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以前[巴比伦男宠] by 纯真假面(5)

分类: 热文
西元以前[巴比伦男宠] by 纯真假面(5)
·迈兰尼将我扶起来,坐到座椅上·我给冷水激得直打颤,听见营帐里的说话声一直没停:“……腓力陛下死的前一刻还在意气风发地站在万人之首做演讲,亚历山大,我想你不会忘记,那时陛下第一次介绍我认识你。
他说让我要好好扶持你·哼,虽然你曾在他的婚礼上大闹一通,虽然你还纵容你母亲在背后给他做手脚,可是对于选你做继承人,腓力从来没有犹豫过·”·克雷斯特一向冰冷的声音居然有几分激动,他稳了稳情绪,才继续道:“你能想象么,亚历山大,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能想到么那个平日里对他忠心耿耿的侍卫突然从后面窜出来,用长矛朝他后背狠狠一刺。
呵,那一下整个贯穿了胸膛·”·营帐里静得人心发慌··“你知道么,那个侍卫刺杀腓力的原因·”我抬头,循声望去,看到克雷斯特恨之入骨的眼神猛然转向我,像把再锋利不过的剑,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侍卫,你父亲的那个男宠,他其实从没想过要杀你父亲。
只是因为之前几日,你父亲大婚那晚醉得不成样子,不小心将他转手送给一旁的一众将军,他惨遭轮女干,由爱转恨,才起了杀心·”·我心里一寒··克雷斯特的蛇眼妖媚毒辣,他起身,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才低声道:“说句不好听的,身边的人远比敌人更来的可怕亚历山大,你眼前这个人,我们根本不知来历,这是其一。
其二,就算他现在对你表示忠诚,但你能保证他会永远忠诚,不起杀心么”·他摇摇头,又补充道:“特别还是个异族男宠”·亚历山大紧绷嘴角,望向桌子,一言不发。
喀山德见状,笑了两声:“怎么,心软了哈,我可记得陛下过去就算杀十几年交情的朋友,眼睛都不带眨的·”·“可是我们毕竟没有真正的证据表明巴高斯要对亚历山大不利,难道不是吗”托勒密忽插嘴道。
克雷斯特一拍桌子厉声道:“难道要等真的惨剧再次上演,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宙斯在上,真到那时候,又有什么用”·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托勒密,你太强词夺理了”一向笑容可掬的安提柯也严肃地跟着附和。
托勒密悻悻闭嘴··这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有太多激烈的争辩,安静之中,亚历山大背靠木柱,面色难辨·过了一阵,直到很多臣子都开始不耐烦了,他才扫视一圈,点名道:“吕辛马库斯,你是什么意见”·桌角高大白皙的黑发青年抬起头来,沉默一阵,道:“我支持克雷斯特。”
亚历山大又转头道:“赫费斯提翁,你呢”·赫费斯提翁显然没想到亚历山大会提自己,怔了怔又忍不住看向我,蔚蓝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忍和挣扎。
许久他才叹口气,移开视线:“亚历山大,我希望少些人因为我们而死·至于巴高斯,我只是想弄清楚他为什么要偷我的戒指·”·亚历山大面色- yin -鹜,用下巴勉强指了指另一边:“你怎么看”·塞琉古没有看我,闷声道:“陛下,克雷斯特的话虽然不好听,可道理的确是真的。”
亚历山大闭上眼,揉揉额心··“我倒觉得,陛下应该遵从自己的心愿·”一个高昂的声音突然从桌子一侧传来··那老人身穿一袭希腊白袍,腰间系着一条亚麻腰带,头发灰白,双目炯炯有神,鹰钩鼻十分醒目。
我忍痛想了半天,好容易才记起他就是那个爱拍马屁的诡辩家阿那克·他信步走上前来,微笑道:“陛下,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们嘴上说的是一套,可心里想的恐怕是另一套。
与其被这样一群人左右自己的想法,还不如像阿克琉斯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这话一出一群臣子都开始吵嚷,特别是克雷斯特,他眼中怒火熊熊,要不是安提柯和托勒密拦着,几乎要跳起来把阿那克胖揍一顿。
一片嘈杂之中,亚历山大的沉默显得格外压抑,他面色苍白,低头沉思··只是时至如今,这些事情早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有人说如果你真的爱上一个人,那么他做什么你都会觉得对,都能包容。
我从未真正恨过他,也从没有真正能够彻底地放下他,到头来我放不过的人还是自己·可我从没想过要以死解脱·我没犯错,我也不需要为这样恶作剧的神袛买单。
一生又如何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一眨眼就会过去,说不定真的有一天,我可以把这些抛在身后·然后重新生活··“巴高斯。”
真的很神奇,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我依旧一下就捕捉到他唤我的声音··“陛下”我仰起头看他,发现他长长的睫毛轻不可闻地抖动了一下。
他注视着我很久很久,才道:“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没有人能得到一切,我也不能·我能做到的就是保住已得到的一切,并且不断去寻求更多。”
我低下头,不可抑制地抓紧胳膊··“你知道梦想的作用是什么吗”他突然笑了,笑声里掺杂着苦涩与失落,“梦想,于我而言,就像你的那颗北极星。
它虽然总是很难唾手可得,可是不管如何翻山越岭如何艰难险阻,只要抬头看见它,我就知道自己从未偏离方向,还有个东西可以令自己往前走·”·我点头。
我懂,人生之中,总有个东西会让我们为之奋不顾身地拼搏··哪怕在其中颠沛流离,哪怕在最孤独的夜晚像一匹踽踽独行的孤傲的雪狼,哪怕痛苦和困难将纯粹的心灵刺伤,惯- xing -还会使我们不轻易停下脚步,在风雪里行走,走到麻木,走到光明中,走到很久很久之后,才慢慢记起最初的目的。
亚历山大看着我的眼睛在闪烁:“我……我总是在……”·“陛下亚历山大陛下”·帐篷外突然传来响亮的叫喊声,一时盖过了帐篷里的争论,令我始料不及的是,那竟然是奈西的声音。
亚历山大一愣,转头问迈兰尼:“怎么了”·迈兰尼出去一阵,回来道:“陛下,巴高斯的奴隶奈西求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说。”
“巴高斯的奴隶,自然是替巴高斯说话了”喀山德嚷道··迈兰尼犹豫道:“巴高斯偷戒指一事,就是他告发的。”
我心里一震··亚历山大看我一眼,径直道:“叫他进来·”·奈西走进帐篷,看也不看眼前就扑通一声跪下:“亚历山大陛下,我就是奈西,身为巴高斯的奴隶,却告发了他。”
众人一片哗然,指指点点··奈西继续道:“只是,他一偷戒指逃跑,我就立即跑过来向迈兰尼大人告发,陛下,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会这样背叛自己的主人吗”·“不管你说什么,巴高斯偷戒指又畏罪潜逃都是事实” 喀山德又道。
亚历山大单手支起下巴:“说·”·奈西抬手一指,指尖正好对准一个人:“因为这个人,陛下,这个人杀我父母囚我妹妹,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去做,就要将我妹妹一点一点折磨死”·喀山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忍不住刷的站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疯了么”·“你坐下。”
亚历山大脸色更加难看··奈西大笑:“陛下,你看看他,我才不过说了个开头他就怕成这个样子可是他在背地里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除了我,活着的人没一个知道”·说完,他转眼看向喀山德,满满都是噬骨的恨意:“你以为你能制住我你以为你能为所欲为永远不可能我知道你现在又在想用什么法子折磨我妹妹可是我告诉你,喀山德,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阿蒙在上,我的小妹妹宁愿死,也不愿在你肮脏的囚笼里多活一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第60章 ·少年伊兹莫出生之时,天边有一道霞光经久不散,很多人都觉得惊奇,将这件事告诉当时的最高祭司。
祭祀们觉得这个少年可能非同寻常,商议后便决定,等他十六岁以后把他带在身边抚养··伊兹莫逐渐长大,他聪明伶俐,骄傲自信,很受法老和祭司们的喜爱·十六岁时,他正式受封成为阿蒙的祭司,在祭坛上高高举起巫术权杖,一时间万人欢呼,顶礼膜拜。
十七岁时,最高祭司退位,他终于继任成为神谕祭司,享受“神的第一先知”称号··太阳东升西落,百姓耕作自足··然后有一天,战火连天,烧到了家乡。
士兵们一批批死去,祭司们悲泣请求神明的原谅·他隐约听说了一个男人的名字——亚历山大,每个人,不论是谁,听到这个名字都会变色·他们说他是战神,他是永远不可战胜的,埃及注定要就此沦亡。
他不相信·受阿蒙庇护的子民们,怎么可能会被一个蛮族人给打倒··军队攻入神殿时,愿意归顺的祭司们安然无恙,而那些坚持自己信仰的祭司大部分已携带家眷落荒而逃。
他站在法老身后,岿然不动·法老忽然拍拍他的手,低声道:“孩子,赶紧走吧,你还小,就算不做神的仆人,也可以生存·”·“不,”少年伊兹莫倔强地摇头,年轻的眼眸中带着不屈和希望,“不论是灾祸还是死亡,请让我与您一起见证。”
法老叹一口气:“孩子,我有些口渴了,去帮我盛点水吧·”·伊兹莫遵从地点点头,端着水罐出了门··正在水井边打水,忽然听到神殿内骤然响起的一声惨叫。
伊兹莫手一颤,水罐摔得粉碎·他捡起一片瓦片,急急忙忙跑回神殿··法老从神殿正中央的御座上倒下,胸口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染满了整个座位·伊兹莫一进门就看见那个年轻男子弯腰塞匕首的动作。
晨光顺着窗口倾泻下来,空气中的浮粒十分清晰··他身披铠甲,却有一头像女人一样直直长长的栗色头发,绿色的眸子奇异妖媚,像猫一样·回头一看到伊兹莫,他微微眯起眼睛,又专注地低下头,不慌不忙地将匕首塞到法老手里。
这就是亚历山大么·“他是自杀的·”男人用低沉冰凉的嗓音这样说··伊兹莫听不懂,他只是警觉地盯着他,将手里的瓦片握紧。
男人挺直腰杆,抱起双臂,兴致盎然地看着他,突然朝他勾了勾手:“你是什么人”说着便朝他走来··他杀了法老他竟然就这样杀了法老伊兹莫摇头,举起瓦片对着这个男人,他不害怕,可是他很生气。
这些野蛮的异族入侵,就是这样践踏他们的国家么··“看你的衣着……应该是比较有地位的人,嗯……你叫什么名字”·伊兹莫低吼一声,抓着瓦片朝他刺去。
男人侧身一躲,挑起眉毛:“你激动什么,他一见到我就自杀了,我能怎么样”·伊兹莫不答,再接再厉又朝他刺去,动作激烈,几乎有种至死方休的气势。
男人又后退着避开几次,最终忍不住,一把将他制住:“你就非得杀了我么”·伊兹莫挣脱两下,挣不开,少年的眼睛因悲伤和气愤而变得通红。
男人唤来人,将他锁住,押走囚禁··一向高傲爱干净的伊兹莫成了阶下囚,和很多埃及俘虏关在一起·但是很快男人便注意到了十分有意思的一个画面,那就是所有埃及囚犯几乎都对这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非常敬畏,他只要动动嘴唇,就会有成片的人跪下低声跟着他念着什么。
他们视他为神明,就好像他是他们永远也无法被打散的希望··有一天晚上,男人忽然从囚笼里将他拖出来,高高在上地与其他士兵们一起坐着饮酒,不时笑吟吟地看着他。
“将军,这男孩是埃及的最高神谕祭司,叫伊兹莫,金贵着呐,特别受法老宠爱·您要是不信可以看看他身上,一根毛发都没有,只有神谕祭司才会这样的,还有,他实行过割礼。”
一旁忽然有个穿着希腊袍的埃及人道··“割礼”男人觉得很有意思,微微一颔首,“脱了他的衣裳,我要看看·”·几个士兵上来,粗手粗脚地扯他衣服。
伊兹莫吓了一跳,拼命反抗,可最终还是被脱得光溜溜·少年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副场景,所有人稀奇地围着他的身体指指点点,哈哈大笑,就好像他是个多么可笑的物品。
是的,物品,不是人,这样的羞辱,他却只能茫然无助地承受,什么也做不了··男人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忽然一掷酒杯,走了过来·很快,几只冰凉修长的手指慢慢抚上伊兹莫的身体。
就像灵巧光滑的蛇,又像若有似无的风,他的手细腻又暧昧地抚过伊兹莫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直至最后,伊兹莫身上因酥麻起了一层小颗粒·男人的手恶作剧似的停到他身下,然后不动了。
所有人都在起哄,- yín -笑地盯着少年那里,伊兹莫扭动身体,痛苦地遮住自己眼睛··男人轻轻笑了,他用另一只手挪开少年的胳膊,拨了拨他黑亮的卷发,在他耳边轻呵一口气:“你瞧你多美。”
男人带着浑身的酒气吻了他··伊兹莫闭上眼,眼角流下屈辱的泪水··他是神谕祭司,是神的“净化者”,他从小到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持神的纯正洁净。
可是从这一刻,他所努力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毁了··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根本不是亚历山大,而是喀山德··男人开始经常莫名其妙地把他从囚笼里拖出来,或当众或私下挑逗他,每次都要他浑身颤抖,脸上染上一层情欲才善罢甘休。
这样的日子于伊兹莫来说成了一种煎熬,可是他不能死·所有埃及人都在说,看呐,连伊兹莫大人都还活着,为什么我们不能坚强地活下去·他教他说希腊语,口吻很温柔优雅,但是伊兹莫必须很小心,只要说错一次,男人会毫不留情地给他一鞭。
等他终于学会希腊语时,自己身上几乎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马其顿的部队在埃及呆得并不算久·行军时,男人将伊兹莫单独关在囚笼中,由马车拉着。
有一天,伊兹莫突然听到几个士兵的谈话,他们说在埃及时,亚历山大跟埃及的最高神谕祭司和法老碰了面,他们授予他“法老王”的称号,至尊无上·伊兹莫突然激动起来,喀山德,喀山德居然找别人来顶替法老和他他明明杀了受人敬爱的法老,他明明把自己这样羞辱地囚禁起来伊兹莫大声叫喊,告诉他们自己才是神谕祭司,叫他们带他去见亚历山大。
他要把真相揭露给这个万王之王,他要把这个人的丑行告诉所有人·“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坐在白马上的男人轻笑一声,靠近些对他道:“你叫奈西,是我的奴隶。
从今天起,这是你唯一的身份和名字·”·时间漫长又残酷··伊兹莫的绝望撕心裂肺··可他不甘心·他想尽一切办法逃走,他想见到亚历山大,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只剩下揭发这个人。
可是每次企图换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的责罚,喀山德派人绑来他的父母,喀山德在他面前杀了他们,喀山德找人上他,喀山德给他灌药,喀山德关了她的小妹妹,喀山德……·喀山德成了他最害怕的梦魇,成了他要加以恶毒诅咒的魔鬼。
营长内安静得只剩下奈西拼命忍耐的哽咽,他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像是很多话憋在心里太久,自始至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后来,马其顿的部队到了波斯。
喀山德无意中遇见了巴高斯……”·他决定拉拢巴高斯,于是对伊兹莫说:“你过去监视他,如果可以,劝说他去引诱亚历山大·”·伊兹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要能离开喀山德身边,就算让他重回囚笼,他都会答应·而且说不定这次可以找到机会去接近亚历山大··喀山德笑:“你妹妹还在我手上……别激动,我没说要杀她,可是,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伊兹莫只好走一步看一步··阿蒙保佑,伊兹莫遇到了这一路以来,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巴高斯替他砸断了脚镣,还在无意中被卷入的摔跤比赛中为自己鸣不平。
虽然没有真正救了自己,可是当一个人摔倒在地时,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挺身而出,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雷电交加的那个夜晚,喀山德老早就传来信,暗示他会有人刺杀亚历山大,叫他鼓动巴高斯出去找亚历山大。
他说巴高斯这个人就像块石头,软硬不吃,虽然不能直接动他,但也得给他点教训看看·而且这一招绝对可以让亚历山大对巴高斯另眼相看··伊兹莫犹豫一番,还是传达了。
可是以伊西斯女神的名义发誓,他没有想到,喀山德说的“一点教训”就差点让巴高斯死掉他也没想到,巴高斯居然会被人抓去,关到笼子里跟狮子打斗·他和喀山德大吵一架,喀山德上了他,还是当着自己妹妹的面。
好几次,拜巴高斯所赐,他已经看到了亚历山大,他就和亚历山大擦肩而过,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直至今天··巴高斯不是一般人,伊兹莫当然知道。
因为他经常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而且他总是在偷偷摸摸做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事情,比如说对赫费斯提翁的戒指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有几次半夜睡觉,他听见巴高斯说什么我不是巴高斯,我是弗郎西斯科,他也怀疑过这个人可能身世也有问题。
可是有一点他是绝对可以确信的,那就是巴高斯从来没有想过害任何人··善良的人不需要为自己的善良而承受苦难··他一告发完巴高斯就后悔了··伊兹莫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成了和喀山德一样的人。
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伤害别人,他所做的事情不再是善意的,他早已偏离对神的信仰,逐渐迷失了自己··他还记得妹妹看到自己所受的屈辱时失声痛哭的模样··“哥哥,你是神的化身,是我们的荣耀,没有人可以使你低下骄傲的头颅,”妹妹抓着牢笼的栏杆,一边流泪一边大声说,“哥哥,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异族奴隶果然不可靠。”
喀山德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奈西的叙述··他双手抱胸,怒极反笑:“就因为我把你转手送给了巴高斯,你就反咬一口,你做事未免太绝了·”·第61章 ·没想到奈西居然低低笑起来,片刻后,他的黑眼睛慢慢抬起,对上亚历山大:“陛下,是真是假,我敢以- xing -命相赌,只怕有人不敢上前与我对峙。”
“奈西”我一听有点急,他这个举动无异于以卵击石,太不聪明了·桌旁的臣子们骚动起来,很多人都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然而没有人跳出来说话,连一直以来与喀山德站在一边的克雷斯特也只是绷着脸在看··没有人愿意跟这种事扯上任何关系··这么久相处下来,我也对亚历山大这几个臣子有几分了解。
别看喀山德年纪虽小,又高傲- yin -险,行事令人生厌·可既然他能泼亚历山大冷水泼得心安理得,绝对就是拿定了亚历山大不敢动自己·亚历山大黑白分明是没错,可喀山德背地里做事不干净我打赌他绝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要想杀喀山德早杀了,还用得着奈西的揭发·这些人的政治关系就像老树根一样错综复杂,埋藏得很深,奈西试图通过这样不要命的方法揪出喀山德,根本不可能·我越想越觉得害怕,连忙大声喝止他:“不要说了,没有用的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别说了”·“可总得有人说出真相”他通红的眼睛瞪着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是我,就是别人,可总得有个人巴高斯你这个懦夫,你还在犯傻么怎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亲眼看着无数冤魂断送,到如今才明白这个道理。
顾虑那么多有什么用没有谁能活得那么容易,可是如果连自己都不去争取一下自己想要的,还能指望谁来帮忙”·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瞬间我就被他噎住。
“嘴巴张在你身上,你怎么捏造都行,我自然没办法阻止你·不过身为奴隶,你不觉得这样对待曾经的主人太过份了些”喀山德慢慢坐回座位上,两只手抵在一起。
奈西咧开嘴,舔舔唇角:“我说过,我要死,自然也不会让你这个魔鬼活下去·”·喀山德笑得愈发优雅:“这么费心,还不惜赔上- xing -命,你到底有多爱……”·哐啷·眼前忽然晃过一片白色,电光石火间一个人影一脚踹翻身前的长桌,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将喀山德的脖子掐住。
我没有防备,吓了一大跳,在众人的拔剑声中望去,刚看到那人头上的金冠,就听见许多人的惊呼:“陛下”·“你一早就知道菲罗塔斯会造反”亚历山大半跪在地上,猛的用力,徒手把喀山德抵到支撑帐篷的木柱上,震得整个营帐都是一阵颤动。
·喀山德的脸因为缺氧逐渐变红,他嘶声道:“你宁愿相信一个奴隶也不相信你的好兄弟”·“那也得看你值不值得相信”亚历山大的声音带着沉沉怒气,“你居然还偷偷调换了埃及的法老和祭司是不是如果有一天我也老糊涂了,你也该考虑把我给杀了,再找个人来扮演我”·亚历山大俊美的脸上写满失望与愤怒,眼睛蓝的深邃,却好似隐匿着狂风暴雨。
“亚历山大,你竟然怀疑我的忠诚”·“我当然怀疑,我更怀疑是什么让你如此胆大妄为喀山德,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什么底线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敢杀你”亚历山大怒火滔天,拖起喀山德,抓住他的头就往柱子上撞,“混账,你看我敢不敢”·才撞了几下,柱子上已经见血。
亚历山大的手劲之大,令整个营帐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摇摇欲坠··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帐篷快倒了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亚历山大,那可是摄政王安提帕特的孩子”安提柯一边失声叫嚷一边跑过来试图阻止亚历山大,却被他一只手挥开。
“安提帕特拜他所赐,我差点不能活着当上国王”·喀山德额头上的血顺着柱子蜿蜒流下,他面色苍白,无力招架,似乎快要晕过去。
亚历山大气得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你还有多少事骗我你还打算骗我多久你是不是像菲罗塔斯一样做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亚历山大”克雷斯特也围过来试图抓住他胳膊,“他可是你兄弟,他太年轻,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么快停下我们还要向印度进发,你就是杀了他,又能得到什么”·赫费斯提翁从另一侧过来拉扯他衣服:“一时生气解决不了什么。
喀山德就算欺瞒,可也没有害你的意思”·就连吕辛马库斯也站起来:“亚历山大,想想我们的军队·这样贸然杀了他,只会让军心散乱。”
然而自始至终,亚历山大手上一直没停··“陛下,女王奥林匹娅斯还在马其顿千万不要一时冲动”见亚历山大还要提起喀山德的头再撞,迈兰尼竟然扑通一声跪下。
亚历山大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嘲讽地笑一声,突然撒了手·那笑容里充满苦涩,好像有什么情绪缠绕其中,化不开也挥不去··他抬起手,对喀山德道:“回你自己的房间,敢迈出一步,我就把你的头挂到营帐门口”·安提柯和吕辛马库斯连忙过去,扶起他匆匆离开。
营帐内一片狼藉,亚历山大回头看了一圈,椅子乱七八糟,地上血迹斑斑·他揉揉额头,再抬眼时,眼睛里多了些红血丝·臣子们大气不敢出,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那么纯粹,多了一层隐隐的恐惧。
他低头看依旧跪在一旁的奈西,忽然很疲惫地叹了口气:“伊兹莫”·奈西茫然地抬头,显然还没从刚才亚历山大那一番暴怒中反应过来。
“谢谢你说了实话,我相信你的话·我会派人去埃及确认你的身份,可是在这之前,你得先留在这里·”·奈西点了点头··亚历山大这才看向我,我还在等他的审判。
他平复一下呼吸,慢慢走近我··这个时刻,每分每秒对我都是煎熬·他会怎么处置我杀了我,还是……我不敢想,以为会听到自己的死期,可是不是。
他只是轻声道:“累不累”·我很意外,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只是道:“累·”·他嗯了一声,又道:“我找人给你安排个房间,好好休息吧,别再跑了。”
我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像喀山德一样软禁我··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平静地说过话了··我道:“好·”·迈兰尼架起我一只胳膊,拖我往外走。
我一边走一边听见身后奈西不依不饶的声音:“陛下会杀了喀山德么”·然而亚历山大迟迟没有答话··喀山德当然不会死,他以后还是做国王的命,只是我没想到亚历山大会这样暴怒。
我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猜亚历山大可能已经看喀山德不顺眼很久,这件事不过是个契机,让他找到出口可以发泄一下,也顺便可以威慑喀山德·亚历山大一直不动手杀他,肯定跟喀山德的父亲安提帕特有关。
再大胆推测一下,说不定在马其顿,奥林匹娅斯虽然贵为女王,权力却实际掌握在安提帕特手中·到底是没有去过马其顿,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也不太明白,可是很显然,亚历山大这样做可能会引起喀山德的强烈不满。
然而不过三天,一个噩耗传来,我的预感得到了证实·可是,它跟亚历山大和臣子的政治斗争无关··奈西死了··据说他半夜偷偷去喀山德房间,杀喀山德不成,反而在激烈的打斗中不小心被喀山德反抗打死。
我没想到自己听见奈西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那天在营帐里,可是听到迈兰尼说这话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像是一下就被人抽空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颓然倒地,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陛下已经下令送他回埃及,他会重新恢复自己的名誉,得到厚葬·”迈兰尼如是说··可是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他所心心念念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也是这一刻,我突然特别想打断喀山德的国王梦··总有一天,他得为自己造成的惨剧付出代价·第三卷 英雄之泪·第62章 ·我被留在西罗波利城内做俘虏很多天。
临时囚室在城内一座高楼的二层,破烂不堪·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西罗波利的主干道,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雪山·因为不能出囚室,我只好每天划一道杠来标明日期。
亚历山大似乎沉寂了一段日子,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只听见到外面看守的士兵偶尔闲谈,说喀山德挨了一顿鞭子就被释放出去,继续当他的将军··我忍不住猛踹一脚墙壁,真他妈狼心狗肺的畜生·雪下得越来越频繁,整个城市仿佛一夜之间被覆上一层纯白的华裳。
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只有三两个士兵在不停扫雪·囚室虽然很破,但好在还算干净,还有被褥御寒·晨光很不清晰,积雪白得刺眼,我一边透过窗户缝隙朝外面打量,一边用石子在墙上划下第13道竖杠。
·忽然,从远方传来一阵悠扬又响亮的号角声··原本靠在外面墙上打瞌睡的几个士兵被惊醒,纷纷站起来,握着腰间的剑到处巡视·我扔下石头朝外张望,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打仗了,又要打仗了”·很快,城中大道两侧挤满了百姓,一小队士兵迅速散开维持秩序。
没过多时,又是一阵号角·一匹乌黑的骏马首当其冲,穿城门而入,后面紧跟着几匹白马·从这个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他们闪闪发光的盔甲和金色发梢·步兵骑兵弓箭手全副武装,陆续列队出现。
晨光透过雾气,欢呼声不多,大多数人只是安静地驻足围观··“又是战事啊,真是的,好不容易歇了两天呢”·屋外响起守卫兵的抱怨。
“幸好咱们是守卫兵,不然又得跟着到处跑了·唉,东方真的很富饶么,为什么中亚细亚越往东走越荒凉再走一段,怕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都走到这里了,不到东方看一眼也不甘心啊,不过粟特的抵抗也有够顽强的·”·“粟特粟特的贵族不是归降了么”·“但是还有民间起义军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几天他们突然袭击,陛下派吕辛马库斯将军去镇压,居然还失败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逐渐远去的队伍,直到全部消失在视野中。
“这有什么艾瑞斯在上,粟特这群懦夫是不敢正大光明地跟咱们打,只会暗地里搞小动作,算什么男人唔,不过他们的女人倒是挺火辣,前几天我在俘虏里看到几个,啧啧,美女啊……”·“嗨,别说啦,吃饭吃饭去,一晚上没睡,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啦。”
几名聊天的士兵交接完毕,嘻嘻哈哈一通,勾肩搭背地走了··没想到他们这一次出征,一走就是半个月··自发形成的起义军像生命力极强的跳蚤,不断繁衍不断涌现,流窜于整个巴克特利亚地区,虽然还未拧成一股可以正面较量的势力,但也足以令马其顿远征军这只大象感到烦躁不安。
伤员被一批批送回来,凯旋的消息一直迟迟未收到,甚至还有人在偷偷流传,说亚历山大的一支小分队在探路过程中为躲避粟特敌军强行过河,反而被乱箭- she -得全军覆没。
一时间人心惶惶··又过了两天,居然连一部分守卫兵也被拉出去支援··这让我觉得坐卧难安,没有士兵在外面聊天说话,也无从得知他们到底情况如何。
我伤势未愈,又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半夜里喉咙发痒,坐起来闷声咳嗽·吵得外面的守卫兵骂骂咧咧··我记得自己曾看过剧本资料,粟特真正被降服好像是在亚历山大决定迎娶罗克珊娜之前。
罗克珊娜那时16岁,而现在是西元前329年,罗克珊娜十三四岁,也就是说,至少还得再过两年,这场对峙粟特起义军的战争才算真正取得胜利··两年,跟亚历山大前面如此神速的攻占相比,这恐怕算是印度一役前赢得最艰难的一场战争了·正靠在窗边胡思乱想,就看见有人又上来喊人:“快点快点,没事的都过去,营地那边急缺救护”·登时哀怨四起:“搞什么,觉都不让人睡,这都连着几天了”·士兵们正在抱怨,忽然又上来一人道:“上面传下命令,俘虏和奴隶们也不能光吃喝,带上手铐脚链,你们几个,赶他们过去帮忙”·雾气泛白,一片瑰丽的冰雪世界。
走下高楼,我仰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在被囚禁了一个月之后,终于重见天日了·战俘们被编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慢慢朝营地前进·守卫兵没好气地催促着,很多人都不禁朝这边看过来。
我刚到营地就被那副惨状给震撼到了··不同于血流成河的战场那种充满杀戮的恐怖,这里更像是被苦痛和悲惨席卷过的地狱·因为没有足够的帐篷,大量的伤员是露天躺在地上,各处有大大小小的篝火,可这些微弱的火光远不足以取暖。
血腥气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殷红的鲜血与白雪对比,强烈又刺目·悲泣声和呻吟声此起彼伏,绝望的氛围笼罩着这里,就好像他们……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脚边蜷缩的少年断了一只手臂,脸上全都是泥土,已经看不出模样,断骨处血肉模糊,血水顺流而下,还没有人来得及为他包扎·他神智已经模糊,嘴里的念叨很微弱,但没有停止。
我连忙蹲下替他清理伤口,正要用纱布替他包裹,他忽然用左手抓住我,嘴唇蠕动,低低哭泣起来··我放下纱布,俯身去听··“妈妈……怎么办……妈妈……我不想再杀人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他反复念着,不肯停下。
就仿佛这句话是他的希望之光,只要不停止,他就可以得到救赎··“你去照看旁边的人,别管他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回头去看,是个医官。
“可至少得包扎一下伤口……”·“他不行了,撑不了几天肯定得死·”医官眉头不皱一下,一边麻利地给手边的病人上药一边道,“创口没有及时处理,送回来得又太迟,这么冷的天气原本就容易冻病。
而且他是个雇佣兵,不用那么费心·”·我一愣:“雇佣兵”·“嗯,就是马其顿从自己攻下的其他国家强征的军队,一般侦察兵还有头排兵都是这种家伙,他们的死活没人管,所以无所谓。”
我僵了一下,低头看看那个少年·浅棕的发色,还显得有些稚嫩的眉眼,冻得青白的嘴唇,从他手里传来的颤抖是那么清晰·我慢慢拿开他的手,转身,去扶另一位伤员。
一支长矛忽然落到我身后,血肉撕裂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入耳,少年的低语转瞬即逝··一双穿牛皮靴子的脚缓步走过来,身披银色铠甲的棕发男人半蹲下去,将手轻轻放在少年心口。
“孩子,你是英雄·”·他温柔地安慰他··少年晃动的瞳孔终于不再动了,他慢慢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宁静的笑容··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亚历山大,他的眼神不再温润,而是坚定、没有一丝波澜,即便是杀人也如此理直气壮。
“赫费斯提翁将军”·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喊道··他一转头,蔚蓝的瞳孔擦着我的视线扫过·他拔出长矛,起身,血水滴滴答答落下来,如同点点鲜红的花瓣。
·“有死亡,亦会有希望·不要让英雄的血白流,不要让我们追逐的希望从手心逃走”·他道··赫费斯提翁的话立即得到了很多人的应和。
我懒得再看他,低头继续替伤员擦拭伤口··果然如我所料,亚历山大带全军去讨伐粟特起义军,赫费斯提翁被指派为临时总督,留守西罗波利城的大本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赫费斯提翁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可靠,他绝对不会容忍在自己背后留一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狼。
赫费斯提翁走到我身边,似乎想跟我说些什么,但是顿了顿,还是走开了··“两年·”·他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看我:“你说什么”·我抬起头,笑笑:“陛下这场战争,要两年才能打完。”
“你怎么知道的”他皱起眉··“两年后,他会到达印度,他会娶罗克珊娜,他会迎来人生中第一个败仗……”·赫费斯提翁瞪大眼睛,过来一把将我揪起,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以天神宙斯的名义发誓。”
我逐渐收敛笑意,举起左手,“将军,我没有一句话是谎言·”·赫费斯提翁显然没想到我会用神明发誓,一时间竟然愣住·可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冷光,狐疑地看我一眼,扭头道:“你跟我来。”
他领我七转八转,走进一间小帐篷··还未等我看清楚屋内昏暗的环境,就重重给了我一拳·然后是长剑出鞘的声音,电光火石间,冰凉的剑身已经抵住我的脖子。
“巴高斯,你玩够了没有”·赫费斯提翁这一拳相当狠,剧烈疼痛如狂风暴雨般袭卷而来,我一时半刻连话都说不出··“你喜欢他,这很好。
我很高兴能有人喜欢他爱他·可是,你不能太过分·”·他是真的生气了,虽然说话的口吻没变,可是每个词都咬得很用力,如同在地底不断翻滚的岩浆。
他旋转手腕,将剑缓缓移到我胸前:“如果你利用这份爱去使他分心,使他伤神,使他不能朝正确的路上前进,那么抱歉,巴高斯·我会替他把这个障碍清除掉。”
第63章 ·如果你是王,那么我就让成为你的剑刃你的武器·让我为你开辟道路,为你上阵冲锋,为你除去外部的敌人与内心的怯懦,让你真正变得强大且不可战胜,最后,你会成为世人心中唯一的神。
眼睛永远是最难隐藏情绪的地方·当赫费斯提翁的蓝眼睛看向我时,我原本讶异的心情已经调整过来··我不是一时冲动才对这个人泄密·我很清楚,现在的我想要从牢笼中解脱出来,只有通过赫费斯提翁。
这个躲在亚历山大光芒背后的男人,毫无疑问,他是优秀的·他聪明、低调、谨慎、温和、有底线,一旦没有了感情的纠葛,会成为亚历山大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而我在赌。
选择对他说出真话只有两种可能- xing -·一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直接杀掉,而另一种就是听我讲完,让我证实自己的说法是正确的,然后通过他的能力将我释放,并且跟随亚历山大做参谋。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三番两次地偷你的戒指么事关亚历山大的命运,我希望你能听我慢慢解释,”我朝他友好地笑笑,伸手捏住剑,朝自己的胸口靠了靠,“只要你觉得有一点怀疑,直接将我刺死就好,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赫费斯提翁没有说话,似乎在掂量我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我心中波澜不惊,静静等待他的回答··“我觉得你很愚蠢·”他忽然开口,“如果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对我而言,你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到时候我完全可以把你杀死,以绝后患。”
我一愣:“据我了解,大人不是这样的人·”·赫费斯提翁淡淡一笑:“不是这样的人巴高斯,你敢说自己真正了解我么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人的命运早已被神袛安排好,我们所做的,不就是按照自己的轨道慢慢走下去么。”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不急不慢道:“至少我了解你一点,赫费斯提翁大人为了陛下的生命,什么都可以做·”·赫费斯提翁猝然抬头。
我以为他会因为这个激将法而恼怒,可他沉默了一阵子,忽然道:“你说吧·”·在说出秘密之前,我先向他提出一个问题:“大人考虑过没有。
如果亚历山大陛下即将和一个女人结婚,你会送给他什么礼物”·这个问题我问得很挣扎·既希望他说出那枚戒指,又怕他会说出来·因为我既希望历史是不可逆的,是固定的,又希望可以通过我的努力去逆转这些人的命运。
赫费斯提翁犹豫一下:“我没有想过·”·我吸了口气,又问道:“那你会不会送他礼物”·赫费斯提翁点头··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会送给他一枚红宝石戒指。”
赫费斯提翁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我点头··赫费斯提翁取下手上的戒指,观察半晌,忽微不可闻地笑了笑:“送戒指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我肯定不会送这只。”
这是在忽悠人吗·我吓了一大跳,头上开始流冷汗:“不会吧,可我看到的明明就是这只……”·赫费斯提翁皱眉:“这只是亚历山大送给我的,我怎么可能再返还给他”·“那你还有没有别的红宝石戒指,类似这只的”·他摇头。
我急得团团转··开玩笑,怪不得就算抢到了也一直不灵验,原来不是这一只么难不成我白忙活了·“其实,母亲曾给过我一只,指环上刻着只雄鹰,亚历山大小时候见过,他虽然没说,可是我知道他一直很喜欢……”赫费斯提翁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话锋停了停,这才云淡风轻地一笑,“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个可以做礼……”·我晕了,敢情赫费斯提翁的礼物还是我提醒的那我这些日子都在瞎忙活些什么要是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真正的巴高斯的话,历史又会怎么发展·“好了,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吧。”
赫费斯提翁提醒我··我收回心思,点点头·因为担心太过直白的话会让他不能接受,我极缓慢又条理地解释起来··“我不是祭司,也不是预言家。
我之所以知道这一切,是因为这些事情在我所生活的世界已经成为历史,被详细地记录在书本之上·你别太惊讶,我的确不属于这个年代·亚历山大大帝,我第一眼看见这个名字,是两千多年以后的某一天……”·有人会因为过去的时光不再而感伤,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的眼光也会逐渐开阔,政治、军事、国家、土地、人民、财富,以及隐匿在最里面的目标——追求幸福,会不断地涌现出来盖过最初的那份纯真的感情。
我也曾嫉妒赫费斯提翁,因为他远比我拥有的多得多,可是这种事情在这些越来越沉重的负担面前,已经显得太过可笑·事情发展到如今,没人再有心思去关注这一点点情爱了,亚历山大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摆在眼前的敌人与危险也变得越来越多。
赫费斯提翁,即便很难,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赫费斯提翁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这些东西,但是他一直没有发表评论,只是听我说·我告诉他我之前的经历,却没有透漏太多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波斯波利斯宫的大殿,波斯公主斯塔蒂娜误把你认作亚历山大那个女人,以后会成为亚历山大的一个妻子,而她的妹妹,很可能会成为你的妻子,不过我忘了她叫什么名字。”
“德莉比娣丝·”·“什么”我扭头看赫费斯提翁··“她叫德莉比娣丝·”赫费斯提翁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我大吃一惊:“你已经认识她了”·赫费斯提翁一改之前的从容不迫,两只手不安地交叠在一起,似乎在沉吟是不是需要回答我·不过过了许久,他还是勉强看向我:“亚历山大跟我提过这事,不过我没答应。”
我还来不及表示什么,突然有人一头撞进帐篷·很显然,那士兵看见赫费斯提翁和我也十分惊愕,连忙向赫费斯提翁行军礼··“有什么事吗”赫费斯提翁耐心道。
那士兵道:“陛下回来了·将军们说这两天要举办酒神节,派我来取些酒·”·“又喝酒”赫费斯提翁看上去不太开心,“这阵子正是最忙的时候,亚历山大酒量也不好,搞这些做什么”·士兵支支吾吾:“大家都在传,说陛下近日打仗不太顺利的原因就是没有祭拜酒神,所以需要补一场。”
将军哪个将军我心里感觉很不好·于是士兵走后,我对赫费斯提翁道:“我想去看看·”·这次赫费斯提翁没有拒绝。
酒神巴克斯,他的另一个名字叫狄俄尼索斯·酒神节自然就是为向他献祭而举行的节日·对于希腊神话里的酒神,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米开朗基罗那幅著名的油画,里面的酒神是个体态饱满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半披着白袍,露出雪白的肩膀,头戴花环,一手托酒杯,风情万种的眼眸瞄过来,带着微醺的双颊,整个人都是慵懒又美丽的。
“这……就是狄俄尼索斯”·第二天,我换了身行头,把脸涂得脏兮兮的,扮作赫费斯提翁的侍卫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囧囧有神地看着眼前用泥巴糊的面目模糊的小人。·赫费斯提翁讪讪不语,带着我继续前行··城里的大街小巷挤满了人,时不时可以看到几人抬着粗犷版酒神的泥巴塑像走过·后面熙熙攘攘跟着为数不少的游行群众,不少人都在激动地大声叫嚷··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还未走近西罗波利城的临时宫殿,就看见很多人围在一边叫嚷,有些人言辞之间还很猥琐,跟逛妓院似的。
我有些好奇,想上前去凑热闹,却被赫费斯提翁给拉住:“阿克斯利亚,这是个传统节目,没什么可看的,走吧·”·什么就没什么可看的了都传统节目了,还没看怎么就没什么可看的了我觉得莫名其妙:“好像挺多人都喜欢的。”
赫费斯提翁道:“这个节目不太雅观·”·我看他婆婆妈妈就是不让我过去,干脆不和他废话,自己跑过去看··也不知道自己剩下几天活头了,能开心一天算一天,这么长见识的事再不好好看看,说不定也没机会了。
我这样想着,偷偷挤过人群,隐约看见人群当中的石台上放着几个牛皮做的巨大的酒囊,上面油光光- shi -漉漉地抹了一层,还沾到石面上,看上去像是某种动物的油脂·酒囊鼓鼓的,看上去似乎装满了美酒。
“怎么还不出来啊”·“这要等多久啊”·“快点快点人呢快出来”·不耐烦的吵闹声四起。
我还在思索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就看见几名十几岁的面庞清秀的少年鱼贯而出,陆续站到石台上·这些男孩皮肤白里透红,金发碧眼,身材颀长,披着薄薄的希腊白袍,估计是专门从希腊那边带过来的。
看他们衣服松松垮垮,似乎里面没有穿任何东西··“脱掉脱掉脱掉”·我被震撼了。
群众的吼声从来没有这么齐过,也由不得我想歪了,难道这真的是要跳脱衣舞好猥琐的酒神节……·一声击鼓响亮地穿透耳膜,这些男孩像是听到了群众们的呼喊,纷纷毫不犹豫地把衣服扯开,一把扔到了地上。
第64章 ·所有人都疯狂了,成百双眼睛像是突然变得锃亮的大灯泡,恨不得粘到那些年轻的身体上··男孩们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毫不掩饰的赤裸的眼神,握着酒杯不停地扭动身体,狂欢,朝人群撒酒,嘴里还在哼着歌。
简直就是现代酒吧午夜场的翻版··我无语了,扭头以询问的眼神看赫费斯提翁:“怎么会有这样的传统”·两人躲躲闪闪,狼狈地退出人群,赫费斯提翁这才艰难道:“其实我也不太懂,酒神节我通常不会出来在大街上闲逛,但你知道的,酒神节上祭拜的神袛一共三位,狄俄尼索斯、萨提罗斯和阿波罗。
狄俄尼索斯是狂欢之神、欲望之神,萨提罗斯是林神,最喜欢- yín -欲和色情·所以,其实这个酒神节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 xing -爱艺术节啊。
·“……只要能使人纵情欢乐,是不拘泥于任何形式的·而且传说酒神狄俄尼索斯是个有女- xing -味道的青年,所以……”·所以他们大概在玩cosplay——裸奔的狄俄尼索斯。
果然是强悍的希腊民俗·我说这一路上怎么好多人都在朝赫费斯提翁抛媚眼呢,原来真的不是错觉,说不定那些男人女人们看中了他那副英俊的好相貌,还等着和他来个一夜销魂呢。
我又打量一眼赫费斯提翁扎眼的棕色长发和希腊长袍,不由更佩服自己,幸好走之前把脸抹得又脏又丑,否则恐怕也会杯具··眼看着面前的人们举动越来越失去理智,不论男女老少,很多人几乎都快涌上台去动手动脚,更有人试图去摸赫费斯提翁的屁股,他一面尴尬地躲避一面僵硬地提议道:“我们赶紧走吧。”
“急什么,再等待,我还没看够呐·”没见过赫费斯提翁这么不自在的样子,我心里偷乐,表面上还装作十分严肃地东张西望··“你”赫费斯提翁皱了皱眉头,又一侧身躲过一个壮汉的搂抱,生气地抿抿唇,忽道,“我昨晚去见亚历山大了。”
心里仿佛稍微被什么碰撞了一下··“如果你想用这句话来刺激我,那么很不好意思地提醒你,看在宙斯的份上它不管用·”我挑起一边眉毛,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们之间的故事,不论是民间传说,还是小道消息,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赫费斯提翁无奈地叹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好像最近状态很不好·”·我笑不出来了,连忙追上他的脚步:“陛下怎么了”·“你知道的,战争,还有人事。”
他简洁地小声说,“别看他平时那么天真直率,其实他挺稳重的·说实话,他向来并不太相信神明,也不喜欢喝酒,可这次居然会举办这样的节日·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怂恿,或是他有点急了”·他怎么可能不急战场上接连失利,身边又围着如狼似虎的一群臣子,原本用信任维系的忠诚被一个接一个打消,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咬一口,更何况还要派出去打仗·我道:“他没跟你说什么”·赫费斯提翁摇摇头,低头不语,过了一阵,忽然咬咬牙,低声道:“其实在他走之前,我们吵过一架。”
听自己的情敌对自己说这些,我心里百般滋味,感觉很怪异,只好苦笑道:“陛下最近很烦恼,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你多让这点他不就好了·”·“你不懂。”
他边走边将手插进棕色长发里,心事重重道,“过去的亚历山大没有那么多心事·他要是不痛快了,跟我打一架或者好好聊一聊上就会重新变回那个自信满满的金发男孩,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声不响。”
说到这里,他突然回眸扫我一眼,蓝眼睛里淡淡的:“有时候我真的在想,我的男孩就像只落在我掌心的雏鹰,我永远都抓不住他,而他只会在受伤的时候扑到我怀里。”
我脚步一顿,心也跟着微微一痛,像是有刚刚结痂的伤口又再次裂开·我讨厌眼前这个人,嘴上云淡风轻地说着一些事,可是那种深情,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磨灭的。
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试图想弄清楚,对于赫费斯提翁来说,他们两个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有一点我很肯定,他爱亚历山大,至少不会像我那样卑微又不抱希望。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可是他刚才那句话,分明描述的是我的心情··于是一路无话··“算了,我们两个的立场本来就不一样·”走到临时宫殿的门口时,他忽然若无其事道,“你帮我好好看看亚历山大,虽然你之前给我的解释很荒谬,可我不想放过一点可以帮助他的机会。
我只希望看到他平安、顺利地打完这场战役·”·我闷声不吭地跟他走进去··今天的节日活动除了游街和诡异的阿克斯利亚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三个部分,赞颂诗歌、戏剧表演,以及最后的集体狂欢。
因为酒神节是全体民众的节日,因此临时宫殿是全面开放的·一进去就看见一片人山人海,好多百姓在跳舞喝酒,可宫殿里面并没有什么实质- xing -的表演,也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我给挤得有些发闷,只好拼命扯住赫费斯提翁,气喘吁吁道:“怎么回事”·赫费斯提翁也被人潮撞得头脑发昏,根本顾不上回答我··正在混乱间,忽然听见有人带着笑意在喊:“赫费斯提翁快到这边来”·我随赫费斯提翁费力地冲过去,还没站稳,赫费斯提翁就被安提柯一把拽到大殿后面的走廊上,我连忙跟上去。
这边走廊里站着几名看守,人群进不来,只有三三两两的希腊人聚在一起说话··“可怜的小赫费斯提翁,瞧你被挤得”安提柯哈哈笑着一把揽过赫费斯提翁,大步朝里面走,“你太慢了,他们都过去了。”
“看在阿波罗的份上,这该死的宴会到底在哪里举行”·安提柯一脸笑眯眯:“今天是露天表演,场地在后头,亚历山大已经来了。
听说昨晚你去见他了,怎么样,有什么最新消息吗”·“没有,只是听说在雪山那边卡住了,有一群蛮族聚在山头上冲他挑衅,把他气坏了。”
“亚历山大还是这样,受不住激将法·”安提柯笑得更厉害了些,狰狞的独眼看上去也不再那么可怕,“不谈战争了,今天好好放纵一下吧,巴高斯被关起来了,亚历山大最近肯定憋了一肚子的火。
嘿嘿,你的机会来了……”·安提柯用仅有的一只眼睛奋力朝赫费斯提翁挤眉弄眼的样子真是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萨提罗斯保佑你,你还是关心好自己的下半身吧”赫费斯提翁针锋相对地讥讽,白皙的脸却有些淡淡的羞红。
安提柯大叔脸皮厚的可怕,又再接再厉地八卦道:“对了,我至今还不知道你和亚历山大到底谁上谁下呢告诉我吧我好想知道·”·赫费斯提翁意气风发地笑了,他用手臂一撞安提柯结实的胸膛,挑衅道:“要不咱们俩试试”·两人一路说着旁若无人地走出了圆柱长廊,大概因为酒神节人太多太杂乱,我一路跟着,竟然也没有人注意。
刚走出长廊,就被一阵歌声給吸引住··“你的酒杯高高举起,·你欢乐欲狂,万岁啊·你,巴克斯,潘恩··你来,在爱留希斯万紫千红的山谷。”
远远望去,一片开阔的绿茵地里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很多人围着席地而坐,热闹得很·歌声就是从舞台上传来的·舞台上站着身穿白衫的50名或成年或未成年的男孩,有悠扬的芦笛在一旁伴奏,歌声优美又欢畅。
“啊,都开始唱酒神赞歌了我们来得可真是晚·”安提柯拖着赫费斯提翁走向观众席,“快点快点·”·我悄悄跟随他们靠近,等赫费斯提翁走到亚历山大身边坐下,这才低了头隔着几个人去观察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亚历山大金色的头发柔顺地随风飘动,他与赫费斯提翁对看一眼,又回过头去专注地观看节目,小指随节奏敲着椅背·从白袍中裸漏出来的一截小臂上隐约可见一些擦痕割伤,似乎是新添的。
过去给他清理伤口时,他总是夸口说这些是习以为常的小伤,翘着嘴角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我当然知道他在等待我带着佩服的语气赞叹一句陛下真的很勇敢,为了满足他那跟小孩子一样幼稚的心理,我也经常这样哄他。
一想到这儿,我难受得竟连偷看的心思都没有了··“啊,欢乐啊,欢乐在高山顶上,·竞舞得筋疲力尽使人神醉魂消,·只剩下来了神圣的鹿皮,·而其余一切都一扫而光,·这种红水奔流的快乐,·撕裂了的山羊鲜血淋漓。”
赞歌唱得越来越热烈,很多人都随着歌声摆动身体,或跟着哼唱,亚历山大时不时侧头与周围的人轻声交谈,有时还会伸长脖子跟赫费斯提翁搭讪·没说两句,赫费斯提翁笑起来,亚历山大似乎情绪也很好。
我心不在焉地四处乱看·托勒密恹恹地缩在椅子上打哈欠,克雷斯特若有所思地发着呆,塞琉古正捧着一个男孩的脸吻得水深火热,吕辛马库斯则在歪着头打瞌睡……·赞歌的尾声处,忽然一个轻浮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和谐的氛围:·“伟大的万王之王、尊敬的亚历山大陛下,我和我的同僚萨卡斯刚才因为一个问题吵了起来,我希望您能帮我们评评理。”
我垫脚望去,我靠,这圆圆的肚皮圆圆的脑袋,狡黠的目光,不是那个爱拍马屁的阿那克么·他又要搞什么名堂·作者有话要说:·诗歌属于引用部分,来自《希腊酒神节的- xing -爱艺术》。
第65章 ·亚历山大托腮笑了:“你们有什么问题,非要在这种时刻提出来”·“陛下,我们在讨论伟大的英雄、孪生兄弟卡斯托和波拉克斯到底是谁的孩子。”
嗯,这我倒是知道·这俩人是希腊神话里最厉害的双胞胎,形影不离手足情深,后来哥哥卡斯托不幸战死,弟弟波拉克斯还请求天神,希望用自己的命换回哥哥来着。
说起来,他们俩还是双子座的由来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他们的父亲不是廷达瑞奥斯吗”·有人大声喊了出来。
我皱起眉头,我记得他俩的父亲不是宙斯么,廷达瑞奥斯是谁难道我记错了·阿那克随意抖了抖衣袍,神情有些得意道:“诸位都知道他们的英雄壮举,哥哥精于驯马和马术,弟弟精于- she -箭和拳击。
可是,你们却忽略了一件事,这两人的父亲根本不是一个人·”·……他是不是疯了·一旁瘦高个的叫萨卡斯的学者立即扯着嗓子道:“你这纯属胡扯他们的母亲是斯巴达王妃丽达,丽达的丈夫是国王廷达瑞奥斯,况且他们俩可是双胞胎,同时出生的,难道还可能有不同的父亲”·还是这家伙的话比较靠谱,我深以为然地点头,发现很多人纷纷点头,看来大家都和我一样觉得阿那克是个疯子。
“不只有卡斯托才是国王的孩子,人类之子,而波拉克斯是神子,是伟大天神宙斯的儿子”他一只手高指向天空,激动地反驳道,“宙斯曾化身天鹅与丽达王妃有过一段露水姻缘。
这才诞生了伟大的神子波拉克斯,他骁勇善战,又为自己的哥哥献出了永恒的生命,他是个真的英雄”·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回过神来,又听见萨卡斯不满地叫道:“那么卡斯托呢卡斯托明明也是为国战死的,就因为他是人类之子,英雄就该被埋没吗”·“当然不是”阿那克挽起袖子抬高声音,“他们都应该称之为天神宙斯之子只有神才能孕育出这样伟大的灵魂,英雄从来都不是平凡的”·他圆圆的眼睛忽然提溜一转,粗壮的手指指向亚历山大:“包括您——在世的最伟大的英雄,亚历山大大帝”·阿那克说完,扑通一下迅速拜倒,肉麻地向前蠕动自己的肥胖身躯,然后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亚历山大的牛皮靴子,视若珍宝般地亲吻他鞋尖。
原来这两人跳出来的目的就是拍马屁,我默默别开头·早知道就不该对他们抱有多大希望··“啊,你说得对”刚才还怒气冲冲要跟阿那克拼命的萨卡斯忽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露出谄媚又虚伪的笑容,“卡斯托和波拉克斯又怎么能跟我们的亚历山大陛下相提并论同样是宙斯之子,他们创造的功绩,又有哪一项可以赶得上陛下可悲的是在世的英雄总被世人忽视,神庙里祭祀的却都是些无名小卒”·这句话一出口,就像一枚重磅炸弹,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亚历山大爽朗地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朝前走了两步·这时我才发觉他今天穿的竟然不是过去一成不变的希腊长袍,而是暗红与浅橘相间的波斯服饰·这样柔和热烈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的确很耀眼。
然而面对这种过分的献媚,他竟然没有丝毫排斥,反而低头拍拍阿那克的肩膀,愉悦道:“起来吧·”·我无奈地暗叹口气,他喜欢听别人夸奖的确不是一天两天了。
萨卡斯又顺势跪下,亲吻亚历山大鞋尖·然后更多的人冲过来赞美他,什么“阿喀琉斯也不过如此”,“陛下将会是最闪耀的一位英雄”,“阿波罗连陛下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之类的越来越夸张的言论不断涌现,他们一个又一个轮流跪倒在亚历山大身前,心悦诚服或是装作心悦诚服地吻着他面前的地面。
·亚历山大站在其中,笑意满满,就像一个获胜的战士在一件件地欣赏自己的战果··我说不上来,不知道该替他高兴还是害怕·可是这一刹那,我觉得亚历山大好像离我更远了些,或者说,是离所有人都更远了些。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还留着一个影子在这里··然而还没等我来得及担心,已经有人坐不住了··一片尖叫声从舞台上传来,合唱演员们四散逃去,穿着雪白长袍的克雷斯特斜斜歪歪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脚下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
他举着酒杯灌了一口葡萄酒,忽然出其不意地将酒杯砸到正在亚历山大面前跪拜的那人后脑勺上··那人痛叫一声捂着脑袋滚一边去,而酒杯滚到亚历山大脚边,淡红色的酒水有几滴溅到他的牛皮靴子上。
尖叫声四起,很多人纷纷逃窜·亚历山大不紧不慢地抬头,一看到克雷斯特,眼睛就好似野兽一般危险地眯起来··克雷斯特像蛇一样妩媚的绿眸此刻显得分外可怕,他半蹲下来,冲阿那克和萨卡斯笑道:“用贬低古代英雄的办法来讨好你们的亚历山大陛下,你们到底是真的从心底敬畏他,还是根本就不怀好意”·“克雷斯特大人这么激动做什么”阿那克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以宙斯为证,没有半点虚构·怎么克雷斯特大人就这么听不得实话还是说,心里有种称之为嫉妒的恶鬼在作祟”·“嫉妒”克雷斯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难以控制地仰天大笑起来,“马屁虫们,你说说我需要嫉妒什么”·我不安地紧盯着亚历山大,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赫费斯提翁回了两次头,似乎都在找我·我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有关这段日子的史实,可发现我根本连克雷斯特这个人都没找到··该死·我心里砰砰作响,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一定是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阿那克冷笑一声:“这还用说吗陛下的荣耀数都数不过来腓力陛下只拿下了希腊,可是我们尊敬的神子陛下征服了埃及、波斯,一路带我们打到这里——他带给我们财富,带给我们希望,带给我们子孙后代无穷尽的宝藏,世界终将属于我们,克雷斯特大人,哪一点,又是你能做到的”·一些人放声大笑,随着他的说话高声叫好,最终竟鼓起掌来。
“愚蠢的人”克雷斯特的笑容未变,眼神却越来越冷冽,“这一切,又有哪件事是仅仅靠他一人做到的所有的业绩、所有的辉煌、所有的荣耀,难道不是属于我们神圣又伟大的马其顿,属于我们所有将士的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这句话一抛出,周围的笑声霎时消失,没人说话了,寂静非常,尴尬非常,似乎大家都还在梦里。
亚历山大嘴唇紧绷,像一座雕像似的站在那里··阿那克脸色扭曲,却还是坚持道:“但是没有亚历山大陛下,又有谁能带领我们取得这些腓力陛下可以吗奥林匹娅斯女王可以吗”·“腓力陛下征服希腊的故事,又岂止是你们这些谄媚者可以明白的一个先进的希腊,抵得上数百个波斯埃及的兵力”克雷斯特不依不饶,哼笑着道,“上位者的手段果然强大,我只知道当年腓力陛下征战四方凯旋归来的时候,可没有人这样得意忘形,连神灵都踩在脚下”·克雷斯特打个酒嗝,继续道:“穿着蛮族的衣服,喝着蛮族的酒,一边吹嘘自己的功绩,一边踩踏自己的父亲……是了,需不需要我把当年刺杀腓力陛下的侍卫,是受你母亲奥林匹娅斯女王指使的事详细说一说大家也好知道,你这个英雄到底当得多么光彩……”·“你说什么”亚历山大忽然反问。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敢看亚历山大的表情,我的腿在颤抖,人言就像刀子,就算是不经意的,可是不管怎么不在意,心也会受伤啊,我明白这种感受。
我的亚历山大,求求你快别听了·“陛下别听了”我在人群里一边朝前挤,一边痛苦地叫了出来。
托勒密和安提柯这才回神,匆忙跳上台去架住克雷斯特··“滚开你们这群谄媚的狗”克雷斯特像疯了一样甩着胳膊,居然硬生生把托勒密给踹下舞台,紧接着他回过头来,眼光闪烁,竟似带了泪水。
“你们让他说,托勒密”亚历山大粗声喝道··“你要真把话说开,亚历山大,我救过你,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他妈的还活不到今天”克雷斯特恶狠狠地扯着嗓子一边吼,一边将右手高高举了起来,“是这只手,你他妈的看清楚,是这只手救了你这条该死的小命我真是后悔,当初救一只畜生,也比救你这个无耻的君王要强”·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影子,电光火石间,亚历山大竟然一跃而起,跳到舞台上猛然一拳挥了过去。
克雷斯特重重摔在台上,亚历山大揪起他衣领,怒气滔天地问道:“克雷斯特,你说的是真心话”·只见克雷斯特咳嗽两声,慢慢爬起来,一拭嘴角鲜血,却缓缓笑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有什么资格跟腓力比得了波斯忘了马其顿,得了功绩忘了伙伴,难怪菲罗塔斯和喀山德看不起你,我也看不起你”·第66章 ·赫费斯提翁按耐不住,一下站了起来。
吕辛马库斯也终于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看一眼局势,连忙和塞琉古、赫费斯提翁上去架住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冷静,别跟他一般见识·克雷斯特没什么恶意,就是今天喝多了,喝多了而已”塞琉古嚷道。
一向很少说话的吕辛马库斯也附和着:“没错,自己人打自己人一点用处都没有,亚历山大,清醒一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赫费斯提翁用力扳过亚历山大的脸,与他额头相触:“亚历山大,你看着我,别去想那些事别去想过去已经过去了,真的,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是我们的王,只有你是”·苦口婆心的劝告终于让亚历山大冷酷的面容有了些许缓和,他皱着眉头,像是强自抑制似的,慢慢松开克雷斯特的衣领,走下舞台。
我长舒一口气··克雷斯特的轻笑突然自亚历山大背后悠悠响起··“以前我还认为你是个跟腓力有的一拼的孩子,但是很显然,我错了·”他嗤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不管你再怎么花费心思,你注定永远也比不上你的父亲,小可怜虫。”
·悲剧发生了·所有人还在惊愕,亚历山大已然双目血红地冲到舞台边上·那里摆放着一堆等会演出要用的长矛和铁剑。
他随手抽出一把,一下朝克雷斯特狠狠投掷过去·那一下精准得出奇,正好穿胸而过··鲜血,鲜血如同瀑布一般喷涌而出··克雷斯特笑着低头,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再仔细看去,蛇眼里的光彩一点点变淡,然后他像一块巨石,毫无生气地砸到地上。
亚历山大一个人站在舞台上,面色苍白,眼睛通红,一个劲地喘着粗气·周围的喧嚣好像已然闯不进他的内心,他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地看着··安提柯快步走上前,试了试克雷斯特的鼻息和心跳,最终黯淡地摇了摇头。
克雷斯特死了·那个向来直言不讳的待亚历山大如自己孩子的臣子,腓力最忠实的伙伴死了·我记得他对亚历山大说过的话,那种慈爱的眼神,历历在目。
“我不是个很会恭维人的家伙,腓力将你托付给我,我自然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我希望你比你的父亲更伟大——你明白吗,这不容易,我陪着腓力走下来,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你得努力。”
他竟然被亚历山大亲手杀死了·吓坏的人群,哭泣的孩子,刺目的鲜血铺满地面,像一副用灵魂换取的地图,描绘出逐渐扩张的形状·亚历山大慢慢坐下,屈膝坐在克雷斯特的尸体面前,盯着眼前的场景,不悲不喜。
我上前迈了一步,心痛如刀绞··没有人敢上前跟他说话··那是金色的卷发,湛蓝的瞳孔,和一颗永远无法得到圆满的、孤独的心··那是我的亚历山大最孤独的时刻。
他忽然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扑到克雷斯特身上,仰天怒吼了一声·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下,亚历山大抱着克雷斯特,终于痛哭失声··托勒密开始率侍卫驱赶在场的百姓,我穿着侍卫服站在一旁。
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原本一步就可以跨过去,可我只能这样带着一颗颤抖的心看着··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多想摸一摸他的脸,告诉他不要哭泣。
可是我明白,没有人能代替他品尝这份痛苦,巨大的痛苦··赫费斯提翁慢慢走上前去,站在他身旁轻轻俯身·他在对亚历山大轻声说着什么,然而亚历山大的眼睛却没有看向他,像是失去焦距一般,只是出神地盯着克雷斯特。
他的眼神十分不对劲··我仔细观察,突然心中一凛,他看的根本不是克雷斯特,而是他胸口的那把长矛·他缓缓起身,将手伸向那支长矛。
他这个样子,分明是想要自杀·“不”我像疯了似的大喊一声,飞身扑过去一下将长矛拔了出来,掩在身后倒退几步。
亚历山大终于抬起头来,与我对视··我们曾有过很多次对视,可没有一次,让我觉得这样喘不过气来·那双眼睛里积蓄的悲伤像是在这一瞬突然全部爆发,孤独的灵魂在这一刻,褪去它的伟大,只剩下最里面那个很多年前就一直不曾明白的,千疮百孔的心。
成为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被误解,被瞧不起,被刺伤,被背叛,哪怕要远离所有人伤害所有人,哪怕会因为自己不够坚定的心而错手杀掉忠诚的同伴··哪怕有一天回头,再也没有人可以与自己并肩而立。
“给我·”他哑声说··“要么拥有一切,要么一无所有·”我收紧手,模仿他的口吻,轻声道,“陛下,还记得么。”
“把它给我”亚历山大固执地说着,竟伸手要抢··我把长矛扔远,然后抬手,用自己最大的力气狠狠给了他一拳··“懦夫”我咬咬牙,激动道,“克雷斯特不稀罕你的命如果要想给他赎罪,就带着这份愧疚走下去向他证明自己啊”·亚历山大踉跄几步,没站稳,竟跌倒在地。
我揉揉眼,连忙去扶他,却忽然被他一下抱住·他的拥抱那么用力,我的心一软,还是环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闷声哭泣,哭得那么绝望又撕心裂肺,连同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巴高斯,我,我杀了……”·“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低声对他说,“亚历山大,你也不行·”·“克雷斯特……克雷斯特……我是个凶手……我是个杀人犯……”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说。
接连三天,亚历山大躺在营帐内,不吃不喝··军中事物繁忙,都转移到了赫费斯提翁手上·他无瑕抽空照顾亚历山大,便将我派了过去·按照他的说法,反正亚历山大现在也没心思思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他似乎对我警惕心没有那么大,所以应该没问题。
可是我很忧愁·因为亚历山大似乎一点求生的意志都没有了··这三天,他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发呆·时而面带微笑,时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难过得蜷缩起来。
有一天深夜,他精神稍微好一点,忽然转头对我道:“巴高斯,你知道我小时候跟谁最亲吗”·他声音粗嘠干涩,一时间我都不敢相信这是属于那个斗志昂扬的年轻人的。
他难得开口,我便打起十二分的兴趣道:“难道不是赫费斯提翁大人”·“赫费斯是后来认识的,”他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是我的奶妈,兰妮斯。”
“兰妮斯”我似乎听他提起过··“是的,兰妮斯,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亚历山大眯起眼睛,思绪逐渐飘远,“那时母亲忙于与父亲争斗,并不怎么管我。
兰妮斯温柔亲切,是她一手将我带大的·”·我点点头,替他倒了点水··“克雷斯特,他是兰妮斯唯一的弟弟·”亚历山大喃喃说着,用手遮住眼,眼角又有一滴泪水滑下。
第67章 ·第四天午后,天气晴朗,阳光温暖··我正在赫费斯提翁的营帐内吃饭,迈兰尼突然掀开帐帘对我道:“陛下起来了·”·亚历山大起来了我有点不敢相信,忙不迭擦一把嘴,随着他出去。
克雷斯特的事就像一个导火索,把亚历山大心里所有的痛苦与矛盾逼迫出来·我明白,亚历山大并不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王者·他感情用事,他骄傲自负,他喜形于色,他坦率直白。
他如做个孩子一般做着帝王,认为光明与信念可以战胜任何事··很久以前,当我第一次看到关于亚历山大的介绍时,我吃惊于他的百战百胜·可如今看来,百战百胜真的只是个后人写的神话,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当然会输,只是他输的是内心的战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
到的时候亚历山大正在洗脸,我上前递给他一块干净的羊毛巾··他停顿一下,抬头看了看我·湛蓝的瞳孔如同清澈的湖水,微微一动,仿佛有无数情绪流淌而过,又仿佛只是一片空白。
我心里莫名地一阵抽痛,想随便说点什么,又怕他不开心,只好小心道:“陛下,你饿不饿”·他闻声,擦脸的手停了停,忽然朝我微笑一下,轻声道:“今天天气不错。”
我一愣,亚历山大又道:“我想出去走走·”·从情绪失控到极其不稳定,再到努力克制,最终到现在我面前的平静,看到他的变化,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高兴还是悲伤,只是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
迈兰尼原本要跟着,被他拒绝了··我们俩一前一后,走过热闹的城镇街道,走过灰扑扑的古老城门,走过营地·初春三月的冰冷在不知不觉中远去,放眼望去,原野里一片很淡却很养眼的绿色,充满生机。
我还记得在巴比伦城时他盛装骑马而过的热闹场面,鲜花掌声,人群高呼他的名字,而身后的大门缓缓打开,雄鹰展翅欲飞·才不到两年时间,这个男孩却好像变得很不一样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不由地看向他··他的侧脸轮廓依旧优美,可更多的是深沉··亚历山大倚在一块巨石边,摊开手心·像是迎接阳光一般,仰起头,淡淡闭上眼睛。
他今天没带金冠,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色希腊长袍·金色光芒将他立体的五官照得异常柔和··微风像绒毛一般拂面而过··“陛下在想什么”我问。
他深深呼吸一次,忽然将手轻轻搭在我肩上:“你听见那风声了吗”·“嗯·”·“好像有人在呼唤我一样,很轻柔,但是正好能让我听见。”
我道:“陛下是不是想念马其顿了”·他没有回答,很久之后,却突然低声道:“世界的尽头在哪里·”·说是问,却又是陈述句的语气。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他:“那陛下觉得,什么是世界的尽头”·“是啊,什么是世界的尽头·”亚历山大眼皮动了动,嘴角微翘,脸上笼罩着一层浅浅的光,“或者说,世界真的有尽头吗。”
午后安宁的原野,只有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子在玩闹,粗布衣裳,脏兮兮的小脸,笑声不时传过来·我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深处,那天地相接的地方,那连绵起伏的群山,没有说话。
世界真的有尽头吗··你的征服之路真的有尽头吗··“没有·”他忽然自己答道,“这是我希望听到的答案·”·“错杀臣子也好,遭遇背叛也好,被人刺杀也好,这些固然让人的心灵在痛苦中挣扎。
可对我来说,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与梦想靠得太近,以至于唾手可得·”·亚历山大蓦然张开眼,攥起手心,缓缓道:“你明白吗得到了梦想的同时其实也意味着失去它,因为实现了这个梦想,我们必须寻找下一个来取代它,否则,就会失去前进的动力。”
我道:“那么,为什么一定要前进,陛下”·为什么不能停下来歇一歇··“要么一无所有,要么拥有一切·”亚历山大放在我肩上的手用力捏了捏,又放下,然后云淡风轻地笑了,“我可以选择做个阿喀琉斯一样的伟大的英雄,带着巨大的荣耀早早离开人世,当然,我也可以选择长寿,但是,没有荣耀。
虽然这很疯狂,但是巴高斯,平庸的人活得再久,也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改变·可你瞧我在做些什么——惊心动魄,苦痛挫折,颠沛流离……这些看似很恼人,可是几千年几万年以后,人们一定会记得我,一定有很多人知道我的名字,是我,亚历山大,不是别人,是亚历山大大帝,曾经征服过这个世界。”
他看着我,敲了敲自己的左胸口,淡淡道:“你明白吗是它们,是这些把我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东西,它们会让世人永远铭记我,证明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心里有些动容··开疆扩土,征服世界,伟大荣耀,还有梦想的意义··虽然不想承认,虽然不愿意相信,可那是他,那真的才是他,亚历山大。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没有被打击得迷失方向··他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想法,他的信念是如此坚定··其实早在前些天克雷斯特刚死的时候,我就已经产生了劝阻亚历山大班师回朝的想法。
虽然早就明白亚历山大不会听我的,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继续走下去将会遇到些什么,我知道他的命运,所以才更不愿意面对·可是现在听他这么说,我反而开不了口了。
辉煌,似的,能够到达这里,虽然还没有到印度,已经足够辉煌了·这些功绩足以让他立足于历史的衣角,足以让后世记住他·可是……·“陛下,你有多久没回马其顿了”我忽然问道。
亚历山大一怔:“五年,或者六年·”·“为什么不回去看看,你的母亲,奥林匹娅斯女王一定非常想念……”·“你还不明白吗,巴高斯”亚历山大突然打断我,“只有前进才是我活着的真正意义。”
我张口结舌··活着的,真正意义吗··我的心被微微刺痛了一下,不由脱口而出:“那赫费斯提翁算什么奥林匹娅斯女王算什么爱你的人……们,又算什么”·他愕然看我一眼,声音变得低不可闻。
“感情不是最重要的·”·我眨眨眼,苦笑一声:“是我多嘴了·”·是啊,他是一只有灵魂的雄鹰,又不是手心里可以随时放飞随时拉回的风筝,失去了梦想的亚历山大,还是亚历山大吗。
他亲手选择的命运,我又如何来阻止·“不,不是·”亚历山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忽然走近两步,凝视着我,露出一个苍白但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感情不是最重要的,但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巴高斯,没有人喜爱孤独的滋味,再孤独再伟大的灵魂,也渴望能够得到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爱与鼓励。”
不知为何,他的话仿佛说出的是我的心声,我听得心中一酸,只知道像傻子似的使劲点头··忽然一阵逆风吹来,我的发丝盖住了视线,眼前的亚历山大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
手,温暖的手突如其来地拉住我的手腕,一股温柔的力量将我慢慢拉到地上,然后是一双修长有力胳膊环过来·亚历山大冰凉的额头抵上我的锁骨,他像个任- xing -的孩子一般,把全世界的负担都扔给我,然后一个人躲在我胸口偷偷喘息。
那样不顾一切的依恋的姿势,大力又孩子气的拥抱,他的发丝,他的气息,他心口跳动的生命力,似乎一切都回到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大大咧咧的小孩子,那样一个胆大得要命,却心细如发的小孩子。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的心像被灌满了水,一大杯,然后是一点一滴,像是快要变成眼泪溢出来,又硬生生哽住··“这一路上让我觉得最幸运的是,不管经历了什么事,不管如何痛苦,”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不稳定的颤抖,“我不是孤独的,是不是。”
我不再说话,用力抱紧他··“和我一起走下去·”他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在一旁看着就好·”·跟我说完这些话的第二天清晨,赫费斯提翁早上按惯例出门去帮亚历山大处理政务,然而没等我去看亚历山大,就回来了。
我正要出门,迎面看见他朝这边走,奇怪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赫费斯提翁看我一眼,皱眉道:“亚历山大不见了·”·什么·“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见了”我急道。
赫费斯提翁道:“他带了一个骑兵团和步兵队跟安提柯出去了,好像又去攻雪山·这是怎么回事宙斯在上,他不是前几天状态一直都不对吗你跟他说了什么”·第68章 ·他……就这么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进了。
我视线游移半天,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陛下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想没有人能动摇他,看来克雷斯特的事情没有让他心灰意冷,反而更加意志坚定了。”
赫费斯提翁沉默了,他绕过我走进营帐,有些颓唐地摸索着坐下,用手轻轻揉捏眉心··天色- yin -霾,乌云像一面巨大的网,从远处滚滚而来·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朝外走,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
“你……”赫费斯提翁犹豫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我停下脚步,听他平静无波地问道,“告诉我,亚历山大他会死在这条征途上吗”·低哑如诉的雷声缓缓响起,像是巨大的礼炮声。
我回头看赫费斯提翁时,发现他面色苍白得厉害··“当然不会·”我动了动嘴唇··赫费斯提翁如获大赦一般闭上眼,朝后靠上椅背,缓缓喘了口气:“阿波罗保佑我们。”
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笑了··酒神节的祭祀活动被打断,亚历山大又一声不吭地继续回到追击逃兵的旅途上·赫费斯提翁只好派人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草草做了祭祀了事。
喀山德的幽禁,克雷斯特的死给强大的马其顿军队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虽然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可我实际上可能很多人对亚历山大都有意见··再加上这一路上不停地占领新的地方,每到一处就需要分拨些人手去管辖。
而亚历山大手下真正的马其顿将领和士兵并不多,倒是从希腊地区强征来的雇佣兵占了大部分,很多马其顿人并瞧不上这些有些贫瘠的中亚国家·因此留守的将士十分不满。
而且除了富庶的波斯和埃及,这一路上并没有出现马其顿人想象中黄金满地的国家和城市,很多人开始怀疑他们选择的这条道路,也就是跟着亚历山大走下去,是否是正确的。
赫费斯提翁被这样的抱怨与质疑弄得焦头烂额·他一面疲于应付这些,一面又要担心亚历山大的安危,连续数日下来,原本高大健壮的青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令我稍感安慰的是对于我的再次出现,很多大臣并没有表示太多的关注。
大概是因为亚历山大不在,还有就是克雷斯特的死太突如其来,此时此刻他们个个忙于居安思危,生怕一不小心说错句话惹出个和他一样的命运··天空飘下小雨,冰凉彻骨,天地间一片苍茫之色。
赫费斯提翁忙得团团转,自然无暇顾及我,我似乎又成了一个自由人·我出了军营,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城里热闹一如往昔,商贩依旧在大声吆喝,妇女们围着面纱匆匆走过,孩子们笑着闹着,从街头蹦跶到街尾。
路过一间小小的花店,眼前突然一亮,我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三月份,并没有太多的花开,所以那一束鲜艳的紫色显得异常夺目·纯净的紫色花瓣,轮廓是一圈柔和的浅白。
我忽然响起在波斯波利斯宫时,有一次奈西生病,我好像打算送的就是这样热情绽放的紫罗兰·只可惜还被我摔坏了··“这个多少钱”我指指那束花,用波斯语问坐在店中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我一眼,叽里咕噜一通··我猜她说的可能是粟特语或者当地的某种语言,总之我没听过,于是摊开双手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她朝我伸出三根手指。
我一摸自己身上,才发觉自己根本没钱,想了想,只好取下脖子上细细的金链递给她,又指向那束花··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点头,将紫罗兰递给我··雨下得不大不小,路上的人逐渐少起来,我不声不响地朝城外走去。
拜托赫费斯提翁帮忙,我才终于得知奈西的葬身之地,就在城外离营地不远的一处荒野·赫费斯提翁告诉我,因为他贵为神谕祭司,亚历山大原本想要把他送回家乡,但是担心旅途太遥远,走不到一半路途尸身就会腐坏,只好就地葬下。
虽然什么墓碑标志都没有,可赫费斯提翁告诉我很好辨认·那片荒野长满杂草,放眼望去,只有那一块光秃秃的,因为泥土翻新过·可一到那里,我就发现自己连辨认的功夫都可以省去了。
不远处站着个熟悉的人··我只能看到他直直长长的栗色头发和一尘不染的希腊白袍,不过这已经足够了·他冒雨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头发和衣服都- shi -的厉害,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了。
我几乎无法想象他的心情——一个杀人凶手站在被自己杀害的人的坟前,然而一看见他,我感觉自己满腔的血都要爆发出来··我拿着花束的手在发抖。
我承认,当我得知奈西死的消息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恨不得杀了他·这样痛恨的感觉,不会随着时日增多而减少·特别是一想起奈西过去承受的,而这个人却在自己命运的道路上越走越顺,甚至在以后会自立为王,我的恨就更加深切。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喀山德·喀山德静静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好像还没发觉我的存在··我死死盯着他,弯下腰,放下花束,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手柄贴在我的手心,似乎也在我的心里划上了一道,隐隐作痛··我想杀了他这个念头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要强烈·这个举动很疯狂很心血来潮,可是我没有疯。
只要杀了他,我就可以替奈西报仇,我就可以帮亚历山大除去一个潜在的毒瘤我的亚历山大,说不定他的东征之路会因此走得更远说不定少了这个人,那些臣子们的谋逆之心也不会付诸于实践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算是让我与他同归于尽,这个代价也是值得的。
改写历史,那又如何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不可能阻止亚历山大前进的脚步,我也不可能阻挡他实现自己的英雄梦想,我更不可能成为他和赫费斯提翁之间的羁绊。
可是如果可以帮助到他,如果可以让他晚一点离世,如果可以让他离自己追求的幸福更近一些……·那可是,要成为伟大传奇的男人啊··我咬紧牙关,在距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举起匕首猛然挥了过去。
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杀了他·雨很细密,匕首刺进血肉的声音相当清晰,大量鲜血从肩膀上涌出来,顺着后背的白衣洒落到地上·我的手抖得不像话,正要刺第二下,喀山德忽然一把抓住我的右手手腕。
“你也来看他了·”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我,俊美的脸上- shi -漉漉的,倒像是被人浇了一头水··“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话,没想到你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喀山德说得很慢很悠闲,和他平日里那种慵懒优雅的口气并无差别,可是呼吸很急促··血还在不断地顺着衣摆滴答下来··“没错·”我盯着他道,“我不只会捅你一刀,还会捅你第二刀。”
还不等他反应我就狠狠一脚踹开他胳膊,再次朝他刺去··喀山德毕竟不是吃素的,他本能地侧身一躲,朝后飞快退出几步··“你杀不了我的。”
他道··没错,如果他有武器,我自然不可能杀他·可是他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也没穿盔甲还受伤了,我也不是没有希望··气血上涌,我满脑子只剩下奈西的声音和眼神,于是舔舔嘴唇,笑了:“喀山德大人,你知不知道有句古话叫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我连命都不要了,所以你也得陪我一起死”·喀山德狭长的碧绿色眼眸微微一闪,敏捷地闪过我的第二次攻击,又飞快给了我一拳·被他狠狠打中腹部的同时,我连哼也不哼又在他背上划了一刀。
我们俩同时摔倒在地··鲜血飞出来,溅到新翻的泥土上··喀山德狼狈地跪在地上,看着地上的血,过了片刻,居然闷声笑起来··“是啊,杀了我,杀了我。”
他状似癫狂地喃喃自语,忽然一手插进土里,狠狠地攥起一把带血的泥土,慢慢捏碎··“伊兹莫,你满意了看见我死在你面前,你是不是终于会高兴得笑了”喀山德满是水痕的脸上只剩下极度夸张的笑容,“可是我为什么要遂你的愿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隶,我高兴怎么折磨你就怎么折磨你,高兴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这些全是我一句话的事。
就算下地狱,也得是我做主,你敢说一个不字”·他的话让我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怒气瞬间达到顶峰·我颤抖着爬起来,不要命地扑到他身上,无意识地疯狂地挥舞着拳头。
“你说什么你这个人渣到现在还不知悔改的孬种”我扯着嗓子大吼道,眼泪控制不住地乱飞,“老天爷是个贱货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人就要背负凄惨的命运,被你这种恶棍折磨致死可是像你这样十恶不赦的王八蛋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以长寿,可以安稳地活下去”·第69章 ·我怒吼着。
然而从我开始挥拳到我终于脱力停下来,喀山德始终不躲不闪,只是躺在地上跟疯魔了似的边咳边笑··染红了一地的鲜血,天空中飘个不停的小雨,淤泥与青草混在一起,只有远处我放下的那束紫罗兰依旧美丽。
那个万年不变的优雅的栗发青年灰头土脸地倒在血泊里,苍白的脸上有很多水滴顺流而下··我像只野狼一般喘着粗气凶狠狠地瞪着他··“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他的绿眼睛迷茫地看着天空,忽然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幽幽道,“为什么我还这样安稳地活着。”
仿佛一道闪电在刹那间击中心灵·我忽然明白过来,于是低笑一声,将带血的匕首擦了擦,别回自己腰间··乌云翻滚,有风吹来,将细雨吹斜,如同一面巨大的水晶纱帘。
我将地上的紫罗兰捡起来,又步履蹒跚地挪回来,将它轻轻安放在那块没有青草的无碑之坟上·细碎的风将紫罗兰秀美的花瓣吹得摆动,我干脆一屁股坐下,拍了拍- shi -润的黑色土地。
“抱歉我直到现在才来看你·”我低声道,“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但是想不通,可是现在,我忽然觉得有点明白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喀山德吐了口血水,喑哑道:“你没杀我,你动摇了么。”
我冷笑着看一眼他,不说话··“我给了你背后偷袭的机会,你本该在第一刀时就杀了我,为什么没有一下将我杀死”喀山德慢慢坐起来,双手撑地,抬头看我。
“你知道什么才是最大的痛苦吗,奈西”我不理会他,而是径自对着紫罗兰道,“最大的痛苦就是最渴望的东西已经丢失了,所以永远都得不到。
而且,明知得不到,却只能一天一天这样过去,不能死,不能放下·”·风声逐渐远去,细雨无痕··我抹一把脸上的水滴,敲了敲地面,慢慢微笑:“喂,奈西,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为你送行。
你说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不过,不管怎么样,时间这么快就结束了,你终于可以放下,去尝试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了。
我站起来,拍拍手里的泥,大步朝前走·路过喀山德的时候,脚步一顿,还是停下来与他对视··“我了解你,”我俯身,口吻轻柔道,“你是个懦夫,喀山德。
你没有勇气放弃生命,你也没有勇气去接受现实,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但是,很可惜,要你命的人不是我,是奈西·他没能力杀你,所以死了。
以后再也没人能要你的命了·”·我笑起来:“你还年轻,才二十多岁,还可以好好活很久很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但是,我知道,你永远、永远也无法放下坟里的那个人。”
喀山德的脸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他没有笑,过了好一阵,才轻轻道:“不会的,他只是个奴隶,你太看得起他了,他只是我脚下的一只奴隶而已,一只随时随地都可以为我去死的、卑贱的、奴隶。”
他说着说着,忽然无法控制地埋头抓住自己的脸··“他只是……奴隶·”·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最好的报复·没有杀戮,只有心里对自己无止境的折磨。
我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开··当天夜里我睡不着觉,心里不痛快,爬起来一个人摸去亚历山大的营帐里·亚历山大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安营扎寨,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做战略部署。
反正他那个人,除了睡觉,几乎没有一刻是闲着的··傻坐了许久,突然看见桌子旁有只酒壶,里面好像还是满的·我拿过来闻了闻,似乎是红葡萄酒··想也没想,就猛灌了两口。
最渴望的东西永远都得不到……我趴在圆桌上笑了,这何尝不是对我自己的一种报复··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开始会有人说我不懂爱情,不会爱人·因为我过去所经历的根本就不是爱情,只是看上去合得来的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做爱罢了,只要有阻碍就可以干脆放手,只要有怀疑就可以轻易放弃。
可是不是··真正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巴高斯”·正当我脑袋沉沉,靠着椅子快要睡去时,听见有人在喊我·恍惚间还以为是亚历山大。
我勉强回应了一声,睁开眼,就看见赫费斯提翁很差的脸色,以及两只布满红血丝的蓝眼睛··“你怎么在这里喝酒”·“没事,”我摆摆手,“对了,我今天下午在外面看见喀山德了,他不是被关禁闭了吗”·赫费斯提翁自己拉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疲惫道:“最近人手紧缺,喀山德是员大将,不能管得太狠。
穿过巴克特里亚,再往前走一阵,抵达印度,这一路上肯定少不了他的支援·不过他现在也犯不了事,他父亲还在马其顿效力,他要是还有自知之明的话,自然不会乱来。”
我有点头晕,只好用力揉揉眼睛:“陛下还没回来”·赫费斯提翁撑着头道:“我已经派通讯兵去追他们,不过可能还得一阵子。”
两人一时沉默,帐篷里一片昏暗,只有静静的呼吸声··“讲一点什么吧,”我道,“不管什么,跟我讲一点有关亚历山大的事吧·”·也许是因为喝过酒,我整个人都很恍惚,胆子也大了不少。
他淡淡看我一眼:“很少听到你这样对他直呼其名·”·我尴尬地笑笑,用手指敲了敲酒壶··这个问题刚问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下,问赫费斯提翁这样的问题,似乎并不是个好想法。
“你想听吗”他停顿一下,却忽然温和地笑了,“可以啊·”·月光透过帐帘洒在他光洁的额头上,依稀可以看到他脸上少有的安宁的笑意。
“怎么说呢,关于亚历山大这个家伙,我知道的大概比他自己都还要多呢·所以一时半会可能也无法讲清楚,不如就从他的家庭讲起,从那个对他影响最深的人——他的父亲腓力开始吧。”
如果说亚历山大最大的功绩就是那段伟大的东征,那么无疑他的父亲腓力则是平定整个希腊的霸主··在赫费斯提翁的描述中,我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亚历山大,然而又有些不同。
作为亚历山大的父亲,与亚历山大阳光开朗、- xing -情冲动的个- xing -相比,很显然,腓力二世却是个稳扎稳打、相当会隐忍的男人·那时马其顿还是个不堪一击的小国,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政治筹码,14岁的腓力一个人被送往当时称霸希腊的底比斯作人质,并在那里接受教育。
按照希腊的习俗,他正好是处于青春期的男孩,所以很自然需要有一名年长的男子作为他的爱人兼导师··底比斯没有亏待这个小国的王子,他们指派给他一个重要将领,派洛皮德。
派洛皮德宽于律人严于律己,衣着简单生活朴素,过着一种近乎于自虐的军事化的艰苦生活·而腓力所有的军事和政治思想几乎都是从派洛皮德那里学来的··原本按照底比斯的原计划,腓力并没有什么机会回来。
可是事情就是这样巧合··在他17岁时,强大的底比斯遭遇希腊另一个城邦费莱的统治者,一个也叫亚历山大的国王的突袭·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底比斯无暇顾及这样一个小国的人质,为了争取充裕的时间与亚历山大作战,派洛皮德将腓力放回了家。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一年以后,派洛皮德被亚历山大生擒·那个暴君像只贪玩又残忍的猫,明明随时都可以要他的命,却偏偏不动手·亚历山大给他机会组织兵力,给他机会反抗,甚至给他机会逃走,可是派洛皮德却非要亲手将他杀掉才罢休。
他死在暴君亲卫队的剑下··腓力当然明白,那个曾经对别人相当温柔、对自己却严苛到令人发指的男人,那个曾经教会他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道理的将军,那个曾经牵着他走过底比斯大街小巷的派洛皮德就算不死,下一次再见面,他们也只有可能是战场上的敌人。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6年后,当腓力终于理直气壮地带领自己的铁骑踏上了费莱这片土地,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一只眼睛。
他在战场上杀了六千人,然后又将三千俘虏全部淹死··“怎么,你有什么想说的”赫费斯提翁停下来,看了看我··“所以,我可以推论腓力陛下真正喜欢的还真是男人”我猜想自己脸上写满了震惊,酒全醒了,“天啊,那么,奥林匹娅斯女王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后来不是还娶了另一个女人做老婆对了,那个刺杀他的侍卫又是怎么回事”·“他叫保萨尼亚斯。”
赫费斯提翁道··腓力不喜欢奥林匹娅斯,可以说,他们的联姻完全是出于政治目的——娶一个来自马其顿盟国的公主,自然对腓力只有益无害。
他接受了,可他不知道那是个像玫瑰一般美丽,却爱与蛇共眠的、武断专横的强势女人··当然,为了政治需要,他的婚姻也是一夫多妻制的·他一生娶过很多女人,从美艳动人的公主到勾魂摄魄的舞女。
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取代派洛皮德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嘴上虽然没说过,可是他的失魂落魄、他的漫不经心,他很多时候醉酒之后不经意间低声呼唤的那个名字——派洛皮德,都在诉说一个事实。
他怀念他的爱人,派洛皮德··第70章 ·很多年后,当少年腓力变成独眼腓力,当这个硬汉终于成为整个希腊的王,他有权力,也有女人,更曾拥有过男宠。
其中有一个青年是腓力近身护卫队里的一员,叫保萨尼亚斯·男人女人,腓力并不在乎,至于保萨尼亚斯是如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也无从得知··总之有那么一段时间,保萨尼亚斯似乎是真的和腓力感情很好,直到有一天,腓力突然揽着另一个年轻人出现在皇宫之中。
那个年轻人长了张聪明温和的面庞,很巧合的是,他的名字也是保萨尼亚斯·腓力不再宠爱他,而把大部分闲暇时间花到和那个和善的年轻人相处上··嫉妒作祟,使保萨尼亚斯变得尖酸刻薄。
有那么几次,腓力不在时保萨尼亚斯无意中碰到那个备受宠爱的年轻人,便肆无忌惮地嘲笑他贫贱的出身和女人一般弱不禁风的体质·年轻人羞愧不堪,也不知保萨尼亚斯究竟说了什么话戳痛他的伤处,有一天晚上,他自杀了。
对于这些事情,腓力并不知情·腓力仅仅是感到有一丝惋惜·除了派洛皮德的死,没有什么能真正打倒这个硬汉·这么多年,就算他再念念不忘,他真正在意的人也早已离他而去了。
可这位自杀的年轻人的朋友却无法坐视不理,而这个朋友,还是个相当有权势的人,他就是腓力的岳父,腓力一个妻子克丽奥佩脱拉的父亲,阿塔罗斯·自杀的保萨尼亚斯曾是他的部下,又因为谈吐不俗和阿塔罗斯成了忘年交的挚友。
阿塔罗斯非常欣赏这个年轻人,觉得他将来如果加以重用,肯定会很有前途··一听到他自杀的消息,阿塔罗斯震惊之余感到愤怒·他很快查出这件事跟保萨尼亚斯脱不开干系。
然后一天晚上,他假借晚宴邀请保萨尼亚斯来做客,趁机将这个刻薄的青年灌醉,用令他最羞耻的方式报复了他··保萨尼亚斯被强女干了·他痛苦地熬了过去,绝望之中去找腓力控诉,可腓力却尴尬非常。
他的东征大业就要启程,他还需要阿塔罗斯率军替自己出征,他并不想冒犯这员大将·只好把保萨尼亚斯的军阶提高一点以表安慰·保萨尼亚斯的绝望转为愤恨,他嘴上不再说什么,心里却开始暗暗筹备谋杀腓力的计划。
那一年夏,腓力将女儿库娜涅赐婚给刚成年的阿明塔斯·那天阳光灿烂,热闹非凡,在众人欢聚的会场上,腓力在很多人的欢呼下抽身起来发表演说,准备祝福这对新人。
然而就在这时,跟在他身后应该保护他的保萨尼亚斯突然抽出长剑刺向他,直接穿胸而过··所有人都傻在那里,像是丢了魂·直到亚历山大惊慌失措地从观众席跳下来,飞快地接住自己满身鲜血的父亲,失声喊叫,会场里才终于恢复了动静。
人群混乱成一片,腓力轻轻握起亚历山大的手,眼睛里却没有太多惊讶和不甘·他看向亚历山大时,那眼神就好像透过他看到了更远的世界··而自始至终,奥林匹娅斯女王都保持着自己端庄高傲的姿态,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其实自从我知道了这些事情,我就一直在想,亚历山大为什么总是因为腓力陛下的死而苛责自己·”赫费斯提翁托着腮,一边出神,一边缓缓道,“后来我想也许我明白一点了。”
我道:“他也许不能承受眼睁睁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被杀掉·”·赫费斯提翁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吗,他其实不太喜欢他的父亲。
对于他来说,与其说腓力陛下是个偶像或者英雄,倒不如说是需要自己战胜的一个对手·他向来是这样以为的,特别是有一次腓力在和自己新婚妻子的婚宴上无意中口出恶言说了奥林匹娅斯女王,那一次亚历山大气愤不已,和腓力顶撞,差点让腓力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我愣了愣,喝口酒,示意他继续讲··“可是这次腓力陛下之死大概让他意识到了,其实从内心深处他从来没有恨过自己的父亲,他尊敬他,他爱戴他。
就算再气愤,再恼怒自己的父亲,可是他也明白,腓力陛下曾教过他很多道理,而是这些引导他走下去,走上正确的道路——他的父亲是个伟大的国王,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爱他,就像每个人的父亲一样。”
我会心地点头·还记得有一天晚上,他跟我说腓力的生日时一个人坐在床边落寞的样子··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就是这样,感觉自己缺少什么,就一定要拼命地向别人补足。
就像年少时,曾经因为父母纠纷而感到自己缺少爱,等到长大了,明明自己也不懂得如何爱人,却非要用尽全力去向所有人表达自己的爱·其实他根本不怕爱人,他只是怕自己不被爱。
保萨尼亚斯很快就被另外几个侍卫追上,被乱刀砍死··而整件事中,奥林匹娅斯女王的表现就显得更加彪悍,又耐人寻味·她不顾众人反对,给予保萨尼亚斯的尸首皇冠,并将他收敛掩埋,为他筑坟,还命人每年都要为他献祭。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这样的行径难免会招来很多怀疑··“当时其实我也在场·”赫费斯提翁抬头看向我,“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摇摇头。
赫费斯提翁笑了,这个笑容隐藏在黑夜中,却显得格外真实··“我跟着他跳下观众席,然后在腓力陛下咽气之后,将亚历山大从血泊中一把拉起,然后举着他的手对所有人大声道:‘各位,腓力陛下虽然走了,但是马其顿的国王依旧在这里,马其顿一日还在,腓力陛下的荣耀不灭,希腊的神灵就不会离开’”·我心中一凛,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出这种迅速的反应,抓住人心最脆弱的时候推亚历山大上位,不愧是赫费斯提翁。
刚开始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很快,紧接着响起托勒密的喊声,然后是越来越多的百姓追随着他们开始呼喊,直到最后,连克雷斯特也在微微点头··当所有人都站起身为这位新国王欢呼,会场的气氛一下又显得悲壮高昂,死亡带走了一位伟大的英雄,又将另一位推上历史的舞台。
赫费斯提翁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卑鄙无情”·“时势造英雄·”我想了想道,“你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情。”
赫费斯提翁苦笑一下:“我也是希望尽自己所能帮他一把·你不知道,奥林匹娅斯女王也是个相当强势的女人,连腓力陛下也拿她毫无办法·腓力陛下最讨厌巫女和参与政治的女人,可是奥林匹娅斯女王两样都占全了,依旧活得好好的,可见的确是有几分手腕的。
亚历山大是由女王抚养长大的,他最清楚他母亲的脾- xing -,就算她是为他着想,他也不想成为她的傀儡·”·我点头,这一家人还都是一样的脾气啊··我道:“亚历山大不喜欢他母亲吗”·“也不是,”赫费斯提翁沉吟着,似乎不知该怎么表达,“奥林匹娅斯女王对他很好,鼓励他最荒诞的野心,也培养他最无畏的勇气。
可是宙斯在上,小时候的亚历山大真的很怕蛇·奥林匹娅斯女王每天让他抱着条毒蛇睡觉,实在不是个表达母爱的好方式·”·我噗嗤一口喷出嘴巴里的酒水。
想想这个小孩子害怕地看着自己床上那堆毒蛇,真是又想笑又很同情他··漫漫长夜,赫费斯提翁的声音轻柔低沉,如同一片羽毛一般缓缓拂过心头··不知不觉,破晓的光线逐渐透进来。
我们竟然如此心平气和地聊了一整夜,很惊讶也很意外·每次和他聊天,都感觉自己好像对他们的过去更加了解了几分,也更加理解他们的很多想法·不同于亚历山大总是随心所欲支离破碎的讲述,赫费斯提翁的话显得有条理又客观,还有很多属于自己的点评,好像就看到这段历史在眼前重新上演一遍。
回到自己的营帐,我借着酒劲倒头睡了整整一天·直至傍晚时分,被外面突如其来的一阵雷声给吵醒,我揉揉眼睛,正要翻身继续睡,忽然听到外面有人一阵喧哗。
第71章 ·原本不想理会,然而叫闹声着实一直持续了一阵,我也完全没了睡意·掀开帐帘,正想问门口的守卫兵,却正好对上一张熟悉的脸·青年漆黑的眼眸扫过我,正面无表情要引着马走开,我连忙喊住他:“吕辛马库斯大人。”
他回头,将挂在腰间的头盔搭到马鞍上,又甩了甩额上的汗水,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用沙哑的嗓音道:“索格迪亚纳山攻占成功了·”·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吕辛马库斯用亚麻袖口蹭蹭鼻尖,简洁道:“亚历山大又赢了·”·“又赢了·”我愣了愣,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吕辛马库斯这个人,我跟他接触不多,只觉得他不爱说话只爱睡觉,又面无表情,平日里很没存在感·我知道他并不是马其顿人,而是从雅典还是斯巴达来的希腊雇佣兵首领。
从前跟托勒密聊天时曾经从他的言辞中得知一二,这个青年虽然还不到二十五,经历已经相当丰富·他做过奴隶,也做过搏击格斗手,被流放过,却在战役中无意中表现出与自己外表毫不相符的极其凶悍的身手,得到了上级的赏识。
欢闹声还在不远处响着,很多士兵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这件事·吕辛马库斯看我一眼,忽然又难得地多嘴了一句:“你看上去好像既不高兴,也不意外·”·我反问他:“你很高兴”·他耸耸肩:“不知道。”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向远处··晚上我去找赫费斯提翁,他正在阅读信件,见到我疲惫的脸上难得有了笑容··“我正想去找你,想来你应该知道这个消息了。
宙斯在上,那个可怕的到处是悬崖峭壁,而且被积雪覆盖的索格迪亚纳山被亚历山大成功占领了,这个好消息终于可以让动荡的军心稳定一些了·”·我点头:“那我们是不是又可以继续前进了”·“亚历山大传令过来,安提柯受封总督,率部众留守西罗波利城,其余军队明日全速朝索格迪亚纳山地前进。”
我皱起眉头:“安提柯留守你的意思是他把安提柯给派遣回来了这也太奇怪了,这里很多将领都在原地待命,塞琉古、吕辛马库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派他们留下,非要安提柯专门回来”·赫费斯提翁放下信件,揉揉眉头,原本如释重负的微笑化为一丝苦笑:“你说呢”·这个决策真的很难捉摸。
亚历山大这样做的心思并不难猜,只有两种可能- xing -,一是他认为安提柯已经不适合跟在他身边继续前进了,也就是他不再相信安提柯,怀疑安提柯现在有异心,放在身边很可能会随时反咬自己一口。
二是他认为安提柯管理西罗波利城可能比在他身边继续东征要更好,这就意味着他非但不是不信任安提柯,相反,可能是相比较别人,更信任他,他足够忠诚,所以不需要放在身边随时提防。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心情沉重不已,安提柯是注定要叛变的·如果是第一种倒还好办,这说明亚历山大已经对他的背叛有所准备,可如果是第二种,那么安提柯很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对亚历山大怀恨在心。
因为留守意味着他既不可能继续前进,也不可能私自返回故乡,如果没有亚历山大的允许,说得再极端一些,安提柯恐怕要待在这个中亚的小城镇度过余生了··“安提柯到底可不可靠”赫费斯提翁迟疑的声音终于传过来。
我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发现这个年轻温和的男人眼中充满挣扎与痛苦,于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反问道:“除了这些将领的调度问题,你知道陛下的东征还有个致命的隐患是什么吗”·赫费斯提翁修长的手指抚摸下巴,思索良久,这才道:“军队士气可是亚历山大刚打了胜仗,这个消息传出去,还是……”·他像是想起些什么,慢慢停住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忽然叹口气:“你说得对·艾瑞斯的荣誉只给最坚定的英雄……可是亚历山大给他们的希望太过模糊·”·是啊,这就是一直潜伏在深处的隐患。
将领各怀心思是个问题,可最重要的还是军心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土地扩张到一定程度,对于那些普通士兵来说,还有什么比家人团聚,享受生活更美好的事情·将近两年过去了,这些马其顿士兵的东征热情还能持续多久打胜仗是件好事,每个人都会为之欢欣鼓舞,可过犹不及,胜仗一旦打得太多了,百战百胜,或者说战无不胜,这样的事情一旦成为常态,还会有人仅仅单纯满足于打胜仗向东方进军吗·就好比一台- xing -能再好的机器,运转良好的状态持续一天一个月可以,但是毫不间断的要求它运转十年,二十年,甚至是打算永无止境,这台机器总有一天会垮掉。
机器尚且会垮掉,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一鼓可以作气,可那是冲刺跑,不是马拉松·人需要刺激,但如果这个刺激太过频繁,人也会麻木,也会懈怠··正如刚才遇见的吕辛马库斯一般,他已经无法因为打赢敌人攻占山地而感到喜悦。
亚历山大的东征到目前为止看来,毫无疑问,对所有人的心理都是一种长久且没有超越的刺激,而且这种刺激随着时间的增加,只会变得越来越没有效果··崎岖的山径不一定就是死路,平坦的大道也会连着万丈深渊,越是常胜,最后一个败仗就会吃得越惨。
我想得心惊胆战,忍不住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陛下放慢东征的进度”·“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向自己的梦想前进·”·“野心家好当,可野心太大只会不得善终”我心里发急,竟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愿望,接着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改变他的命运”·赫费斯提翁闻言浑身一震,猛然站起来,蔚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些微光:“为什么要这么说”·“什么”·“你说要改变他的命运,你的意思是他的命运会很悲惨”他急促地抓住我的肩膀,“告诉我,他是不是没有完成他的梦想,是不是有人杀了他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你先别急,冷静一下……”·他忽然二话不说给我一拳。
“巴高斯,这种事你居然隐瞒着我,”赫费斯提翁嘴唇发白,似乎在颤抖,蓝色的大眼睛里只有愤怒和恐惧,“非要等到他要死了你才会告诉我真相吗我以为你是真的关心亚历山大,可你竟然连他的死都冷眼旁观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客气,如果不是因为亚历山大把你当做可以信任的人,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救他,我自己会救,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告诉我,不然我就杀了你这个混蛋”·他反手勒住我的脖子。
这几句话简直就像一把细长的针齐刷刷刺上心头·一时间所有的惶惶不可终日,所有的紧张与不安,所有度日如年的煎熬与折磨,所有无法言说出来的、知道结局的悲哀犹如风暴一般席卷过我的脑海。
“真相,真相就知道他妈的真相可你有承受真相的勇气吗,你这个懦夫”我一边怒吼,一边扭动身体负隅抵抗,“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能说动亚历山大,你能把他一闷棍打晕然后囚禁到一所房子里安稳地度过余下人生,你觉得他会接受吗你又觉得比起死亡,这样对他真的不算残忍吗”·他的手劲越来越大,我抽出一只拳头狠狠砸向他肩膀:“我知道你想保护他,可是赫费斯提翁,让我问问你,人生有多少个三十年,亚历山大能得到几个,你又能得到几个那我呢你他妈的又明白我有多可悲吗”·“没有人要求你背负什么,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赫费斯提翁左手接过我的攻击,抵住我狠狠撞到柱子上。
营帐发出可怖的呻吟声,掐住我脖子的右手更收紧了些··他两眼通红,咬着牙道:“别骗我,告诉我真相·巴高斯,他的命运不需要你背负·宙斯为我见证,我会守着他,直到死亡。”
“不需要我背负那么尊敬的赫费斯提翁大人,告诉我为什么我现在还在这里”我吐一口血沫,哈哈大笑,“你做梦,这件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没有我的话,你就算死也不会知道他的结局”·赫费斯提翁的胳膊一颤,却忽然云淡风轻地笑了。
“这么说,我会比他死得早了”·我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赫费斯提翁大人,亚历山大陛下又送来一封信,说是十分紧急,要求您看完后立即回复。”
门口忽然响起护卫的声音··赫费斯提翁放开我,整理一下衣衫,若无其事道:“进来·”·我呆呆坐在一旁,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棕发男子。
他居然套我的话,并且我还上钩了,赫费斯提翁的心计如此深·可是为什么他听到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应有的反应亚历山大英年早逝,他比亚历山大死得还早,难道他不害怕·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然而还没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被我问出来,赫费斯提翁温文尔雅的神情一下变得非常难看。
然后他将视线从信上转移开来,盯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静静出神··一阵疾风顺着帐帘溜进来,将他手里的信件无声无息地吹落到地上··“赫费斯提翁大人”我走过去,想替他捡起被吹散的纸张。
刚一弯腰,就听见赫费斯提翁茫然若失的声音··“我们不用拖慢亚历山大的进军计划了·亚历山大自己已经想到办法了·”·“什么”·“他叫我再带上一个人。”
赫费斯提翁低低道··第72章 ·我们抵达索格迪亚纳山山脚时已是八日后的傍晚,这座山高大巍峨,虽然现在已是初夏,这座山依旧从半山腰往上开始雪白一片。
东征军被崎岖狭窄的山路挤成一条细长的队伍,大家吃力地牵着马推着装满物资的车前行·呼啸而至的风灌满整个森森山谷,燃着昏黄火焰的火把摇摆不定,抬手一举,就能照到遮天蔽日的黑色树干。
我自问一年半的时间,经历了那么多波折,面对很多困难已经是小菜一碟·然而这里的严酷环境还是让我有点吃不消·那她们如何呢我担心地转头看一眼跟在赫费斯提翁身后的几名女子,一不小心对上罗克珊娜锐利的眼眸。
我一看到她的眼神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我知道她肯定有点看我不顺眼·想想也是,半年前我才刚刚在新年晚会上以跳舞抢了她的风头·罗克珊娜我自然是久闻大名的,印象里看到她的资料时我还偷偷感慨了一番,因为后来她为了保证自己儿子合法正统的继承王位,快刀斩乱麻,逼死了亚历山大其余的两三位妻子,其中就包括我很早之前在波斯波利斯宫见过一面的波斯公主斯塔蒂娜。
·我心里发憷,连忙加快脚步闷头朝前走,赶上赫费斯提翁·想起那天赫费斯提翁的话,我不禁有点感慨·那天我俩吵架时恰巧亚历山大的另一封信送达。
亚历山大在那封信上提到了个比较尴尬的消息,原来在攻占雪山后清点俘虏时,他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罗克珊娜的父亲,奥克夏特斯··奥克夏特斯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被部落里其他的人当做宝献给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只好嘱咐赫费斯提翁将罗克珊娜带上,好让他们父女相见·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难猜测,亚历山大这次恐怕会爱上罗克珊娜这个粟特部落头领的女儿,或者声称自己爱上她,要带她继续向东行,道印度时与她完婚,这个爆炸- xing -新闻会遭到保守派的反对,但是毫无疑问,会是给整支队伍注入一针强心剂。
这么多人单爬山就用了两天,一路上到处可以看到打斗过的痕迹·雪里掩埋的尸体不多,但也足够怵目惊心·第三日清晨队伍遇到了托勒密和他的一小波护卫兵。
托勒密看上去精神不错,就是肩背上缠着的一大块纱布暗示了之前的攻山之战是多么惊险刺激·一见到赫费斯提翁、吕辛马库斯和塞琉古他就吹了一声口哨:“这边,好兄弟们,欢迎来到我们的索格迪亚纳”·庞大的队伍跟随他左穿右绕,终于到了亚历山大在雪山另一侧搭建的临时要塞。
“亚历山大大军到了”·正午的阳光和煦而温暖,照在皑皑白雪上··亚历山大身边聚集了一圈人,他们似乎正在讨论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亚历山大转过头来,看向这边·身上的铠甲依旧穿着,他只是将头盔卸下来,随手放到身边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金发柔软,眼眸里的光彩一如往昔,他大步朝这边走来,眼光看过每一个人,嘴角的微笑一点一点扩大。
他像一只永远都不曾向命运屈服的雄狮,虽然没有刻意,但扬起的头颅依旧显示出他的骄傲·我不知道在这段时间他内心又经历了什么变化,但毫无疑问,此时此刻再看到他,他比最初那个自信满满,野心勃勃的男孩还要有气势。
在我还暗自胡思乱想的时候,亚历山大已经跟每个将领都打完招呼·队伍四散开去,他揽着托勒密的肩,拍着吕辛马库斯的背,跟赫费斯提翁说话,几个人像没长大的大男孩一般嘻嘻哈哈。
似乎透过这些,我都能看到他年少时的模样,他们穿着雪白的希腊长袍学习天文地理,政治军事,他们互相比斗,直至精疲力竭,四仰八叉地倒在一起——他们一起渡过的那些快乐时光。
那双蔚蓝的长眸突然转了转,扫到我身上··我心里突地一跳,本能地试图回避,却见那双蓝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冲我毫无保留地露出笑容·这一瞬间,我就已明白,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百折不挠,做到了在经历千山万水的困难后鼓起勇气重新面对,更重要的是,他做到了在无数次打击后,却依旧无所顾忌地向时间交出一颗最单纯的心··我正要走过去,却听见后面传来赫费斯提翁的声音:“亚历山大,我将我们尊敬的朋友,罗克珊娜小姐带来了。”
亚历山大点头,走过来,如过去一般吻了吻罗克珊娜的指尖·又简单问候了几句,便安排人带她去见她父亲·罗克珊娜看着他,黑眼珠璀璨如宝石。
她忽然开口道:“我还能见到你吗,亚历山大陛下”·亚历山大微笑:“当然可以的,罗克珊娜,我就在这里,想找我聊天,随时过来吧。”
罗克珊娜似乎很高兴,但并没太多显露出来便走了··亚历山大又看向赫费斯提翁,与他相拥,拍了拍他的背:“抱歉我的赫菲斯,现在恐怕没法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了,你先跟我过来吧,还有些事没解决。”
赫费斯提翁笑了笑:“我怎么能拒绝你·”·几人一同往营帐走去,我很识相地没跟着,亚历山大却伸手过来轻推了我一把··“你。”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凑在我耳边,只有我能听见,“进去帮我们倒水,好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在山里走晕了,我感觉他好像在冲我撒娇。
原来这两天亚历山大又接到情报说粟特又有一拨军队从这边逃跑,似乎朝西方沙漠地区而去·本来听亚历山大的意思是一定要追上的,以免他们跑回过去的地盘再生事端。
然而这些流亡士兵似乎在沙漠地带分散开来,以致亚历山大派去的追击队伍都无法锁定目标,只好无功而返·不过这些都是收尾工作了,前些日子好像又有人跟他提及印度的富饶,亚历山大很是心动,一直跃跃欲试,打算继续南下,沿着考芬河朝印度河进发。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但是很显然他有点- cao -之过急了·刚风尘仆仆从山脚下爬上来的将士兴致缺缺,没人应和他,大家只是一边喝水烤火一边一言不发地听他讲,讲完后有人提出克雷斯特既然已死,要上路也行,但是队伍需要重新编排,3万人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等一切全都准备妥当再说,这件事缓上一个月再考虑不迟··亚历山大只好放他们各自回去休息·他跟赫费斯提翁说了会话,便带我回了自己的营帐·他们并未说什么很私密的事情,因而也没有避讳我。
只是谈起马其顿那边现在的情况,奥林匹娅斯女王,以及赫费斯提翁的父母,他们甚至聊起亚里士多德,说他是个相当幽默睿智的小老头·是他第一次把世界地图扔到亚历山大面前,并告诉他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整个世界。
后来又说到喀山德··亚历山大原本轻松的神色一下变得相当痛苦,他沉默很久,才淡淡道:“我不会杀他,我会留下他·我已经措手杀了克雷斯特,这份滋味太过难捱。
我向宙斯发誓,宁愿我死,也绝不再杀任何一个兄弟·”·我的心一下收紧··夜晚回营帐时,他与我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篝火声和呼噜声到处都是,可我却感到他身上少有的宁静。
相比较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我猜我也许不能承受看到他的背影·他的背很宽,身材高大,脊梁笔直,穿着铠甲或披风时,像个真正的王者·可是他实在太矛盾了。
明明还是个那么孩子气的人,却非要坐在寂寥的高处··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挂在苍穹的银河··我也跟着停住··风在山谷里轻轻低诉,如同谁在吟唱一支优美又遥远的歌谣,又像是一声声低沉的呼唤。
北极星闪烁,亮得好似一粒在阳光下发光的钻石··“其实你说得对,巴高斯·”亚历山大背对着我道,“我根本没有众人赞颂的阿波罗神那样伟大。
我不是一个正大光明的人,我很卑劣,很自私,曾做过一些令人不齿的事,更可怕的是我还不肯停止·”·他轻笑两声,慢慢侧过身来:“看在太阳神的份上,我没救了,是不是”·我点头:“是的。”
“那次是我的错,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是个太容易动气的人·”·我道:“我知道·”·“你说得对,关于信任,我没有真正做到。
从今以后,我会照做·”亚历山大走近我,脸上带着笑意,“曾经因为离你太近,所以伤害过你,但大概只有你看到的才是最完整的我·”·我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么我是否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呢,我的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哈哈大笑,抬手轻捋我的额发,眼底那抹蓝色沉静如海。
我忽然就觉得,其实一切的一切,生或死,时间或命运,都没那么重要了·面前这个男人眼里只有无限的勇气和力量,给人以希望,给人以梦想·我已经得到了远比我预想的更多的东西,我想他也是。
其实从头到尾,没有什么真正将他打倒过,也没有什么真正阻止他如今站在这里,云淡风轻地对我微笑··我想我终于可以释怀··第73章 ·关于军事上的很多事情,我当时并不知情。
后来我才听一些曾经随亚历山大向东北方向追击粟特起义军的将士谈起们,那时东北部的粟特人民和起义军反抗相当激烈和决绝,简直是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挡这群可怕的西方不速之客。
有好几个粟特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跑上来试图抱住牛头的蹄子,只是为了让他们的同伙把亚历山大从马上拖下来··这种越来越多的自杀式反抗震撼到了亚历山大,他觉得这不是他所想要的结果。
他并未打算去那些新征服的领土上实行什么铁血政策,权力在他手中,可是治理那些地方的实际上仍是臣服于他的当地人··他想让这些异族人承认他,承认他有能力去统治和征服他所到达的地方。
他到达这些地方,与当地的头领交谈,了解他们的文化,将他们视为自己的臣子,礼待他们,却又不屑于真正参与这些需要日常打理的琐事·他想要的,只是证明自己的伟大。
虽然这些当地人的反抗失败了,可是亚历山大觉得出现的一系列起义也违背了他的初衷·于是在经过很多次与诸位大臣将军的商议后,他还是决定放弃北上的念头,调头南下,向印度河流域进发。
当然虽然这个结果我知道,但中间这些思虑我并未及时明了·我只是感叹希腊大军与秦始皇军队果然无法正面相遇了,也幸好如此,否则会发生什么实在是很难想象。
在山谷休息的那段日子格外平静,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除了开头几天,亚历山大再也没提起他的野心和理想·虽然很多时候他都在忙着和人聊天,可内容往往是随意又简单的。
“在埃及北部,地中海边上,有个小港口·那里的海特别美,六年前我在那里建了座城,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亚历山大侧卧在帐篷里,一边翻着手上的手卷,一边对罗克珊娜说。
“亚历山大港”罗克珊娜眨了眨眼·暗红色的裙摆散在地毯上,镶着金边的透明长纱罩着黑发,她托腮看着亚历山大,还带着点稚气的黑眼睛很灵动。
“是啊·那时我刚从叙利亚到埃及,我的一个将领,阿明塔斯在与我碰头的路上遇到个流浪的男孩,将他带回军队里·他被吓坏了,一直不肯说话·阿明塔斯逗了他半天他才开口。
他结结巴巴地说自己是希腊人,因为战乱跟着父母到处逃亡,结果不小心走丢了·啊,对了,他的名字很有意思,叫欧几里得·”·我一直坐在他们身后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听到这句话,脑袋在手腕上滑了下。
欧几里得发现欧几里得定理的那个数学家么原来他也是这一时期的人这感觉就跟NBA比赛里突然出现了个叫奥巴马的球员一样别扭。
“你可能不太清楚,”亚历山大笑着继续解释道,“欧几里得在希腊语里的意思是好的名誉·我们猜这个小家伙应该是出自有名的家族,否则怎么会有这么独特的名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罗克珊娜点头:“真有趣,那你呢,陛下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我我的名字很普遍,意思是人类的守护者。”
罗克珊娜露出月牙般的微笑:“很适合陛下·”·时间像抓不住的流沙,从指缝间慢慢溜走·转眼间经过一个月休整,已经到了七月份的盛夏。
期间罗克珊娜过了自己的十五岁生日,亚历山大送给她一条缀满白珍珠的项链,他说那是他母亲奥林匹娅斯女王在临行前送给他的·他将它赠予她,愿她像个公主那样,今后的日子里美丽又受人珍视。
包括奥克夏特斯在内投降的粟特贵族受到了亚历山大的礼遇,他允许他们享受原有的地位和财富,甚至亲自宴请和安抚他们·这些举动让大军里响起了各种闲言碎语,有人说亚历山大肯定是被罗克珊娜这个异族美女迷惑了,他爱上她了,所以连同她曾经激烈反抗过他的父亲都可以宽恕。
至于亚历山大自己是否真的是这样想的,我不敢说我完全知道真相,但我还是自觉地留给他们二人更多的私人空间·我告诉赫费斯提翁,照这个情况看下去,亚历山大肯定会娶她的。
作为一个合法又正统的妻子,一个可以被世俗接受、被史书撰写的王子公主的美好故事,一剂缓和战争局势的良药,他没有理由不这么做·更何况在历史上,他就是这么做的。
有一天夜里,亚历山大忽然将睡在隔壁的我摇醒·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才张开眼睛,就感觉他的头凑了过来·他的唇柔软又- shi -润,轻触过我的额头,眉毛,和鼻梁,最后缓缓落到嘴唇上。
我还被他细细密密的吻弄得发晕,他已经温柔地缠住我的舌头··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心脏被他弄得一收一缩的·我愣愣的,说服自己放松下来·然而我在朦胧之间已经觉察到要发生什么了,亚历山大向来是个很感- xing -的人,他只要有心事,就有本事弄得所有人都替他揪心。
他抱着我,轻轻掀起我的衣服,一只手探进去,轻柔地抚摸过我的肩膀、脊背、腰部·他倾身向下,吻过我的下巴,然后是喉咙·他用牙齿轻轻啮咬我的脖子,就像只巨大却温顺的野兽。
我扶着他的背,睁开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容貌··其实在如此漆黑的夜里,我根本什么也看不到·可是我能感觉到他那双温柔又神奇的眼眸盯着我。
在我身上游走的那只手将我衣服缓缓推到胸口以上··我想他是压抑的·他那么开朗的人,实在不适合压抑这种情绪·他还是快乐点好·我想着,便已不由自主将他的另一只手慢慢握住。
他一偏头,跨骑到我身上,低头凑过来··“巴高斯·”他一边撑着胳膊吻我,一边唇齿不清地唤道··“什么”我急促地喘口气,低声道。
“我要娶妻了,我要娶罗克珊娜·”·“嗯,猜到了·”·他捏住我左边的一点,用手指慢慢挑逗,然后又垂头不急不慢地舔弄··我被他折腾得有点动情,又不想表现得太失控,便断续道:“她对你来说是个挑战吧。”
“没错,是个大挑战·”亚历山大一边笑一边继续动作,“她有点像我母亲·”·我也跟着笑·想躲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举过头顶。
他吻着我,又将手探到我裤子里··不断有水滴打到我脸颊上,无声无息的,就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可是亚历山大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深深地亲吻我,一遍一遍,毫不厌倦。
我抬起胳膊,抱住他的头,然后慢慢收紧··次日他向所有人公布了这个消息·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喀山德是赞成的,托勒密是反对的·听我说是一回事,听到亚历山大亲口说又是另一回事。
赫费斯提翁什么表示都没有,就像普通将军似的坐在一边看别人兴致昂扬地争论来争论去,可喝水时却连杯子都差点握不住··古代史料上是这样写的·西元前327年,亚历山大在攻击一处粟特要塞时,对当时的巴克特里亚贵族奥克夏特斯的女儿罗克珊娜一见倾心。
这是这位洁身自爱且雄心勃勃的年轻国王的初恋··除了陪罗克珊娜,亚历山大也开始花费越来越多的时间独自去山顶眺望,看南方远处那浓烈的绿色树林,蜿蜒其中的大河,以及被隐约掩盖的零星村落与城市。
他如过去一般神采奕奕,斗志昂扬,可我知道,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和承担的责任比起原先要多上太多了··“巴高斯,”穿着蓝灰相间的波斯外袍的亚历山大指向远方,“你看那些神秘的土地,还有什么比前进更能激动人心”·“是的,你正在创造奇迹,亚历山大。”
等罗克珊娜走远后,我迎着风走上来··他高兴地回眸:“不是我,是我们·”·不远处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影,等他走近了些,我们才看清,那是全副武装的托勒密。
他一边擦头上的汗,一边递给亚历山大一个卷轴:“亚历山大,奥林匹娅斯女王的信又到了·迈兰尼在训练场,我正好看到,就顺路给你带过来了·”·“谢谢。”
亚历山大没有打算立即拆,将它递到我手里··“最近奥林匹娅斯女王接连来了好几封信,你一封都不回,会不会让她担心”托勒密看着他的动作,担忧道。
“不,现在还不需要回,”亚历山大道,“卡瑞斯见证,我要给她个巨大的惊喜,很快印度就会被攻克下来·等最后一个东方国度被我征服,我会亲自写一封捷报给她。”
“好吧,可是亚历山大,你确定我们明天就走”·“没时间再耽误了·”亚历山大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热切与自信。
第74章 ·当天晚上,托勒密受委托,帮亚历山大与罗克珊娜举办了一场急促潦草的当地婚礼·两人都穿着火红的印度服装,看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印度歌舞,显得不伦不类。
整个晚上亚历山大都显得过于亢奋,酒喝了很多,脸很红,还揽着罗克珊娜到处跟人说话,生怕别人不知道罗克珊娜是他的新娘··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我在酒宴上见到赫菲斯提翁时,他坐在桌子一角,也在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旁边的人们都在嚷着叫亚历山大的新娘跳舞,亚历山大在笑,愉悦的笑声传过来,却在赫菲斯提翁周围凝固·他抬眼看了看我,没有动,垂头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
棕色长发将他的眉眼挡住··我刚想走开,却被他叫住··“巴高斯·”他转过头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看我一眼,突然从手上取下一枚戒指,红宝石正发出熠熠光芒。
他将它扔到我手中··“你想要的,大概是这个·”·我从手心拿起这枚戒指,细细端详·看着看着,手慢慢颤抖起来··没错,是这只戒指没错。
璀璨如血的红色,明如千阳的金色,上一次见到它时,我还待在一个博物馆里··再回想起来,感觉时光流转,明明才数年,却仿佛已过了千年··“现在它对你,对亚历山大,对我们还有用处吗”他问我。
我看着它,感慨万千,想哭又想笑·原来直到现在,我才有得选择·可是还选择什么呢,我早已经卷入这场历史波澜壮阔的戏剧中,我早已融为它的一部分,并为此付出了太多。
我闭了闭眼,摇摇头,递还给他··“它是属于你的,是属于你们的·”我答··他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盯着我好一阵,才道:“我以为你会想离开。”
停了片刻,眼中晃动一下,又转开视线:“也好,等我离开了,你可以替我照看他·”·我没说话··远处热闹的喧哗声逐渐淡去,新娘已经被送走,只剩下亚历山大还在跟别人说笑。
“好了,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把它送人了·”赫菲斯提翁若无其事地起身,朝不远处的亚历山大走去··像是有所预感,亚历山大忽然转过头来。
周围的人依旧在欢笑,在说话,在看着亚历山大·然而像是有默契似的,亚历山大也托着酒杯远远朝这边走来,微微笑着,看向这边的赫菲斯提翁··热闹的气氛,葡萄酒的香气,欢快的舞蹈与音乐,婚礼喜气洋洋的场面感染了每一位客人。
我情不自禁地产生了很多错觉,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看到的其实是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翁的婚礼现场,眼前这两个自幼便互相扶持的人一起在世界的巅峰并肩而立,幸福美满。
一会儿,却又觉得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波斯波利斯宫那个悠然的午后,阳光温暖,天空蔚蓝,亚历山大穿着一身铠甲快步走向我身边,于是喧闹变得寂静,燥热变得凉爽,微风温柔得像亲吻,抚摸过高高的橄榄树与黄杨木,抚摸过他的金发,一丝一缕,都带着耀眼的光芒。
·他终于站在赫菲斯提翁面前,画面定格在这一瞬,我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他们没有任何逾越的动作与触碰,只是看着彼此,理智又温和··我一向把你看成太阳,亚历山大。
我祈祷你的梦想能够照耀到所有人··亚历山大,很多人都爱你,但没有人能爱得如此深沉和纯粹··我在心里轻轻替赫菲斯提翁念出这句独白··第二日,众人开始往南走,这次不出所料,罗克珊娜也跟着军队。
祭拜了酒神后,此番行进非常顺利·翻过高山,穿过草原,沿着科芬河行了一段日子,天气变得越来越暖和·还未到印度河,就已经有一两个当地部落不战而降。
这片区域叫尼卡亚,由这些当地部落管辖·几个头目带着礼物亲自去迎接亚历山大,甚至还送来二十五头大象·因为语言不通,亚历山大不得不临时在这些城镇找来几个同时会讲波斯语和印度语的商人,头目的话被翻译成波斯语,再由他从巴比伦带的波斯翻译和我用希腊语解释给他听。
总之这次交谈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那个叫太克西利斯的印度人裹着头巾,满脸堆笑:“尊敬的亚历山大陛下,你有所不知,这是印度最引以为豪的战象,听话又有力气,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连最骁勇的战士都惧怕它们的踩踏呢。”
将士们都凑过去一边围观一边闲谈,亚历山大绕着这些大个头转了一圈··托勒密笑道:“印度象,波斯象,有什么区别这一招不是大流士用过的么托宙斯的福,看来我们未来的敌人也不过如此。”
“大流士不会打仗,并不代表战象不行·”塞琉古摸了摸下巴,绿眸弯起来,“至少有了这些大家伙,我们的物资要好运多了·”·喀山德道:“光有战象可一点用都没有,这些动物又不听我们的,象官呢”·这么一问,众人都觉得有道理,于是重新看向太克西利斯。
太克西利斯一脸迷惑,等听到翻译却犯了难:“回陛下,我们不过是小地方,又依仗地势,并没有太多外人经过·这些战象也是城里商人还未来得及转手卖出的,我们自己已经很多年不打仗啦,只有饲养他们的奴隶,哪有什么象官”·这样的回应引起将军们的不满,众人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试图将这些战象编成军队塞入东征军中,却全都被亚历山大否决了。
最后,亚历山大摆手道:“没有战象我们不照样也走到现在了打仗讲究快、准、狠,象兵虽然防御力量强,但笨重又不易指挥,用这些我们本来就不擅长的东西,反而会成为累赘。
就带它们上路运物资好了·”·这个想法只好作罢··为了加快速度,在这里,亚历山大提出了个大胆的策略·他拨给赫菲斯提翁和另一名副将坡狄卡斯三个旅、一半自己的侍卫兵以及全部的雇佣兵,命他们直接朝印度河方向进入相对来说更加好走的平原地区——朴西劳提斯地区。
这样一来,赫菲斯提翁他们的行军速度会更快,提前抵达印度河,可以考察一下河流状况,好想办法过河·而他自己,则选择带着剩下的将领们轻装上阵,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将这些城镇攻占。
亚历山大的提议立即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激烈反对··连吕辛马库斯都忍不住道:“亚历山大,你难道不想活了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西方罗曼·然而亚历山大意志坚定,心意已决,竟然很快说服了众位将军。
当然,这里头除了亚历山大口才很好这种内在原因外,也不能排除一个事实,那就是自从菲罗塔斯、拜苏斯、喀山德和克雷斯特相继被他以各种手腕整治后,没有人敢强硬地坚持自己的看法了。
很多人终于明白过来,他们眼前这个男人已不再是那个十九岁从父亲尸体上爬起来一脸泪痕的稚嫩青年,而是个有毅力、双手沾满血的帝王··很反常的是,一向最关心亚历山大安危的赫菲斯提翁也没怎么反对,相反,一领到命令他就开始着手部署。
赫菲斯提翁于工程建筑方面是行家,很显然亚历山大将此次渡河的希望寄托在赫菲斯提翁身上··我倒是觉得亚历山大这个决策是明智的·印度属于热带,又是季风气候,春天即将过去,如果不加紧速度赶在雨季之前到达印度河彼岸,恐怕暴雨频繁,水量上涨,印度河也会泛滥。
到时候再想率领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过河,只会更困难·而这种气候对于习惯了干燥的马其顿人和希腊人来说,无疑也将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灾难·关于战争,没有什么比天时地利还要关键的因素,所以即便知道这一点,我也对此无能为力。
我在等,我知道,很快,这条看似永无尽头的东征之路就要到达它的终点了··第75章 ·西元前327年,亚历山大大帝开始在印度扩展疆土·一路所向披靡,一直抵达希达斯皮斯河附近,与赫费斯提翁一队胜利会师。
326年5月,他的爱马牛头终于以30岁的高龄死在了战场上·那场著名的战役,在后来的史书中被命名为希达斯皮斯河战役··这一年亚历山大同样也是30岁。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这场战役,因为我在营地里接到了亚历山大的死讯·回来的通讯兵说他在战场负伤,重伤死去··很多人,包括士兵和将领都愣在那里,不一会儿,这些男子汉们全都像个失去了家的孩子般恸哭失声。
他们一方面为自己国家的伟大君王突然客死他乡感到难过,另一方面又在担心没有了亚历山大,谁能带他们回家·且不说这一路领过去的、表面归顺,可内心却很可能只是在忌惮亚历山大威严的各国雇佣兵和战俘们,就算是他们内部,也并不是完全团结的。
将领们的威望不相上下,亚历山大死后,谁来统帅全军,这是个太严峻的问题·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西元以前[巴比伦男宠] by 纯真假面(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