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以前[巴比伦男宠] by 纯真假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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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以前[巴比伦男宠] by 纯真假面(4)
·看到将近一半的士兵都已经出发,身后很多人开始蠢蠢欲动·马儿嘶鸣,矛盾相撞,有人不安分地高喊起来:“亚历山大陛下,请允许我们也上战场”·“是啊陛下,我也要做英雄”·“为什么不让我们都冲过去”·亚历山大却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剩下的人,跟我来”·言罢他一甩缰绳,牛头高高扬起蹄子,从部队中鱼跃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然后一下子落到最前方。
“陛下”·“亚历山大”·我和赫费斯提翁等人不约而同一声惊呼,而亚历山大却像个小男孩一般意气风发地笑着回眸:“亲爱的勇士们,快跟我走。
我保证,今天之后,我们都是英雄”·我有点怔愣·这个时候,亚历山大似乎很高兴,不对,也许可以称之为最高兴·好像这世上再也没什么事情能比这件事更激发他内心的喜悦与激情。
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里他是王者,他那么笃定那么确信,仿佛胜利与金色铠甲一样,只属于他··“亚历山大”我听见赫费斯提翁一声急唤,从我身边飞驰而过。
周围风声呼啸马蹄纷乱,我连忙催动马儿跟着朝前跑·身上的盔甲厚重,即便骑在马上行动也非常不便·为了能跟着亚历山大出来见识,我换了普通骑兵的装备,可是圆盾和长矛实在拿不动,只好配了把剑,还是最轻的一把,就这一路上还把我累得够呛。
我一向自视体力不错,但扛不住这帮家伙简直就像铁打的·眼看着亚历山大金光闪耀的身影逐渐淹没在将领中,我落了单,一下掉到步兵堆里,只有干着急的份··步兵阵营里除了传令兵外无人骑马,我在许多人怪异的目光中游走,异常尴尬。
突然有人拿盾牌戳了戳我小腿,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斜下方传来:“小鸟,新来的吧”·我看他一眼,没吱声,幸好头盔捂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我窘迫的样子。
“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新兵了,挡路了还一脸理所当然”那男人凶神恶煞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伸手一推我身下的马儿,战马居然被他推得趔趄几步,我狼狈地抱住马脖子,差点就从马上摔下。
周围哄笑声连成一片··呸,真他妈的丢人我手忙脚乱地朝步兵阵营外围挤去,心里有点气恼亚历山大·明明是他叫我来的,可一到这里就把我忘了个干净我真是个傻蛋,这可是战场啊,也不考虑一下自己怎么办,他说来我就来,骨气都让狗吃了·呜——·号角声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接连响起。
“攻城攻城攻城”·随即震耳欲聋的呼啸声阵阵回荡在天地之间,身下的土地好像都在颤抖,成千上万的士兵呐喊着,夹杂在传令官各种不同的口号间。
“一队步兵听令,自东侧攻城自东侧攻城”·“三队标枪手准备”·“六队弓箭手准备”·“十队投石手开始就位”·无数的声音汇集在一起,踩着鼓点声如离弦的利箭,破风而去。
巨大牢固的城门离我越来越近,我被簇拥着不由自主走向它·忍着刺眼的阳光抬头望去,我终于看清城墙上站着一排排敌军弓箭手,他们正在朝下瞄准··高耸入云的云梯已搭上城墙,步兵们在下面扶住,虎视眈眈地仰头看着敌人。
我环视一周,突然惊得差点连下巴都掉下来·前面没人了·我竟然稀里糊涂成了领头兵,还是肉盾的那种··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伙计们将军来亲自攻城了”有不识相的人指着我嚷起来。
“将军将军”·“艾瑞斯保佑您将军请勇敢上前闯吧我们追随您”·身后很多步兵和前面城墙边上扶着云梯的士兵朝我奋力挥手,一时间人人一脸崇敬,士气大振。
战争一触即发··我欲哭无泪地僵在那里,本来只是来围观的,可是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没有盾牌,硬撑下去我还不得被箭雨- she -成刺猬可是一旦我临阵逃脱,肯定影响军心,要是被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抓住了少不了要挨一顿爆揍。
到底该怎么办关键是亚历山大他们跑哪去了·再看一圈,还是只有满目的攻城兵力··城墙上逐渐有人注意到我这个鹤立鸡群的骑兵,于是纷纷将箭对准我。
这绝对是名副其实的众矢之的··马儿似乎察觉到了气势汹汹的杀气,不安地前后踱步··我后背开始冒冷汗··冷静巴高斯冷静·“开始攻城”·我大脑还在一片空白中,就听到远远从身后传来的这一声命令。
无数士兵像泄闸而出的洪水,咆哮着奔流向前·这一刻,我终于看到漫天箭雨·无数细小的箭在空中飞舞,那真的就像倾盆大雨··马儿,身家- xing -命就靠你了·我下意识里用力一挥缰绳,学着亚历山大刚才的动作,一跃而起,高高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朝城墙斜斜贴过去。
紧贴着墙壁是一个死角,箭雨- she -不到,只能落到外围的地方··既然退不得,就只好硬着头皮前进了·箭声簌簌,听的人惊心动魄,惨叫声四起。
我咬咬牙迅速从马上翻滚而下,地上黄土飞扬,我顾不得扑鼻的灰尘抢上一把云梯·明明是万分凶险的时刻,可这一刻快意似乎占了上风·我手揽在云梯上放眼望去,身后攒动的人头挤满了整片原野,很多人热切地仰头看向城墙前进,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挡住他们的去路。
有人倒下,但更多人举着盾牌顶着箭雨走了下去··凛冽的风如刀,割裂我的脸颊·可看着他们,我却突然有点体会亚历山大的梦想·那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征服就是这么简单,走过一片土地,它就是你的。
可总有些地方还尚未走过,于是那就成为一个因未知而带来的希望,因为未知,因为从未抵达,所以梦想和希望永不枯竭··想到这里,心中一半豪情一半破罐子破摔,我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朝天举起,猛吼一声:“勇士们,冲啊为了梦想和希望,冲啊”·“冲啊——”·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看向我,一个个生机勃勃的声音回应着我。
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可这一回变成自下而上·城墙上的敌方守兵也哀嚎惨叫起来,甚至有几人从上面掉下来,摔到地上血肉模糊·然而亚历山大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机会,箭雨刚过,城上的敌兵弓箭手才换了一批,紧接着又是一阵更为巨型的标枪雨飞过去,又长又尖的标枪虽然不如弓箭数量多,但攻击- xing -却强了不止几倍。
城墙上有血水顺流而下,落到我手背上··我一面小心躲避弓箭,一面顺着梯子朝上爬··巨型圆石也跟着飞到半空中,砸到城墙上,不断有人翻滚下来,也不断有人痛苦地尖叫。
城下的气势越来越足,我攀爬到一半,听见有人高声喊起来:“亚历山大陛下快看是亚历山大陛下”·“亚历山大陛下亲自出来了”·“天佑陛下天佑马其顿”·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啊”·就在这一次稍微移开目光之时,我抓着云梯的右手猝不及防被巨大石块狠狠砸中··太过剧烈的痛让我猛然松手,整个人一下从梯子上掉下去。
风在耳边疾驰,脑海中倏尔闪过记忆中的一个片段··那时正是盛夏,亚历山大在波斯皇宫悠长的回廊里快步前行·他穿着雪白的希腊长袍,金发碎碎搭在额前。
风温柔吹过,他突然转过身来,揉上我的头发··巴高斯,我得保护你··他这样认真地看着我说··第46章 ·“抓住了”突然从上面探出的手一把捞住我胳膊,有个粗嘎的声音纵情笑起来,“这只小鸟还挺轻的”·我忙重新攀附到云梯上,喘息略微平缓,才抬头看了一眼,有点讶异。
救我的居然是刚才那个推我战马的魁梧男人··此时的城墙下厮杀无数,喊声震天,刚才的死生一瞬显得稀松平常·男人早已大步飞跃上去,眼看快要到城头,他从腰后猛然抽出一把巨剑,反手一挥就是一片血光。
血水溅到脸颊上带着新鲜的腥气,我顾不得躲避,随手抹了抹脸颊·满手触目的红色让人越发兴奋,热血沸腾··恍惚间所有士兵好像变成了野兽·只有杀,杀掉别人,自己活下去。
“巴高斯巴高斯,你在哪里”·城下依稀传来一个声音,我迟疑地停下动作··然而紧接着,擂鼓声以惊天动地的气魄再次响起,我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小鸟还不快跟上”·那男人目光炯炯,回头朝我大喝一声,又是一剑砍断城墙上一个敌兵的手臂··除了上面的男人,两侧的云梯上都还没有我们的人爬到这个高度,看来我们真成领头兵了。
我立即应声追上去·身边不断有人掉落,碎石与尘土,鲜血与兵器,我内心激荡,像是发疯了似的只管朝上爬··“巴高斯巴高斯”·这个急切却细微的声音又钻进我耳朵,像幻听似的,朦朦胧胧。
我摇晃脑袋··亚历山大跟我说过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当真·他哪里还记得我,他满心只有那个东方梦,那些战争与讨伐·这个疯子这个混蛋他还是食言了除了对他自己,他究竟对谁没有食言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翻过城头,一下滚落到城墙上,随手捡起一把剑贴墙边站稳。
身后几人也陆续翻上来··然而我们没有遭遇预料中的敌兵顽强抵抗··我们几人愣愣站在那里··放眼望去,横尸遍野··已经没有多少活着的敌人。
因为太过猛烈的弓箭、标枪和石头攻击,很多士兵被- she -杀,还有相当一部分落荒而逃··之前的男人正坐在那里休息,见我们上来,又一脚踹下去个颤巍巍爬起来的敌兵,扭头高喊道:“快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旁边几个步兵推搡着我走向他。
头盔上的血水一滴滴落下来糊在我眼睛上,我一面走着,一面不耐烦地一把扯下来扔掉:“还要做什么”·身边的许多人上下打量我,哈哈大笑。
“艾瑞斯在上,小鸟,你怎么做的将军,连攻城战略都不了解”男人看上去并不疲倦,他扫我一眼,嗓门依旧响亮,“我们是最先翻过城墙的,自然要去开城门了,不开城门怎么让咱们的大军进来”·我倒抽一口气:“你找死你是说我们要下城墙城内都是西徐亚的重兵,虽然刚才- she -死不少,不过肯定还有一部分在城内把守。
我们就这样单枪匹马闯过去,不是请敌人干掉自己么”·“没错,是找死”他粗声回道,口气轻松得不像话,“不过没办法,这事情总得有人干小鸟,不用担心,这是骄傲你死了,你就是马其顿的英雄,亚历山大陛下是不会亏待英雄的家人的。”
说话间我们已经开始下台阶··谁他妈想当英雄是你们要攻城不是我我是被迫的我刚想大声控诉,又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穿的可是将军的铠甲,这样解释说不定还没遇到敌人,先被这几个步兵乱刀砍死了,只好怏怏闭嘴。
我们一行五六人刚从城墙上下来,首当其冲的男人忽然弯腰朝后退了退,回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们连忙蹲下,偷偷扳着墙壁朝外看··可这一看之下却更想骂人了。
亚历山大此番攻势太过猛烈,西徐亚人大概也明白,干脆直接放弃了外围防御,只专心布署城内防御·城门口不远处就是一队全副武装的敌方步兵部队,接近百人,严阵以待。
而另一侧城墙上此时正好也下来几个亚历山大的步兵,与另一拨敌兵部队打得不可开交·因为敌众我寡,一时间西徐亚人占了上风,我们还在发呆的片刻,这几个步兵已被尽数杀光。
突然背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我赶忙转身,看到是自己人·有年轻气盛的刚想直接冲上去,被我制止住··西徐亚部队现在就是做困兽之斗,这样下去破城是迟早的事。
胜仗是肯定的了,关键在于损失程度·到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是能以一敌百甚至不战而胜此时此刻的每一步行动都会关系到城内这些马其顿士兵的命运。
我示意他们保持安静,身边的士兵逐渐多起来··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暂时按兵不动,积累足以和百人军团抗衡一阵的兵力,然后突袭,开城门就可以了·我想这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目前唯一需要我们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呜——·号角声再次响起时,城门开始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土屑纷纷随之落下,外面的士兵开始撞门。
西徐亚士兵变得不安,一些人上去抵住城门,另一些人抽出武器做好防备··“巴高斯巴高斯——”·我又听见这个声音从城外传来,虽然细微,可好像不是幻觉。
就在我思索的一刻,身后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紧接着从我身边猛蹿出去··我头皮立刻炸开·完了,这现在才聚了连三十人都不到·真他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他说在前面那堆死人里看到父亲的尸体了。”
身后有人尴尬地解释··匹夫之勇,非但报不了仇,还容易酿成大祸·我皱起眉头,捏紧剑柄··那个窜出去的马其顿步兵很快被干掉,紧接着,上百人的敌方部队立即看向我们这边,很多人不约而同举起武器,朝这边一点点靠近。
妈的,一共才不到30人,跟100人的军队正面对打,这不是等着看自己全军覆没么·我心里在犹豫··“勇士们,跟他们拼了——”·最前方的魁梧男人却高喊一声,立即提剑冲上去。
我身边的士兵纷纷跟上,只剩我站在原地··我还在兀自挣扎,真的要杀人么·不断有士兵倒在血泊里,或是马其顿的,或是西徐亚的··男人锐利的眼睛突然回头转向我,倏然变得愤怒。
只见他一抬手就把剑朝我投来,如掷标枪一般干脆有劲·我连忙翻身躲闪,一回头,却看到那把剑结结实实插进身后的一个敌兵胸口··我狼狈地爬起身,他又救了我一次。
“小鸟,你在发什么呆命都不想要了么”男人浑身都是血水,朝我咆哮··我心念有些动摇·杀人,或者被人杀。
·又是一个敌兵朝我劈头砍下,我顺势举剑隔开··是啊,为了活命,别无选择··我把心一横,提起剑迎面而上··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亚历山大。
为了留在这里看你,我要面对这些·我要去做以往自己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我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也许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两千年后的现代人了,从我决定在这里靠自己活下去时,我就已经开始成为这段时间的一部分。
是的,我就是巴高斯,我不是扮演他,而是在创造他··“你们俩一起去拉城门,剩下的人掩护”那魁梧男人抢到我身边,又一把扯过另一个士兵推给我,嗓音沙哑得快听不到。
·“巴高斯——”风隐约送来一声凄厉的呼唤··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又一人朝我袭来,我挥剑笨拙地砍向他膝盖,他惨叫着倒地。
这人的护甲没有遮住膝盖··“将军你怎么亲自来攻城了”一旁的步兵一边与我并肩前进,一边高声对我道。
他的声音很年轻,头盔遮住脸庞,只能看出眼睛是蔚蓝色的,很像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不也亲自来了”我道··第一剑下去,接下来的攻击就变得很容易。
大部分兵力被包括那男人在内的其余十几个人接住,他们在我们两人身边围成一个包围圈·我们只需要抵挡前面的敌人,然后前进··“那不一样”他高声叫道,“没有将军愿意放弃舒适的马匹,跟我们一起爬云梯”·我苦笑一声,不再回答。
补充的速度赶不上杀的速度,马其顿的突击兵从二十多人逐渐减少为十几人,当我们终于距城门只有两步之遥时,身边只剩下五六个伙伴·而西徐亚的士兵减少了不到一半。
五十多人对五个人··我身上的刀口渐渐多起来,旁边的年轻人更是连喘气都费力··“巴高斯巴高斯”·我真的听见了这一回我敢确信,外面真的有人在唤我。
还有人记得我··那个人是谁·身上的感觉很迟钝,我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城门上·我要冲破它··“将军,我、我们快不行了……”·我一把扶住这个年轻的步兵。
“你叫什么名字”·“萨特拉·”·我点点头:“萨特拉,那你想不想打开城门”·他双手撑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想。”
“那就好办·因为有人告诉我,只要你敢想,愿望就触手可及”我朝他身后的敌人腹部猛踹一脚,“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行不行,只有你敢不敢想”·萨特拉张开漂亮的眼睛。
包围圈前方赫然出现一个空隙·我眼疾手快,拽住他迅速钻出,朝城门飞快跑去··我想确定一件事:城墙的另一头,那个声音到底是谁··我们俩连滚带爬抢到城门口。
我摸索上去··面前的石头门上立刻映出额外的两三个人影,背后的敌兵追上了我一个翻滚躲开,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一直在后面的魁梧男人赶上来挡在我身前。
此时的他简直就像一团血污··“小鸟快去完成你的任务”·我惊悚地发觉他身后已经没有一个自己人了:“我帮你”·“快去”他一把推开我,不容置喙。
没时间废话了我狠下心不去看他,回头看见萨特拉正在用力拿石块砸城门上的铁锁,指缝间都是血··“打不开怎么办”·我摸起一把长剑砸上去。
“你怎么知道他妈的打不开它能打开一定能”我吼道··“巴高斯——”·铁链松了几环,一瞬间又绷得死紧。
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缝隙从手指宽开到手掌宽··门外撞击的声音更加有力,木屑和灰尘随震动不断落下··“加油啊勇士们艾瑞斯在为我们祝福,加油——”·我听到外面传来的口号声。
“给我斧头快给我斧头”我冲外面的士兵喊破了嗓子,然而没有回应··身后传来那魁梧男人的闷哼,我和萨特拉没命地砍铁链。
眼前清晰了又模糊,只剩下那个声音在喊我的名字··“快点,你们也砍你们他妈的给我在外面砍”我扯着嗓子冲门缝道。
很快又有几把剑加入我们··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可男人在身后自始至终没有放过来一个人·从木门上我可以看到,每次都是一个或几个人影快逼近我们,却又被男人一下拉住,然后没了踪影。
轰隆一声,就在最后一个人影撞上我的一瞬间,铁链终于断开··欢呼声响天动地,好似电闪雷鸣般撼人··我筋疲力尽地倒下,那个人影没有被拉住,我以为下一秒落到身上的就是剑或长矛,可我猜错了。
重重落到我身上的是个人··“嘿,小鸟·”依旧是淡淡的沙哑嗓音··男人靠着我,慢慢将手搭在我肩膀上··门逐渐被推开的过程中,不断有人挤进来。
我长舒一口气,试图坐起来挪到一边·可只略微动了那么一下,他的手就滑落到地上··我僵在那里,等了好一阵才缓慢转过身去··男人的脸被血糊满,他笑得云淡风轻。
城门被从外面彻底推开,人潮涌入,磕磕碰碰,可他的笑容始终没有变化··那样的笑容像针一样刺进我心里··“你醒醒”我想去摇他,可他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我知道他会死·从他对我喊那声快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我眼前就这么消失了·他刚才还在冲我神采奕奕地讲话,可这一瞬间,他倒在我怀里睡着,却连眼睛都不肯阖上。
我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低头努力记住这张微笑的脸庞··如他所愿,他成了马其顿的英雄··人的一生该是多么伟大才算伟大,该是多么渺小才算渺小·我恨这种残酷。
“你,知不知道他的名字”我问身边的萨特拉··“不知道·我们有几万人,谁知道哪个是哪个”他轻轻回答,“不过我比他幸运些。”
我没有说话··萨特拉自顾自道:“我比他幸运些,是不是,将军至少,你还知道我的名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无数人进进出出,惨叫声好似炼狱,他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
我转过头去看他··萨特拉喘着粗气靠在城门上,他周围的地上洇出一滩血迹··他仰头看天,眼睛美得有些空灵:“我的家乡在斯科普里,我最爱的小妹妹今年就要嫁人了,将军,我给她买了条波斯裙子,替我送给她,好不好”·“好。”
过了片刻,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萨特拉的身躯终于歪到地上,成为满地尸体中的一具··“巴高斯”·久违的呼唤声蓦然出现在身后。
我径直仰头,看向萨特拉方才看的地方··你看天空多么美呵··我从未想象过,它会见证的传奇是由这样的生命一点一点垒成高山··苍穹高远,雄鹰展翅。
地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我终于按捺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第47章 ·雀跃欢呼的声音从城里传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陛下是英雄陛下是最伟大的英雄”·我抹了把脸,扶着城门站起来。
恶夜燃烛光,天破息战乱·殇歌传千里,家乡平饥荒[1]··英雄·亚历山大真的是英雄吗·就因为他轻飘飘的一句东征多少人就这样悲壮地死去,他带给希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财富与希望吧,只有死亡与伤痛战乱不断,妻离子散,无数年轻人背井离乡魂归沙场,统统是因为他一句话为他铺平道路的哪里是军队,分明是那些永远也无法回到家乡的亡魂·救不了任何人只会让他的子民为自己送死·这样自私的人,到头来却成了英雄·“你跑到哪里去了”·我还没挪动几步,身体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亚历山大急喘着紧搂住我。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颤抖··原来那个一直在喊我的人真的是他··我再也没有预料中的激动,刚才还在心跳加速地胡思乱想,转眼间两条人命在我眼前消失,什么心思都已被浇得一干二净。
一想起这个人就是这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我心底霎时被愤怒填满·是他是他害了这些人是他害得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都是他的错·“我一直以为你跟着我,没想到再回头时就找不到了”他哑哑地急切道,胳膊又紧了紧,“刚才有人说看到你的马匹,他们都说你肯定死了,我不相信,巴高斯,我一直在喊你,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就……”·“你杀了他们。”
他蓦然抬头,湛蓝的眼眸露出愕然神色:“你说什么”·萨特拉说的对,我是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名字了·亚历山大这双蓝眼睛与他的重合,看得我喉咙一紧。
我一把挣开亚历山大,摇摇晃晃走到尸堆中,指着那些马其顿装束的残躯癫狂地大笑起来:“我说,亚历山大,是你杀了这些人”·正午阳光灿烂,他站在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金色铠甲炫目光彩,刺得我眼疼。
“巴高斯,你到底怎么了”他的脸笼罩在阳光下,白皙干净,他朝我伸出手,“快过来,我找了你好久·”·我飞快后退一步,却被脚下交错的长矛与长剑绊倒,跌在地上。
“小心”他慌忙上前试图拉住我··唰·一片狼藉中,我从地上抽出一把剑出其不意地指向他胸膛,脸颊因愤怒而发热。
亚历山大的眼神由惊讶逐渐转为难以置信:“你要做什么,巴高斯”·我不愿看他,手中的剑尖在微微抖动:“他们是你的士兵他们本应为保卫家园而战,可是现在呢你在利用他们,亚历山大,你在利用他们单纯的心你怎么这么自私你让他们替你冲锋陷阵,去实现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想,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我不等他回答,一把摔下剑,转身离开。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漫无目的地在伽扎城里走了很久··呻吟的伤员,凝结在道路上的暗红血水,抱着丈夫尸身哭泣的西徐亚女人,这一切无时不刻不像一把刀一样扎进我心里。
生命满目疮痍,战场血流成河··那张孩子气的脸庞却曾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容看着我,谈论起自己的梦想,连眼睛都亮得发光··我的心绞在一起,难受得想大醉一场。
落日之时,身前多了个斜斜的影子··我淡淡扫一眼,看到安提柯独眼怒视着我,挡住了大半视野··“听说是你开的城门”他开门见山。
我点头:“是·”·“听说也是你拿剑指着亚历山大”他走近我··我眼也不眨:“是·”·安提柯不动声色地瞧我一阵,忽然一拳挥来把我打倒在地。
这一拳力气颇大,血立即顺着鼻子钻出来,我脑袋发懵,捂住鼻子后仰·他一向慈爱的面色暗暗发青,额头还有青筋暴露:“亚历山大坚持不处理你·但是看在你立功的份上,我只给你这一拳。
小伙子,我曾经说过,不管你喜不喜欢,想跟在亚历山大身边,你就得适应战争·你倒好,我的话一句都没听,反而怪罪亚历山大·”·我没吭声,用袖子擦了擦血,又站起来。
“我这样说你你很不服么”安提柯更加生气,“你知不知道今天亚历山大差点被箭- she -死,就是因为要去找你这么一个一国之君不在后方指挥坐镇,一个人偷跑到战场上去寻人实在太荒谬了年轻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如何让他惊慌成这样,但是你成功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很在乎你。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感情,可你不能影响到他,懂不懂”·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他拍拍腰间的剑,嗓音浑厚有力··“他现在已经去第二座城了,刚有通讯兵来,说是那座城也已攻下,还好没出现什么大问题。”
安提柯冷冷道,“记住了,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会第一个把你杀了”·我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霞光中··因为要清理城内战场痕迹和安顿妇女儿童,马其顿士兵又撤回原来的营地,准备第二日再搬迁。
后半夜我才去亚历山大营帐内悄悄看了一眼,没成想一掀开帘子就是一股浓重的酒气·他倒在桌子边昏睡,坚毅的脸上眉头皱起,一副稚气的表情··我费尽力气才把他挪回床铺上,又给他盖好被子,坐到一旁托腮看着他。
如果亚历山大只是个像我一样的普通人该多好·没有远大的梦想,没有万人瞩目的辉煌,没有上战杀敌的霸气,也许就不会存在那么多的矛盾与苦痛·那样的话,他不会有太多人爱,不会有太大的权力与欲望,不会因为杀戮和战争的观念不同而产生矛盾,也许真的可以与我相伴一生。
那样的话,即便是西元以前我也认了,我可以留下来陪着他,直到老,直到死··那也许才是个真正值得我这样做的人··现在的他就像天上那颗星星。
离得太远了摘不到,离得太近了又会发觉根本不适合自己·如果说得不到他的爱可以陪伴他走下去也算一种情感的宣泄,狠下心来对自己残酷些,我真的可以做到。
可是战争,我终于明白过来,那才是真正的隔阂··这种眼睁睁看人死掉的感觉才是真正前所未有的绝望,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永远是那两个人生前的音容笑貌。
就好象一个转身,他们还历历在目··一想起来,我的脊梁骨都透出刺骨寒意·两个人已经够多了··我正要起身,亚历山大突然伸手拽住我··他注视着我,苍白的嘴唇慢慢张开,哑着嗓子想说句话,可费力地发了一两个音就再也说不出来。
他有点着急,我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润一下·”·我也不急,等亚历山大喝完,又清了半天嗓子,他才沙哑道:“我等了你好久·”·“嗯。”
我压抑着回答,“你嗓子既然喊破了,就不要再喝酒,这样有害无利·”·他点点头,垂头笑了笑,又缓声道:“你说得对,我是挺自私的。”
我沉默了一阵才道:“明天还去攻城吗”·亚历山大的眼睛布满血丝,通红像兔子·他用力眨了眨,然后点头··“哦,那我就不跟你去了。”
我道,犹豫着又补充道,“以后……也不跟你去了·”·他的身体微不可闻地震动了下··“你要离开我”他迟疑道。
我努力保持微笑:“陛下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是·”·他不动弹,与我对视,渐渐地,眼中浮现悲伤的暗涌··“可我的生活里有你·”·“没有我的时候你不是也过得好好的,陛下”我轻声道,“再过两天,等你拿下这五座城,我就打算离开。”
“这不一样,”亚历山大抓着我的手不由自主收紧,又松开,最后,他扬头看向我,接着道,“你说你会陪着我·”·我慢慢掰开他手指,朝后退几步。
“但是陛下,那时候我还不了解你·”·亚历山大怔在那里··我道:“用我当武器去攻击赫费斯提翁,满腹心计却假装深明大义,以及冠冕堂皇的梦想。
亚历山大陛下,这只是我对你极度反感的一小部分·”·心上好像突然间裂开一道口子,然后有什么东西在流淌下来,疼得人胸口发闷·亲手把最后一点希望都完全碎掉,我知道我终于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1]摘自《止战之殇》·第48章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亚历山大会不会做帝王·他不善于伪装自己的心情,那双眼睛,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是悲伤还是高兴。
以前我看过太多表里不一的人,他不是这样··我们僵持了片刻,他终于慢慢松开我的手··“你再考虑一下·”亚历山大道··我几乎无法与他继续对视,只好转过头去:“不用了。”
一句话用尽全身力气,我再也不想说什么,起身朝外走··“巴高斯·”亚历山大突然又喊住我,他凝望着我,声音因为急切和沙哑而微微发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我还在等待他下半句话,他却突然停下来,眼波一闪:“你怎么来了”·身后响起的声音让我再次沉入谷底。
“听说你又喝得酩酊大醉,身边没人照顾,我来看看·”赫费斯提翁把手中的毛巾和铜制水盆放下,沉默了会才道,“看来是我多虑了·”·“事实上,我是来向陛下辞行的,赫费斯提翁大人。”
我飞快道,“陛下还要麻烦你照顾了,我……先走一步·”·我加快脚步出了营帐,经过赫费斯提翁时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亚历山大没有再喊我,我自嘲地笑笑,那句如果也许真的就只能成为如果了。
第二天在第二座城稍事休息,亚历山大就命令军队朝第三座城进发,也许是由于第一天的攻城太轻而易举,他没有再跟着去现场指挥·很快一个上午过后就传来捷报,此时亚历山大正在议事帐篷里布署下一道战略,听到又打下来一座城,他疲惫的脸色略有好转。
因为他只带了我一个侍从照顾饮食起居,我担心他宿醉未醒,今天可能很不舒服,于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像是很有默契地,谁也不曾再提昨晚的事··喜讯传来,亚历山大反应不大,可将军们却炸开了锅。
一天半的时间攻占下三座城,连最有经验的老将安提柯都禁不住夸赞亚历山大神勇·臣子们不停跑到他身边说好话,从赞扬到阿谀奉承,到后来,有些话离谱得连我都觉得挂不住。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阿喀琉斯算什么”面前肥胖的老者高声叫道,“如果我们陛下生在那个年代,阿喀琉斯只配跪下来吻陛下脚尖他的脚后跟是弱点,可亚历山大连脚后跟都是全副武装的”·“是啊在世的英雄理应得到与神话英雄同等的尊崇,陛下甚至比他们更伟大,之所以没有他们那么有名气,就是因为人们狂热的嫉妒而已”另一人谄笑着附和。
有人得意道:“要我说,陛下就应该享受和神话人物一样的待遇,供子民敬仰,供万人膜拜……”·我面部抽搐,要真这样,亚历山大干脆也别当什么国王了,趁早找个莲花座或者十字架一天24小时傻呆在寺庙或者教堂里得了,佛像或者耶稣像都这待遇。
然而亚历山大居然没有否定,还笑了笑,点了点头,任凭别人溜须拍马,一概应承下来··整个中午,包括塞琉古和喀山德都向亚历山大表达了自己的敬佩之情,然而有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那就是克雷斯特和一位叫卡利西尼斯的谋士。
克雷斯特一直坐在亚历山大身边,每听到那些大臣一句话,脸色就- yin -沉一分·我也感觉不好,从来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亚历山大喜欢这种漂亮话不是个好兆头。
方才那人的言论听得众人纷纷叫好,他得意得脸色通红,又对亚历山大道:“别说远的,就说亚历山大的父亲,我们的腓力陛下·他虽然受到尊敬,那也不过是因为他已经过世。
腓力陛下在世时不过只平定了一个小小的希腊而已,那时也是因为我们年轻的亚历山大陛下从旁帮助,陛下如此年少就已打下大半个世界,陛下,我说句不太恭敬的话,如果腓力陛下依旧活着,他又如何跟你比”·营帐内一片夸张的笑声,那人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洋洋得意。
“父亲很厉害,但他的确不如我·”亚历山大揉揉额头,淡淡道··别人这样贬低父亲抬高儿子的夸奖,我原以为他会生气,可是他的反应再次打破了我的想法。
那人难道不是在侮辱他父亲吗为什么他还可以这样淡然地接受记得当初克雷斯特讽刺他的母亲奥林匹娅斯时亚历山大曾经非常生气,为什么换做父亲他居然可以这样无所谓我想起前些日子塞琉古曾经跟我说过的话,亚历山大嫉妒腓力二世,或者说,这也是真的·我禁不住看向对面的塞琉古,他不动声色地迎接我的目光,举杯喝了口水。
·克雷斯特巨大的拍桌声像一声惊雷炸响,营帐内突然沉寂下来·他站起身,脸色难看得有些可怕··他看着亚历山大,手握成拳,胸口上下起伏,满脸的愤怒似乎一触即发。
“这真叫人恶心·”·最终他没有行动,撂下这句话就果断离开··帐内安静到极点,亚历山大原本因宿醉而苍白的面容更是白得像张纸,他用力捏手里的杯子,翻来覆去,然后猛地一甩手,把杯子狠狠砸到地上。
赫费斯提翁迅速站起来:“亚历山大·”·亚历山大扫视一圈,看得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才动了动嘴唇:“焚城·”·我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然而没有人提出反驳,亚历山大不耐地扯扯衣领快步走出去,事关人命,我心里着急,连忙也跟出去。
“陛下陛下”·他不理会我,自顾自大步流星朝前走··“陛下”我紧跟在他身后道,“陛下,你就再考虑一下焚城不是小事,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不知何时,天空开始飘雪。
雪片很大,散落在空中好似羽毛一般轻盈·他头戴金冠,披着长长的灰色裘皮,雪花落到肩头,微微泛白··他背对着我停下脚步,雪落无声,他胸口碎宝石项链晃动的声音很清晰。
雪碰到脸颊,像泪一样滑落··“我已经打算好了·等回到巴比伦,”亚历山大仰起头,轻吸一口气,“等回到了巴比伦,我准备给赫菲斯赐婚,新娘是斯塔蒂娜的妹妹。
他会离开我,成为一个真正的辅佐大臣·”·他呼出的白气将英俊的脸庞氤氲在其中,模糊不清··就像历史记载的一样,他终于还是这样做了·放手赫费斯提翁,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回过头来,金发温柔地随风飘动··“十九岁时,母亲要我娶妻,不要再和赫菲斯在一起·我曾天真地反问她,赫菲斯爱我,我也爱他,这有什么错可我现在才懂得,”他笑了笑,“巴高斯,你知道我错在哪里吗”·我轻轻注视着他,他却别过眼,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民众已经被转移了,焚城不过是个样子,”他转身,“别担心,我只是要吓唬一下它附近两座城里的敌人·”·“没有人能得到一切,是不是,巴高斯。”
他若无其事地说完就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在风雪中逐渐远去,忽然觉得,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年少气盛的希腊男孩已经不见了··果不其然,傍晚时分又相继传来捷报,第四、五座城的敌兵听说亚历山大两天不到连攻下三城,又看到前面城市里熊熊大火,闻风丧胆,于是弃城而逃。
没成想一出门就被亚历山大之前派出的骑兵逮个正着,大部分被就地消灭··这下溜须拍马的人更加挺直了脊梁,原本还忌惮克雷斯特是重臣,后来简直就没了顾忌,索- xing -连克雷斯特也一并骂了进来。
其中有一个叫阿那克的诡辩家是叫嚣得最响的··他道:“天神宙斯身旁向来坐着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公正·宙斯办每件事都会带着公正,这样的话办的事也就公正了。
一位伟大的君王,他的作为,不但他本人应当认为是公正的,而且全世界都应该这样认为·我们都敬佩陛下的公正,可克雷斯特却这样仗着自己年纪冒犯陛下,很显然,他肯定别有居心。”
阿那克说得一套一套,听的我都有点晕·等到他走后我又想一想,发觉这人纯粹是扯淡·开玩笑,要这么说,只要是国王,不论他干再扯淡的事大家都必须承认他做对了不承认就会被他骂别有用心,这简直就是引着亚历山大朝昏君大道上走。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好在克雷斯塔因为生亚历山大的气没有出席,否则估计又是一番争吵··第三日破晓之时,亚历山大发动全体军队朝最大的城市西罗波利前进,我没有跟着去。
然而不过一阵,塞琉古突然快马加鞭带着一拨队伍赶了回来,说是接到亚历山大命令,要带剩下的人一并过去··最后他骑马来到我身边,细长的绿眸里没有笑意。
“走吧,你跟着我·”·我隐约感觉不太对劲,于是问道:“出什么事了”·塞琉古裹在厚厚的绒衣里,他微微倾身,朝我伸出修长的手。
“别问,跟我走·”·一瞬间,我心里却浮起一丝疑虑,他真的是亚历山大派来的吗·第49章 ·我的反应让塞琉古看在眼里。
他侧头看我,挑起眉尖:“你觉得我在骗你”·我躲开他的目光,却听到他轻轻叹口气:“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什么,巴高斯,你喜欢什么就尽情去做吧。
太过执着地想得到某样东西往往什么都得不到……如果我是亚历山大,该多好·”·塞琉古派人给我牵来一匹马,我跨上来,抖了抖缰绳··“大人,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故事吗那个站在石台上的小男孩。”
他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你还记得·”·我点头:“一直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曾经问过泰绮丝,我大胆猜测一下,也许……那个小男孩就是……”·“我骗你的。”
“什么”·“没有那个人,也没有那段故事,更没有什么念念不忘,阿芙忒洛狄女神在上,我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塞琉古看着前方,勾起嘴角,“从小就懂得如何说假话哄别人开心。”
我一怔,反倒觉得踏实不少·这才是我认识的塞琉古·不会破天荒跑到别人家去给人亲自下厨,不会一时冲动把人从军营里拖走,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只牵挂一个人。
那太不像他了,他是情圣啊,应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才对··我道:“西罗波利城怎么样了亚历山大拿下了吗”·“没有,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还在僵持中,目前状况不妙。”
塞琉古面色- yin -霾道,“我们的骑兵首领阿明塔斯被抓了·”·“什么”·那个笑起来一团孩子气的男人在我脑海中一晃而过,阿明塔斯,他竟然被捉了·“那他现在情况如何”我抓起缰绳。
塞琉古沉默着摇头:“西徐亚的头儿拿阿明塔斯向亚历山大威胁,说是如果不在正午答应他们的撤兵条件就要把他的头从城墙上扔下来·现在双方僵持不下,托勒密都快疯了……阿明塔斯是他最好的朋友。”
“阿明……”又一个人要为亚历山大送命了么·我苦笑一声,还记得阿明跟我谈起亚历山大时眼睛圆圆的模样,他是那么引以为豪,因为他跟随不是别人,是他最敬佩的亚历山大。
“大人,”我迟疑道,“陛下,他的态度是什么他会不会救阿明塔斯”·“你想听到真实的答案么”塞琉古看我一眼,一向吊儿郎当的表情变得相当正经,“说实话,我不认为西徐亚这个计谋多么高明,他们是在玩火,一旦彻底激怒亚历山大,连屠城都可能发生。”
我想都不想就一口否定:“不可能亚历山大不可能屠城的很多人都是无辜百姓,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杀掉他们”·塞琉古悠悠道:“巴高斯,你别太意外。
从亚历山大十六岁上战场开始,腓力陛下就把我拨到他身边,五六年时间,难道还不够我了解这个人吗就算亚历山大接受他们的条件,阿明塔斯也不见得会保住,如果他还有点骨气的话自己也会感到羞耻。
阿明塔斯不是个好砝码,如果是赫费斯提翁的话说不定还有戏,不过亚历山大一向看赫费斯提翁看得很紧……”·“你的意思是,”我吞了口唾沫,艰难道,“对于陛下来说,阿明塔斯的生死是无所谓的”·塞琉古停顿一下,看着我,没有露出任何笑容。
“是的,巴高斯,当然,换作是我,可能连这一点犹豫都没有·”·队伍缓缓前行,昨夜的飘雪让整个平原银装素裹,很多希腊人没有见过这种景象,新奇得不得了。
大家纷纷赞叹,有人甚至小心翼翼从地上捧起一团雪块放到随身携带的小罐子里··“我走的时候妻子正在怀孕,现在大概孩子已经会走路了,”那个士兵笑着跟一旁的人说,“我还没想好取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不过无论如何,真想让他们一块跟我看看这幅景色,多么美丽啊”·也许我真的不了解亚历山大。
他的残暴他的虚荣,以及他为了野心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这些都离我太远·这样的他非常陌生,就像历史书上每一个读到的暴君,用铁骑和暴力打下自己的江山。
而我喜欢那个温柔的他,那个单单看着我、就可以给我无限希望与勇气的他,那个在我难过哭泣时替我擦掉眼泪、在我做噩梦时将我抱紧的他,那个头发像麦田颜色的他··真的是太痛苦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伤口- jiao -错的双手··如果让我提早些遇见他,在他还年少孤单的时候,在赫费斯提翁还未走入他的生活,他刚刚骑上牛头在原野上兴高采烈地奔驰的时候。
如果是那时候,我可以陪着他一起长大,可以在他最无助的时刻将他搂在怀里,告诉他我是多么为他骄傲·我甚至可以扶着他的肩对他说,是的,亚历山大,没有人可以得到一切,但是总有人愿意为你放弃一切。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未曾早一点遇到你··可就是这样- yin -错阳差,在我们初次相遇时,他已走过万水千山··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他已经长大,长大到足以一个人去面对整个世界。
远处黑色的浓烟滚滚而来,震天的擂鼓声持续不断,我闻到战火的味道··我闭上眼睛,用力吸一口气,三天七座城,他说到做到·然后就轮到我说再见了,西元前的世界。
塞琉古道:“正午快到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候吧·”·我点点头··我刚下马,就看到有个通讯兵跑到塞琉古身边小声说了几句··塞琉古的眉头微微皱起。
见我看他,他摘下头盔,绿眸里一片幽寒:“阿明塔斯牺牲了,亚历山大已经开始攻城·”·我脑海中嗡的一声,头痛欲裂··我叫阿明塔斯,你叫我阿明就行。
这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早知道会这样,那时候议事帐篷里,我倒宁愿自己从未认识他··“他是自杀的·”塞琉古道,“趁西徐亚的士兵没注意,自己跳下了城墙。”
我失魂落魄地走到一块岩石边,坐下··塞琉古走到我身边:“这座城明天会被夷为平地·”·天空又开始下雪,我手心里一片冰冷··我忽道:“大人,你离开马其顿多久了”·“三年。”
我搓搓双手:“这么久,你会不会想念家乡”·他耸耸肩,不置可否··我低笑一声:“我倒是有点想念了呢·”·“你想回家”·“是啊,不过还是有点放不下……”·等等……我突然想起身边坐着的是谁,不由住了口。
我看着塞琉古的脸,眼睛渐渐瞪大·塞琉古,我的天啊,塞琉古,这是塞琉古帝国的开国皇帝我记得最后他是瓜分亚历山大土地的人之一很多史料猜测得大胆一些,认为亚历山大后来的暴卒也跟他有关系。
还有谁来着……对了,托勒密我感到毛骨悚然,托勒密在亚历山大死后占领了瓜分了埃及,成为托勒密王朝的第一任法老·难道这个亚历山大的亲生哥哥也和亚历山大的死有关吗他会在亚历山大背后捅刀子·我猛地站起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阿明塔斯之死肯定会给托勒密很大的打击,说不定他因此迁怒于亚历山大也未可知·还有克雷斯特,虽然忘了他是哪个,可是很显然的,这个人对亚历山大也有看法·这么一想,我顿时手脚冰凉。
安提柯,安提柯也是一份子,他是安提柯王国的开国皇帝·我的天啊,亚历山大死因成谜·史书上有部分声称亚历山大是得病死的,可是电影剧本里奥利弗不知是从哪里请的编剧,写的却是被这些臣子合谋一杯毒酒杀死的·要知道,在我手下的是一群狮子,而不是绵羊。
亚历山大的话犹在我耳畔回荡··我把目光放到塞琉古身上,眼前秀气的面容竟然也有了几分诡谲之色··这个人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虽然努力克制,但谈起亚历山大那嘲弄的口吻还是经常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
装作满不在乎,其实很关心权力与地位,难不成这才是真正的塞琉古就像他说的,因为太擅长说假话,所以很容易把我蒙蔽·“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冷”塞琉古不解地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
我的胳膊忍不住颤抖起来,亚历山大到底是被谋杀还是真的不小心患病而亡亚历山大,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下一把豪赌到头来你身边真的连一个可靠的人都没有了这些人,到底只是瓜分一下亚历山大遗产的忠臣,还是为了他手中权势不惜痛下杀手的女干臣天啊,我怎么一点都分不出来·“我现在脑子很混乱,想一个人待会。”
我用胳膊撑住脑袋,从牙缝里逼出这句话,“大人,你先去忙吧,我不会乱跑的·”·“没关系,我陪着你,”塞琉古冲我挑眉一笑,“这里有点冷,那边有个营帐,除了克雷斯特没别人,他被箭- she -中了,正在里面养伤,要不要进去坐会儿”·第50章 ·“我说了我想一个人待会”我难以自持地对他吼完,发觉自己的口气太过火,只好又用手蒙住脑袋。
“你能不能别留在这儿,很烦·”·所幸的是塞琉古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片刻后,当我再抬起头,他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串积雪中的脚印自我身边渐行渐远。
阿明塔斯一死,这场战役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缚住亚历山大手脚·也因为他的死太过壮烈,在所有将士面前高喊着天佑亚历山大,浑身插满敌兵的长矛不顾一切跳下那座高墙,亚历山大这天出离了愤怒,他亲自率领亲卫队充当先锋部队,从冬季干涸的河渠偷偷钻过去,开城门与其余部队接应。
西罗波利城两万四千敌兵让他硬生生去掉三分之一才算罢休··这些事情都是后来我听别人说的·只是那天跟在亚历山大的队伍里,一向与之并肩的托勒密将军破天荒没有出现。
而见到亚历山大时已是傍晚,我打算出门借打水去打探一下赫费斯提翁的消息,远远却看见一个人骑着马儿飞快朝这边赶来,整个人就像个血人一般,脏得一塌糊涂··我看一眼那人的坐骑,怎么那么像牛头·他越走越近,最终停到离我不远的地方。
“陛下”我扔下手中的水壶,急忙跑到他身边··他回头,恍惚地看着我,露出好看的白牙齿·血顺着衣角发梢一滴一滴落到雪白的地面上,好像热烈绽放的花朵。
然后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马上歪下来··我一把接住他,原本想来个结实的拥抱什么的,结果很没形象地俩人一起倒在雪堆里·他太重了,再加上那副铠甲,撞得我胸口生疼。
我爬起来用袖子抹了抹他的脸,发现他额头有伤,还有些发烧,于是立即把他上半身扶起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就在我为怎么把他拖进去犯愁时,亚历山大身后突然多了一双手,是他的亲卫迈兰尼。
他将亚历山大左臂揽在肩头,起身,墨绿色的眼珠扫过我:“这是你的帐篷吗能否让陛下……”·“废话少说,快进来。”
我揽住他另一只胳膊,两人把亚历山大挪进了帐篷··奈西正在帐篷里发呆,见我们扶着亚历山大进来,眼前一亮,企图凑上来··“他正在昏迷,别跟他说话奈西。”
我没好气道,“你去叫医官·”·他十分不甘愿地瞪我一眼,一步三回头走了··我和迈兰尼为亚历山大简单清洁了一下,发现他后颈上有一道看起来有点吓人的伤口,正在微微渗血。
“陛下回来时一直都挺精神的,不知道为什么,才走到这里就支持不住了,”迈兰尼不安地在一旁走来走去,“我们以为他没有受伤,艾瑞斯战神保佑,他是马其顿最勇猛的英雄,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变成这样,他……”·我用手指当梳子,替他捋了捋头发。
他存了什么心思我怎么不知道·他那么好强,怎么可能在别人面前示弱亚历山大大帝从来都是谈笑风生翻云覆雨的·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逼自己走向神话。
“赫费斯提翁大人呢”我问··“哦,赫费斯提翁将军啊,他本来一直在陛下身边,还有安提柯将军和吕辛马库斯将军·不过陛下刚才突然加快速度把所有人都甩在后面了,大家都笑话他一打赢胜仗就高兴得忘形了,谁知道原来是受伤……啊我真是太糊涂了,要不是赫费斯提翁将军叫我跟紧陛下,恐怕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迈兰尼懊恼地抓了抓自己头发。
“别告诉其他人·”·亚历山大有点虚弱的声音忽而响起,惊得我们俩同时回头看他·他动了动眼皮,张开湛蓝的眼眸,眼神像是蒙了层大雾似的还没有聚焦起来。
他摸索着要坐起,但身后没有东西可以支撑,我坐过去,让他靠在我身上··他缓慢又清晰地重复了遍:“迈兰尼,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受伤了,听到了没”·“是,陛下。
可是伤势……”·“你先下去吧,等会儿医官过来,我自己跟他说·”·迈兰尼回过神来,恭敬地朝亚历山大敬礼,随即退到门外··碎嘴的迈兰尼离开后,帐篷里只剩下我们俩,顿时有些异样的安静。
亚历山大有气无力地靠在我身上,揉了揉眼睛,环顾一圈··“我怎么会在这里”·“别动·”我用干净的棉布擦了擦他脖子上的血,才道,“陛下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亚历山大愣了愣,露出苍白的笑容·然而他没有换动作,仍是任由我揽着··过了一阵,他终于支持不住,浅浅阖上眼,像是疲倦至极,埋头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我胸前。
他略微发烫的体温贴着我,和金发同样柔软的呼吸顺着胸膛起伏··我拿着布料的手停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放到他腰上··史料上记载的亚历山大大帝,爱喝酒,爱骑马,杀人痛快,攻城利落,从来都是狠厉的角色。
可史料上没有记载的,是这个年轻的英雄在完胜之后忍痛避开他人悄然入睡的模样·他也许早已明白,哪怕再脆弱再不堪一击,在我心里他也是强大的·我只会给他一个拥抱并且鼓励他继续前行,就像他曾经给我的一样。
当他终于学会了把对赫费斯提翁的感情埋藏进心底,对他敬而远之,当他终于习惯了我的陪伴与照顾,我却骂了他,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痛恨他的梦想,还跟他说我决定离开他。
可这已经太多了··他永远都不可能为我放弃自己的梦想,正如我永远都不可能理解他可以用暴力完全征服这个世界··他依旧睡得很熟··我扶住他,低下头去,轻轻碰了碰他额头。
“我的亚历山大·”·只是悄声说了这句,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将他身子放平,盖好被子,平静地注视着他··如果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亲口说出这份不真实的爱,也许就是这个时刻。
可我还是懦弱地选择了缄默··我的亚历山大,你终于自由了··不过一阵,迈兰尼把医官领进来,给亚历山大治伤·我把擦拭干净的盔甲递给他,他一件件穿好,又恢复原先神采熠熠的样子。
“巴高斯,谢谢·”临走时,他深深看我一眼,就带迈兰尼出了门··“他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我问身旁的奈西。
“不知道·”他回答,声音无风无痕,“惊心动魄,或者平淡无波,只有阿蒙才能明白子民们的经历……你要去哪儿”·我头也不回:“出去散步。”
我原本是想去打探一下赫费斯提翁的消息·那枚红宝石戒指据我观察他一直不离手,实在麻烦·这样的话除非等到他洗澡时才能拿到·可是他一般在哪里洗澡,什么时候洗澡我都不清楚,特别是在行军过程中,亚历山大的计划随时有变,赫费斯提翁的帐篷在哪里都不固定,更别提其他的了。
不过好在因为雪天翻山有危险,亚历山大决定在这几座城市避冬,大概会在西罗波利城休整一段时间··冬夜里烈风如刀,我一面低头盘算一面匆匆向前走,一不小心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滚开”·一声怒喝打断我思绪·我抬头一看,却是满脸胡渣的托勒密·他没穿外袍,只是一身盔甲,双目通红,连鼻子也是个红的,一向凌乱的黄毛狮子头更是被风吹得厉害。
他看见我,没多大反应,正准备过去,被我喊住··“托勒密大人,这是……”·我这才发觉他手里还牵着根缰绳,身后是一匹战马,马上驮着个人。
那人像是麻袋一样挂在马上,双臂垂在一侧,随着马的动作摇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托勒密道:“这是阿明·”·“阿明将军……”我心里一阵难受,“大人,我佩服他,他是个有骨气的英雄。”
“英雄”托勒密一脸迷蒙,喃喃道,“我要去带他见亚历山大,他不该就这样走了·这个臭家伙原本就该做个宫廷竖琴师,娶个漂亮老婆生一大堆孩子,然后等到老了,跟我喝酒吹牛,最后躺在床上咽气。
这才是属于他的生活·这个混蛋哪点像个英雄艾瑞斯真是眼瞎了,不说别人,我他妈的……我他妈的也比他像英雄。”
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托勒密缓缓转头,看向我,长眼睛睁得滚圆:“我们俩一起逃过课一起挨过罚,追过同一个女孩骂过同一个长官,他说他最佩服亚历山大,我就说我最讨厌他,十几年了,这混蛋没少和我打过架拌过嘴……我就这么亲眼看着他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了下来。”
这个硬汉侧目看马上的人,没有眨眼,泪水却顺着脸庞滚落··“我他妈……就这么亲眼看着阿明跳了下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可他现在情绪那么激动,见到亚历山大肯定免不了一顿争吵。
亚历山大受了伤还脱力,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妙··“大人,那是他的选择·”我道,“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他成为了他想成为的人·”·托勒密依旧摇摇摆摆地朝前走:“不论如何,我只希望亚历山大不要忘记为他死去的人们。”
我跟着他,快走到议事帐篷时看到前面的一队人马·走近一些才发现最前面的是喀山德,他身后跟着一拨人,黑头发黄皮肤,眼睛细长,看上去是中亚人,却并不是波斯打扮。
一见我们,喀山德面露诧异:“托勒密,你这时候跑来干什么,上面驮着的人是谁”·托勒密不答,却反问道:“这些是什么人”·“哦,他们啊,”喀山德懒洋洋抬手指了指,嘴角一勾,“他们是西徐亚的使臣,亚历山大叫我带他们过去。
他最近真是艳福不浅啊,这不,有美女亲自送上门了·”·第51章 ·他是什么意思·我忽然微微一惊··相传亚历山大的第一位妻子罗克珊娜就是亚洲一个部族首领的女儿,难道就是这里的西徐亚人我苦笑着心里暗叹一声,历史果然是不可逆的。
“将军,不能牵马进去马不能进帐篷”侍卫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迈兰尼上前一步挡到门帘前,刚把手放到剑上却被托勒密一脚踹开。
“胡说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你骗谁呢”·迈兰尼趔趄一下又冲过去拉住马缰:“将军陛下正在休养,你不能这样进去”·托勒密怔了怔,又向前挺挺胸膛,迈兰尼迟疑一下,这次居然举起剑横到他面前。
“将军,不要逼我了·”·迈兰尼墨绿色的眼珠坚毅无比··托勒密回头看了看喀山德身后的那帮人,有些不敢相信:“别开玩笑了,他宁愿见这些人,也不愿意再看阿明最后一眼”·迈兰尼双唇紧闭,依旧没动。
喀山德- yin -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不大不小地响起:“……可怜的老大叔,白费功夫,每天都会死那么多人,亚历山大不可能多么在乎……”·啪·喀山德傻在那里,不一会,左半边脸颊慢慢变红。
“我相信他,他不是你,喀山德,不要把这么肮脏龌龊的想法往他身上安·”托勒密收回手,扶着马上的尸身转身,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凉,“但无论如何,迈兰尼,告诉他我很失望。
如果他还记得那个在任何时候都把他视若神明的阿明塔斯……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他的背影显得非常萧索,一人一匹马在风中踽踽独行,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喀山德似乎一直没回过神来,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脸颊,又感觉到了什么,抹一下嘴角·直至看到手上的血迹,他才低笑一声··我趁此机会把迈兰尼拉到一边:“陛下怎么了”·迈兰尼皱皱眉头。
“他又昏过去了吗你那么拦着托勒密不让亚历山大见他,肯定有鬼”·迈兰尼急眼了,一把捂住我的嘴:“别那么大声,陛下一连三天几乎都没休息过。
好不容易……”·“迈兰尼,外面有人是我听错了吗,好像是巴高斯的声音·”·营帐里突然传来亚历山大明亮的嗓音。
“西徐亚的使臣求见·”·喀山德抢道··“什么”营帐内的声音颇感意外··“我是说,陛下,”喀山德略微抬高声音,“西徐亚派使臣求见。”
营帐内静了一会··“知道了·”亚历山大顿了顿,忽道,“巴高斯,你……在不在外面”·“陛下。”
我道··“亚历山大陛下,西徐亚的使臣还在等……”·“巴高斯,你是不是有事情需要向我汇报”亚历山大不耐烦道。
“……是的·”我低下头··“先让他进来·”·亚历山大反常的表现更加重了我的担心·在喀山德怀疑的注视下,我快步走进去,却发现长桌旁空无一人。
“这里·”·亚历山大的声音从一侧角落里传来··我绕过圆桌,看见抵着圆柱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的他··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陛下。”
“宙斯保佑,我真的很高兴你来了·”他低声道,“盔甲不能穿了,你替我脱下来,我感觉……好像碰到伤口了·”·我应声走到他身后,帮他小心解开盔甲,慢慢抬起,心忽然被扎了一下。
血水顺着里面的希腊白袍蜿蜒一直流到背后的衣角,伤口崩裂了··“陛下,疼不疼”我看着兀自滴答个不停的鲜血手有点抖,稳了稳语调才道,“我帮你包扎。”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谢谢·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你,巴高斯,最后一次……谢谢·”·我心里难受得不行,无声地替他解开衣服,仔细擦拭,包扎好伤口。
迈兰尼进来递给我一件干净白袍·我帮亚历山大穿上,然后束好腰带··他突然把橄榄枝形状的金色王冠递给我··我伸手自然而然要去接,忽然又缩了回来:“不,这个不行。”
“啊,这个,”亚历山大好像这才回神,自己拿起来端详一阵··“赫费斯提翁……”·他慢慢摩挲着皇冠,突然露出悲伤的表情。
“你如果不制止我,我都快忘记了,巴高斯,我真的快忘记了·”·他一把将皇冠扔到地上··“陛下”·“怎么回事我的赫菲斯……我曾经跟他说过那么多话,可是一句一句,在我脑子里都变得,都变得模糊了。”
忽然间,我看到晶莹的泪水落到半空中··“我是多么害怕,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害怕失去他·可我真的要失去他了,或者说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他。
巴高斯,在他心里我成了个混蛋·可我不知道该怎样做……”·他哭得泣不成声··“没有了赫费斯提翁,亚历山大怎么可能还是亚历山大”·我弯下腰,捡起皇冠,擦拭干净。
“陛下,阻挡在你面前的是什么”·“恐惧与孤独·”·“实现梦想的代价是什么”·“学会伤害别人。”
“陛下,”我朝他微笑,“那你怎么知道那些人在被你伤害后都会离你而去呢”·亚历山大抬起头看向我,迷茫的蓝色瞳孔好似纯净的珠宝。
我把王冠拿到他面前:“他爱你,他只会盼着你的好,他只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帮助你,哪怕刺伤自己也在所不惜·”·眼睛快被泪水溢满··我不敢眨眼,怕他瞧出端倪。
他爱你··……·我亦一样··他接过王冠··“他们恨我,但我无法停止·”亚历山大微微低头,“就像你说的,阿明塔斯……很多人因我而死,可我一旦停止征程,他们的死就再也没有意义了。”
我揉了揉眼··“没错,可那些人恨的是你的伟大·陛下,你应该明白,即便是神,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爱他·”·他不再犹豫,为自己戴上皇冠。
“正了吗”·我点头··亚历山大站起身:“那你不会再离我而去了吧,巴高斯”·我没有说话。
他回过头:“我不明白,巴高斯,既然你爱……”·“不,陛下,正相反,我恨你,”我猛然抬头,“我恨你的伟大·”·你那么伟大,让我连可容身的位置都没有。
直至今天,当我看到你为那个与你一般优秀的人不知所措地哭泣时,我才觉得,自己不是懦弱,是根本感觉不到希望··出来时我回想起亚历山大最后的表情,难受得几乎窒息。
他那一瞬间的错愕,以及与此同时突然变凉的眼神就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上·我刚仓皇逃出,看到赫费斯提翁站在门前的身影,他似乎刚从战场回来,俊美的脸庞却不见疲惫。
·迈兰尼照例拦住他,他道:“我有战报·”·“就在外面说吧·”亚历山大淡淡的声音响起··赫费斯提翁眼神黯淡了下,还是道:“第七座城的敌兵不战而降,刚刚递上降书。”
亚历山大嗯了声:“你先走吧,这件事明天我会回应·”·赫费斯提翁不情愿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抬高声音:“亚历山大”·“什么”·“你还好吧”·“嗯。”
“记得我在你身边·”·“……嗯·”·赫费斯提翁不再留恋,却回头对我做个手势,示意我跟上··我们俩在月光下的小道徐徐走着,一前一后,路上没有旁人,但他一直没说话,直到把我带到自己的帐篷。
帐篷里非常整洁,他旁若无人地脱下自己的盔甲,棕色长发散下来,异常美丽·然后他把头转向我,手支着下巴,大眼睛沉静且温和··“跟我说实话,亚历山大今天是不是受伤了”·我看着他摇摇头。
“你骗不了我的·”赫费斯提翁眼睛看着我,却陷入沉思,“他受伤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肯见人,不肯找医官,不管多大的伤势都会说没事·”·我低了头。
他既然什么都知道还找我做什么·他优雅地敲敲桌子:“告诉我,他到底伤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我忽反问道:“大人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陛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赫费斯提翁移开手指。
“怎么,不想告诉我”·“这件事,没有陛下的允许,我不会说一个字·”·“这样啊……”赫费斯提翁沉吟一阵,忽道,“巴高斯,你喜欢什么金银珠宝奴隶我给你一样,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亚历山大的病况,你看这样如何”·我心里忽然一动。
“什么东西都可以”·赫费斯提翁眼中露出有些疲倦的笑意:“只要你喜欢的,只要我给得起的——当然,亚历山大出外。”
“让我想想·”我装作审视一般扫过整个帐篷,最后眼光落到他十指交错的手上··我紧张地回视他,心开始怦怦狂跳··“我要你这只戒指。”
第52章 ·果不其然,赫费斯提翁微微瞪大眼睛,手指反- she -- xing -地抓住戒指转一圈,又恢复原来的表情··“除了这个·”·我沉默不语,无所谓地移开目光,脑筋已然开始飞快转起来。
没指望他会大发慈悲给我,特别如果他知道我要这个不是为了戴而是为了砸碎……下次碎的就该是我的脑袋了·可是话说回来,即便拿到这枚戒指,怎么回去也是一个问题,难道我要真的把它砸碎戒指就一枚,如果碎了还回不去,我岂不是彻底完蛋了·一想起这些就更让人烦躁,我顿时失了与赫费斯提翁周旋的心情,敷衍两句就想走。
“等等,”他突然倾身过来,皱眉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要这只戒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次你也是因为看到它很激动”·“大人有闲心去关心我还不如想想自己。
陛下如今动了娶妻的心思,恕巴高斯冒昧一问,赫费斯提翁大人,你到底是什么态度”·我后退几步,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头上已经有点冒冷汗。
“你……”·赫费斯提翁的蓝眼睛倏尔闪过一道厉光,他随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阿芙洛狄忒女神在上,你又了解多少你也许是他的知己,但是抱歉,我的事,没有想跟你说的欲望。”
晕·只要不在亚历山大面前,这个一向看起来很柔情的英俊男子就显得相当强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张开嘴巴愣是被他生生噎回去,只好又赌气地低声咕哝:“有什么好装的,明明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走吧。”
他突然走过来,掀开帐帘朝外望去·夜色浓重,风很清冷,漫天星辉落在他眼中,如萤火般璀璨··“巴高斯,我自诩看人一向很准,可是我看不清楚你,你……让我觉得不太自在。”
一场交涉不欢而散··第二天清晨亚历山大伤势好点,立即接见了西徐亚使臣·亚历山大这边的翻译近几天有些水土不服,身体虚弱,可他不放心西徐亚那边的翻译官员,便把我留下做翻译。
今天人来得倒是很全·托勒密一看就是没睡好,青黑色的大眼袋醒目无比·克雷斯特终于没有缺席,不过脸色依旧臭的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钱·喀山德自然无比地托着半边脸,而赫费斯提翁则一直紧盯着亚历山大瞧,恨不得把他身上看出两个洞来。
亚历山大终于撑不住,趁别人不注意扯扯我衣角:“你没告诉他我的伤吧”·我摇头··他长舒口气··无语·人家本来就知道,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多好。
级别最高的是个胖乎乎穿绿色衣裳的大胡子,头巾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一进门就信誓旦旦地声称此次七城之乱跟西徐亚官方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民间反贼作乱,皇室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
“看在宙斯的面子上你能不胡扯吗”托勒密气得差点跳起来,他挥拳怒道,“你当我们不知道那些军队哪个不是你们的精锐你怎么不说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别拽我衣服吕新马库斯见鬼去吧你们这帮死老头呜呜……”·吕新马库斯终于成功捂住他嘴巴,并把他拉回座位上。
西徐亚的使臣们一脸莫名地看向他们的翻译,翻译一脸为难地看向亚历山大,又看了看我·亚历山大也看向我,放在扶手的食指轻轻朝我一摆··我尴尬地清咳一声:“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是”·大胡子立即挂上可以称之为亲切的笑容,起身朝亚历山大郑重鞠了一躬才道:“万王之王,古往今来屈指可数的伟大皇帝,西徐亚最尊敬的客人亚历山大陛下,你的神勇全世界有目共睹。”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的小公主今年刚满十六岁,是个地地道道的黑发美人·听说你并不拒绝亚洲的美人,”他已有所指地打量我一眼继续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小公主会很高兴选择年轻有为的马其顿帝王做自己的丈夫的。”
·西徐亚的翻译拍拍衣袖,刚要张嘴翻译,却被亚历山大一个手势止住·他轻轻动了动脖子,才转头看我:“简单告诉我,他刚才说了什么”·果然是这样,我叹口气,言简意赅道:“他想让你娶他们公主。”
西徐亚的翻译不甘心地闭嘴,还不忘瞪我一眼··“亚历山大是个男人就别干这么没骨气的事你要敢这么娶他们的女人,我鄙视你一辈子”托勒密气呼呼地叫起来,又指着西徐亚的官员恶狠狠道,“和亲和亲,和个屁的亲应该把他们统统杀干净祭拜我们的士兵才对,七个城我们都拿下了,还和亲做什么就算娶波斯那位公主,不对就算娶个男人都比娶这个婆娘……”·托勒密的嘴再次被捂住。
亚历山大目光变幻不定,沉吟一下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们的公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陛下,她不一定非要做你的正室妻子。”
听亚历山大这样说,那使臣急忙妥协道,“作侧室她也会非常乐意,只要服侍的对象是您·”·亚历山大仔细考虑,不再说话·托勒密气喘如牛,瞪得眼珠子快掉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亚历山大,除了赫费斯提翁·此时此刻赫费斯提翁好像突然对面前那只刻满花纹的金酒杯特别感兴趣··罗克珊娜真的要出来了吗我不安地低下头。
亚历山大的第一位妻子,他的正室妻子到底长得什么样·“不·”·亚历山大斩钉截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谢谢你们的好意。
但她应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是……”·他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要说了,特洛伊王子抢走海伦王后是因为一见钟情,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我的王后因为不爱我而跟别人逃走。”
“但您总得有一位妻子吧可据我所知您一个女人也没有·”西徐亚的翻译急了,不由自己抢过话头··“会有的。”
停顿两秒,淡淡的回应才再次响起··“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喜欢的人……我爱他·”·赫费斯提翁慢慢抬起头看向亚历山大,一脸难以置信,眼睛却亮得堪比灯泡。
除了那群西徐亚人外满堂皆惊·喀山德看着我渐渐皱起眉头,塞琉古一脸正如我所料的表情,又转过来不放心地瞥我一眼,克雷斯特的口型像是在说胡闹,而托勒密则是长长松了口气。
我再看向亚历山大时,他正弯起眼眸朝着我微笑,并抬起手:“巴高斯,翻译给他们,一个字都不要漏·”·我跟在他身边那么久,听过那么多话,现在终于明白,其实这句才是让我感到最难受的。
简直就是秒杀·好像一把尖刀,一下过去自己耳朵里血淋淋的,还看不见伤口·我愣愣地按照原话向那些西徐亚人复述了遍,说完觉得不够准确,还傻得冒泡又补充几句,直到确认他们每个人都愕然点头了才停下。
那大胡子使臣惊讶又轻蔑地问我:“陛下说的就是你”·我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于是故作淡定地摆摆手··搞什么,他现在在做什么对赫费斯提翁若即若离,昨天还冷战着今天就委婉地表白了。
我真搞不懂亚历山大,大概是因为我太自私·明明决定了要舍弃这些情感去做一个明君,为什么到头来还会这样我头痛得越发厉害,不能再想,一想就像个气球似的爆炸,平白给自己添顿堵。
会议结束时使臣们终于死心,失望地准备离开··我偷偷喊住那个翻译,想再问句公主的名字·结果还没等我来得及搭话亚历山大先把我叫了过去·他喝了好几口水才抬眼看我,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落到他长长的睫毛上,仿佛扑翅的蝴蝶。
“打算好什么时候离开了吗”·“就是这几天,陛下不用担心,不会拖太久的·”我含混道··没拿到戒指之前离开也是一句空话。
我已经有点后悔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跟他提了这事,可如今骑虎难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亚历山大眼神微微一闪,突然翘起嘴角道:“小男孩,知不知道这附近有座相当美丽的雪山等我们抵达那里,我带你去打猎好不好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很容易冻红我们去捉只兔子,用兔皮给你做顶帽子,你戴上应该会很好看。”
我为他填满水··“多谢陛下了·”·“不客气,”他一摆手,想到什么又轻笑一声,“你不知道,小时候有段时间,我一直想要有这样一顶帽子,可母亲非但不给我买,还骂我。
因为她总担心帽子会把我头顶的金冠遮住,看不见金冠,别人不知道我是皇子,也许就会欺负我·”·“那你怎么办哭闹撒泼”·小时候如果老妈不给我买心仪的飞车玩具,我就这么干。
他失笑:“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女孩子·我有个乳母,是克雷斯特的姐姐,她见我闷闷不乐,就偷偷给我做了顶,塞到我枕头下面·不过我还没及带出去就被母亲发现,扔了。”
“……”可怜的小孩··“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记得有个小男孩可是曾经说过很多次要为我跳舞呢,宙斯见证,他是不是准备食言了”·“嗯。”
他怔住,眨眨眼,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空气中凝固半晌··他忽道:“我怎样做,你才会离开得安心一点”·我一愣,这才安抚道:“我会很快走的。”
“你不是希腊人,你的想法独特又奇怪,你跟我生气,你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你骂我还恨我·”他闭眼抚了抚额头,复又睁开,清澈的眼波里映出我的脸,“你有时候真的让我很生气,让我觉得讨厌,让我在大臣们面前不知所措,因为我永远也不知道你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还真坦白·我自顾自笑笑··他放下手中摆弄的酒杯··“可你明白吗,这样的巴高斯,只有一个·”·他轻轻抿起淡色的唇,蓝色瞳孔里平和宁静:“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纤长的手伸向我的脸颊··“停”·我抬手一挡,猛一后退,撒腿就朝外跑·我知道他下面想说什么,可这种话我再相信才是猪。
他纯属吃饱了撑的找不到人玩才这样捉弄我,我根本玩不起·我才不信,我一点都不信,我凭什么相信风割裂我的皮肤,凛冽的痛觉让我清醒不少。
我跑着跑着,终于停下脚步,双手撑住膝盖狂喘气··亚历山大,你这个混蛋·黑发从肩头倾泻下来,我揉了揉被冻得麻木的脸颊,却不小心揉下很多泪水。
我再也不相信他了·再也不··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第53章 ·西徐亚的使臣走得很不甘心,特别是那个翻译,因为我那天的不自然表现,他坚持认为我才是影响亚历山大决策的罪魁祸首,临走之前还给我飞了好几个眼刀。
杯具我简直就是冤大头,冤死了还不带偿命的··这件事又成了亚历山大和赫费斯提翁关系缓和的转折点·自从我落荒而逃后,亚历山大在西罗波利城养了三天伤,赫费斯提翁开始经常去找他,陪着他又看星星又看月亮谈人生谈哲学谈请说爱,两人好得跟蜜月似的。
午后阳光正好·屋里传来亚历山大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嗓音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而赫费斯提翁不时响起的轻笑更如和煦的顺风,温柔沉静·我站在帐篷外捂着耳朵轻轻跺了跺脚,虽然已经把自己裹成了球,可还是被冻得有些受不住。
风水轮流转,上次鬼鬼祟祟站在外头的人还是赫费斯提翁,这次就变成我了·我又伸腿做了下舒展运动,抬起眼,就看见迈兰尼的绿眼珠在随着我的动作左右移动。
我停下动作抱手看他,眼光很恶劣··迈兰尼这才后知后觉地移开视线,小声道:“你在这里站这么久不难受么怎么不进去伺候陛下和赫费斯提翁大人”·我猛一吸气,鼻子有些痒,连忙摆摆手,跑到远一点打了个喷嚏。
早知道就该学点野外生存技能,这年头寒流还真不是盖的,中亚的冬天没有暖气简直就是冰窖··见我回来,迈兰尼忍了又忍,还是关切道:“需要我禀报陛下一声么看你好象不是很舒服,我在这里照看着就好。
明天就是新年,晚上有很盛大的狂欢活动,陛下肯定会乐意给你放个假的,只可惜明年酒神节估计要在雪山上过了,雪山你见过吗,就是……”·“那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我忽然想起陛下吩咐我的几件事还没办完,先走一步了再见”经过这两天的交往我可算见识了,这家伙一张嘴不是黄河泛滥而是尼罗河泛滥亚马逊河泛滥,没人打断他估计能口若悬河说个三四天还不带重样的。
问他这毛病是哪里染得,他还羞涩一笑自己其实口才不好,XX的··然而刚迈出两步我立马扭过头来:“你说新年”·“是啊,新年。”
原本有些落寞的迈兰尼眼睛又亮起来,“你没见识过马其顿人是如何过新年的吧……”·“你是说明天就是新年”西元前329年1月1日·“没错啊,有问题吗”迈兰尼不明就里地眨眨眼。
我低头沉思·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在意过时间,没想到那么快一年居然就要过去了·通过这几天厚着脸皮偷偷跟踪赫费斯提翁,我基本把他每天的日程安排摸了个大概。
他有个习惯和亚历山大不同,那就是喜欢晚上洗澡·不过我依旧很不高兴,因为他就算是洗澡也不摘那枚戒指,气得我差点吐血··咳,被迈兰尼传染,我也开始废话了。
不过他刚才说的一个细节倒引起我的注意··我抬起头来:“迈兰尼,今天晚上真的会有狂欢晚会吗”·这回轮到迈兰尼纳闷了:“你不是有事吗”·“刚才有,不过现在又没了。”
“……好吧,”迈兰尼无语地挠挠头,“今晚的晚会是安提柯将军自告奋勇主持的,好像挺盛大的,因为还要庆祝陛下在这次七城之战中立下的赫赫战功,以及告慰在这次战役中死去的战士,对了,据说有很精彩的歌舞……巴高斯你干什么去”·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记得听谁说过赫费斯提翁向来不胜酒力,如果今晚真的有狂欢的话,他说不定会醉·一旦他烂醉不醒,我的机会就来了··这很可能是我唯一的脱身机会。
关键就是如何才能正大光明地把这家伙放倒,这可不是个容易的事··“你在做什么”·“没、没什么·”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一抖,蚕豆干酪面包掉了一地。
奈西抱着一摞衣物站在一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你饿了”·“没……啊,是啊,中午没吃饱,太饿了。”
“饿的话跟我说就可以·”他似乎并不在意,转身就去放衣服··我叫住他:“奈西·”·“什么”·奈西的眼睛黑得如同幽潭,沉沉的深不见底。
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句话就已经脱口而出:“喀山德最近还有没有再找你的麻烦”·“没有,如果不算珍珠项链的话·”·“珍珠项链”·“如果你还记得他曾送你一条珍珠项链,那是我妹妹的遗物。”
我被这句话震了半晌,等再想起来安慰他,他已经出去了··这家伙人生中碰上喀山德这种败类,注定要杯具了·我正叹息着,突然发觉这件事好像不是没办法。
既然这是喀山德私底下的小动作,那么是不是只要跟亚历山大告发一下,奈西就可以跳出火坑·等等·我又皱起眉头··可是如果亚历山大知道这件事,奈西是可以重获自由了,可依亚历山大的- xing -子免不了又得当面斥责喀山德一顿,这样一来,喀山德会怀恨在心,恐怕造反之心更甚……对于亚历山大自己来说,无疑是十分不利的。
我犹疑不决,一边想一边将必备的食物和衣物塞进包裹··真想跟亚历山大提个醒·可是该怎么说·说亚历山大,你的臣子可能会造反,你应该小心他会相信吗他又会怎么看我对于那些人,他的信任就好像一场豪赌,赌的就是他自己的身家- xing -命。
他是那么相信他们,如果我这么跟他摊牌,他肯定会觉得我别有用心··一个跟了他半年的异族侍从和一群与他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谁的分量更重,昭然若揭··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好像有太多的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可每一样都让我开不了口··新年之夜无风无雪,星河满天··很意外,来找我的人不是别人,是许久不见的泰绮丝·今晚他戴了双非常扎眼的耳环,是黑珍珠的,配着他妩媚的五官并不显得分外突兀。
我和奈西出来时他正在门口试图勾引一个路过的骑兵,微微扬起的脸庞上显出一丝稚嫩的苍白··看见我,他立即扑上来亲昵地吻了吻我额头,弄得我起了身鸡皮疙瘩。
“美人,我好想你”·奈西怪异地回看我一眼,我面部抽搐··“拿下亚历山大了吗你上他下还是他上你下哦,无所谓,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被压的那个。”
我尽量自然地走过去,提醒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忽闪着睫毛继续道:“走吧我们一起去安提柯说今晚他会很忙,我跟着你比较安全。”
“为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因为咱俩不会搞在一起·”·我:“……”·觥筹交错,火光冲天。
安提柯找的地方是个不大不小的宫殿,虽然不及波斯波利斯宫气派,然而被布置一新后看起来依旧很华丽·地上铺着花纹十分繁复的红色地毯,周围围了一圈桌椅,后面都是看台,桌上是果盘和美酒,·几个武士在另一侧的大殿内比赛摔跤,而西罗波利城当地的舞姬则在这边唱歌跳舞,被面纱遮起的脸像波斯猫一般带着勾人的神秘,眼眸细长,黑白分明。
泰绮丝看着新奇,扯住一人,非要人家摘下来给自己戴戴··年轻女人含笑递给他:“你倒是挺俊美,不过戴这个恐怕不太好看·”·“为什么”一看泰绮丝自恋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不服气。
“因为你眼睛比较圆,不过如果换作他的话就没问题了·”·泰绮丝顺着她的手指转过头来,对我纯洁地笑笑··“我”原本在装作路人的我一下感到脊背发寒,连忙摆手,“女里女气的,要戴你自己戴”·“瞧你吓的。”
他一拍我肩膀,“不想带就算了,我只是挺羡慕你这种异域风情的,说起来亚历山大应该很喜欢·”·“哼,你了解的还挺多的·”·两人走到后排一侧坐下。
泰绮丝只抖着肩不说话··我看不下去了,只好道:“你笑什么”·他冲我做个欠抽的鬼脸:“哦哦,你居然吃醋了·”·我:“……”·虽然狂欢早在黄昏之时就已经开始,可迟迟不见亚历山大和几位重要将军的踪影,因而还不算正式开始。
人声鼎沸,到处都是一派欢声笑语·火把将大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到泰绮丝脸上,使他原本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微微发红··大殿里除了他外没有认识的人,我莫名有些心神不定,于是跟他闲聊:“既然今晚有这么隆重的晚会,为什么你不去跳舞”·“上次我跳,是谁当着大家的面说退出来着这回又说这话,你是不是今晚很有表演欲望是的话一定要遵从自己内心想法,不要遮遮掩掩的。”
我:“……”·我们俩正聊着,忽然听到旁边响起一阵欢呼声·紧接着就是一串如流水般叮咚悦耳的竖琴声,舞姬们纷纷退下,不远处的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泰绮丝突然幽幽叹息道:“只可惜再也听不到那小娃娃脸的竖琴了·”·我想回句话,可一抬头就对上亚历山大的眼睛,就忘了想说什么了·这个看到他就紧张的毛病到如今还是改不掉。
此时此刻的亚历山大换回了自己的马其顿装束·雪白的长袍,长长的披风,橄榄枝造型的皇冠,胸前有碎宝石在摇曳·他面带笑容朝百姓们点头,孤身一人一步步朝大殿最中间的位置走去。
每走一步,欢呼声也随之变得更加响亮·那种自信与从容不迫的气度犹如最灿烂的阳光,倾洒在大殿内的每个人身上··也只有在这一刻,我才会如此强烈地感觉到他是个万人之上的王者。
周围都是响如雷鸣的叫嚷,人们纷纷起身欢呼,我坐在人海之中纹丝不动,远远看着他··他的眼光落处尽是一片生机盎然,微微一笑牵动千万人的心··我以为我只是个看客,我曾经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是当他转眸的一刹那,他看过来,就那么噙着笑看向我这里,我就知道我错了··千万情绪,全部隐匿在一个微笑里··我捏紧的手心在微微发抖··“你绝对想不到这次出来跳舞的是谁,”泰绮丝自顾自说道,“当然,我也不认识,不过我听说是个女人,而且据说还是个自告奋勇的女人。”
第54章 ·我回头看他··泰绮丝托着腮,挑衅似的冲我眨眼··托勒密、克雷斯特他们陆续登场,赫费斯提翁风尘仆仆地赶进来时不早不晚,正好赶上第一支舞开始。
跳这支舞的都是身材魁梧的男人,他们赤裸着上身,希腊长袍拖拽在腰部以下,手执长矛或盾牌,随着沉重的鼓点来回跳跃,仿佛在战争中激烈打斗··透过绰绰人影,依稀能看到赫费斯提翁挤过人群,来到亚历山大右手边。
但他并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凑过头去跟亚历山大窃窃私语了一阵,亚历山大一边看战舞一边点头微笑,直到最后轻拍一下他的肩膀,他也笑着就坐··大殿内人山人海,饱含激情的舞蹈和音乐掀起了一阵热潮。
好多人站起来跟着节奏拍手,摆动身体·我对歌舞没兴趣,本来就只是想知道赫费斯提翁有没有戴戒指·可他们这样一站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这可真让人坐立不安,我的额头渐渐沁出汗水。
“前面哪里还有位子我不想坐这里,太热了·”我擦了擦额头··“哪里还有什么位子要不我们去将军们那边”·我二话不说站起身,泰绮丝也跟我走。
费力穿过拥堵的人墙,来到大殿外围,感觉周围不再那么吵闹烦躁,我靠着柱子长吸了口气··“喂,大家都在狂欢,咱们跑这里来做什么”泰绮丝有些不满。
“没什么,就是看看月光,”我闭上眼睛,“你可以先回去·”·“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刚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想看了”·“难受。”
刚说出去我就觉得有些歧义,于是又补了句,“身体难受·”·“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想甩开我,好了,反正你一个人在这里闭着眼看月光都能看得那么起劲,我也没兴趣,哼,我回去了。”
泰绮丝撂下这句话,脚步渐行渐远··我动了动嘴唇,没有挽留他·其实我刚才是真的觉得很不舒服··当艳红的火焰把每个人的脸描绘上红彤彤的色彩,他们纵情欢愉,他们享受着巨大的欢乐,不知为何,我感到的只有虚假。
我完全看不下去··我已经习惯了替亚历山大想问题的思维方式,他那充满问题的极权王位,他那摇摇欲坠的霸权统治,他那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狮子一般的战友们……我看到的不是喜悦,只有一个个欲壑难填的巨大漏洞。
可是历史是早已注定了的,我又何必自讨苦吃·我转身想回席,却不小心跟柱子后面跑出来的一个人影撞上··“哎哟”·眼看她一屁股就要摔到地上,我急忙拉住她。
后面闻声赶过来一大群女人,衣着精美华丽,金丝红衣,脸上蒙着薄且透的红色纱帘,束起的黑色长发上贴满金色头饰·当中一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女孩,不过十三四的年纪,看上去尤为打眼。
倒不是因为她过分美丽或者什么,而是有一种与之年龄十分不相称的咄咄逼人的气势·特别是她的眼神,光泽闪烁,看不到少女才有的惊惶,只有警惕与审视··“真是万分抱歉,”她走过来,微微朝我颔首,希腊语说得异常流利,“撞到您了吗她是我的婢女,平时就粗手粗脚的,希望您不要生气。”
“没事·”我温和回应,顿了顿,想走··“请问,您见过亚历山大陛下吗”·她的声音让我停住脚步,我点点头,用手一指:“想见他的话可以直接进去的,他就在里面。”
她踌躇道:“您能不能告诉我,陛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怔了怔:“这个不太好说·”·“我明白,可是我想冒昧地问一下,在您看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少女甜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清,就像月光一样,不明亮却很柔和。
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只是没想到她还如此年幼··我淡淡一笑:“英雄,帝王,战争天才·”这都是你想听到的东西··“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即将走入他生命的人又要多一个了·我重新走回大殿,这次径直走向亚历山大那边·舞蹈此时变成了摔跤比赛,几个大力士正打得火热,我挤了大半天才挤到亚历山大身后。
周围的士兵们正要拦我,被迈兰尼喝止·他拨开人群,跑过来压低声音对我道:“怎么才来陛下刚才问了你好几次·”·我默不作声,跟着他走过去。
只听迈兰尼道:“陛下,巴高斯来了·”·亚历山大抬眸看向我,原本散漫的目光渐渐聚焦··也许是我的错觉,可我觉得他的眼神好像很落寞,周围越热闹,他就越落寞。
“唔,巴高斯来了·”他放下酒杯,朝我招手,“快过来,我给你准备了样礼物·”·我眨眨眼,走近几步··“伸出手来。”
他孩子气地朝我一抬下巴,笑时眉眼微弯,瞳孔里的宝石蓝像风铃一般摇曳个不停,应该是醉了··我伸出手··他轻轻抓住,然后将手掌覆在我手上,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很暖和。
我的手心贴上一个冰冷的硬物··他没有移开手,而是笑道:“猜猜看,男孩,我送你的是什么如果猜不对要罚酒一杯·”·我的心砰砰直跳。
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长长方方,我实在是缺乏想象力,只好硬着头皮道:“梳子”·亚历山大轻笑一声,松开手··我低头,只看了一眼就不动了。
这是把相当小巧的匕首,体型跟瑞士军刀有得一拼·鎏金的外壳,手柄上镶嵌着一颗璀璨又精致的红宝石··“迈兰尼,把酒壶拿来,我要亲自替巴高斯满上。”
摔跤比赛已然进入了高潮部分,大汉的怒吼声和人们的口哨声叫好声汇成一片·亚历山大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倒着酒·碎发落到他额间,睫毛垂下去,纤长的手指握着酒杯,就像握着剑一样用力。
“这把匕首是母亲送给我的,那时候我十岁·母亲说杀人很容易,不需要高深的技巧或者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只需要一把锋利的匕首和一个适当的时机·”·他把酒杯递给我:“在我还只是个孩子时,我用它以自保。”
我无声接过酒,朝他一敬,慢慢饮下·酒味在嘴里一丝丝化开,然后是沁人心脾的葡萄香气·我放下酒杯,将匕首别到腰间:“谢谢陛下·”·他抚头看着我,很久后才慢慢说:“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用到它。”
这句话还没说完,鼓点声突然消失,摔跤勇士们带着满身大汗退下去·众人还在疑惑,不一会儿,几个胖乎乎的异族人突然从四面八方的人海里钻出来,垫着小脚匆匆扑到亚历山大面前,齐声道:“尊敬的亚历山大陛下,请原谅我们的冒昧。”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亚历山大挑起眉:“哦”·当中一人把手放在胸前,用生硬的希腊语道:“我们是粟特贵族,来自您旅程前方的大夏。
听闻您神勇如天神的伟大,特来向您表示我们的忠诚·大夏子民愿意追随您的脚步,成为您的臣子,成为您最忠实的朋友·”·奇怪,亚历山大似乎很意外,可安提柯为什么会如此大胆,把这种政事私自安排到宴会上我看向安提柯,发现他在角落里抱着胳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周围充满了窃窃私语,亚历山大没有说话,而是示意他往下说··那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如果不介意的话,下面这段歌舞,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请您,还有诸位马其顿将军、西徐亚的友人们,跟着舞姬的舞动,尽情享受这段美好时光吧”·欢呼声再次响起。
伴随着如泉水叮咚的音乐,大殿的门被推开,一群衣着鲜亮的舞姬鱼贯而入·披着红纱帘的女人们扭动着腰肢四散开来,露出中间细眉浓眼的少女·长腿、细腰、不算丰满但很小巧的胸臀,我只看到她那双像蛇一样勾魂的眼睛,黑白分明。
少女跳舞时没有泰绮丝那种露骨的挑逗,很柔软但很有力量的动作,抬手扭腰的姿态就仿佛自己是一条带着剧毒但外表美丽的蛇·有诱惑,但同时又在警惕观众们,这种诱惑是带着攻击- xing -的。
大夏的使臣们坐在一旁,偷偷观察亚历山大的反应··亚历山大本来面无表情,手指拨弄着酒杯,淡淡看着·可是少女一出来,酒杯在指尖一顿,就被他遗忘了。
接下来,他的瞳孔里只剩下这个少女··赫费斯提翁突然开始灌酒··我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只要罗克珊娜勾起赫费斯提翁的醋劲,他就会酩酊大醉,那么他手上的戒指就好拿了。
这算不算坐收渔翁之利·然而我很快发现了问题——亚历山大的表情好像不对··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情绪,那是一种相当复杂的情绪。
不是一见钟情,没有情,只有一种带着痛恨和怨愤的迷恋·我看不懂,可我觉得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看初次见面的人时的眼神·突然,他湛蓝的瞳孔一缩··当啷一声,酒杯落地,绛红的酒水染上地毯。
他在害怕··虽然转瞬即逝,可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她叫什么名字”他轻轻问粟特使臣··“罗克珊娜,陛下,罗克珊娜的意思是光之美。”
“把她带走·”·“陛下”·“把她带走”·第55章 ·亚历山大砸场子的功力真不是盖的,一句话扔下去所有人都没了声响。
迈兰尼立马跳起来要把罗克珊娜请出去,大夏那几个胖子的脸也跟着拉下来·的确,主动上门表示俯首称臣,还送美女表示敬意,居然碰一鼻子灰,换我我也得不高兴。
可是亚历山大……·他生气地转过头去,闭上眼,双手抓紧扶手,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赫费斯提翁已经有些醉意朦胧,他想过来对亚历山大说话,刚站起就跟竹竿似的晃了晃,被旁边的仆人连忙扶住。
他酒量还真是小··“看来我们似乎不受陛下的欢迎·”胖子道··“放松些亚历山大,使臣们还都在·”赫费斯提翁道。
“别让所有人都怕你,陛下·”喀山德讥讽道··火光在噼里啪啦地响,忽明忽暗照到亚历山大深邃的五官上·偶尔民众低声交谈两句,没有人关心上层贵族的政治斗争。
亚历山大还是不说话,盯着焰火发呆··将军们也是各怀鬼胎·坐在对面的克雷斯特一脸冷漠,托勒密对面前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他身侧的塞琉古微笑搂着舞姬的腰,淡然看向这边。
眼看着使臣们越来越坐不住,观众们疑虑的讨论越来越响,气氛越来越不和谐,我冲他使眼色,眼珠子快掉下来了他也没看见··“陛下·”·“陛下”·他终于收回目光,转向我:“什么”·“你到底在发什么……”突然感到周围聚集过来的强烈目光,我意识到自己的嗓门有点大,于是轻咳一声,舒缓口气道,“为什么不看看其他节目,说不定会很好看。”
“我……”他轻轻张开嘴刚想对我说什么,扶着额头的手晃了一下,眼中的异样情绪转瞬间消失不见··“抱歉,刚才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我有些失态,”他起身招来侍者,端起酒樽逐步走下台阶,“迈兰尼,停下你无礼的举动,我要向这位舞者道歉。”
周围的人默契地让开一条路,亚历山大缓缓走过去,马靴停在罗克珊娜身前·他闪着琉璃一般光泽的眼珠与她对视,而她毫不闪躲地回视他,蛇一样的眼眸带着冷漠。
他举起酒杯对她示意,一饮而尽,然后朝她伸出手··指间的戒指金光灿灿··“舞蹈真的很惊喜,年轻的小姐,请原谅我一时的失态·”他轻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优雅又低沉。
罗克珊娜看着眼前的手,犹疑一秒,将自己的手搭上去··亚历山大弯起嘴角,轻吻一下指尖:“……我接受你们的友谊·”·一时间欢呼声差点掀开屋顶。
人群把我挤到后面,踮起脚也看不到亚历山大的身影·我莫名其妙觉得有点渴,随手拿起身边的酒灌了好几杯·放下酒杯才发现有人在做和我同样的动作,扭头一看,好嘛,冤家路窄,赫费斯提翁醉醺醺也在看我。
我脑袋一热忍不住扶着桌哈哈大笑·瞧他那副落魄样,跟被带了绿帽似的,皱巴着一张脸,真难看·我就知道这家伙得吃醋·哼,活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真解气我越看他越觉得眼前模糊,揉眼想站起来,结果不知被谁推搡一把,又连椅子一起摔到地上。
我就势靠到桌边捂住脸··那张英俊的面容一如既往,在黑暗中清晰地浮现出来··睁开眼,那张脸居然还在··“巴高斯,你说什么”亚历山大低头看我,立体的五官放大,属于他的淡淡香气弥漫开来,宝石项链闪得我头昏脑胀。
我晃晃头,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他面前··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听错了么,你是说你要跳舞”·啊,对了,我说我要跳舞来着,我狠狠点头。
反正以后再见不到面了,哼,就让这帮古人开开眼界吧,让他们了解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舞蹈·我因酒意脸上发烫,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外袍,只着一条亚麻长裤。
好在腰带绑得比较紧··他拉住我,沉默了阵才道:“你喝了这么多酒,确定还能跳舞”·周围有人大声起哄,我有点兴奋过头,挣开他勾起嘴角,转头对乐师道:“等下看我做好准备,把刚才那段战舞的曲再弹一遍,但是尽量放柔放慢,鼓点迟点加。”
说完后,我走到舞台中央,侧躺下来垂头看地··传说中天神居住的西方,有个名叫纳西索斯的美少年倾身伏在水畔垂影自怜·回音女神艾可为他倾倒,却因为无法开口的表白而伤心落泪。
美少年不可自拔地爱上自己的影子,只剩回音女神悲泣的低语永远回荡在山林间··这是古希腊神话中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竖琴和长管不断交织响起,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娓娓道来的音乐中重获新生。
纳西索斯浑然天成的美丽,纯真无暇的风情,一伸手如同天鹅般优雅,一低头却又似孩童一般羞怯··我赤脚踩着节奏,慢慢朝坐在最高处的亚历山大走去··他不安地移开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回我身上。
第二遍,曲调忽然峰回路转,加上鼓点和另一种琴声,变得隐晦暧昧·我立即化身为痴恋着少年的回音女神,一面追逐他,一面引诱他··抬高腿时,风恰好吹得白色亚麻长裤泛起波纹,有人大声吹口哨。
我跳的正酣畅,干脆背过身去,一下子凭空倒立停住·还没等众人抬高的欢呼响完,就一点一点打开双腿,巨大的抽气声和尖叫迅速覆盖了欢呼··就让这支热烈的舞成为巴高斯的绝唱吧。
汗水打- shi -后背,我重新起身,抬头看他··亚历山大的注意力终于全部集中到了我这里·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好看的蓝眼睛里此时此刻,只有我··这支舞跳得我精疲力尽,但我宁愿它永远不会结束。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一曲跳毕,我站在原地朝他微微鞠躬,打算退场·混乱之中突然有人高声嚷道:“为什么不吻他”口气居然相当认真。
“是啊陛下应当吻他他实在太美了”·“吻他吻他吻他……”·就像做梦一样,就像我曾在剧本里看到的那个桥段,亚历山大一言不发地起身,被人群簇拥着走近我。
“吻他吻他……”鼓掌和呼哨也跟着越响越烈··他终于又停在我面前,金灿灿的头发带着麦田的色泽··我感到自己的眼睛快要盛不下那些因为太过喜悦而涌出的泪水。
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遇见他是件很幸运的事情··无论是巴高斯还是弗朗西斯科,我只是遗憾自己没告诉过他我爱他··我不会写,也不能说·可亚历山大,你能读懂我的眼神么。
亚历山大不喜不怒,慢慢伸出右手·我以为他要做刚才对罗克珊娜做的动作,然而修长的指尖抬高,拨了拨我的头发,然后抬起我的下巴,扳住我的脸,他轻轻吻上来。
一个温柔又绵长的吻印在唇上,混杂着葡萄酒和熏香的暖暖气息··我会记住他的·而且再也不会忘记··接下来的庆祝活动我再也没看进去··我趁乱搜寻到赫费斯提翁的身影。
他已经醉得睁不开眼,皱着眉遮住脸,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我坐到他身边,弯下腰,装作收拾酒杯迅速将他右手上的戒指拔下来,又偷偷摸摸钻入人群·宝石的棱角一不小心划了一下手心,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成功了。
我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大殿门口·回头眺望,年轻的皇帝还被人拥在中央,金冠,花瓣,葡萄酒,美人,音乐与欢笑,焚香和焰火,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阳光的沐浴下··一个人穿过黑暗寂静的长廊,然后把这一切封存在记忆里,回到原来的世界·我什么都可以承受,但就怕承受不了一点:那个世界上没有我爱的人。
我转身走入黑暗··新年的夜晚整个城里热闹非凡,我取了包裹,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了两圈,途中看见一个小孩眼巴巴盯着小摊上的烤鸡流口水,衣衫褴褛,孤零零的,像是孤儿。
我把身上的银币全塞给他··小男孩傻了半天,仰脸看我:“大哥哥,你要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啊·”我想了想摸摸他的脑袋,“哥哥给你买烤鸡,你陪哥哥去个地方好么。”
说完我也愣了,这句话还真像诱拐儿童··小男孩恍然大悟:“哥哥年纪那么大了还怕黑·”·我苦笑:“就算是吧·”·等他吃完烤鸡,我带他去了马厩。
看马的士兵也喝了不少酒,正抱着柱子呼呼大睡··通体黑色油光的马儿觉察到我们的靠近,不耐烦地磨了磨后踢·小男孩吓得一把抱住我的腰··“别紧张,它叫牛头。”
我轻声跟他解释,“是匹很威武的马,上过很多次战场,所向披靡·”·他听到这里居然不害怕了,还围着牛头连转两圈,忽然转头大声道:“我想骑它,可以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这马儿有灵- xing -的,它只听一个人的话。”
“那你命令它让我骑好不好”·“可它不听我的·”·“啊”他失望地拖长音,咕哝道,“哥哥真无聊,大晚上带我来看别人的马……”·我也懒得跟他废话,自顾自躺在一边的草垛上看星光。
小男孩见我不答理他,也跑过来躺在我身边··“咦,这是什么”·“没什么·”我一把将戒指攥回手心,翻个身,“一个小玩意儿而已。”
第56章 ·很久之后,小男孩抵挡不住困意,靠着我腰际沉沉睡去··我趁着月光看手里的戒指,命运被掌握在自己手心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宝石的颜色如同玫瑰一般神秘美丽,稍微转一下就会反- she -出微弱的光泽。
毁掉它,要么回到现代,要么什么都没发生,我只能一边逃亡一边寻找别的办法回去·也许碰巧可以再找到,但也许永远也找不到··我捏着戒指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立即把它收入怀中。
我又慌忙坐起,连带着小男孩也被惊醒··他睡眼惺忪地望着我··“我得走了·”我拿着包裹飞快起身,“现在外面不安全,你还是回城呆着比较好。”
“那哥哥去哪里”·我回头,冲他勉强一笑:“回家·”·东方显露出淡淡的鱼肚白··马厩离军队驻扎的营地不远,清晨的冷气让人双脚有些麻木。
我故意朝反方向走了一阵,看小男孩终于不再看我,也不再试图跟踪我,才回身再朝营地走去·原本来马厩是想顺手牵匹马就走的,没想到这里只剩下牛头·我又不可能把这头神驹牵走跟我浪迹天涯。
幸好之前我有所准备,昨天下午已在营地边上的树下偷偷拴了匹马……我停下脚步··因为原本应该有一匹马的地方没有马,只有一个人·远远看过去,一个白色的轮廓,靠在树下一动不动,像是睡了。
我暗觉不妙,不由后退了两步,结果忙中出错,反而一下被草叶绊住,摔倒在地··“谁”·那人的声音突然传进耳朵··该死暴露了·我慌不择路地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听见他不大不小的声音继续道:“不想被箭- she -死就不要动。”
我立马停下脚步··晨光将我的影子斜斜打在枯黄的荒草上,我看到自己脚边多了个影子··“为什么不抬起头来看看我,”不一会,轻轻的说话声出现在我背后,“我特意来这里等你。”
我动不了,背有些发僵,因为我已分辨出这个声音··见我迟迟不回答,他固执地转过来与我面对面站着,雪白得一尘不染的希腊长袍还散发着浓郁香气,然后我非常气馁地发现这个混蛋根本没拿弓箭,于是灰心丧气地别过头去。
“我向宙斯发誓我不是有意发现你的行踪的,”面前这人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你让我有些高兴也有些伤心,巴高斯·”·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的长靴。
“所以你要把我捉回去”·“我的靴子是不会说话的,巴高斯·”·我抬起头,冷冷看着他的蓝眼睛·平常一向很勾人的眼眸却并不像主人的口吻那样轻佻,这让我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
“你一直很敬业,”塞琉古不急不慢道,“除了前天偷偷牵了匹马出来,以及昨晚突然离席·”·“你跟踪我”我皱起眉,“你想做什么”·“放松,我只是恰巧看到。
我恰巧看到的事情很多,难道都能说清楚比如,恰巧看到你在路上走过,恰巧看到你一个人在门口看风雪,恰巧看到你笑着跟别人说话,恰巧看到你在跳舞,”顿了顿,他像回味一般轻声赞叹,“很美。”
我冷哼一声,依旧没有说话··“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不是吗”·“是啊,是啊,”我敷衍道,“所以塞琉古大人,你可以放我走了吗”·“所以,巴高斯,这也是我想问的,”他忽然一把抓住我,很紧很紧,“就算走,为什么不来找我”·他用蛮力把我塞进怀里,塞琉古并不壮硕,我没想到他颀长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我完全动弹不得。
他低声道:“说真的,其实我从来不信那些虚伪的神祗,我只相信自己·让我带你走吧,我们两个离开这里·我厌恶这一切,打仗、讨伐、杀戮,天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安静地生活巴高斯,我以自己的生命起誓,只要你答应,我立即带着我的军队和你……”·“当然不行”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大声喝止。
晕,我以为塞琉古是来抓我的,没想到他居然想跟我一起逃跑·他这样做不就是公然和亚历山大为敌么难道我擅自出局的后果就是导致塞琉古提前产生异心我还没想明白,塞琉古突然一把推开我。
周围不知何时窜出很多士兵,全副武装,将我们团团包围··“出什么事了”塞琉古故作镇定道··其中一个人行个军礼接道:“我们接到安提柯大人的消息,说昨晚宫殿里有人偷了将军的东西,所以过来捉人。”
他转过头来,是亚历山大忠实的好侍卫迈兰尼··好快我心里一咯噔,安提柯是如何知道的为什么那么快就传到亚历山大耳朵里了难不成塞琉古告的密如果这样的话,他还过来找我做什么我来回打量着这两人,迈兰尼脸上的表情密不透风,一反平日的模样。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一片混乱间,塞琉古已然指向我:“你的意思是他是小偷”·迈兰尼沉默半天,道:“无意冒犯,塞琉古将军,可是赫费斯提翁将军的戒指不见了。”
塞琉古猛然回头看我,一瞬间眼里闪过很多情绪,我看得出他在询问我,可是我无动于衷,没有回应他··最终一切都收归于平静,他点点头:“知道了。”
我平静地从怀中掏出戒指,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是亚历山大给我的那把··“不想让我毁掉它,就别过来·”·士兵们登时有些紧张,只有迈兰尼在一旁眼神冷寂:“这是宝石,巴高斯,没那么容易碎的。
有些事情你想的太美,害人不成反害己·”·我不听他废话,狠狠给宝石上来了一刀,可是巨大的宝石除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依旧坚固,而我已经被人从身后踢翻在地,几个人跑过来用膝盖压住我的四肢和背部。
“巴高斯巴高斯”·可是我不甘心我原本差一点就可以跑掉我不想回去,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这样再见到亚历山大·我听见塞琉古在大声吼我,可我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我拿着匕首拼命划宝石,匕首刺到自己手背上,血滴得到处都是,我像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刺着,直到有人死命踩住我的手腕,将戒指和匕首抽走··几个人将我结结实实地捆住,就像当时对待拜苏斯一样。
我被人夹持着站起来,有人一把扯住我的头发让我与他仰面而视,我喘着粗气,看到迈兰尼厌恶且冷漠的表情··“我记得陛下把这只匕首送给你时的样子,也许你忘了,可是我记得。”
他只撂下这么一句就快步走了··“把戒指还我把戒指还我”·我扯破嗓门的吼声没有换来任何回应,有人嫌我吵闹,忍不住对我拳脚相加,不过一阵我就昏了过去。
月光透过门缝渗透进来,我才慢慢苏醒·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巡逻侍卫的脚步声,风冷涔涔地吹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掉冰渣·我抹了把脸,抱住胳膊蜷缩起来。
冷··除了冷再也无暇顾及其他的感觉·冬日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夹杂着雪花··大脑僵硬无法思考,手指肿的厉害,连弯曲都很困难,我艰难地咳嗽几声,又闭上眼。
一连两天,我被囚禁在这里无人问津··可是我并不难过,我还很高兴·至少没有人会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亚历山大不来,我不用看到他·这就够了。
一想到他会用怎样的眼神看我,他会怎么想我……没有戒指,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连他送给我的唯一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我回不去了,我再也回不去了,哪里都不是我的世界。
有了这些日子,我终于有时间去回忆曾经发生的事情·从我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第一次睁开眼看到亚历山大神采奕奕地朝我走来,第一次在噩梦中醒来与他拥抱,第一次因为他陷入危险而惊慌失措,我们日益亲近,而我亦日益明白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注定没有未来的道路。
我失去了抽身的机会,从一开始我早就该明白,落入他的眼光,不管是开始还是现在,我都注定无法全身而退··我翻个身,打个喷嚏··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又被关上。
我不想动,应该是过来送饭送水的奴仆··可是迟迟没有碗盘落地的声音··有人的脚步越来越近··然后衣服的簌簌声响起,我听到男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温柔地落到我的脸上。
第57章 ·“谁”·我手脚都被镣铐锁住,起来挺费劲,想侧头看一看,就听见不轻不重当啷一声,似乎是什么武器落到地上·夜安静得很,后面的人却似乎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我心底一阵发毛,撑起胳膊打算站起身,却一下毫无预兆被一股重力撞到墙壁上·来不及喘口气就感觉身后的人死死将我抵住,一只手摸索着挡住我的脸,而按住我肩膀的手指掐进皮肤,后背贴着胸膛,头被扳住,墙上冰凉而粗糙,而身后那人是炙热的光源。
“等等……”·他的力气大到恐怖,我试图说话,可是接下来他激烈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可怕·几下便用长长的铁链缠住我的手抬起来,腿抵到我身后强行分开,铁链碰撞到墙上发出极大的动静。
我的心一下子收紧,刚有所挣扎后脑勺就被狠狠赏了一拳,一时间天旋地转··撕裂衣服的声音突兀响起,背上的肌肤一片彻骨凉意,我忍不住打个哆嗦··“你你给我停下”·比空气更加冰凉的手指不容分辨地伸进去胡乱抚摸,简单粗暴。
指间戒指的棱角蹭过脊背,翻转过去,急不可耐地揉搓胸口·我被他弄得发痛,却抬不起头来,从头至尾他的右手一直按着我头顶,那么大的力气,就好像非常害怕非常痛恨看到我的脸。
他抱着我,浓重的喘息喷在后颈上,不过只停顿一下,便扯掉我的腰带,扳开一条腿·夜冷得我抖个不停,心里不由道倒提一口气·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这种身份这种处境就算求救也没不会有人理会。
这种强迫式的我从没有做过,而且过去我都是在上位的·我知道就算事先做好充足准备在下面的人都是相当疼痛的··“你……”他手上很青涩,想告诉他要尽量慢一些,否则我可能扛不过去。
可是话挂到嘴边,还未来得及出声,他已然压住我肩膀硬生生从下面穿透进来·很清晰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穿透我的脑海,我咬住嘴唇的瞬间感觉到自己口里的血腥气,而身后的人一下一下,像疯了似的快速动起来。
指尖抠住墙壁,疼痛像是过电流一般不断地麻痹着身体··“慢点……”眼前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眼睛酸痛得不行,身上也酸痛的不行,我用唯一剩下的一丝理智低声道,“……慢一点,求你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觉得自己要过去的时候,他慢慢放下对我脑袋的钳制,转而用双手从后面紧紧抱住我·在我体内的东西不再有动作,他将下巴抵在我肩上,狠狠一口咬住我的脖子。
我闷哼一声,任他抽出来,又将我一把推倒在地··他静静站在一边半晌,开始一件一件穿衣服··我晃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缓了好一阵才开始朝他爬去。
每挪动一步,都觉得自己好像又老了很多年··而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垂手站在那里,面容模糊·月光映出他金色的发梢,那么轻柔的卷曲,就像随遇而安的流水。
等我终于可以抓住他的腿,他突然后退两步,这样的举动,就好像我们是陌生人一样··我们当然不是陌生人··“你……”我收了手,低头看着地面,平稳了很久气息才开口,“陛下,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你不是巴高斯·”·我愣了愣,坐直身子,擦掉唇角的鲜血:“这世上只有一个巴高斯,陛下觉得我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为什么要骗我”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是太监,为什么要假扮他呆在我身边为什么要偷走赫费斯提翁的戒指为什么,在我把你当做可以全心全意相信的人之后,又改变主意要逃跑”·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活下去不就是为了能保留一段关于你的最美好的回忆不就是为了离开你·可是,我的亚历山大陛下,我现在说这些,你还会相信多少你最痛恨的就是欺骗你的人,你连回忆都不肯留给我,还要生生破坏掉它们。
你说你信任我,其实从十八岁起你的母亲杀掉父亲,把你捧上皇位那天起,你早就谁都不肯轻易相信了吧··你热衷于开疆扩土、攻城略地,是因为你觉得只有掌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
而人的心思,那么善变,那么脆弱,那么猜不透,亚历山大,你怕了吗·“所以你生气了”我猛然仰起头冲他挑衅地微笑,“所以你要给我个教训,强上了我接下来是什么严刑拷打吗,逼问是谁派我来接近你的还是想像处理菲罗塔斯一样杀掉我来啊”·我拍拍自己胸口,声嘶力竭。
“波巴克斯临死前说对你是谁,什么时候被掉包的,以及怎么掉包的一点都不清楚,你到底是谁”他没有理会我的挑衅,无动于衷地继续问。
我惊道:“你杀了波巴克斯”·“骗过我的人,我都不会再用·”他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没有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地上太冷,衣不蔽体,我慢慢靠到一边墙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腿,才轻声道:“问问题的人心里,往往早已有了答案。
陛下问我,不过是想证实自己的答案而已,我又何必再多话·”·他一言不发,快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子与我对视··他眉毛微微皱着,那双蔚蓝的眸子晶莹剔透,像是含了很多感情,可是我却一点都看不透了。
我看到他的悲伤、绝望、疯狂……不是那个开朗阳光的男孩,更多的是深不可见的复杂情绪,而最浅的那层却是很清晰的彻骨的,悲伤··他冰凉纤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眼皮,睫毛。
“小男孩·”他惫声唤我,“这么匆忙想要离开,是不是犹豫了,不想再杀我,所以要逃命如果你一直呆在我身边,会不会终有那么一天,连你也拿起匕首刺向我……”·“陛下,不会的,陛下,我怎么可能杀你”听到他这样悲凉的声音,我竟然难过得连听都听不下去。
他自顾自苦笑起来:“我活到现在二十多年,只有两个人没有骗过我:父亲和赫菲斯·父亲因我而死,为了保护赫菲斯不受母亲和其他大臣的算计,我必须变得强大,我必须放弃他,可这些无意举动之中已经伤害了他。
宙斯在上,巴高斯,你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教训·”·啪·他毫无预兆地反手给我一巴掌,把我揪起来,用力道:“在你离开之前,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我向阿芙洛狄忒发誓,我真的以为我丢失的可以在你身上找回来。
我以为终于找到那么一个人,可以让我不再对赫费斯提翁感到念念不忘,我以为你会陪着我走下去”·他一字一句地在我耳边说,因为太用力而情绪波动得厉害:“巴高斯,可悲的是,你从头到尾都是另一个人假扮出来的,而我心底的巴高斯,是个完完全全的幻象”·“陛下。”
我蓦然睁大眼睛,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脑中只剩下他的这段话,就像是惊雷一般,爆炸之后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亚历山大背过身去,面无表情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为什么要偷走戒指,你背后的主使者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一想起我过去跟你聊起那么多事,你都在编谎话,就让我觉得龌龊不堪·我不想再看到你·”·“陛下陛下要怎么处置我”·我突然害怕他就此离开。
他转头看我一眼,冰霜直达眼底:“明日下午,我会在所有将军面前审问你·无论如何,你要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价·”·我扶着墙爬起来。
“陛下,能不能再我听说一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冷冷道:“现在还在跟我玩假设,什么时候才能从你嘴里听到句真实”·“我告诉你真实你听着,其实我不是来自于这个时代的……”·亚历山大的背影停了停,继续向前走。
我慌忙追上去,却因为步子迈得太大摔到在地,只好狼狈爬起来··“……我是个来自两千年以后的人只是怕你不能接受这个真实……”·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再抬头时,亚历山大的身影已经消失,门被扣上,外面传来拴铁链的声响。
“为什么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我怔怔望着木门,坐到地上··手垂下来,却不小心碰到一样软绵绵的东西,带着淡淡熏香。
我摸索了半天,突然鼻子有些酸涩··那是亚历山大的披风··记得第一次打算告诉他实话的时候,也是在一个晚上·他解下披风给我披好,然后笑着问我,离开这里我要去哪里。
“你不喜欢这里,那我们离开好不好去更远的东方,去中亚,去大夏,去印度,去比印度还遥远的东方——我从小便向往那里,那里一定很美。”
从那时候起,我的实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因为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呆在他身边··第58章 ·亚历山大走后,我浑身又冷又痛,也顾不上地面冰凉,随便捡了个挡风的角落睡觉。
迷迷糊糊间做了很多梦,我头痛欲裂,可是脑中反复回响的,都是亚历山大最后那个眼神和声音··直至第二日有人踢我,我才醒来··“看在宙斯的份上,克洛斯你可别踢了”·“放轻松哈希,不过一个囚犯而已,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你看看他那副样子,该打的都打过了,该干的也干过了,接下来除了死还能有什么下场今天拖出去不就是讨论一下他的死法吗”·大腿忽然一阵痛楚,我忍不住闷哼一声睁开眼,看到一只尖尖的泥靴子正抵着自己大腿用力。
另一人一把扯开那个叫克洛斯的守卫士兵,一指我身下那条披风:“你脑袋糊了不成你难道看着这东西不眼熟”·窗外阳光灰蒙蒙的,白雾和霜雪到处都是,我稍微一动,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克洛斯脸色变得有点不自然,见我抬头看他,却还是厌恶地撇撇嘴:“一个死囚犯,有什么好担心的·听说这贱货还是个女干细,好多大臣都要求陛下把他砍了,真叫人恶心,谁知道他又给那些不入流的中亚小国们卖了多少消息”·说着大概觉得不解气,更用力地踹了我一脚。
我疼得厉害,朝边上一移,没成想劈头盖脸又招来更多的殴打,克洛斯一边打还一边愤怒道:“哈希,他居然还躲”·我真是不想搭理他,可这样的殴打是能当阵微风随便吹吹就过去的么不过一想起现在说话只会引起他更大的怒火,对自己反而不利,只有抱住头强忍。
好在很快另一个叫哈希的人一把拦住了他:“好了,我知道你对陛下被这种人蒙蔽很生气,不过如果让他死在我们手上,追究起来,我们也会被罚的,先把他带出去吧,迈兰尼大人还等着呢。”
克洛斯的拳头没再下来,不过一刻,就听到他粗声粗气的呵斥··“起来”他道,“别让我们再拉你·”·一听他这么说,我来不及抹脸上的血就站了起来。
等重新被捆上锁链,推搡着迈出门,我忽然听见一阵极其嘈杂的说话声·再抬起头,突然发现周围聚集了很多士兵·他们抱臂在旁盯着我,指指点点·也不知为何,说不上来是哪里别扭,我心头突然涌出一阵怪异的难受。
大概是这阵子太累了,我看了看低空白晃晃的日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又垂头朝前走··“嘿巴高斯”·我一顿脚步。
是幻觉吗为什么好像听见谁在叫我·“快走”克洛斯又推我一下··“巴高斯这边朝这边看”·我闻声转头,突然额头上毫无预兆地一痛。
我伸手一摸,手心- shi -漉漉一片,再低头,就看见地上落了颗沾了血的石子··旁边骤然爆发一阵哄笑,没等我说话,那个声音又大喊道:“早就知道你这个婊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脏又不要脸,这回果然出事了,巴高斯,你又当女干细又当男宠的,张着腿到底迎接了多少人”·笑声更大了些,血流进眼里,我眨了眨,眼前的人群瞬间都变成了狰狞的血红色。
配合着一张张或长或方的脸,狰狞得像一群怪物··我知道他们就是想看我生气,看我出丑,看我发怒·我越失态,他们就越兴奋·有时候我很不能理解人为什么会有这样- yin -暗的心理,就好像别人的痛苦可以成就他们的幸福一样,哪怕受苦的人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要遂他们愚蠢的愿望·我不生气··“我不是女干细·”我道··至少这个真相应该有人知道·哪怕只有一个人相信我的话——那毕竟是真话。
我这句话刚说完,他们又嘻嘻哈哈笑成一片··“听说你两个妹妹就是给人女干死的,都是一路货色,巴高斯,我很好奇,你那两个蠢货父母到底是怎么生下你们这种婊子和女干细的贱种的真是……”·那个声音又不无挑衅地大叫起来。
“我不是女干细”我朝着那个方向又高声重复了遍··“哈哈,阿瑞斯在上,他说他不是女干细,兄弟们,你们信不信”·啪的一声,突然又一颗石子贴着我的右脸颊划过去。
“不信”·一瞬间,噼里啪啦,小石块像倾盆大雨般朝我飞来··这就像是一场与全世界对抗的腥风血雨··我不生气,我不发怒。
可是面对这样残酷又孤独的对抗,当这些石子像小且锋利的刀子一般打中我的身体,从手指到膝盖,从额头到腹部,痛楚和理智就像狂风暴雨下被虫子洞穿过的堤坝,摇摇欲坠。
一时间血往上冲,我感觉自己的头脑像是突然被引爆了一样,很多人的谈话声取笑声重叠,如同风暴一般狂卷而来·我眼中一片恍惚,脸上滚烫,连躲避都忘了,只是扯着喉咙狂吼:“我不是女干细我他妈的不是女干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那些人依旧笑着看我,就如同在看一个笑话。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很难看·双目血红,就像个发狂的野兽·可是就在这一刹那,当整个世界都和自己站在对立面,我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哪怕只有一个人依旧愿意相信我。
哪怕只有一个人,至少不是这样对我轻蔑地笑也好··忽然又有人伸出长剑冲我身上一挑,猝不及防将我破烂的长袍一下扯掉·我几近赤身露体,身上的各种伤痕暴露无疑。
很多人开始起哄吹口哨··“你看他身上的伤,还有吻痕,有人最近- cao -过他兄弟们谁去的怎么也不告诉我”·膝盖不知第几次被砸中,我终于支持不住,跌倒在地。
“婊子婊子婊子……”·“女干细女干细……”·我不躲不避,只是疯了似的死死盯着那些人。
我恨这样的人·我恨这些只凭主观臆断的畜生们··克洛斯和哈希把我勉强扯起来打算继续前进,但很快他们便发现寸步难行·拥挤的围观人潮挡住了去路,而他们又不是军官,根本无法通过命令让这些人散开。
隐约之中,我感觉远处好像有个人一直在看自己·我没抬头,也不想知道那是谁··不管是谁,我只希望他赶紧走··没有人希望在这样落魄的时候看见任何认识的人,特别是帮不了自己还只能眼睁睁看着的,认识的人。
风像刀割一样划过我身体,终于又有人偷偷猛踹我一脚,我倒在地上时再次磕到膝盖,再也爬不起来··模糊间看到膝盖已经流的不是红色的血水,而是说不上来的恶心的颜色,我那当机的脑袋居然还有很闲地猜了一下,大概是流脓了。
“快起来别指望我们抬你过去”克洛斯不耐烦地打断了我开始变得飘忽的思绪··身上忽冷忽热,难受得忍不住哆嗦。
我一边尝试着起身,一边盯着旁边一棵落满霜雪的胡杨树,盘算我在此一头撞晕过去的可行- xing -··说起来也是很没面子,这种时刻,我竟然开始希望自己可以昏过去。
只要失去知觉就好··克洛斯突然嚷起来:“你干什么,别碰他一边呆着去你再不听我……”·有人径自挤过来,扑到我身上披了件衣服,然后猛地一把抱住我,用力勒了勒才飞快道:“巴高斯,不要听他们说什么,不要在乎,不要看你周围的人和物。
想想你为什么而活,想想所有让你开心的事,想想那些爱你的人们,就不会那么难过了,真的·你不会死的,我知道你不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下拽开,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奴隶真他妈的费事你起来”克洛斯一边骂一边用剑柄戳我后背··我为什么而活·我几乎睁不开眼,一边想一边摇晃着站起来。
让我开心的事……·我努力想着··石子打在身上的痛已经变得麻木,周围的声音逐渐变小,我抖着腿,摇摇晃晃朝前走··那些爱我的人……·我胸口颤抖,一边挪动脚步,一边拼命搜索记忆。
也不知道是挨了多久才走到营地的议会帐篷,我居然一直没有倒下,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只是平时走得熟的不能再熟的路如今变得非常非常漫长,长到快要无法忍受。
快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后面的人上来就是一脚:“停在这里干什么进去”·我不吱声,抖着手去合拢衣服,还在折腾腰带,就听见后面的克洛斯嗤笑:“将死之人,还那么在乎这个,果然是个变态。”
忽然有人板着脸掀起门帘,钻出来·一双鸽子灰的瞳孔,是迈兰尼··克洛斯肃容道:“迈兰尼大人,犯人带来了·”·迈兰尼点头,看我一眼:“跟我进来。”
“等等·”我叫住他··“怎么了”迈兰尼皱起眉··我朝他的方向勉强一笑,努力站直:“大人看我现在是不是还看得过去”·克洛斯回头瞪我,像是在瞪个疯子。
迈兰尼这才正视我,半晌,忽然叹口气,抬手替我抚了抚头发:“这样好点·”·“谢谢·”·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去··依旧是那些人,依旧是昏暗的灯光,依旧是严肃的气氛。
除了把拜苏斯换成我,什么都没有变·原来我站的位置如今是泰绮丝,然后一桌人不约而同看着我,都是一副猜不透的表情··我笑笑,跟对面的亚历山大打招呼:“陛下,好久不见。”
他望向我,细长的眸子蓝得空灵,沉默不语··一时寂静无声··我的微笑变得僵硬··“怎么了,亚历山大难道看到美人就忘了今天的事务了”左侧突然传来喀山德的笑声,“巴高斯,这场角色扮演游戏玩得尽不尽兴”·我不答话。
喀山德继续道:“不对,不应该叫你巴高斯,那请问我们该怎么称呼你”·我依旧垂头不语··喀山德冷笑一声:“不说话,是不敢回答,还是不想回答”·我道:“都有。”
“呵,你以为你可以挑衅我”他慢慢起身,踱到我身边,哼了一哼,“一个女干细而已,直接杀了多干脆·”·“喀山德。”
亚历山大的声音突然传来··喀山德立即走开,拉长声音:“男宠果然好命·”·“我拜托你了喀山德,你有什么不满不能直说么”托勒密忽然插嘴,“- yin -阳怪气,只让人觉得烦”·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喀山德耸肩:“敬爱的托勒密大叔,你也在帮陛下的这个男宠开脱吗”·“你能正经点说话么”·……·这一顿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听得我神智越来越昏沉,几乎快要背过气去。
“都给我停下”·亚历山大猛然响起的喝止声震得我神经一颤,慌忙抬起头来··没想到这一抬头,正巧与他的目光相遇,然而这次,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冷漠地转移视线。
晶亮的蓝眼睛像星光一般吸引人,我看到他动了动嘴唇:“我只想知道一点,巴高斯·”·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深深地看着我:“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我,可是,为什么没下手你是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所有人都安静地看我。
亚历山大指尖修长,按在桌子上,微微倾身,一缕金发落在额际··“告诉我,巴高斯,我生平最讨厌背叛,但我给你一次机会·”·那金色太过耀眼,只看了一眼我已瞳孔晃动,再看不清他面容。
千言万语一下积压在胸口,不知怎的,眼前一幅一幅闪过许多景象,身体好像突然没了知觉·大概是烧糊涂的缘故,我想说很多,可一张口只剩下那句话:“我不是女干细。”
“这是你的解释”他皱一下眉,开始引导我,“那你为什么要假扮巴高斯呆在我身边”·“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他眯起眼:“我不明白·”·“陛下……”我掐着自己手心努力保持清醒,“陛下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的那个,关于信任的话当时,我问你为什么越是亲密的人,越容易背叛自己……”·“我记得。”
出人意料地,他飞快回答··太多太多的情绪找不到倾泻的出口,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只是咬住牙道:“那陛下、陛下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么”·很久以后,我才听到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又反问他:“陛下,扪心自问,你做到了么”·他沉默一下,像慢慢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不安:“不是这样,巴高斯,我……”·“我不是女干细,”我依旧固执地喃喃说着,“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是你背叛了最初的自己。”
“巴高斯”我只听到他声嘶力竭地呼唤这个名字,然后,世界复归于沉寂··第59章 ·我倒是真想就这样晕过去了事,可无奈很快就给人用凉水一激苏醒过来。
整个人真是他妈的身心俱疲··还没完··疼痛一时还没上来,我的脑子已经开始转··这件事不解释清楚,拿不出个交待给他们,是绝不可能服众的。
这个荒唐的穿越就算我自己,如果不是亲身经历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是这些古人我早就发现自己步入了一个百口莫辩的境地··心灰意冷··我明白,我都明白,有菲罗塔斯和纳巴赞的前车之鉴,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提防一切可疑的人。
可直至今天我才醒悟,自己被这个不成熟的年轻人骗得有多惨·我理智上可以明白,可是心理上一点都不能接受为什么拿我开刀亚历山大,为什么偏偏拿我开刀·冥冥之中,就像是真的有神袛在看着,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人这里的人,每一个人,长久陪伴在他们身边的,都是那些不舒心的牵绊。
而我是最受罪的那个·即便有幸福和快乐,也是短暂如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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