西元以前[巴比伦男宠] by 纯真假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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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以前[巴比伦男宠] by 纯真假面(2)
·我有点吃惊,想不到历史上强势又威严的安提柯竟然还是个平易近人的人·他后来为了争夺领土,可是曾以一人之力对敌托勒密、塞琉古和其他将军联合组成的军队,这样咄咄逼人的气魄,可不太像眼前这个温和的人。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皮肤发烫,我和安提柯把牛头牵到树荫下··安提柯听着远处传来的口号声,忽道:“小伙子,你有没有经历过战争”·我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打过架或者学过打架”·我接着摇头··“这可不好,”安提柯道,“在希腊,如果一个男孩从来没有为荣誉跟别人决斗过,那是会受嘲笑的。
特别是你要跟着亚历山大,一定要学会适应战争·”·“但是大人,”我皱起眉头,“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古希腊人好战是除了名的,这点无可厚非,但要我也变成这样,还是有些心理障碍。
“但毫无疑问,它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安提柯的声音很有力,“你要明白,我们所要征服的世界,有时候并不一定那么容易理解彼此的·”·第一次听好战分子发表这种言论,我还是接受不能。
很显然,他的世界观和我的大相径庭··我不服道:“我不认为武力这么有效,那些战死的士兵和流亡失所的百姓,哪一个不是战争的牺牲品”·安提柯不以为意道:“小伙子,你的想法很有趣,但是太天真了。
在你开始这样想的那一瞬间,别人就会把你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如果不能比你的敌人更会战斗,那么在这片土地上,你永远都只能是别人的臣子·”·他顿了顿,继续道:“亚历山大为什么可以一路走到这里那就是因为他从来都比别人更会战斗,也就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受到天神宙斯的眷顾。”
我瞪大眼睛,很想反驳他,可就是找不到话··真的是这样吗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当然的否定··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可是细想之下,安提柯的话似乎不无道理。
几千年前的人还带着原始的兽- xing -·对于他们来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才是最大的信仰··只是如果这么说来,谁够心狠手辣、女干诈- yin -险,谁就可以称王,亚历山大岂不是最邪恶的恶魔·我回头望了望营帐,亚历山大的声音依稀从里面传来。
无法相信,因为他真的不像那种人··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亚历山大已经从营帐里走出来·他浑身浴血,连皇冠上都血迹斑斑··他走过来,看着安提柯,没有笑。
“老兵帕诺曼死了·”他道,“安提柯,替我记下这位勇士的名字,告诉马其顿的人,要厚待他年轻的妻子和两岁的孩子·”·安提柯郑重地点头。
亚历山大的表情很坚毅:“还有,巴顿的双腿被敌人砍去了,等伤好后带他回到他父母身边,告诉他们,巴顿是个英雄,皇室会保证他们下半生衣食无忧·”·“好。”
亚历山大迎风而立,金色碎发飞扬,雪白的衣衫上有血水徐徐落下··“马其顿的士兵们都是最有血- xing -的,”许久以后,他喃喃道,“我为他们感到自豪。”
回皇宫的路上亚历山大一直没说话,连赫费斯提翁都没怎么理会··一行人无声地走着,喀山德忽对我道:“巴高斯,你这个男宠做得未免也太不称职,很少见你在亚历山大身边出现。
就连这回一起出来,都离他远远的,这是怎么回事”·自从他把奈西送给我后,我就对这个年纪很小但手段很狠的栗发男孩印象不好·托勒密在的时候他们俩就吵架拌嘴,我不必理会。
而如今托勒密不在,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我身上··我道:“陛下那么忙,哪有时间天天带着我·”·喀山德道:“你不是男宠么为什么不去讨亚历山大的欢心看得出来,亚历山大对你有好感。”
“你不要挑拨离间,”我厌恶地看他一眼,“陛下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不料喀山德却笑了:“是吗在哪里,我怎么没发现”·我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亚历山大和他身旁骑着白马棕发披肩的赫费斯提翁。
“一直在他身边·”我轻声道··就像是风与云,就像是天空与海洋,谁与谁,都缺一不可·亚历山大之所以能成为亚历山大,绝对离不开赫费斯提翁的支持与成全。
这样契合的两个人,远远那么一望,都觉得他们很般配··如果说我想成为他们,那也只能说明我是真的非常羡慕他们··“你说赫费斯提翁别开玩笑了,”喀山德嗤笑一声,“阿芙洛狄忒女神[1]在上,他们俩根本不可能。”
·我转头看他,有些惊讶:“为什么”·喀山德拨了拨直发,慢吞吞道:“巴高斯,你有所不知,对于我们希腊人来说,男人之间的情谊可以发展得很密切,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可以同床共枕甚至是相拥而眠。
在我们的国度,这是先哲们所推崇的·”·我点头,这我知道··古希腊这种男人之间类似于同- xing -恋的情谊是非常出名的·在贵族,甚至有专门的惯例:男孩长到青春期后,要安排一个年长的成年人专门负责他的道德和心智教育。
为了让男孩成为一个道德上完美的人,年长男子要毫无保留地把一切美好的情感与智慧都给予男孩·这样的两个人之间所产生的感情,往往非常纯粹,但是很难定义。
像恋人,像挚友,亦像父母··喀山德露出讥笑的表情,继续道:“但是,这一切道貌岸然的默许,都只能建立在他们所谓的知识和美德的交流上·如果两人跨越雷池一步,发生肉体上的关系,对于那些道德家来说,就意味着他们的感情变质了——他们从最高尚的人变成了最龌龊的人。”
我恍然大悟··也许正因为这一点,亚历山大和赫费斯提翁才会如此受争议·毕竟公众就算能接受同- xing -情谊,也仅限于在还未发育成熟的男孩和成年男子之间。
而亚历山大和赫费斯提翁虽然年纪不大,却都已成年·两个成年男子的爱恋,在他们的民众看来,恐怕已经不算多纯洁了··这样的两个人,如果再发生肉体关系,这无疑就是让那些道德家们抓住了大肆抨击的把柄。
所以亚历山大和赫费斯提翁到现在还可以保持这样的亲密,就是因为他们还从未发生过那种关系·“一旦牵扯到肉欲,赫费斯提翁就会很危险了,”喀山德揉揉眉心,“他不仅再也不能作为右辅大臣呆在亚历山大身边,还可能会被拉下去整得很惨——奥林匹娅斯女王在盯着他们,装模作样的学者在审视他们,马其顿更有的是看赫费斯提翁不顺眼的政客。”
所以为了保护赫费斯提翁,两个人只能这样继续下去吗·我凝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亚历山大,他的背影有些孤寂··身为万人之上不可一世的帝王,对于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却只能这样守望着。
他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无所不能··喀山德又道:“呵,这两个可怜的家伙还在天真地幻想着为彼此成为禁欲者,实在是太可笑了·国家需要继承人,亚历山大更是所有百姓心中的支柱。
只要奥林匹娅斯女王一开口,他怎么可能不乖乖娶妻生子”·我沉默了··我当然知道亚历山大后来结婚生子了,包括之前那个斯塔蒂娜公主,就是他的妻子之一。
我只是有些在意··如果这个向来骄傲的金发男孩知道自己后来真的为命运所屈服,他,会不会难过·“所以,巴高斯,帮帮他吧·”喀山德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他已经20多岁了,是个该正视现实的男人了,太执着于这段感情,对他有害无益。”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前面的赫费斯提翁侧脸很好看,温柔的眼眸安静得如同无风的爱琴海·他似乎跟亚历山大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而笑。
我忽地有些心痛··“不可能的·”我很快就低声道,“放弃你荒谬的想法吧,我不会这么做·”·喀山德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盯我一眼,随即冷笑道:“巴高斯,你是亚历山大的男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对你这个位子虎视眈眈么又有多少人看你不顺眼么想要取而代之者多得很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帮亚历山大看清这个问题。
不过你如果你不尽到自己的职责,如果你不能好好把握机会,如果有一天亚历山大遗忘了你,那么你的死期就真的不远了·”·我摇摇头,抓紧马缰··我会坚持到取得戒指,然后我会离开这里。
我会回到我的世界里去,继续我的生活轨迹·我会遇到个真正的爱人,然后我们彼此相爱,终老一生··至于他们,他们怎么样,我……不想管。
毕竟,我不是真正的巴高斯··“我在教你保命方法,巴高斯,”喀山德严肃地看着我,“不听我的,你很快就会后悔的·”·作者有话要说:·[1]阿芙洛狄忒,古希腊神话中的爱与美之女神,古罗马神话被称为维纳斯。
第17章 ·回去之后,接连三天我都没有再看到亚历山大,奈西倒是渐渐醒转过来,伤势开始恢复·只是他醒来后也不做其他的事,就苦大仇深地瞪着我,虽然他眼睛挺漂亮,但这么着时间长了,我还是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个傻子。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时间一下子延长了无数倍,我陪个二傻子坐着,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了二傻子··第四天夜里我睡得正香,梦见我和玛莲娜坐在电影院里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恐怖片,冷不防就听见她毛骨悚然的尖叫在耳边响起。
“啊”·玛莲娜对着我,满脸惊恐,指着我的指尖在颤抖··“你不是小弗朗西斯科你怎么会是巴高斯”·她抖着手掏出梳妆镜对准我的脸。
卷卷黑色长发,黑白分明的眸子,镜子里的人对着我粲然一笑··她连声音都变了调,尖声道:“你这个死人妖巴高斯给我滚”·我惊得魂都快飞了。
“我不是巴高斯我不是巴高斯”·我胡乱挥舞着胳膊从梦中惊醒,感觉手却依旧被人摇晃着。
喘息之间,依稀听见一个有点担忧的声音柔声唤道:“巴高斯,巴高斯·”·“我不是巴高斯滚你的巴高斯”我猛然一把甩开那人的手,颓然捂住脸和双眼,却克制不住肩膀的抖动。
扮巴高斯竟然扮到做这种梦,我到底是怎么了·一双接受有力的手臂突然将我围住,感觉脸颊贴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能闻到淡淡的却说不上来的香气,还掺杂着一丝很清浅的葡萄酒味。
“不要害怕,巴高斯,我在这里·”·那人的声音低沉安宁,怀抱很暖和,心跳很平稳··我慢慢安静下来,抬眼看了看··幽凉的月光照出这人淡淡的轮廓,头戴金冠的卷发男子看着我,因为背对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亚历山大……陛下”·我试着小声唤道,好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亚历山大就在我身边··他点点头,抚摸我的后背,嗓音比平时粗了些:“我刚从外面回来,路过你这里,听见你在叫,就知道你肯定做噩梦了。”
我连忙撑开他的胳膊,揉了揉眉心·有些发窘·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做个噩梦还得有人哄着,搞得好像自己真的还没长大似的,太丢人了。
“有没有好一点,难过的话就靠着我,”他轻轻笑了一声,摸摸我的脑袋,“真要感谢今晚酒神狄俄尼索斯[1]放过了我,否则我的男孩就要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在黑暗里度过了。”
我抓了抓头发道:“陛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亚历山大顺着床沿坐下,单腿蜷缩单手支起下巴,动作十分优雅·不过他穿戴白袍王冠这样一做,还一晃一晃的,不像国王,倒像个小王子。
“嗯,嗯,我去参加宴会了·”他微眯着眼睛,“不过没呆多久,就偷偷跑出来了·”·他微抬起下巴,那模样,好像还有点得意。
“那陛下为什么要跑出来”·亚历山大抿着唇,眼神亮晶晶的:“我高兴·”·我有点无语,他这是喝醉了吧·还未等我想好说什么,亚历山大忽然自顾自笑笑:“巴高斯,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他一定是喝醉了。
我边点头边想··他缓缓道:“母亲告诉我,在我三四岁的时候,我很爱画画,尤其喜欢画父母·父亲右脸颊有一颗很大的痣,我每次画的时候,一定要点上那颗痣才行。
结果有一回宫里请画师作画,我看了一眼他的画,很不满意,跑去质问他:‘父亲脸上的痣呢’”·我忍不住笑起来··亚历山大也跟着笑,额间的碎发随着微微晃动:“父亲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我边笑边道:“陛下小时候,真的很可爱·”·没想到他突然站起身转向我,眉眼间渐渐流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情绪··“巴高斯,”他依旧笑着,眼圈却开始发红,“今天……是父亲的生日。”
我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腓力二世是在亚历山大20岁的时候就被人刺杀的吧··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虽然就在他身边,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但我知道,在这种时刻,人总是非常孤单的··我心里有点发紧,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发觉自己好像做不了什么,只好再放下··“陛下,”我道,“在心里跟腓力陛下说声生日快乐,然后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很美好的。”
亚历山大点点头:“嗯·”·他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我道:“晚安,巴高斯·”·月光将他的影子斜斜拉长,映在如霜的地面上,幽暗又寂静。
“晚安,亚历山大陛下·”我轻声道··翌日清晨我和奈西吃早饭时,托勒密突然风风火火走进庭院·他今天竟然入乡随俗换了身波斯衣裳,针脚细密花纹精致的黄蓝条外袍,蓬松的金发被一根细细的金冠箍住。
托勒密眼睛一遇到我,便笑得弯了起来··“巴高斯,快去看看,以宙斯为证,外面有好戏,错过了可就再也看不到了·”·我来了精神,二话不说拖着奈西跟托勒密去瞧,远远就看见外面一片开阔的草坪上站着赫费斯提翁、安提柯和喀山德一行人,他们对着前面两人指指点点,正笑得欢畅。
周围早已聚了许多人,有侍卫也有后宫的女眷,大家喧闹吵嚷,好不热闹··奈西伤势未愈,我只好带着他慢慢走,好不容易才从人潮里挤得靠前了些··然而一看见中间两人,我便惊得张开嘴巴,半天也何不拢。
那穿着一身白袍的,如缅甸玉的碧眼,闪亮的蓝耳钉,浑身满头沾满青草叶子的,可不就是塞琉古么·如果只是他的话,我也不会这么惊讶·但是他对面那人·对面那个像巨人一样又高又壮的大胖子走一步恨不得地上抖三抖的大胖子,眼睛只剩下一条缝,还是个粗胳膊壮腿的肌肉男,他们俩倒在草地上的姿势那么扭曲,在干什么·耶稣啊·一向风流浪荡的塞琉古一下变成了头插草根的草鸡造型,他脸色- yin -霾,和那大胖子扭打在一起。
原本修长匀称的身形在那胖子面前瞬间变成了袖珍小鸡·那胖子虽然笨重,力气却极大,他猛一个抬腰,竟硬生生把勾着他腿的塞琉古给举到了半空·众人不约而同一声“啊”的惊呼出来。
胖子大吼一声,把塞琉古狠狠摔在地上·好在塞琉古反应及时,立即团抱成球状,靠一个前滚翻缓冲着地,便趴在那里不动了·虽然如此,我仍忍不住嘶了声。
到底也是给硬生生摔到地上的,肯定痛要死··胜负一分,众人对着胖子又是欢呼又是撒花,有美女跑上去献吻拥抱,那胖子得意地朝众人挥手,只留下塞琉古一人在草坪上挺尸。
我看一眼塞琉古·他肩上不是还有伤来着么这样的话,不要紧么·托勒密又是一通狂笑,捂着肚子指指对面的喀山德:“这主意是他出的,我,我太佩服他了,我向伟大的艾瑞斯发誓,塞琉古落到他手里,实在太悲情了,哈哈哈哈哈……”·我鄙视他一眼,真是太虚伪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忍不住问道··托勒密缓了好半天,按按发僵的脸颊,道:“就是摔跤啊,安提柯和喀山德一组,喀山德输了,赢家可以任意选一个人再跟输家比,谁赢了就可以下去,依次循环。
塞琉古倒霉,安提柯说他不想得罪人,要抽签决定,结果无意中就抽中了他,算是喀山德捡了大便宜·”·原来如此,想来后面一轮就是喀山德赢了有肩伤的塞琉古,然后难为塞琉古,故意点了这个大胖子跟他比。
我同情地看一眼塞琉古,落到喀山德手上,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杯具··草坪上趴了许久的塞琉古终于慢慢抬起头,脸上简直就是狂风暴雨··“你回来”他挣扎着爬起来对胖子的背影怒吼,“我不服这局不算我要重新跟你比宙斯在上,我要是赢不了你,我宁可再不碰女人”·大胖子无奈地看一眼塞琉古,恭敬道:“大人,咱们已经比了3次了,再比下去,我怕您的身体吃不消。”
“你跟不跟我比我命令你,再来”塞琉古的神情不太像在开玩笑,他猛捶一下地面,恶狠狠道。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寂静下来·我也有点震惊了,不过是摔跤而已,塞琉古怎么……这么当回事·“噢噢,有些过火了,小塞琉古发怒了。”
托勒密幸灾乐祸的小声道··胖子难为地摸摸脑袋:“大人,真的不能再比了·”·喀山德突然走上前去,安抚塞琉古道:“亲爱的塞琉古,别急,让这位勇士再给你指一位,别太钻牛角尖。”
他走近胖子,对他使了个眼色··胖子会意,用敦厚的手掌擦擦汗,眼锋绕了一圈,停在了我们这个方向··我连忙拽住托勒密衣袖:“他这是在找下一位比赛者吗”·托勒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飞快扯回自己的袖子,头微微向下缩到人群里。
周围都是挤挤挨挨的士兵统帅们,我突然觉得不妙,如果只要在现场的人都有可能被挑中的话,如果他想挽回些塞琉古的面子的话……如果挑中了我,岂不才是人间最大的杯具·胖子朝这边走来,一步一步,然后粗得好似香肠的手指抬起来……·我心里的不祥之感越来越大,恐惧和不安顷刻间就像狂风暴雨一般朝我袭来。
……那只手毫无悬念地稳稳指向了我··两边的人纷纷让开,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到我身上··我心里一沉,脑袋上方电闪雷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如果要让塞琉古稳赢还能当沙包泄愤,在场的这一群肌肉男里,恐怕只有我·“我选那个波斯男孩……”胖子粗声粗气道,“身后的埃及人。”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作者有话要说:·[1]狄俄尼索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第18章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的心像是在坐过山车,才缓慢又煎熬地升至最高点,却又在一瞬间以狂烈如风的速度飞驰下去。
奈西浅色的薄唇紧闭,挂着虚汗的脸白了白··胖子朝塞琉古鞠了一躬:“塞琉古大人,我也不想为难您,这个埃及奴隶看上去很残暴,只要打败他,您就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胖子话音刚落,周围接着爆发出响亮的呼叫声。
一张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兴奋,那些士兵将领的眼睛里带着嗜血的痛快,他们挥动肌肉虬结的臂膀,举着坚硬如铁的拳头对塞琉古高声叫嚷··“是英雄就干掉他”·“我们需要阿喀琉斯那样的勇士”·“马其顿最强”·“干掉这个猛兽一样的外族人”·最后全部的声音融会在一起,变得震耳欲聋。
“干掉他干掉他干掉他”·塞琉古蓄满滔天怒火的眼眸越发沉沉,他伸出舌尖点点嘴唇,一边朝中央铺着细沙的摔跤区走去,一边握起拳头折了折手腕,弄得骨骼咯咯作响。
他的视线掠过我的肩膀,停到奈西身上,嘶声道:“出来应战”·奈西被亚麻色长袍勾勒出的纤细身形一僵,黑眸凌厉地对上塞琉古··我急得快跳起来。
他绝对会没命的我好不容易才从喀山德手里救活,一把汤一把药才把他灌过来,怎么可能再看他被人活活揍死·我刚要拽他的胳膊,却被别人一把揽住。
“巴高斯,你疯了,你要做什么”托勒密用力把我扯到一边,声音里透出诧异,“不让他上场,那胖子就会选你难道你看不出来么他刚才可是在你和那埃及人之间摇摆不定”·“你们他妈的才疯了”我愤怒地挣扎起来,“你看看奈西还有几分力气他根本就不会摔跤他只要一上去肯定会被揍死打死个半死不活的奴隶,算个屁的英……呜呜……”·我的嘴巴被托勒密死死掩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穿亚麻色长袍的奈西一步一步走向喀山德。
薄而轻盈的衣裳被风吹动,他单薄的身体似乎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对不起,巴高斯,我帮不了你,”耳边响起托勒密喘着粗气的抱歉声,“我向宙斯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摔跤比赛的规则是死的,不可能因为任何人而变动,即便亚历山大被选中,他也要上去应战——更何况这个埃及人是个奴隶·”·我不愿意相信,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他分明就是看奈西好欺负他分明就不把奈西的命当做命绝望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泼下,我第一次那么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塞琉古像一头突然爆发的猎豹,一个飞腿将奈西铲倒地上·他猛然翻身,扣住奈西手肘,狠狠向下一压··我闭上眼睛,再不敢看下去,用尽全力挣扎,托勒密铁了心不松手。
我试图用脚攻击他,却被他两腿干脆利落地锁死··然后,我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那么清晰,奈西嘶哑的低吟像是拼尽全力忍受了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像临死的兽一样,很低,很悲伤,好像在下一刻,灵魂就会如一缕轻烟般散尽。
欢呼声一下离我很远很远··我一下子失了力气··暴力·在暴力是唯一法则的世界里,我的力量竟然弱小到连一个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他活活打死·今天死的是奈西,那么明天呢·而以后的日子,我又如何保护自己·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心灰意冷地垂下手。
我果然还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巴高斯,你怎么哭了”托勒密有些惊慌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他只是一个奴隶而已,你……你哭什么”·我沉默着摇了摇头。
周围蓦然间嘈杂起来,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安提柯的声音遥遥响起··“塞琉古刚才那招果然厉害,缠腿勾足,再来那么一下,艾瑞斯战神啊,真是神勇,那小子动都动不了了”·喀山德也道:“从来没见你使过这个动作,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几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塞琉古懒洋洋地回道,“你赶紧去感谢天神吧,要不是我的肩伤拖了后腿,第一回 合你就被我压在身下了。”
“哎哟,阿波罗在上,我好怕怕啊·”·我再也呆不下去,擦擦脸,起身挤开人群朝中央走去··初见奈西时,我对他只有害怕··可是,和他在一起这几天我才渐渐发现,他只是对人过分警惕和提防罢了。
就像是在险恶的环境里活下来的草食动物,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得连灵魂都竖起利刺·以为这样的伪装就可以让人望而却步··可我知道,他的心思很单纯。
他看到门外初绽放的花朵会微微展开嘴角,他会忍不住偷瞄门外晒太阳午睡的波斯猫,他不喜欢穿艳丽的服装,只穿白色或浅色,他时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眺望挂在万里晴空上的太阳,眼神虔诚得让人不忍直视。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一个还未被世俗浸染,却在这帮家伙手里硬生生被毁掉的孩子··“巴高斯”·我听见身后有人喊我,我没理会,只是用力朝前走。
“巴高斯”那人抓住我的手,指尖- shi -漉漉的,但声音很兴奋,“看到我刚刚的表现了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一拳重重打到他鼻子上,他措手不及,捂着鼻子朝后退两步,闷哼一声。
塞琉古眨着眼,不敢相信似的愣在那里,半晌,才轻轻道:“巴高斯,你打我做什么”·高挺的鼻梁下溢出鲜血,一滴一滴,从指缝间滑落。
怒火与悲伤在我心底反复变换··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我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你做的事情,让我觉得特别恶心·” 我转过身去,压抑住激动的情绪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就因为你刚刚杀的人不是我”·身后的塞琉古倒抽一口气:“巴高斯,我没打算……”·我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打没打算跟我无关,既然赢了就尽情去向别人炫耀吧,我不会妨碍你,不用跑过来假装你的怜悯。”
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别人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轻描淡写地杀人·我冷笑一声道:“那不过是个奴隶,是不是,伟大又优越的塞琉古大人”·身后终于没了声音。
“大人,你太厉害啦”·“塞琉古,我没看错,你是英雄”·人群里的笑闹声重新在他身边出现··“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么”他微弱的声音从人海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顿了顿,没有回头,快步朝奈西走去··看着眼前这个躺着的人,我呆呆停住脚步··奈西静静地卧在黄沙里,头发伏贴地覆住额头,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外袍被鲜血染得看不出颜色,两只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一只折翼的鸟儿那般无力··我蹲下,慢慢扶起他的上半身··“奈西,你不会离开的,对不对。”
我咬着牙,声音开始哽咽··他一动不动,头无力地向下歪去··我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好像被烧成了灰烬··突然一双戴满钻石戒指的手按上他的心口,我回头,看到赫费斯提翁凝重的脸。
他看见我,大眼睛略略弯起:“巴高斯,我把医官找来了·”·医官要将奈西送走,我刚想追过去,想了想,却又折回来··“赫费斯提翁大人,非常感谢。”
我跑到他面前感激地喃喃道,“巴高斯感谢你,非常感谢·”·赫费斯提翁摆摆手,打量我一下,忽然笑道:“巴高斯,你真的和我以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但是,我更欣赏这样的你·”·我来不及想那么多,就去追医官了··一路上看着奈西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路过寝宫的庭院时,我被一个人拽住。
“巴高斯,”亚历山大穿着红黄相间的波斯长袍,转头凝视我一阵,却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了”·那样温暖的眼神,让我的难过如浪潮般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
弓箭,杀戮,战争,讨伐,这样永无止境的暴力征服,何时才能停歇·而面前这个人,这个始作俑者,和我的想法又有多远·我猛然抬起头直视他:·“陛下,恕我冒昧,你征服多瑙河,征服埃及,征服波斯,一路上铁骑杀戮,到底是为了什么”·亚历山大大概从未想过我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不由道:“巴高斯,你怎么……”·“陛下,请回答我。”
我毫不犹豫道··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我,通灵剔透的眼珠好像看透了我的灵魂··我多么希望如果我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哪怕是一点点·如果他告诉我,亚历山大,他告诉我生命是重大的,不论是谁,不论有何信仰。
他告诉我他的暴力,不是攻入别人的家园,摧毁别人的梦想,然后,血流成河··“陛下,”我眼前已然一片模糊,赌气发狠道,“我不过是个小宦官,可能说的不太对,你也许会生气。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暴力对别人来说,也许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对别人来说,它根本就不美好,也不快乐,甚至就像一场难以磨灭的噩梦”·第19章 ·其实后来想想,我那天也许是真气糊涂了。
这跟亚历山大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在他从小受的教育下成长至今,在那种如果不强大就无法生存的环境里,他能为了自己远大的梦想而努力——他的思想本身就早已超越了那个古老的年代。
而当时听到我的话,亚历山大的眼波微微一闪,英挺的眉宇间蹙起褶皱··他侧身朝后面的人略一颔首,道:“抱歉,亲爱的公主,我可能不能继续陪你了。
你能自己先去老夫人那里吗我想我还有些事情,等会儿会立即过去·”·亚历山大身后露出斯塔蒂娜小小的鹅蛋脸和华美的紫色衣裙,我吃了一惊。
原来从刚才开始,我竟然一直没注意到她也在这·她两只黑珍珠似的瞳孔盯着我,表情并不算好··斯塔蒂娜离开后,亚历山大回过身来··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把我拖下去狠狠教训一顿,可是没有。
他凝眸注视着我,半晌,却伸出手,小心地擦掉我眼角未干的泪痕··“巴高斯,不要急,”他柔声哄着我,“出了什么事情,告诉我,我知道你不是在生我的气。”
指尖带着细腻的温度,袖口蹭过我的脸颊,亚历山大身上有非常好闻的味道··二十几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口吻对我说话。
我一向是强势的,在爱人面前尤甚·可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我却像个孩子,像个被人欺负了,就急切需要被安慰被保护的孩子··我不说话,他也不急,就这样一直温柔地注视着我。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赌气道:“陛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的一个重伤的埃及侍从被人故意强拉过去摔跤,他们把他打得生死不明,然后理所当然地离开了,就这么简单。”
亚历山大怔了怔道:“埃及人”·“是的,埃及人·”我咬着词重复一遍,“被你们攻陷家园之后,从普通的平民百姓平白无故沦为奴隶的埃及人。”
亚历山大脸色蓦然变得铁青,声音里也含了一丝隐隐怒气:“巴高斯,是谁强迫这个埃及人参加摔跤比赛的”·亚历山大的反应有点出乎意外,我回答:“是个胖子。”
话音刚落,我的胳膊一下子被亚历山大抓住,他用极大的力气拉扯过我,言简意赅道:“跟我来·”·他拽着我走过悠长的敞廊,路过几座内宫,穿过草坪,走向一片开阔的沙地。
这里竟然也有军队的营帐虽然没法跟城外的大部队相比,但驻扎的士兵们说话大笑,也十分热闹··一路走过去,不时有看到亚历山大的士兵兴高采烈地和他打招呼,亚历山大心不在焉地应着,径直带我走进了最大的营帐里。
一进帐篷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汗味,营帐里传来大呼小叫的吵嚷声,雄- xing -的气息似乎在这里显露到极点·有人因天气太热而光着上半身,肌肉发达的身材健美壮硕,有人正在打磨手里的宝剑,抬眉的刹那露出飞扬跋扈的笑意,也有人看见亚历山大,就像看到了老朋友,高声笑着朝这边挥手。
“嘿亚历山大怎么这时候来了”·“亚历山大,你后面鬼鬼祟祟藏了个什么人”·“哈哈,亚历山大,你不是要去看那位波斯老太太吗怎么,又被赶出来了”·亚历山大并未理会他们,而是将我从身后拉过来,一把推到中央,双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
碎宝石金项链发出阵阵脆响,时不时轻触到我的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们回头看向我这边,声音渐渐降下来··亚历山大压低声音对我道:“好好看看这些人,巴高斯,是谁干的”·我慢慢扫过帐篷里的每个人,托勒密、安提柯、塞琉古他们也在这里。
右边的角落里,坐着脸庞精致得堪比女子的喀山德,他身旁是个又胖又壮的男人,正一脸迷芒地看向这边··我狠狠瞪着那胖子,瞪得他浑身不自在,才缓缓伸手一指:“那个胖子”·“哦”亚历山大微眯起海蓝色的眼睛,用下巴点点他,“出来吧,菲罗塔斯。”
什么那胖子是菲罗塔斯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菲罗塔斯是个胖子我还以为亚历山大的周围全都是高大帅气的美男将军·我心情复杂地看他一眼。
菲罗塔斯,统帅亚历山大最精锐的骑兵部队的最高将领·传说此人颇具领导才能,而且非常自负,向来对于逢迎亚历山大这种事情嗤之以鼻·因此和亚历山大平日里就有冲突,后来因为被亚历山大发觉有谋反之心而处死。
菲罗塔斯挠挠褐色头发,肥胖的脸上是双圆圆的绿眼珠··他走过来热情地笑道:“亚历山大,你平日里点我名字的时候可不多,不知道今天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的”·这菲罗塔斯的- xing -格怎么和史料中读到的完全不一样·亚历山大不动声色道:“听说你们今天比赛摔跤了”·“没错啊,我不过才参加了一场,”菲罗塔斯笑眯眯道,“以艾瑞斯的名义见证,喀山德和安提柯他们比我厉害得多,比赛很精彩。”
“是很精彩,”亚历山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强迫一个重伤的埃及人和你们打,的确很精彩·”·菲罗塔斯脸上的笑容僵掉,额头开始朝外冒冷汗:“亚历山大,我也是迫不得已,塞琉古他有肩伤在身,我……”·迫不得已我最恨的就是他妈的什么迫不得已你有手有脚,真的不想做一件事,别人还能强迫你这个大将军不成明明就是自己也想做,却还推脱给别人·我怒道:“塞琉古大人有肩伤完全可以退出或弃权,明明知道自己有伤还勉强要打,这也未免有些逞能了吧更何况如果塞琉古大人非要坚持,只要菲罗塔斯大人您不松口不答应,整件事情也可以完全制止住吧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个最伤人的做法”·营帐里顿时鸦雀无声,这些健壮高大的将士们全都盯着我,神态各异。
塞琉古忽然从人群中站起身望着我,他精赤着上身,右肩已新缠上了一圈一圈的绷带··“巴高斯……”他唤我的名字,却欲言又止,金色的乱发下脸颊十分苍白。
菲罗塔斯被我一串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有些回不过神,他回头求助似的看喀山德一眼,又道:“喀山德他……”·“整件事情都是按游戏规则进行的,菲罗塔斯并没做错什么,巴高斯。”
喀山德突然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如果真要找个错误才肯罢休,就要怪你这个男宠破坏了规矩,一个人带着奴隶偷跑出来看热闹·作为亚历山大的内侍,你本应该跟随在他身边尽职,这个时候却出现在将军们的摔跤场上,也难怪会被别人盯上。”
菲罗塔斯跟着狠狠点头,双下巴上的肥肉甩得颤动··“你”我气不打一处来,天下哪有这种道理杀人犯杀了人,还怪受害者为什么会出现·我正要挺身再和他辩驳,一只手突然按住我的肩膀。
我回头,看到亚历山大越来越凝重的脸色··“不要再吵了·”亚历山大果断道,“若那埃及人醒了,菲罗塔斯,你和塞琉古、喀山德一起去赔罪。
巴高斯说的对,这件事情你们的确做错了·”·原本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可没想到下一刻,喀山德竟嗤笑一声,把玩着手边的长发,拉长声音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马其顿的君主竟然开始帮他的波斯男宠和埃及奴隶说话了是不是需要我提醒一声,唉,故乡马其顿可是在悲伤哭泣呢。”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一瞬间,亚历山大一向笑意盈盈的脸上席卷过一片- yin -霾,他目光狠厉地怒视喀山德,握成拳的左手猛一下砸向支撑营帐的木柱子。
我惊得心跟着一跳,营帐发出吱呀的呻吟,整座帐篷都跟着晃动一下··“喀山德,”他从喉咙里逼出的声音显得毫不客气,“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喀山德不过是在阐述事实”一直默不作声的克雷斯特拍案而起,他怒气冲冲道,“真不敢相信,亚历山大,难道你连最忠诚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了吗”·“我听得进去,但那个声音并不忠诚,”亚历山大朗声回答,“克雷斯特,我还分得清善恶是非,我希望你也是”·克雷斯特愤怒的情绪在沉默中戛然而止,喀山德也是一脸怒容,但没再说话。
亚历山大站在我面前,我突然觉得这个高大的背影好像有点孤寂··这么多制约的力量,这么多各怀心思的臣子,他需要做到平衡众议,有时候当自己的想法被大多数人反对时,也许会感到非常孤独。
他看了看周围,然后轻拍我的后背,惫声道:“男孩,我们走吧·”·我跟着他出了营帐,才迈出几步,亚历山大又回过头来对里面的人道:“喀山德,我忘了纠正你一点。”
“我的故乡不是马其顿,也不是埃及,”他高傲地抬起下颚,“我的故乡是整个世界[1]·”·作者有话要说:·[1]亚历山大经典名言,原话为:我把世界当做自己的故乡。
第20章 ·这世界上除了疯子,大概也只有他敢把自己的野心这样公然昭告于天下··曲折的长廊上,亚历山大的白袍被穿堂而过的风吹得掠起·他的背影修长高挑,一头金发柔软地随风晃动。
他走得并不快,但是一步一步,非常自信,非常有气势··正在我游神之际,他突然回眸看我,见我在盯着他,微微一笑:“巴高斯,从明天起,你去我那里当内侍怎么样”·去当内侍,那就意味着我要寸步不离地跟在亚历山大身边。
跟亚历山大走得近,见到赫费斯提翁的机会就变多,我就能尽快拿到那枚戒指·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亚历山大这话让我觉得有点紧张,奇怪,为什么他突然提起这事·我急忙移开视线,脸颊上有些火辣辣的:“陛下,我原本就是你的内侍吧”·亚历山大淡笑着点头:“可据我所知,小男孩,你好像没有尽过职责,刚才喀山德不是还以这个为理由抨击你么”·“陛下,我比较笨手笨脚,做不太好这些,”我的心跳骤然有些快,“为什么要选我呢”·他听了揉揉我的黑色长发,认真看着我:“巴高斯,我得保护你。
要知道,我手底下养着的不是羊羔,而是一群狮子·”·回去的时候赫费斯提翁遣人告诉我,说是奈西还在那边接受治疗,看来这小子命够硬,暂时还挂不了。
说起来还有点心虚,毕竟也是因为他当了沙包,我才幸免于难的··傍晚有人送来饭菜过来,我一个人在房间黑灯瞎火地吃饭·这个年代并没有蜡烛或者什么的照明工具,只有火把,或者火盆照明。
鉴于屋里什么动物皮毛啊纺织品啊等易燃物太多,为了安全着想,我也只能过上原始生活··羊肉究竟如何烤才能不膻这个问题看来宫里的大厨还没解决。
我举着羊腿叹口气,正准备忍痛下咽,却听到外面细密急促的脚步声,而且是朝我这个方向来的··“巴高斯·”·一个风流倜傥的身形扶着门框盈盈而立,轻轻吐出我的名字。
听到这个二世祖的声音,我看了看手中的羊腿,又叹口气放下,擦擦手看向他:“塞琉古大人,肩伤好点了吗”·塞琉古闻声顿了顿,才道:“巴高斯,你不生气了”·我诧异道:“大人,您是怎么了”·塞琉古沉默半晌,忽幽幽道:“巴高斯,我想不明白。”
“你想不明白什么”我拿起迷你木桶,喝一口水··他走近两步,轻声道:“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这样对我。”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放下杯子反问道:“大人,你说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夜色里看不到塞琉古的表情,只见两只颇为英气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含了水似的。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稳,一双手忽然抬起来,捧住我的脸··我傻眼了··“巴高斯,”他看着我喃喃道,“怎么回事,我看见你就会觉得……有点……难过”·我惊得缓不过神来。
“又是这个表情,你对着我时永远都是这个表情·”他低低道,“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对我笑笑你对亚历山大笑,对赫费斯提翁笑,对托勒密笑,甚至对喀山德笑。
可是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满脸厌恶的·”·我眼皮一跳,口齿都不太利索了:“大大人,我、我为什么要整天闲着没、没事就对别人傻、傻笑”·塞琉古闭了闭眼,又用力睁开:“巴高斯,我是不是让你非常讨厌”·窗外有微风吹进来,屋外偶尔响起几声猫叫。
塞琉古的眼里逐渐迷蒙,他手里略略带上力气,捧着我的脸越靠越近··我目瞪口呆我非常惊愕我觉得天上掉下来块大红砖,不偏不正砸到自己脑门上·“塞琉古”我克制住踹他的冲动一把扯开他的手,嚎叫起来,“塞琉古大人我是亚历山大的内侍你这是做什么放开快放开”·塞琉古动作一滞,像被人猛浇一盆凉水,瞬间颓然松开。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摆出拳击姿势对准眼前这个衣冠禽兽,一脸防备·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他不是要霸王硬上弓吧·没想到塞琉古愣了半晌,只深深看我一眼,却一低头,捂住自己的脸。
他垂头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肩膀看起来有几分单薄··我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好半天,他才略略抬起头来勉强笑笑:“对不起,巴高斯·我只是有点想不通,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就跑过来发泄兽欲我不由地皱了皱眉头··不料塞琉古的眼睛一对上我,眼神顷刻间变了两变··“又是这幅表情看在宙斯的份上,巴高斯你不要这再样看我了好不好”·他激动地站起来,眼睛闪过一瞬的悲伤。
我心底突然泛起一点点愧疚,刚想再说些什么,他已经不见了踪影··房间里又恢复了沉寂··我愣了半晌,只觉得非常莫名其妙,很快吃完饭,再活动活动筋骨,便睡下了。
夜里不知为何,一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辗转反侧··总觉得亚历山大好像对我有点太好了·夜里做噩梦他坐在床边陪我说话,奈西的事情他句句都在维护我,怕我受欺负还专门让我待在他身边。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就好像如果一直被他这样看下去,我也会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什么事情能做到··我是不是该帮帮他用我知道的历史去帮助他提防一些有谋反之心的臣子,帮助他继续朝东走去——他真的让人觉得生命是应该用来创造奇迹的。
明天,又能见到他了吧··我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喜悦··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楞洒进来,晚风微微吹动树梢,送来外面轻细的说话声··好像是亚历山大。
我竖起耳朵,却听到赫费斯提翁的声音··“……听波巴克斯说这几天晚上你都在喝酒,一晚上吐了好几次,你这个偏执狂,酒量不好说出来又能怎么样”·“我不是酒量不好。”
亚历山大醉醺醺的声音就像个急于争辩的小孩子,“我是不喜欢喝而已,嗯,不喜欢喝·”·赫费斯提翁轻笑起来,他柔柔地压低声音:“我的亚历山大,我可是连你小时候被奥林匹娅斯的蛇吓得哇哇乱叫的模样都看过,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大男人”·亚历山大也跟着低笑一声,他沙哑道:“亲爱的赫菲斯,我是不是男人,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还需要我去装”·“你……唔……”·赫费斯提翁的声音突然被什么打断,接着是唇齿交接的声音,清晰地如同在我面前上演。
我盯着天花板,耳边只剩下两人灼热的呼吸声··“不行,亚历山大,不可以……”赫费斯提翁的声音带着浓浓诱人的情欲··悉悉索索的布料声渐渐响起。
月光依旧白得好似霜雪··我转过身闭上眼,拽紧毛毯一角蜷缩起来··我知道,亚历山大就在外面··他的眼睛在全心全意地注视着另一个人·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对那个人炙热的爱。
真好,是不是··可是··可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会觉得心里有一根针在微微刺痛··我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变得这样愚蠢我心里一下子混乱地有些难以呼吸。
小弗朗西斯科,我对自己不停地默念,你听到的是别人的故事,那是别人的,别人的··赫费斯提翁的喘息越来越混乱:“呼,我的亚历山大,我的阿喀琉斯,放过我……”·不不可能我与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紧紧抱住头,生怕再听到一点点声音。
我是弗朗西斯科我不是巴高斯我不属于这里·很久之后,久得大概让我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喘息声才渐渐停止,只剩下草木被风吹得摇曳的声音。
“赫菲斯·”·亚历山大忽然念道··“嗯·我在·”赫费斯提翁温和地回应着··“赫菲斯,赫菲斯,赫菲斯,赫菲斯……”·亚历山大念这个名字的声音,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绵长的深情和珍视。
“嗯,嗯,我在的,我最爱的小国王,我在的·”·赫费斯提翁依旧一遍一遍地回应,不厌其烦··亚历山大终于满足地笑起来,笑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然后我听到一声很长很长的叹息··“父亲对我说过,”亚历山大忽道,“要做一个好皇帝,就必须学会伤害他最深爱的人·”·赫费斯提翁没有说话。
亚历山大顿了好长时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可是赫菲斯,我根本做不到,”他轻轻地,用抖得不成样的声音道,“我的赫菲斯,我怎么可能伤害你,我怎么可能伤害你”·第21章 ·考试不及格的时候,舞跳的不好被教练骂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往家里那张床上跑。
一边强自压抑那种足以将人淹没的- yin -郁,一边安慰自己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再醒过来,我还是那个人见人爱的弗朗西斯科··其实我不过是个旁观者,大概因为夜色太迷离,我又离家太远,才会这样低落。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直至第二天睁开眼脑袋里还蒙蒙的,感觉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窗外是金翅雀婉转的叫声,清晨的阳光带着新鲜的凉意,我深吸一口空气,伸个懒腰。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这样平稳的心境在我准备叫人上早餐时被个不速之客打断··“宙斯神啊,巴高斯,我刚从陛下那里听说你从今天起要去做内侍了”太监总管像个球一样朝我滚过来,“我记得大流士陛下的时候你可是最伶俐的男孩,怎么样那些规矩都还记得”·规矩·我问道:“你是说在室内要光着胸膛的规矩吗”·太监总管闻言脸色一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我好几遍。
“餐桌礼仪和起床礼总还记得吧”·我挠挠头,支吾起来:“这个……”·现代餐桌礼仪我倒还懂那么一点皮毛,可这个起床礼是个什么东西·太监总管面容有点发黑,红扑扑的脸蛋上开始冒汗:“那穿衣和脱衣的规矩呢应该还有点印象吧”·我继续摇头。
第一次穿这边的衣服我自己搞了大半天,更别提给别人穿了··总管再也忍不住,激动地拿羽毛扇在我脸上猛扑了几下:“你还是不是巴高斯怎么自从陛下进宫那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的宙斯啊,听说你前几天骑马非常差劲我记得当初奥若梅当还夸你上马姿势非常好看来着”·我一边躲避一边道:“奥若梅当是谁”·总管终于绝望了,难以置信地哀嚎道:“雅典娜带我走吧你连自己的宫廷礼仪老师都忘了你还能再失败一点吗”·我点点头,见他瞪我,缩了缩脖子道:“总管,还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巴——高——斯”·在他接下来将近半个钟头堪比厉鬼的怒吼中,我终于记下了这位在电影里一直打酱油以至于我从来不知道名字的大宦官。
他叫波巴克斯,过去是大流士的内廷总管,现在职务没有变化,不过名称变成了亚历山大在波斯波利斯宫的内廷总管··宫里侍从的人事调动一向是由他负责,看得出他和巴高斯关系不错,否则也不会这么卖力向亚历山大推荐巴高斯。
我向波巴克斯解释说自己前几天发高烧烧糊涂了,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他也不再理会,只是不耐烦地胖手一挥:“我不管你是巴高斯还是炒鸡丝,我现在就跟你说一遍,你给我记住了按这个做到时候出错了可别哭着来找我”·端盘子、倒酒、把碟子放到桌子上、把杯子递到主人手里……如果是穿衣服的话需要把衣服叠好从下朝上按从外衣到内衣的顺序堆叠起来,外袍和腰带需要亲自帮他穿戴……鞋子要从右边那只脚穿起……·亚历山大带着满身沐浴的香气进入内室时,我的脑海中已然充斥着无数准则细节。
我看一眼他浅色发梢上蒸腾的水滴··啊如果是沐浴的话应该怎么做来着·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全都忘了我怎么忘了·“巴高斯,早安。”
亚历山大露出白牙齿,“真高兴那么快就看到你了·”·我的天,这时候是不是需要行跪拜礼跪拜礼怎么行就是像在寺庙里给佛祖磕头那样吗如果不习惯不想做的话亚历山大会不会生气·我没有说话,但脑海中已刷刷闪过无数让人焦虑的问题。
“巴高斯”亚历山大走近我,他只穿了件雪白的丝绸卧袍,奶白色的皮肤和丝绸一样光滑细腻·他凑过来,英俊的脸在我面前放大。
怎么办怎么办我紧张地低头,需要行礼吗·“巴高斯”·他忽然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我的名字,惊得我的心差点飞出来。
我连忙笨拙地跪下:“尊敬的陛下巴高斯祝您早安·”·“说早安可以,跪下就不需要了,”没想到亚历山大立即伸出一只手把我拉起来,笑容满面,“把这里当做自己的房间,放松些。”
我愣了愣,忽然想起来一点·是了,亚历山大是希腊人,而波巴克斯教我的却是波斯礼仪,所以就算在亚历山大面前做错了,他应该也不会看出什么名堂。
我拍拍胸膛,害我那么紧张,一大早连饭都没吃就白记了一堆教条··亚历山大用羊毛做的浴巾擦着头发,慢慢踱回自己那张描金的大床上。
那真是一张华美又巨大的床,几乎占了整面墙,床上铺着厚且柔软的被子·那被子是正红色的,金丝花纹如同藤蔓一般爬满布料,奢侈得连我这个现代人看去都十分嫉妒。
那床上似乎熏过香料,和亚历山大平日身上的气味很像,不浓烈,但是很舒服··他将被子掀开又放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一会,他朝我看来:“巴高斯,能麻烦你从衣橱里帮我拿过件袍子来么,嗯,还有内衣,谢谢。”
我急忙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去找,在深红色的雕花木橱子里取出衣物,然后双手递给他··亚历山大接过去,然后脱掉卧袍··然后我毫无预兆地欣赏到他一丝不挂的样子。
我惊呆了·竟然就这么……裸了··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比例真的很匀称,肌肉线条起伏流畅·没有那么突兀发达的肌肉块,一切都是柔和又富有男子气概的,就像那座著名的大卫雕像。
只是他肩膀上有个很深的口子,可以看得出年代久远,留下一道伤疤,比旁边颜色略淡些,白得有些晃眼·宽阔但不夸张的肩膀,细的腰窄的胯……再往别处,不敢看了。
我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红了,赶紧移开视线··“我的身材是不是很好”·亚历山大似乎并不避讳我的目光,他自顾自有条不紊地边穿衣服,边道:“小时候其实我很瘦弱,母亲总是很犯愁,怕我长大会受人欺负。”
“是吗那陛下小时候被人欺负过吗”我道··他笑而不答,只是说:“有什么关系呢,哪个君王不是虚无的存在”·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他套好衣服,揉揉额角又道:“等我成为神话,所有人只会看到我身上背负的巨大荣耀,大概没有人会在意吧,我是否曾经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样被人欺负过。”
我低下头去··不是的,至少我就很想知道··跟他走出寝室,到了类似于饭厅之类的地方·里面摆着一张很长的黑色桌子,椅子寥寥可数。
餐盘上放着镶金边的银制餐具,还铺着一道精美的刺绣桌布··亚历山大一个人坐在一头,单手支撑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人陆续上菜··我努力回忆着波巴克斯说的那堆东西,先倒酒,再端盘子,啊不对不对,应该先端盘子的·手忙脚乱间,亚历山大忽然轻轻一扯我的衣袖。
我转头,却看他笑道:“男孩,别弄了,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就好·”·我灿灿放下手里的碟子,顺势坐到亚历山大右侧的位子上··“陛下想说什么”我道。
他摆手,道:“换你来说,我听,认识你好几天,你说过关于自己的事情好像并不多·”·我有些坐立难安起来,巴高斯的事情我知道得太少了。
“陛下,我的故事没什么好说的·”我开始打马虎眼··“哦”他似笑非笑看我一眼,瞳孔湛蓝透亮,“其实我一直奇怪,我觉得你的想法和习惯和我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如果我说我是来自两千多年后的未来人,他能接受吗·“哪里不太一样”我心虚地问道··他喝一口牛奶,想了想道:“一般的仆人,他们总是温顺的,仿佛认命似的谨慎地做自己的事。
可你不一样,你虽然也很温顺,可是骨子里有点,嗯,野蛮·”·野蛮听到这个词我差点没栽下桌··我的天啊我做人是何等的失败,连几千年前的原始人都觉得我野蛮·“陛下,这不叫野蛮”我扶了扶额头,大声纠正道,“这叫做人有原则”·听到这话,亚历山大深邃的眼睛转向我,顿了顿,却突然轻笑出来。
他伸过手指戳戳我的脸颊,道:“巴高斯,我的小男孩,你还真容易被逗到·”·他一碰我的皮肤我的心跳就开始莫名加快,于是连忙朝后退,一不小心整个人仰了过去。
“巴高斯”·只听一声巨响,我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头懵了半天··“巴高斯,”那张关切的脸努力憋笑着放大在我面前,“你还活着吗”·痛死了真是痛死了这一下可是快把我的骨头架给摔散了·XX的,这哪里是亚历山大这简直就是鸭梨山大跟着他我压力比山还大·饭后他带我去了正殿的百柱宫。
环形的宫殿门口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整整一百根青灰色圆柱,墙壁上的浮雕是关于大流士的各种英雄事迹·站在台阶上这么一眼望去,像个巨大的歌剧院··亚历山大对此一直赞不绝口,对我道:“我一直在想我的对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战场上把几十万士兵指挥得一塌糊涂——据说他本人却非常温文尔雅·”·我艰难地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附和道:“大流士陛下人不错。”
说完我就想砸死自己,我竟然在亚历山大面前夸他的敌人,真是傻得冒泡·不过亚历山大好像不是很在意,他用指尖轻抚一下那浮雕壁画,若有所思:“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在这些方面倒是从不含糊,这么细致这么讲究……也难怪会骂我是个野蛮人。”
那里早已汇集了十几位大臣·但是很多人大概都是第一次看见我跟随着亚历山大来,所以都有些意外··托勒密跟我打个招呼,赫费斯提翁轻轻看了我一眼,喀山德对我勾了勾嘴角,塞琉古似乎下决心把我当空气——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这个轻浮的艺术家了,而克雷斯特的脸绷得死紧,像是个一点就炸的气球。
他们商议的事情都很无趣,尽管我有聚精会神在听,但一连听上几个钟头,还是忍不住靠着圆柱呼呼大睡··“波斯波利斯宫里贮存的财富足以补贴马其顿接下来几十年的国库空虚了,亚历山大。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边骆驼数量庞大,我们完全可以把这座宫殿搬空,整个移到马其顿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听见菲罗塔斯飘飘然的声音,我擦擦嘴角的口水,猛然发现身上盖着件白色外袍,是亚历山大的。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亚历山大断然拒绝,“我们过来不是为了掠夺财富的,而是为了和他们更好地共存下去,波斯波利斯宫固然是个宝库,但那是属于波斯的。”
我不由得一愣,亚历山大好光明磊落··喀山德走出来道:“亚历山大,我们原本就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继续东行,如果你想征服世界,不依靠波斯好好养精蓄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也跟着点头,这倒是个难题啊。
托勒密冷笑着反驳道:“走一路杀一路,喀山德,我还不知道你有流氓的潜质”·“托勒密你这个假慈悲的家伙,不拿这里现成的,难道你给我们付路费”又有人针锋相对地怒道。
托勒密继续冷笑道:“所以你宁愿做强盗了”·“艾瑞斯见证,我们是战胜者,这是我们应得的,去你的强盗之说”·……·一时间众人炒得沸沸扬扬。
亚历山大一言不发地看着下面,沉吟许久之后,突然起身··“东征会继续,波斯的财富我不会拿,省省你们的心思吧·”·他扫视底下一圈,接着朗声道:“把属于我们的带走,把属于波斯的留下[1]”·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彻底清醒过来。
他竟然敢这样说他简直……简直就是历史上最不靠谱的皇帝了征服一个国家,但不要那个国家的财富,他是观音还是耶稣·我忙不迭看看那些大臣的反应。
果然,大多数人脸上都是委顿不堪的愤怒··“亚历山大,没有财富,我们还又向前走的必要吗”有人不满地喊道··“当然有,为什么没有”亚历山大露出骄傲的笑容,“财富散尽之时,希望就会留下,它会带我们更多无穷无尽的财富。
一个波斯波利斯宫算什么跟着我走下去,我会让你们每个人都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2]·”·果然,作为一个皇帝来说,不贪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贪色,有人贪财,有人贪权··但像他这样有如此野心贪图梦想的人,我从来没见过··我悄然看向亚历山大坚毅的侧脸··也许他最宝贵的东西不在于踏破多少座城池征服多少块土地,而是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为了这个想法,可以毫不犹豫地献出全部。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两天已过,我跟着亚历山大到处乱跑,期间除了去赫费斯提翁那里看看昏迷的奈西,也无暇顾及其他··只是亚历山大几乎每晚都有酒宴,他不会带我去,而是和赫费斯提翁一块去。
亚历山大笑说酒宴上有些人可能不太规矩,怕会惹到我··但我隐隐觉得,也许他是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醉酒之后狼狈的模样,除了赫费斯提翁··第三天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在跟亚历山大去百柱殿的路上遇见了赫费斯提翁。
·“巴高斯,”来不及和亚历山大打招呼,他蔚蓝的大眼睛先对上我,“奈西醒了,他要见你·”·我有些欣喜,急忙看向亚历山大。
他挑起一边眉毛,笑着拍拍我肩膀:“想去就去吧·”·我兴高采烈地奔出去,一路上觉得身心都轻松得好像快要飘起来了·奈西醒来了真是太好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至少我还尽自己所能做了点善事·途经宫廷花园时正好看到几株刚刚绽放的紫罗兰,艳丽的颜色看起来颇赏心悦目。
我顺手采了一束,毕竟病人醒来了,我再空手去不太好··进了赫费斯提翁的院子,我径直跑向奈西暂住的房间··“奈西”·我兴奋地嚷一声,然后在看清房间状况的下一瞬间,原本挥舞着花束的手一颤,无力地垂下来。
紫色的花朵坠落,轻盈的花瓣碎了一地··我的眼睛瞬间红起来:“你们他妈的在做什么”·作者有话要说:·[1]亚历山大经典名言。
[2]亚历山大经典名言,原话为:“把财富分给别人,把希望留给自己,她会给我无穷无尽的财富·”·第22章 ·喀山德猫着腰弓着背,鬼鬼祟祟在床边低下头去,光滑如丝缎的栗色直发服帖地散在脖颈上。
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奈西的上半身,只看见他的双腿在拼命蹬来蹬去··他们在做什么·我吼的时候喀山德已经从床边站起来,哗啦一声响,他扔掉手里的东西迅速侧身跳开。
一旁站着的塞琉古和菲罗塔斯好像根本没听到我的吼声似的,只是聚精会神盯着喀山德看,这时候也突然紧张地朝后退··“吐了吐了见鬼,宙斯在上,他要吐了”喀山德一贯优雅的声音变了调,一道蓝色人影嗖的闪过我面前,还没等我冲他撒完怒气,已经不见了。
奈西发紫的脸终于露出来,他急急从床上伸出头来,抠住床沿就是哇的一声··异味慢慢四散开来,我正欲发作的愤怒硬生生憋回肚子里,赶紧喊人过来准备清理。
奈西昏天黑地吐了半天,直到胃里什么东西也没有了,才双目涣散地垂下头去··“奈西”我扶着他躺回床上,只见他双目紧闭,眉头锁的很深。
我轻拍他的脸颊:“奈西,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喀山德那个混球做了什么你怎么会这样”·“巴高斯,不要激动,我能做什么”喀山德冷冽的声音远远飘过来,“我只是来道歉的。”
我扭头冷冷盯他一眼··当我是傻子赫费斯提翁前脚刚走通知的我他后脚就来,比我还消息灵通,他是来道歉的他怎么不说自己是圣母玛利亚来关怀全人类的·喀山德身后菲罗塔斯见状很不高兴。
他打量我一眼,胖脸一拉道:“巴高斯是不是摔跤比赛的时候我已经放过你了,你怎么跟个跳蚤似的蹦跶个不停亚历山大说道歉,我们就过来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我不慌不忙起身走过去。
朝他们三人鞠了一躬,才道:“巴高斯不想怎么样,尊敬的菲罗塔斯大人·巴高斯只是很好奇,你们是如何亲切又友好地问候奈西,才让这个幸福的孩子高兴到吐了”·菲罗塔斯的脸渐渐涨红,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脑门,脱口而出:“那是那个埃及奴隶自己惹的事我们三人不过带了点食物衣物来看望他一下,没想到,没想到他不但不买账,竟然还怪叫着要把这些礼物扔掉”·这么匪夷所思的理由,我信了才有鬼。
我连眼都不眨道:“大人,您觉得这个谎话编得很完美”·“是真的”菲罗塔斯的脸像个狰狞的大番茄,两只胖手握拳在空中愤怒地虚晃一下,“以艾瑞斯的名义保证……哎哟我真是气糊涂了,你不过是个臭太监而已,我跟你说这个干吗”·我攥紧拳头,又看向另外两人。
喀山德指尖轻触一下鼻翼,凌厉的蓝眸与我对视:“是真的·”·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塞琉古:“塞琉古大人觉得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听到我喊他的名字,才慢慢回过头来,抬眼看了看我,碧绿如翡翠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真的·”他嘴角绽开··菲罗塔斯气呼呼道:“听见了吧,明明是他不讲理,喀山德大人也是较真才会亲自给他喂饭,他非但不领情,还吐了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卑贱奴隶”·我回望一眼奈西,惊了一惊。
他已然张开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可怕犹如厉鬼·我知道他一向是平静的,这种平静不是安详的意思,而是死寂·仿佛透过他漆黑的眼睛,除了灰烬和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可现在我看着他,却觉得他周身腾起的滔天恨意快要把我灼伤··是什么让他如此愤怒因为自尊被当众毁掉所以不能原谅这些人吗可是他早已是奴隶了,对于奴隶来说,自尊根本就是多余的吧·我的眼光转移到其他地方。
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地上散着一张纯白的狐裘皮,上面沾满油渍,一旁躺着一只精致的银制碟子和碎烂的烤鱼残骸··我回身走到他床边,一手轻轻搭上他肩膀:“奈西,不要怕,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他不说话,可是瞳孔在剧烈晃动。
“是不是这些鱼你讨厌吃鱼”我柔声引导他··我感到奈西的身上开始颤抖·好一阵,我以为他不会再有别的反应了,于是缓缓放下手,抽身站起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抓住什么东西朝门口的喀山德狠狠扔去··喀山德躲闪不及,金色的酒杯砸到胸膛,他闷哼一声后退一小步,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这贱奴要找死么”菲罗塔斯狂吼道,他撸起袖子冲向奈西,我心里暗道不妙,正想着如何阻止他,就听见喀山德大声道:“住手。”
奈西修长的四肢在床上支撑起来,喉咙里逼出凶恶的嘶鸣声·那薄薄的亚麻布遮不住小麦色肌肤,我看见他满身的肌肉紧绷,好像猛兽在捕猎时的状态,准备伺机爆发。
“奈西”我喊他··“阿蒙[1]怜悯众人,”我听见他喃喃的少年嗓音,像悲泣一般无望地低语着,“我要与你同归于尽我要与你同归于尽”·门口响起一声嗤笑。
喀山德好整以暇地理理衣服,用袖口擦了擦嘴唇··“没有意义的,我亲爱的奈西·”·他碧绿的眼睛闪烁着猜不透的光泽,缓缓勾起嘴角:“你活着的唯一目的是什么,不记得了吗你的父母死掉了,你的家乡阵亡了,你的国家覆灭了……你的恨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没有意义的。”
奈西颤抖得越发厉害,胸膛不断起伏,很久之后,他狼狈地跌坐下来,把脸深深埋进手心··“我会拖着你下地狱的,我一定会拖着你下地狱的”·喀山德高傲地笑了。
“送你的狐皮和烤鱼,不好好享用,可惜了·”·他说完,又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擦干净手··“再会了,巴高斯·”他轻描淡写地对我摆一下手,“听说这几天你都跟亚历山大在一起,终于开窍了嗯,好好考虑一下我说过的话吧,顺便,替我向亚历山大问好。”
菲罗塔斯也跟着喀山德离开··我正准备好好看一下奈西,突然被人拽住胳膊··我回头,看到塞琉古眉间轻蹙的模样··他道:“巴高斯,你对亚历山大是认真的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心情烦躁,看见他金晃晃的头发更觉得乱糟糟。
他又道:“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心里咯噔一下,连胳膊都忘了抽出来,就抬起头吃惊地瞧他一眼:“塞琉古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塞琉古看着我,身后是挤满庭院的翠绿树叶,和开满庭院的丁香花。
风一吹,有淡淡的香甜气息··他璀璨的蓝色瞳孔望着我微微一动,淡粉色的嘴唇轻轻上扬··“整个马其顿的人都知道我是最温柔的情人,巴高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喜欢亚历山大,也许你可以到我身边来”·我愣住。
我从来没想过··多么美丽的情话··如果我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如果我还只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如果有一个如眼前一般风流俊美的男子跟我这样说,我肯定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只知道傻笑点头。
可是时间过去了··十六岁时可以轻易相信的话,等到二十岁二十五岁时,当我在爱情里碰壁无数次,看每个跟自己这样说着甜言蜜语的爱人一遍遍把自己残忍地丢在时光里之后,如果我还怀着天真的想法去相信,恐怕才是件可笑的事吧。
眼前这个人显然是情场高手,我清醒地知道,他会这样说只是因为他那未得到满足的征服欲·而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有哪一个才能教会我真正的爱·见我没反应,塞琉古柔声道:“只要你答应,我会立即去找亚历山大说明,我会保护你,我会待你比过去任何人都好——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这些话你跟多少人说过”·塞琉古随意地一笑:“没多少人,也就……”·他愣愣看着我不说话了。
“大人·”我轻轻叹口气,挣开他的手··塞琉古脸上笑意不在,他急道:“巴高斯我是认真的”·我摇摇头道:“塞琉古大人,我觉得,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说出来的。”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巴高斯·”他低声唤我的名字··我道:“不要担心,有一天你会遇到自己真正的爱人的,我等着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巴高斯,你真的不相信我吗”他的声音带了一丝颤动··我冲他笑笑··“你说我从来没对你笑过,我想大概就是因为这点才会对我念念不忘,现在我笑了,所以,以后,再不需要记得了。”
时间的力量很伟大·我想也许等我离开这里,再过上几年,等时间过去了,他根本就不会记得我是谁··我是谁·于他来说,就是男宠巴高斯。
我苦笑一声··所以纵然记得,那也是错的··作者有话要说:·[1]阿蒙,埃及神话中的主神··第23章 ·我扶奈西回了自己的住处··原路返回时,我发现亚历山大和赫费斯提翁已经转移到凉亭下,两人正聊得开心。
见我和一个侍从扶着奈西过来,亚历山大转过头随意看了一眼,好像察觉到什么,又看一眼··他稍稍探过身子来:“巴高斯,这就是那个埃及人”·“是的,陛下,他是我的侍从。”
我回答··亚历山大点点头,视线却一直黏在奈西身上没有挪开:“有点眼熟·”·奈西也不答话,没什么表情,低着头淡淡的··赫费斯提翁边剥葡萄边笑道:“你看谁都眼熟,可惜记住名字的没几个。”
“胡说,你的名字我第一次听见就记住了·”亚历山大不满地回过头去,“那时候亚里士多德点名表扬你,我还在想是哪个臭小子,这么抢我风头。”
强者都会被优秀的人吸引这句话果然没错··如果年少时赫费斯提翁真的比亚历山大要优秀,两个人会成为竞争对手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只不过从对头冤家变成互有好感,这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
赫费斯提翁不是一个弱者,他仪表堂堂,头脑聪慧,气场更是强大到连斯塔蒂娜都会误认为是皇帝的地步——说起来,如果真的男人可以娶男人,赫费斯提翁也的确很适合他。
有点郁郁寡欢·这种事情我分析得那么清楚,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嫉妒我·” 赫费斯提翁悠悠道··“你错了赫菲斯,我那不是嫉妒,是不服气。”
亚历山大靠在栏杆上,后脑勺翘起的一缕金发随他的动作晃了晃,“不过那都过去了,现在无论你再做什么我都不会介意·”·赫菲斯含着葡萄,右脸颊微微鼓起:“哦你确定吗那你承不承认我比你优秀我们让巴高斯做个见证,省得你以后赖账。”
我站在凉亭外默默看着两人,不想插话·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有点煎熬··亚历山大一怔,看了看我,道:“除了这个。”
“巴高斯,听见没有,伟大的陛下赖账了·”·我正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其实我心里是倾向于赫费斯提翁的·亚历山大那家伙,承认一下又不会死,非要装什么大头蒜。
可就在这时,亚历山大突然侧过头,朝我眨眨眼,又笑了笑··“小男孩,我什么也没说,对不对”·我心里突地一跳,逻辑没来由地混乱起来。
我有个毛病,之前也犯过,就是一紧张就会应和别人··于是我嘴巴一顺溜,话就变成了这味道:“陛下和大人说的都很对,巴高斯都很佩服,哈哈·”·亚历山大愣了愣,然后转过身从凉亭里大步走下来,停在我面前。
瞎了这话虚伪过头了·我后退半步:“陛陛下我……我是说……”·他直直看着我半晌,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开双臂,一把抱住我的头搂在怀里按了按,身上是特有的香料味道··“第一次听到这么蹩脚的讨好·”严肃的话语带着明显的笑音,“谁告诉我你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来着嗯,可爱的巴高斯,你八面玲珑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我的天,还可爱我真想找个树洞把脑袋插进去,凑活一辈子得了·我道:“陛下你们忙吧我该走了·”·亚历山大也不说话,站在旁边一个劲地冲我微笑。
我视若无睹,厚着脸皮去扶奈西,忽想到今晚亚历山大可能又要去喝酒,又厚着脸皮回头道:“陛下,酒要少喝点·按理说每天不能喝超过一杯,喝多了对身体不太好。”
亚历山大终于不再笑得那么意味深长,他点点头,眼眸晶亮:“我会的·”·会什么会,当天晚上直到半夜他都没回来,说不定都醉死在外面了。
“我总觉得摔跤这件事很奇怪,”我关上窗户对奈西道,“你有没有感觉,喀山德好像在故意针对你”·奈西沉默了半天才道:“白天那个男人,我见过他。”
我走到他床边:“你当然应该见过他,他就是埃及现在的统治者·”·奈西瞪大眼,立即从床上靠起来:“亚历山大”·我有点被他吓到,茫然地点点头:“没错啊,没听见别人叫他陛下么,这里除了亚历山大还有谁可以用这个称呼”·奈西低声念叨几遍这个名字,又抬起头来:“你能让我见见他么。”
“你见他做什么”我警惕起来,这小男孩虽然挺悲惨的,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如果我傻了吧唧地把他推到亚历山大面前,他突然拔出一把刀搞个恐怖袭击,我们全玩完。
他看了我一眼,扭头躺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跟你无关·”·敢情我这个一心为他着想的主人还不如亚历山大寒心啊。
我气得不再管他:“做人要厚道,求我帮忙给我个冷屁股不说,还要我倒贴张热脸,我是傻还是好欺负要见你自己凭本事去见·”·话刚说话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强烈的亮光,照得树影斑驳。
轰——·一声惊雷突然从屋外炸起,好像要把天震碎了一般,响的人耳膜生疼··这一连串霹雳闪电震天响,即便我知道是暴雨初兆,都有点魂飞魄散的恐惧。
奈西神色慌张地从床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倒在地上,又忙不迭跪端正了,左手捂住胸口,开始一遍一遍磕头·我听见他在不断重复着什么,什么什么路特,听上去不伦不类,不知道是人名还是地名。
一时间狂风呼啸,雷电交加·听得人提心吊胆··“奈西,快起来,地上凉”见他额头上开始见血,我实在看不下去,急忙去扶他。
而他却好像魔怔了一样,根本无视我的存在··忽然间,门被冷冽强劲的穿堂风一下吹开,犹如少女哭泣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还处在惊诧之中没回过身来,就感觉手腕猛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死死缠住。
我惊得头皮发麻,正要甩开,却发现那是奈西瘦骨嶙峋的手·我这才注意到他手指细长,长得有些离谱··他抬起头,刘海被风吹得凌乱,只剩一双仿佛洞悉世界的长眸死死盯着我。
黑的长发白的衣袍,在如此狂暴的夜里忽明忽暗··这一刻,我竟然有些毛骨悚然··奈西薄如刀削的嘴唇突然开始蠕动:“巴高斯,快去找亚历山大,快去找他。”
他的手抓得我有些生疼,可我却无暇顾及,我的心思完全被他的话给抓住了,好像隐隐有一根丝线从心里慢慢扯出,明明很离谱,却隐隐的,害怕··“你怎么了奈西你先起来慢慢说,为什么我要去找亚历山大”我道。
奈西安静一阵,眼里忽然流露出陌生的情绪,高深莫测得有些冷漠··他看着,看着我,就像最强壮的人俯看脚下蝼蚁,慢慢地勾起嘴角:“我向伟大的伊西斯[1]发誓,他会死的。
如果你不去找他,历史会被改写·今晚,他就会死·”·窗外的暴雨更加猛烈,又是一道闪电如明晃晃的长剑,出其不意地劈到对面白色石灰岩的屋顶,整个墙面都开始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
那对面,正是亚历山大的寝宫··历史会被改写··今晚,他就会死··我的脑海中瞬间充斥着这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放大,像是挥之不去的- yin -暗。
就像有人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露出轻蔑的笑容,可我偏偏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谁··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不可能的,奈西你难道病得糊涂了,”我按捺住心中的恐慌,“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如果说亚历山大的未来,我觉得我比你更清楚”·奈西松开手,喉咙里响起几声怪异的笑,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比平日更加清澈。
“这是神告诉我的,伟大的伊西斯将神谕传达给我,巴高斯,你应该明白自己的选择·”·心里生长的丝线好像被人突然狠狠向上一提,神谕什么神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我一向不信鬼神,可是他说的是亚历山大,而且还说“历史会被改写”··好像有一种难以想象的错觉在逐渐清晰起来,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炙热··奈西诡异的表情让我没来由地发毛,他此时此刻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正常人。
他知道我是谁·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可他又如何知道历史也许,真的如他所说,这一切的历史故事都是早已在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而只需要人们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奈西幽幽道:“无论这副肉体,抑或这副灵魂,巴高斯,属于你的东西在哪里只有伊西斯知道你的秘密,只有我知道,你想与不想,就在一念之间。”
我心里的恐惧呼啦一下升至顶峰,遮天蔽日的黑暗隐藏了光芒·我再也听不进别的话,他说的很隐晦,可是我感觉自己听懂了,他知道我他知道我是谁·奈西抬起的眼眸里隐匿着不符合少年人的深沉的光,他缓声道:“知道喀山德为什么会处心积虑地对付我吗因为我的名字。
因为我的真名叫依兹莫,更因为我是埃及最神圣的祭司,神谕祭司·”·神谕祭司,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可我知道埃及祭司·酷爱占星术的玛莲娜曾跟我讲过,他们可以用占星术准确预言尼罗河的变化。
巫术与符咒,神话和魔法,那些在我的认识里自然不是真的·可是几千年前的世界就在我的眼前,我自己原本都无法解释,现在又有谁敢肯定地回答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翻滚而来的洪流席卷整个心房,我的心在狂跳,恐惧与不安让我连站着的力气都几乎耗光。
如果我选择不相信他,亚历山大真的会在今晚死掉而历史真的将被完全颠覆·如果,如果亚历山大今晚真的……·我不敢想象。
一想起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庞,想起那个希腊男孩说起自己的梦想时连眼角都在发光的骄傲,想起那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轻轻的一下……他们说,当他看着你时,你感觉自己好像也突然变得十分强大,好像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
我什么都没拿,一个人没命地跑出去··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我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很疯狂,因为我知道自己太懦弱··懦弱得承担不了任何过错。
越想逃离的东西,它越是一步一步紧逼而来·当我的一举一动影响到一段由无数奇迹与辉煌拼接而成的历史时,人亦如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整个历史因我这个局外人的一个小小选择而改变,我这个旁观者就不再只是个旁观者,而以后,我又该用何种勇气去迎接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史实·作者有话要说:·[1]伊西斯,埃及神话中守护死者的女神,亦是生命与健康之神。
第24章 ·雷电交加,雨点又大又密,砸得人脸颊生疼,根本睁不开眼·我只穿了件薄薄的亚麻长袍,被冰凉的雨水淋得不像样子·可我顾不得这些,拼命地向前跑,满脑子里都回荡着一个声音:亚历山大有危险。
我的心揪起来··闪电晃着白惨惨的光,一阵快要炸破天的雷声震得人魂飞魄散,我费力地扶住长廊粗糙的岩壁,抹一把脸上水花··雷声稍弱,我长吸一口气,又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
亚历山大今晚要去的酒宴是大臣纳巴赞主持的·这几日跟着亚历山大,我也对这个人有所了解·纳巴赞原本是大流士骑兵阵营的主帅,大流士逃亡后,他便很识相地向亚历山大投诚。
从前几日亚历山大的态度上不难看出,这位将军的忠诚度仍是个问题··奈西的话之所以让我这样恐慌,跟这一点不无关系·就算无法相信他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但在这种宴会上把亚历山大灌醉然后行刺,纳巴赞成功的机会确实不小。
我望着远方黑不见影的宫殿围墙,衣服贴在身上已经毫无感觉·纳巴赞的家就在波斯波利斯宫附近,没有马匹单靠双腿,原本看上去简单的几步路都变成了困难··暴风雨让道路陡然泥泞了很多,一路走来看不到一个人,只有树影绰绰,在风雨中飘摇。
在漆黑的夜晚踉踉跄跄走了许久,久到双腿都已麻木,我终于看到左右两个门楼浅浅的轮廓·门楼前面就是那一排台阶,走下去就算正式出了波斯波利斯宫,我很快就能见到亚历山大了。
我捏紧手心暗暗鼓劲,弗朗西斯科,你可以的··巨大巍峨、让波斯人引以为傲的石头台阶在此刻却成了最崎岖的路·从高处向下走,一层一层,台阶又高又长,径直延伸了几百米。
我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好像一片黑色的深渊,抬起脚来竟然不知道该落到何处··没有扶手,我只好摸索着台阶边上高高的墙壁一点一点朝下挪,手上的触感凹凸不平,墙壁上大概刻着浮雕。
电光火石间,当空猛然劈开一道闪电,结结实实打在我手边的墙壁上··墙壁应声碎开一道深的可怖的裂缝··我措手不及,一下子松开手向后退去·还没走两步,刚迈出的脚蓦然踩空,身体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都向下倒去。
接下来的雷声我再也听不清楚··我向下滚落,试图抓住什么让自己停下来,可是没有,右手刚碰到石阶锋利之处就听见骨头清脆的咔嚓一声·钻心的痛楚让我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尾椎都开始发麻,就算现在有人再把这只手砍掉,也不过如此了。
我动弹不得,膝盖和脊背撞到坚硬的台阶,无法控制地不停朝下滚去·每一下都好像是一把钝斧顺着皮肤狠狠砍下,全身的神经集中到那里,这一瞬间变得无限漫长。
寒风,冰雨,石头上的凉意,一切都是冷冽刺骨的·世界在我眼中已经完全没了颜色,黑或是灰,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摔了很久,久到我差点以为自己会这样永无止境地继续下去。
停下来时我倒在地上安静地躺着,呆呆看水痕顺着台阶滑下··剧痛·浑身就只剩下这一种感觉··我只能保持侧卧的姿势蜷缩,连平躺下来都成为一种负担。
后背和膝盖稍稍一动,就是让我忍不住抽搐的痛··忽然间,我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宙斯在上,这倒霉的雨,”一个粗嘎的嗓音低低道,“你们确定今天晚上干”·我竖起耳朵来。
“按计划行事·”另一个人冷静回答··“他会走这条路么”·那人信誓旦旦道:“绝对会,以雅典娜的名义保证,我跟踪了他四天,他没改变过这个习惯。”
我连疼痛都忘记了,捂住嘴巴怕自己发出声音··粗声粗气的人依旧有些不放心:“真的能把赫费斯提翁那家伙给弄开么那家伙可是机警得很。”
那人冷笑起来:“放心吧,刚才得到消息,这回赫费斯提翁醉得站都站不起来了·”·两人隔着墙壁与我擦肩而过,渐渐走远··他们在说亚历山大他们要行刺亚历山大·闪电再次照亮整片暗黑的苍穹。
今夜无星无月,倾盆大雨里,我看见自己的血落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有点怵目··我的身体很难受··我单手支撑着爬起来··可这有什么呢·跟亚历山大今晚有危险比起来,这又有什么呢。
他会出事,可我还在这里,我还没找到他,还没告诉他这些··我深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扶住墙壁,慢慢站起来·膝盖在发抖,脊背上的痛让我直不起身子,我试着挪一步,膝盖一软又砸到地上,痛得我几欲昏倒。
弗朗西斯科,别那么没用,我对自己说·站起来,走下去··那个叫亚历山大的年轻人还没完成自己的功绩,他不能死,他还有梦想尚未实现,他会是一个伟大的君王。
他不能死·我咬咬牙,又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前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达纳巴赞家的,只记得当自己衣衫褴褛地在风雨里停下来,看着面前那座灯火通明的房子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巴高斯·”还未等我进去,一个风流入骨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抬头,看到塞琉古东倒西歪靠在门边,白色希腊长袍微微敞开,肌肤露了大片。
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手里还夹着支玻璃杯··“塞琉古大人·”我抖了抖嘴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好久不见啊,巴高斯。”
他勾起嘴角跟我打招呼,又想了想道,“不对,我们今天下午还见过是不是我向你示好,却被你拒绝,呵呵,你知不知道我……”·我擦掉手背上的血迹,打断他道:“陛下,陛下在哪里”·一杯葡萄酒猝不及防泼到我脸上,紧接着我感觉自己右颊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脸歪倒左边,整个人也顺势跌倒。
遍体鳞伤的痛瞬间袭来,放大数倍··面前的塞琉古像换了个人,他弯下腰,单手抬起我的下巴,捏紧··“不过玩玩而已,你却这么不给我面子,”他的瞳孔在晃动,“你是故意的吧”·“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他模仿我的口吻轻轻念着,“真是可笑。
我让着你忍着你,换来的就是这样一次次的蔑视你厉害·”·我径直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急促道:“塞琉古,告诉我,亚历山大在哪里,不然你告诉他,我听到……”·“再见。”
他如蓝宝石般的眼眸生气地看着我,突然一把推开,转身进去··我缓了好一阵才爬起来··这时门里突然又走出两人,我想也不想就上前问道:“请问亚历山大……”·一抬眼望到眼前这两人的脸,我忌惮地后退两步,剩下的话被咽回肚子里。
其中一人打量着我,渐渐露出笑容··“巴高斯,算起来,我们快一个星期没见了吧·”·我身上开始发冷··我记得他们··这两人一个脸颊瘦长一个长满雀斑,正是前些日子为奈西找医官时曾羞辱过我的两个人。
“陛下有危险·”我飞快道,“你们可以随便处置我,但是我要告诉你们,陛下今晚会……”·麻子脸抱臂笑起来:“你在搞笑吗亚历山大陛下身边的亲卫队堪比斯巴达三百勇士,巴高斯,我们伟大的陛下什么时候需要你这个连一点力气都没有的娘娘腔关心了”·瘦长脸也点头:“我看巴高斯所谓的危险应该是怕陛下在外面看上哪个美女,再来个一夜风流,可怜的小太监要失宠了是不是”·“不不是不是”我拼命摇头,“你们让开我要过去”·麻子脸充耳不闻,一下把我提起来扛到肩上笑道:“上次说过什么来着,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忍着剧痛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这帮败类他妈的放开我唔唔……”·瘦长脸朝我嘴巴里塞进手绢,跟在后面边走边道:“这个星期我听说了你跟着陛下的不少光辉事迹,不错,我们的小太监理应得到特殊关照。”
我终于进了纳巴赞家,可怎么也想不到,却是这样进去的··我听见隔壁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说话有人低笑,有女子轻声的吟唱和男子轻挑的搭讪·我知道亚历山大就在隔壁,我带着满身伤痛,疲惫得快要睡去。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他要死了·我在心里喃喃念着,我想不起任何东西,我只知道,那个跟我说我可以完全信任他的男孩快要死了··“啊,到了。”
不知进了哪间房间,麻子脸把我放下··一片漆黑··好一阵,等我的眼睛适应了这样的黑暗,我渐渐看到里面的景象··房间里空旷寂静,仅立着一只巨大的方形箱子,被一块厚实且不透光的土黄色毛毡遮住。
麻子脸拍拍手,转身对我神秘道:“巴高斯,我们想给你个惊喜·”·话音刚落,瘦长脸也跟着进来,身后还有个十来岁的波斯男孩··瘦长脸朝男孩使了个眼色,男孩朝他鞠一躬,便走上前揭开毛毡。
不,不要··我的眼睛倏然撑到最大··巨大的毛毡下面是只由手指粗细的铁丝做成的铁笼子··房间昏暗,没有窗户,那笼子里什么都看不见,只依稀分辨出里面卧着模糊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麻子脸见我的反应,摸摸自己的鼻子笑道:“你不是最擅长舞蹈吗,巴高斯进去吧,我们期待着欣赏你与它共舞·”·第25章 ·铁笼子猛然打开,我连抗拒都来不及就被一股大力推搡进去。
“美丽的舞蹈家,该轮到你登台表演了·”·麻子脸吃吃笑着把门合上··身后传来铁链缠绕的声音,然后是几个人纷乱的脚步声,房间的门被拉开,现出一道光影,然后关上。
一切复归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我的心跳骤然放大,似乎成为这个房间唯一一点鲜活的东西·我听到隔壁断断续续的竖琴声,第一反应是大声呼救,可声音正欲破口而出,却被嘴巴里堵得严实的布生生堵住。
我用右手一点点费力拽出嘴里的布,就在这时,感觉对面有什么动物顺着自己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全身的血一瞬间都冲上大脑,我站在原地再不敢乱动·两眼盯着对面,神经像一根绷得死紧的弦。
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不是魔鬼,也不是地狱,而是未知··我曾经看过很多关于人在逆境中逃生的故事,可从来不明白在逆境中的滋味究竟是怎样的。
然而此时此刻,我终于有点理解这种濒临崩溃的心境——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你,你已经没有活路了,你肯定会死,你应该感到绝望··可是我还记得,在不久以前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有人跟我说过一个道理。
他说,很多事情,只要你相信,它就会成真··想起这句话,不知怎的,我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那个人仿佛就立在眼前,不远不近地对我轻轻微笑,连眼角眉梢都落满温柔。
我狠狠咬一下嘴唇,尖锐的疼痛让模糊的神智再度清醒过来··弗朗西斯科啊弗朗西斯科,你怎么可以放弃希望你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刻不争气地倒下·突然间,铁笼子微微震颤,我心里一惊,连忙用左手扒住铁笼边缘。
一股熟悉的腥臊味扑鼻而来··对面的黑影对着我伸展开来,变得更大·随着这个动作,它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四肢、头颅、躯干……看得出来,这是只大型哺乳动物,目测下来,身形至少有两米半长[1]。
它一动不动盯着我,眼里闪着诡谲的黑色光泽··我的头皮开始一点点发麻··仿佛感觉到了我的恐惧,就在这时,它突然朝这边移了一小步··我倒吸一口气,这种架势,猎豹老虎还是狮子·见我仍然毫无反应,那野兽更加肆无忌惮,又飞快靠近两步,身子伏地,做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势。
这下它离我不过几步的距离,我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一只相当健壮的雄狮·接近两米半的巨大身形,看起来极具杀伤力的矫健四肢,以及饥肠辘辘、充满渴望的眼神,很显然,这只狮子不是关在动物园里的懒洋洋的废物,它从容不迫的动作和咄咄逼人的气势,无一不宣告着它是真正的丛林之王。
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能听见它嗓子里逼出粗粗的呼噜声,让人不寒而栗··这个状态,它随时都可能取我- xing -命·但是跟狮子肉搏,我必死无疑··我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一定有办法可以智取。
不论是人还是动物,没有无坚不摧的,总有些方法可以利用··刹那间,我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过去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我很喜欢旅游,因而也喜欢订阅旅游杂志,其中就包括《国家地理杂志》。
有一期讲美洲野生动物,一篇文章的作者是位摄影师,讲述的正是他在一次拍摄美洲狮不小心被狮子盯上,又成功脱险的亲身经历··如果被狮子盯上,那作者说,首先,不能逃跑。
吼——·大概是闻到了我身上的鲜血味道,眼前的狮子兴奋地咆哮一声,涎液顺着嘴边流下··我立刻吃力地将自己身上的外袍扯开,骨折的右手护在胸前,用左手将衣服撑到最大——作者说,狮子一般对身形较大的动物有所忌惮。
果不其然,雄狮虽有些不解,可是原本攻击的势头稍减·趁此机会,我忙转头看一眼缠在铁笼上的锁链··然而再一回头,我却发觉它似乎离我更近了一点。
我的心一紧·不行了,得用第二招··“滚你他妈的滚开你这头没用的肮脏的畜生”我用自己最恶毒的音调大吼,同时挥起拳头在它面前晃来晃去。
雄狮对我凶神恶煞的模样有点措手不及,吓得微一缩脑袋·它连退两步,再不敢上前,只在原地不耐烦地来回走动··——遇到狮子,不能蹲下,而应站稳脚跟,挥动手臂,大声叫喊,起到威慑作用[2]。
冷汗让手心- shi -得厉害,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延多久,但是生平第一次,我发现原来我也可以成为这样勇敢的人·是不是真的如亚历山大所说,只要相信,我就可以做到。
我精疲力竭地慢慢靠上铁笼子,脊背火辣辣的疼痛不断提醒着我自己还活着··隔壁有人开始撒酒疯,我听到男人们起哄的声音,女人们打趣的声音··我不禁笑了。
即便这样,我都坚信自己会活下去,是不是太傻·没有人能看到我的笑容,可是我并不难过··如果,如果即便这样,我都可以活下来,那么是否可以给我个理由,让我相信亚历山大今晚会平安无事·我用骨折的手在胸口虔诚地画了个十字,然后轻声自语。
上帝,如果你还记得这个被你遗忘在几千年前的人,我只愿你替我完成一个心愿··保佑亚历山大平安··“……送给你的这个男孩怎么样”忽然,我听到隔壁一个人洪亮的嗓门,是纳巴赞。
“你是说巴高斯吗”另一个声音慵懒道,但好像很不情愿回应似的,“凑合·”·我呆呆愣住··这个声音很低很小,但大概因为这个房间太静,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这个声音我不会听错,因为在耳边重复了太多次,这是亚历山大的声音··纳巴赞不太肯定地确认道:“陛下不喜欢他”·“不喜欢。”
亚历山大回答得很慢很干脆··这一瞬间,这座处于黑暗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我的心有点疼··“为什么”纳巴赞似乎很失望,“陛下,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半路把他给劫回来的。”
亚历山大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没什么,过去人人说他长得美,有点好奇而已·”·“但是巴高斯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啊·”纳巴赞道。
“天赋和他一样的小男孩千千万万·”亚历山大低沉清洌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以为然,“我觉得,大流士的眼光,真的很差劲。”
我怔怔低头,看着还放在胸口保持祈祷姿势的右手,手腕红肿丑陋,衣衫脏得发皱·我想扯出一个笑,可是努力半天,还是失败了··心口好像被人硬生生捅了一刀,疼的人要死,可是却碰都不能碰。
原来我在他眼中是这样的··我从来不知道,我还以为,还以为……至少不会那么不堪入目·我还以为我做了那么多至少可以对他有点意义,至少在记忆里的某些片段,他于我是无法取代的分量,至少我真的那么相信他,那么那么用力地去相信他。
泪水终于不可抑制地滑下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亚历山大··我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一个很差劲的侍从·一个很任- xing -的仆人·抑或一个可有可无,或者根本就是多余的空气一样的人·我滑坐到地上,抱住头,什么也不想再听。
雄狮逼人的嘶声越来越近··我突然觉得,现在就算立即被野兽咬死,我也不在乎了·至少我不会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绝望··是的,一辈子那么短,但是不管再困难,不管再痛苦,我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就像是……就像是……你觉得可以奉为信仰的东西完全坍塌了··就像是一觉醒来,你一直信赖的人远走他乡··就像是有一天,你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转了一圈才发现,你用尽力气的喜欢,只为换来他那一句谢谢你。
雄狮嘶吼一声,巨大的身躯扑向我··我闭上眼睛··我只是希望他平安而已··作者有话要说:·[1]亚洲狮,波斯亚种,摘自百度百科“波斯亚种”和“亚洲虎”以及贴子“伊朗还有没有野生亚洲狮”·[2]参考来自“遇到野生动物时的逃生方法”,《这样逃生最有效》。
第26章 ·我伤痕累累,满身疲惫·这一瞬间,真的感觉没什么意思了··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此时此刻,他就在隔壁,可我感觉,他离我如此遥远,远的我连想都不敢想。
雄狮张着血盆大口迎面扑来,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我忽然张开眼睛,一个矮身狼狈地闪到一边,抓住铁笼子狠狠一拍,用尽所有力气仰天大吼··“啊——”·所有隐匿的情绪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我抹把脸,抵着铁笼子低低笑了··弗朗西斯科,醒醒吧,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谁在乎你·你只剩下自己··只剩下自己··我抬起眼,剑拔弩张地与对面扑空的狮子对峙。
它显然是被我镇住,又不确定地开始跟我周旋,企图寻找一个最佳时机进行突袭··我手边只剩下刚才那麻子脸用来塞住我嘴巴的长长的手绢·右手已经完全无法动弹,我用左手迅速打个结,然后将手绢另一头缠几圈在右手上。
一条长手绢就变成了结实的绳索··就算死,我弗朗西斯科也要选择最尊严最体面的死法·就算羸弱得再不堪一击,我不会让任何伤害我的人得逞··我微微弯腰,抬起手,死死盯着狮子的动作。
我要勒住这头狮子的嘴··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很荒诞,对于一个命快没了的人来说,无疑是自寻死路·可是,在这种不论怎么做最终结局都是死的情况下,我只有拼死一搏。
为自己拼死一搏··眼前的狮子又开始伏下自己的前腿··我拉紧手绢··狮子最习惯使用的招数就是从高处跃起扑住猎物的后颈,所以不能把自己的脖子和咽喉暴露出来。
它最脆弱的部位就是眼睛和嘴巴,所以要重点照顾这两处··吼——·它咆哮一声,一个跃身直直扑向我胸膛,巨大的前爪和锋利的牙齿露出来,侧头伸向我的脖子。
这回它学聪明了,知道我可能会向两边躲,专门把我逼到角落里··在它开始动作的瞬间,我用力一跳,两只胳膊奋力举起,猛朝后仰··身子腾到半空,我用左手的力量一下勾住铁丝,眼看着它两只前爪就要抓住我的腿,我又是一用力两只腿高高抬了起来。
狮子又是扑空,过大的冲劲使它收不住势头,猛然撞上我身下的铁笼子··巨大坚实的笼子跟着一阵可怖的震颤··我低头,对上它渐渐变红的暴怒的眼睛。
我在上头,它在下头,这个高度差非常危险··这套动作,看似惊奇,但放在平时,对于我这个芭蕾舞演员来说并不算难事·我的弹跳能力不算差,腹肌控制力也算可以,更何况把腿扳过头顶这在舞蹈里也是基础动作,可是我的右手断了,所以现在支撑我整个身体重量的只有左手,根本无法坚持多久。
整个人好像在悬崖半空岌岌可危地吊着··狮子支起上半身,攀住铁笼子,试图勾我··隔壁亚历山大愉悦的笑声响起,还有人在高兴地鼓掌··纳巴赞客气地恭维道:“……陛下不愧是陛下,放出专宠巴高斯的风声,既可以让那些敌对国的君主们掉以轻心,又可以让一些心怀不轨的臣子暴露自己的野心,我明白了,难怪这几天在你身边都可以看到巴高斯的身影。”
“嗯·”亚历山大道,“纳巴赞,辛苦你了,巴高斯这一招,说起来,还得谢谢你·”·“陛下,这只是我的一点敬意,我永远效忠于你。”
渐渐地,我的胳膊开始打颤·眼前一阵模糊,复又清晰··坚持不下去了·我咬咬牙,用眼角余光看到雄狮高大的脊背··弗朗西斯科,都这样了,你的命运还能再坎坷到哪里去·突然,房间的门被打开,细细一束光透进来。
狮子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拼了·我忽地放下双腿,蹬住铁笼子猛一用力,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一圈,不偏不倚正好跨坐上雄狮的脊背··狮子大怒,扭头张嘴,紧接着猛一抬身子。
它快我比它更快·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我狠狠夹住它肚子,俯身抬手一个紧勒,将长布条卡到它嘴里,然后用尽全部力气朝后狠狠一拉··吼——·狮子愤怒地立了起来,要将我甩掉。
我再一用力拉手绢,向下滑的势头被生生扯住··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巴,高,斯”·门口忽然响起一个非常难以置信的声音。
雄狮腾在半空尚未落下,我骑在它巨大的身躯上,高高回头··托勒密举着火把,目瞪口呆地仰头看向我,身后是喀山德、赛琉古,以及无数衣着华丽、表情各异的男人女人。
“宙斯在上,巴高斯亚历山大的男宠在与狮子共舞这是纳巴赞大人安排的余兴节目吗”·“我的天我的天,最勇猛的驯兽师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巴高斯不愧是波斯最出色的舞蹈家”·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掌声爆发,有人朝这边吹口哨抛鲜花。
仿佛在他们眼里,我的生死攸关就是一出无足轻重的戏··我费力用牙咬住左手边的手绢,对着雄狮的眼睛挥拳··狮子吃痛,又开始暴跳如雷,我连忙换手抓住。
“巴高斯,这不是儿戏,下来快下来”不知何时,赛琉古已经冲到笼子旁边皱眉朝我怒吼,“为了让亚历山大多看你几眼,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我心里只觉得越发冰凉,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我是故意钻进来的”·赛琉古愣住:“难道不是么”·我看一眼他。
这张脸到头来,竟然如此陌生··我随着狮子的动作上下颠簸,笑得越发心灰意冷:“哈,没错,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与狮子共舞来吸引亚历山大的目光,那又如何我哪怕死也要让他多看我一眼赛琉古大人,你能如何”·“你出来”赛琉古的蓝眼眸波动,他咬咬唇,低头道,“我去帮你喊亚历山大。”
“喊什么亚历山大喊驯兽师才是正经赛琉古,你脑子烧糊涂了巴高斯- xing -子这么倔你还激他”托勒密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你看他的样子,能是自己主动进的笼子么你看看他,满身的血,哪有一块儿是好的”·赛琉古睁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他手指抠住笼子:“巴高斯,你受伤了你哪里疼谁把你弄进去的”·他抬起头来冲后面狂吼道:“该死的,快来人,人都跑到哪里去了把这个破笼子给我弄开”·“大人别扯铁链,笼子开了狮子就会跑出来”·我眼前又是一阵短暂的模糊,浑身疼痛,眼皮沉沉,困意渐渐袭上来。
看到我的样子,赛琉古开始慌张··“巴高斯不许睡知道吗听话,不许睡”我听见他有点沙哑的声音,从命令逐渐转为哀求,“巴高斯,听到没有,巴高斯你不要睡……”·我犹豫一下,模模糊糊朝他那个方向转头道:“大人,虽然有些可笑,可还是想请你替我告诉陛下,晚上千万不要回去,路上、路上有危险。”
虽然在他眼中,我不过是千万人中不起眼的一个·虽然他根本不在乎我··可一想起跟随他的这几天,这短短的几天,看到他的孤独他的难过,他的野心他的微笑,还是忍不住想去帮助他。
我的胳膊上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手里也变得软绵绵的··可是他骗了我··他让我相信他,可是他利用我··好不容易又鼓足勇气去相信一个人,还是毫无意外地被骗了。
我朦朦胧胧地笑了笑:“还有,告诉亚历山大,不要再随便跟别人说那种话,被骗的人会难受·”·周遭忽然安静下来··一个人的声音随即低低响起:“我已经听到了。”
我一怔,抬头想看清他的脸,可是眼前越来越模糊··嘴边又很多话想问他,可是没机会了··我只好笑着点头:“嗯,那再见·”·“巴高斯。”
他喊我··再见了··雄狮再次跃起,我顺势松开手,从它脊背上滑下来,重重躺倒在地,看这只巨大的野兽怒气冲天地朝我张开血盆大口··黑色的- yin -影盖过头顶,我终于失去意识。
…… ……·沿途是春暖花开的美丽风景,椰子树、绿洲和成群的牛羊··马车走得很慢··我坐在马车上,朝四周张望··马车一晃一晃。
我揪揪身边那个粗壮男子的灰色袍子问道:“这是去哪里”·话一出口我吓了一跳,怎么是小孩子稚嫩的嗓音·那留着山羊胡、裹着头巾的粗壮男子瞪我一眼,哼道:“妓女的故乡,巴比伦。”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搭上我的肩,又捏捏我脸颊,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这个巴高斯是个上等货,如今好些老爷家里也有不要阉人的,阉割的事先不急,他还小,我看我们先试试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吧。”
男子点点头,不再说话··我有些回不过神来,难道我又穿到巴高斯的少年时代了·右手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猛地张开眼睛。
静谧的夜晚,淡淡的月光沿着窗棱洒下·暖风拂面,更加清晰的疼痛从右手、脊背和膝盖传来··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柔软的波斯毛毯盖在身上,带着熟悉的气味。
我竟然还活着··浅浅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我转头,惊讶地发现身边还伏着个人··他眼睛闭着,睫毛长长卷卷,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嘴唇在月色下显得很柔和。
第27章 ·我没有动,安静看着这张脸··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睡觉的模样·他眉眼舒展,脑袋向一侧歪着,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月光下淡金色的碎发柔软地落在眼皮上,让我忍不住想替他捋上额头。
然而被木板固定住的右手阻止了我的行动··好像一瞬间,我忽然回过神来··想起他对我做过的事,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心里一阵刺痛··想哭,但哭不出来。
只好沉默地望着他··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指责他憎恨他还是揍他一顿·有什么用··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动一动小手指就可以把我挫骨扬灰。
而我,连一个小小的士兵都可以把我整得半死·这样的人于我来说,只能仰望,不可接近··我只是觉得有些疲惫··我费力地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包满绷带,动一动都是骨头快要散掉的痛。
我朝床尾挪了挪,试图避过趴在我胳膊边的亚历山大·没想到膝盖微微一弯,突然袭来的尖锐疼痛刺得我倒抽一口气··一只手轻轻按住我的胳膊。
“巴高斯·”面前的亚历山大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湛蓝的瞳孔看向我··我停下动作,无声地低下头··他道:“怎么样还难不难受”·我摇摇头。
“你昏睡了整整三天·”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难得陛下还想着我·”·我苦涩道。
“对了,”修长的手指突然抚上我的脸颊,亚历山大认真地看着我道,“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听塞琉古说,你一直要求见我。”
我连看他的力气都没有,移开目光:“我……”·“巴高斯,”他迟疑道,“你去找我,只为了……为了告诉我,路上有危险”·我压抑道:“陛下,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时连自尊都差点抛下,只是为了这么一句话而已·可没想到却会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亚历山大扳过我的肩膀,凝视半晌:“巴高斯,快回答我。”
我强笑道:“陛下那么厉害,不是能看透我在想什么吗怎么现在不明白了”·“啊,那不过是一种战术而已,”他想了想,随即一笑,“我其实根本……”·“那么陛下,巴高斯这个战术也很好用吧”我眼眶开始发酸,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拉下,“既然那么讨厌我,就不用伪装了。
纳巴赞大人和你的对话,我听到了·”·亚历山大微微睁大眼睛,眉毛渐渐皱紧··“你……全部都听到了”·我转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嗯。”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阵子··然后我听到一声很深很深的吸气声,亚历山大突然伸手把我拉入怀中,他紧紧抱住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巴高斯,对不起,那不是我的本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了,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我为那些蠢话道歉·”·我低低笑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无神地看着远方。
“陛下,你一直是这样吗”·“什么”·“骗取别人的信任,肆意践踏,然后捡起来拍去上面的土,还给他,”我的泪落下来,“顺便说声,对不起。”
亚历山大的身体一震,不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他不敢碰我的后背,只好一遍遍轻抚我的后颈··“那件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深呼吸一下,“巴高斯,我从没想过要骗你。”
我拼命眨眼:“陛下,我也很想相信你·”可是事到如今,让我该如何相信·“巴高斯,你看着我的眼睛·”亚历山大从怀中轻轻推开我,捧起我的脸。
他的眼眸里缀满星光··那双蓝得简直要把人灵魂吸走的漂亮眸子··我渐渐安静下来··他伸出手,慢慢替我擦掉眼角的泪痕··“你知道吗巴高斯,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愣愣盯着他。
亚历山大剔透的眼眸中透出我的倒影··他缓缓道:“我觉得很安静,觉得好像世界在一瞬间都在你眼中安静下来了·你站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我几乎以为你的灵魂快要飘走。
我在想,宙斯在上,我应该放他走的……可我希望这男孩能留在我身边·”·我蓦然瞪大眼睛··原来那时我的错觉竟是真的··“大流士派人行刺我,这件事我早已知道。
但是苦于一直无法找出内女干,只好出此下策,让纳巴赞陪我演一出戏·”亚历山大低声道,“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内侍,我害怕那刺客因此会打上你的主意,因此故意在酒宴时表示了对你的厌恶——你没有利用价值,他们就不会去骚扰你。”
亚历山大的声音并不那么平稳,但是他压抑着微小的波动··“巴高斯,这世界太乱太嘈杂,只有你周围是安静的,是我拼命想去保存的安静·”他眼珠里倏然闪过一丝悔意,“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找我,听到你这么做,我高兴得有些失态——可我没想到自己会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我心里跟着微微一颤··恍然大悟··我该感到气愤才对,可为什么此时此刻面对着亚历山大,我心中却只剩下了劫后重生的欣喜·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权力纷争,工于心计。
我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勇者自有天助··自己明明看过历史记载,也知道他的征程远不止于此,肯定应该可以逢凶化吉,又为什么会一听到他会有危险的消息,就这样惊慌失措·我越想越心慌,渐渐地,只剩一个念头从心底不断涌起。
亚历山大摸索着牵住我的手:“我说过,如果相信一个人,要毫无保留,无所顾忌·巴高斯,我怎么可能欺骗你”·他清澈的眼神好像有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仿佛只要眼前这人的眼光可以落到自己身上,那么一切伤痛和难过都是值得的了··我哭过,笑过,悲伤过,痛苦过··但只要他看着我,这样温柔地注视着我,我就能再站起来。
只要他看着我··我张开干裂的嘴唇··“陛下,我相信你·”·“巴高斯,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他的声音发紧,指尖穿过我的指缝,“我保证。”
我用力点头,发自内心地笑了··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感觉自己快要陷入深渊,却迟迟不愿醒来·我已经无法敷衍自己··这样轻易地原谅一个人,这样轻易地在一个人的目光中沦陷。
我在亚历山大的注视下安心睡去··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睡的最安稳最甜美的一觉,虽然浑身都痛,可哪怕坠入梦乡的一刻,也仿佛置身天堂··亚历山大没有食言,他一连几天都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除了去百柱厅开会和去营地的惯例检查,他几乎都呆在我身边,跟我聊天看医官帮我换药,或者坐在一旁批阅公文··特别是换药时,他特别小心地观察我的表情。
只要我微微一皱眉,他就会喝令让医官轻些··脊背火辣辣的疼让我整夜整夜无法睡着··他握着我那只没有断掉的手温和道:“好孩子,忍着点,以后的日子那么长,我还等着看你给我跳舞。”
我再不理会那些疼痛,努力朝他微笑··后来听托勒密说我才知道,前面的三天三夜他一直待在我身边,没合过眼··“阿芙洛狄忒女神在上,我真是太佩服你了,”自从观赏过我的狮舞,托勒密看我时都带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连亚历山大这块石头都能收服。
不过说来也是,连狮子都敢骑的男孩,还有什么做不到”·清晨的天空晴朗无云,清新的阳光落满托勒密的肩头··我摇头无奈地想,看来这个与狮共舞的名头已经传出去了,我这算不算是替巴高斯出了回风头·下一秒托勒密一本正经地直起身子。
我正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想到他对我严肃道:“巴高斯,谢谢·”·“谢什么”·“谢谢你救了亚历山大一命。”
托勒密挠了挠金发,狭长的棕色眼珠里露出会心的微笑··“如果那天你没有说出来,亚历山大很可能会在回去的路上被人行刺·当天晚上我们就在路上捉住了两名刺客,你知道吗,很难相信,刺客竟然是……”·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我和托勒密不约而同朝窗外望去。
领头的亚历山大身披战甲王袍,一脸凝重地朝我这边走来,身后是太监总管波巴克斯和几名仆从,以及一行正装盔甲、行动有素的侍卫··亚历山大隔着窗户看到我,原本凌厉的眼光顿时柔和不少。
他朝身后的侍卫说了句什么,就推门而入··随之进来的是两个貌不惊人但身材健壮的波斯人,他们被几个侍卫押着跪倒在地··亚历山大揉揉我的头发道:“男孩,你听听,这两个人的声音是不是那晚你遇到的刺客”·他们被迫说了几句话,一开口我就几乎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直到临退下时··其中一人突然抬起头,恶声恶气对我道:“宦官你还记得哪个才是你的故乡么我们为了它,可以奉献自己的生命,可你呢你在做什么对着杀死你同胞的禽兽卖屁股”·他目眦尽裂,眼光灼灼,恨不得将我拆骨扒皮,和血吞掉。
后面的侍卫立即上前将他拖走·只剩他凄厉的狂笑还回荡在耳畔:“死太监,我会在地狱里问候你的”·第28章 ·他们听不懂波斯语,只有我能听懂。
我没什么反应,淡淡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弱者肉,强者食,成为王,败为寇··这是个只有英雄才能赢得所有人的爱的世纪··“没想到大流士这老头子都逃亡了,还不忘来这么一招。”
托勒密冷哼道,“亚历山大,你果然说对了,他没胆子跟咱们在战场上打,就老在背地里来- yin -的·当初如果被他那几块金子收买了,岂不吃了大亏”·亚历山大单手支着下巴,一反常态地没有笑,沉思一阵才回答他:“如果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正在奇怪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就听见外面又是一阵喧嚣··“让我进去”一个相当熟悉的声音咆哮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是亚历山大的决定我要亲自听他跟我说你让他亲自跟我说”·我看了看亚历山大,他依旧漫不经心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向神采奕奕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惫态。
他朝门口的侍卫挥了挥手:“让他进来·”·一个人影飞快钻进房间,我眨眨眼,菲罗塔斯·面前虎背熊腰的胖子穿着件希腊白袍,头上的金环狼狈地歪着,他死死盯着亚历山大,脸颊气得通红。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亚历山大,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怒气冲冲道,“我平日里对你恭敬有加,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声不吭地把我抓起来,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亚历山大揉揉眉心,可还是遮不住脸上的难过。
“菲罗塔斯,直到现在,你也不肯跟我讲实话么”·“什么实话我骗你什么了”·亚历山大站起来,朝前走几步,金发耀眼,蓝眼睛里却划过一道落寞。
“菲罗塔斯,你早就知道那两人会来刺杀我吧·”·菲罗塔斯眼睛里的熊熊怒火刹那间没了踪影··他呆了几秒钟··好像不敢相信似的,他开始慢慢摇头,然后越来越快。
“不,这不是真的,亚历山大,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忠诚的,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亚历山大不再看他,他起身,嘴角感伤地勾起··“卡瑞斯无意中发现这两个波斯人的- yin -谋,试图通过你告诉我,可你几次以我有重要事务需要处理拒绝他的请求,后来不惜把他囚禁起来。
菲罗塔斯,你告诉我,你这样做,我该怎么理解”·听到这里,我手心突然捏出一把冷汗··资料上记载得清清楚楚:西元前330年,骑兵部队将军菲罗塔斯因被亚历山大发觉有谋反之心,获罪而死。
西元前330年,正好是亚历山大进入这座波斯波利斯宫的时间··菲罗塔斯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不、不亚历山大,你要相信我”他绝望地扯住亚历山大的长袍,失声道,“你还记得过去吗,我们在马其顿的日子,是谁拥护你做的皇帝是我父亲亚历山大,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你不能这样对我”·亚历山大没有打断他,而是聚精会神地听他讲完,就好像要用力记住这个声音一般。
过了很久,他皱起的眉头终于控制不住,写满了难以承受的悲伤··他缓缓摘下自己头上的皇冠,轻唤道:“菲罗塔斯·”·“亚历山大,原谅我我不过是一时置气,我只是因为你让我向那个埃及奴隶道歉很不高兴而已我真的没有故意要这样做求你原谅我,就这一次,就这一次而已”菲罗塔斯痛哭流涕地拽着他的衣角,“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是谁带你去偷我父亲的葡萄酒,是谁帮你教训那些欺负你的孩子……”·亚历山大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转过头去,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我努力想看清那个手势,可他突然把我搂到怀里,轻轻覆上我的眼睛··“巴高斯,不要看·”·他悲伤地低语··只听破空一声惊响。
我感觉亚历山大的身体轻不可闻地震动了一下··菲罗塔斯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持续了很久很久,终于才渐渐衰弱下去··他幼时的玩伴,他的朋友,他的将军,就这样被他下令杀死。
事情结束后,侍卫拖走菲罗塔斯的尸体,并清理现场··期间亚历山大一直没有动,好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把头轻轻埋进我肩窝里··我感到了他的痛苦、悲伤和压抑,可我的无能为力让我感到分外的难过。
“时间会治愈这些伤口·”我轻声对他说··他没有抬头,肩膀微微颤抖,流下了无声的泪水··亚历山大··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毫不吝啬付出自己的爱,对每一个愿意追随他的人,愿意与他一起奋斗的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点,当遭到背叛时,他才会比别人更痛苦··这样的他格外脆弱··格外让我牵挂,牵挂到……想一直陪着他··几天后,亚历山大和托勒密正在我房间里聊天时,忽然门被推开。
一个男子走进来··他身姿修长,一身紫蓝相间的波斯长袍,棕色长发披在身后·他抬头对上我,目光顿了顿,转移到我旁边的亚历山大身上··一直坐在我身旁的亚历山大慢慢站起来,他轻声道:“赫费斯”·“你怎么在这里”赫费斯提翁的眼圈微微发红,“我找了你很久,但没人告诉我你在这里。”
亚历山大愣了愣,看一眼身边的托勒密··“那个,那个,我是真不知道啊,哎,亚历山大,你不是说要去百柱厅吗怎么跑这里来了,真是的。”
托勒密不自然地笑起来··两人对看了很久,亚历山大动了动嘴唇:“我最近有点忙·”·赫费斯提翁的大眼睛移到一边,脸上掩不住淡淡的失落。
“我认识的那个男孩从来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赫费斯,”亚历山大的口气变得不太耐心,他握了握拳道,“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不要叫我男孩,我早就成年了,我手下有几十万军队,我打过很多场战役,我会成为一个阿喀硫斯一样的英雄。”
赫费斯提翁听到这话,眼圈却越发泛红··他走近他,两人面对面,他几乎贴上亚历山大的胸膛··“可你知道吗,亚历山大,”他突然轻轻道,“不管亚历山大打过多少次胜仗,征服了多少块土地,在我眼中,这个名字代表的,还是那个十二岁时被我压在身下倔强得不肯认输的小男孩。”
我忽然清醒过来··这个事实是让人心如刀割,我不愿意去想,我试图去逃避,可是如今现实就在眼前,我不得不承认··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面前那个人,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陪伴他,曾在他最骄傲的时候引导他——他爱的是他的灵魂,不论他伟大与否,那个亚历山大都是他第一次见到的自大的金发小男孩。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而我不过是认识他不过几天之久的、甚至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一个透明人而已··我看看自己满身的绷带,自嘲地勾起嘴角。
弗朗西斯科,你简直就是被痛给弄昏头了,竟然还做梦和亚历山大这样的人说什么爱不爱的,你怎么不去和火星人生个孩子·房间里没人说话··“陛下。”
我试图打破这种令人尴尬的寂静:“这几天对不住了,让你这么忙·我现在没什么事了·”·听到我的话,他们俩都有些错愕,回过头来看我。
“你看,”我笑了笑,用力一拍自己胸脯,“我现在精神好着呢医官说过两天就可以下床走路了所以,陛下,以后,不用再来了。”
一旁的托勒密道:“巴高斯,你……”·“哈哈,你们都走吧巴高斯在狮子嘴巴底下都能活过来,绝对死不了”·我夸张地笑着,心像是被丝线勒着,抽抽拉拉地痛。
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再做下去只能让自己难过,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至少通过这次事情,我知道自己还是很能抗的·离开了谁,哪怕只剩下我自己,我都能活。
这算不算一项可悲的优点·赫费斯提翁看了看我,缓声道:“巴高斯,你不要想太多,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他自己变了·”·他不再看亚历山大,转身道:“你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亚历山大没出声,也没有动·可我另一项该死的优点让我细心地留意到他张望赫费斯提翁背影的模样,和捏得有些发白的手指··“还不快去追。”
我轻声道··亚历山大背对着我快走两步,忽道:“我很快就回来·”·不,千万不要回来··我抓紧手中的毛毯··我以为他不会回来,至少今天不会再过来。
如果他在走的时候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我也会因为这一眼侥幸在心底存下一丝希望··可是没有,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我一眼··我的心像灰烬一样,但我想我可以做到果断地远离这一切,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不算太不可自拔。
可我想错了··夜晚,我在熟睡中,忽然感觉有人在轻抚我的头发··我困得厉害,一时睁不开眼··蓦然间,一个柔软的唇小心翼翼印在我的额头。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我当作最挚爱的珍宝··衣服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心开始剧烈颤抖,有一丝悸动在苏醒,让我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那衣服上淡淡的香味,我不会认错,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是那个人特有的味道··第29章 ·如果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我的心情,那就是四个字:天旋地转··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只好一动不动继续躺着。
不敢张开眼··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又怕他真的在我身边·不论何种结果,我想我都会控制不住情绪,无法自持地打破这种本来已经令自己死心的平衡。
·明明离我那么近的人,面对他,我却什么都无法做,只能闭着眼睛听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也许这真的只是我不肯死心的梦··“巴高斯,巴高斯,醒醒,巴高斯。”
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摇晃我··我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就看到一只熠熠发亮的蓝色耳钉··一觉醒来,阳光正是明媚之时··面前绿眸金发的男子对着我,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我揉揉眼睛,怔愣片刻,立马精神抖擞··“塞琉古大人”·他嗯了一声,对我道:“前些日子忙,今天终于有空,所以来看看你。”
他的口气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我只好坐起身子,朝他点点头··唯恐气氛尴尬,我客套道:“其实我现在挺好的,大人,其实你也不用来。”
塞琉古半天没反应··我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道:“大人,其实我现在挺好的,你不来也……”·“巴高斯,”他忽然抬头打断我的话,“我做了点菜派人送过来,你想不想尝尝”·这回换我反应迟钝了。
是我耳朵出毛病了吗塞琉古做菜开什么国际玩笑·他就是说我今天又嫖了托勒密,虽然我也接受不能,不过也比这靠谱。
“你不信”塞琉古面不改色,“雅典娜在上,我可是天生的美食家·”·说罢他抬手朝不远处的桌上一指:“姆撒卡、苏富拉奇、道尔马德斯。”
我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没想到塞琉古竟然跟我较真起来,他道:“这三道可是希腊最有名的菜色了,你不信,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姆撒卡就是用马铃薯、绞肉和茄子混煮而成,苏富拉奇呢,是羊肉和鱼肉加葱做的串烧,而道尔马德斯就是葡萄叶包裹肉和米饭……”·虽然我还是觉得不靠谱,可闻到香喷喷的菜肴,听到详细的讲解,我的肚子还是非常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塞琉古露出会心的微笑··他刚伸手想拍拍我肩膀,伸到半空,却又不自然地收回去··“尝尝吧,我可是非常有诚意的·”·我忙不迭洗漱完毕,叫人扶我坐到餐桌前。
塞琉古靠在椅子上,摆出一副风骚的姿势托腮期待地看着我··我正准备开动,想了想,又招呼一个侍从过来:“去叫奈西·”·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慢着。”
塞琉古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为什么要叫他他不是不吃鱼么”·“他不吃鱼吃其他的菜就是了,”我有点不能理解,“难得塞琉古大人掌勺,多一个人品尝总是好的吧,难不成……你还在记恨他”·塞琉古露出不悦的神色。
“当然不是,他的可以叫别人另做,这几道菜是我专门做给你的·”·我怀疑地看他一眼··他勉强地扯起嘴角:“巴高斯,我是来赔罪的。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不是诚心要那样对你,抱歉·”·我一愣··他颇为懊恼地别过头去:“那晚我说过的话,你别往心里去,酒后失言而已·再完美的男人,狄俄尼索斯[1]也会让他为喝醉付出代价的。”
我低头思索,他说过什么来着·想了半天无果,我只好对他笑笑:“这件事啊……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阵。
他淡淡一笑,道:“忘了就忘了吧,先吃饭,别饿着了·”·我垂头吃饭··焦黄色的羊肉鲜嫩爽滑,肉沫马铃薯和茄子软软糯糯,我尝了几口,由怀疑变为大快朵颐,而且越吃越激动。
“慢慢吃,巴高斯,”塞琉古轻抿一口水,手指心不在焉地敲着桌子,“我听托勒密说你因为伤势原因吃了好几天的素食,就想你肯定是饿坏了·”·我一边啃肉串一边道:“我向上……嗯,宙斯发誓,大人,如果真的是你做的,我对你五体投地,新好男人啊唔唔。”
“什么新……好男人”塞琉古眉头一皱,随即释然,“我自然是好男人了·别的我不敢说,但马其顿的贵族里,只有我会做菜。”
“马其顿的男人都不做菜么,那他们吃什么”·塞琉古耸耸肩膀:“他们认为做菜是不学无术,只有女人或者奴隶做做还可以。
赫斯提亚[2]在上,在我看来,这帮家伙就是在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其实做菜与调情一样,也是一种情趣·”·我一口肉沫没咽下,呛得咳嗽起来··按这牛人说法,茄子土豆岂不跟他的那些情人一个地位了要真这样,他还找什么床伴,干脆用茄子土豆什么的解决- xing -生活得了。
我脑中天马行空的想象显然没有影响到这人,他递给我手帕,继续道:“无所谓·我比他们情人多·阿芙洛狄忒女神眷顾我,只要塞琉古是个万人迷,谁还在乎万人迷会不会做菜”·我抹把嘴巴,配合着干笑两下。
他X的,上帝怎么那么想不开,把全世界最自恋的人聚集到一块,还嫌世界不太平·塞琉古没说话,挑眉看着我,如玉的绿眼眸里溢出浅浅光泽··这副模样看得我有点抽筋。
他突然挑起我的一缕头发道:“巴高斯,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头发和眼睛特别美丽黑得非常纯粹,就像是没有星辰的夜空·”·我有种毫无意外的无力感。
“大人,我的牙快酸掉了·”·塞琉古眼睛亮得堪比电灯泡:“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泡妞的伎俩不要往我身上放,我不喜欢。”
塞琉古不死心道:“巴高斯,你喜欢什么就告诉我·只要我能,只要我有,我可以满足你·”·“谢谢了啊,”我面无表情道,“我比较喜欢和人保持距离。”
“就因为亚历山大”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反问··一瞬间,好像突然被人戳中痛处··我板着脸继续吃饭··所幸的是,塞琉古并没有追问。
他起身走进我房间,不一会,又回来,手里拿着把白色的象牙梳··塞琉古的手很秀气,一眼看去修长纤细,指尖粉白··他道:“你刚才着急吃饭,也没梳头,我帮你。”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些马其顿贵族说的还是挺有道理,连我也忍不住觉得,今天的塞琉古,处处透着诡异,简直跟个女人似的·我刚想拒绝,却听他道:“嘿,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小男孩,他和你一样,有一头乌黑的漂亮卷发。”
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触动了下,我张了张嘴吧,却没发出任何声响,任凭他继续说下去··“十四年前,我是在雅典的一个奴隶市场上遇见的他。”
他慢慢拂上我的头发··“那年父亲作为马其顿国外交使者出使雅典,母亲和我也一同去游玩·我看见他时,他正赤身裸体站在高高的石台上,被很多人围着。
一连三天,他都会定时出现在那里·我觉得好奇,所以经常一个人偷跑去看他··有一天黄昏之时,人群散去,看守他的商贩也不在他身边,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石台上,手和脖子被锁链扣在一旁的柱子上,可两条小腿还荡在半空。
我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竟然跑过去跟他聊起天来·”·梳子插入我头顶的发根,缓缓划下··“我说:‘喂·’·他没有理我。
我说:‘喂,太阳快落山了·’·他还是没有理我··我问他:‘天就要黑了,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害怕吗’·他圆鼓鼓的眼睛终于盯着我看了一下。
‘雅典的夜晚可是很可怕的哦·’我邪恶地吓唬他,‘哈迪斯[3]在上,我听大人说呀,每当夜晚降临,高加索山上的恶鹰就会飞下来叼食小孩子的心脏哦。
’”·我笑起来··塞琉古的邪恶果然是从小就有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他顿了顿,继续道:“小男孩一听,微微变了脸色。
我神秘兮兮地补充:‘特别是黑眼睛黑头发的小孩子·’·他圆滚滚的大眼睛里开始变得泪汪汪··我还想再说写什么,可突然看到举着火把远远而来的人贩子,只好赶紧跑了。
飞奔回家后,我一直记挂着他·当晚按捺不住,就向母亲说了这件事,哭着喊着非要她替我买下这个小男孩·”·梳子依旧插在我的头发里,可梳头发的人迟迟不动,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道:“然后呢”·“然后哪有什么然后·”他回过神来,继续替我梳头,语气淡淡道,“等第二天我再回去的时候,他早已不见了。
小贩告诉我,一个当地的贵妇昨晚经过这里时,买下了一只猴子,顺带也买下了他·”·我猛然转头看他··塞琉古只是慢慢、慢慢地叹了口气··“当你看见一个人的第一眼,你心里就已认定是他。
从此之后,不管是谁,都无法取代他——只有他,不管时间怎样流转,或许一生都已错过,可是你会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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