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袭的欧石楠+番外 by 长空无双(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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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的欧石楠+番外 by 长空无双(下)(7)
·灰鹞忽然一拍大腿,似乎想到什么主意的样子·所有人的视线都本能地看向了他,这时候他反倒犹豫了·过了好久才小声道:“可不可以让蔷薇背锅”·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只有希瑞尔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然因为这句话得到点启发··灰鹞咳了两声:“我们都知道,蔷薇转移了总部……既然转移了,蔷薇的重心自然放在了美洲,那么欧罗巴这边的利益必定要舍弃一部分……”灰鹞说得有点惭愧,类似于人家帮了你然后你在背后捅了人家一刀的恩将仇报羞愧感,虽然是灰道出身没错但这么做显然有点违反他原则,“我在想……可不可以当这东西是其中流出来的。”
总部能搬,核心人员与资料库能搬,可是有些东西只有放在欧洲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蔷薇牢牢掌控欧罗巴灰色世界多年,枝蔓延伸的范围之广因为藏在水下才看不清明,毕竟是把经营上百年的总部搬迁这样的大事,现在要说在这过程中,有东西流出去了也是完全可能的。
很简单,有人背叛就好了··“很可行啊……”这想法得到一致认可,“锅甩过去,我们需要- cao -控的就是细节了·不过这得保证,蔷薇上面不会拆穿。”
“这也简单,让蔷薇乱起来就好了·”·说出这话的人被旁边人一致鄙视了·人家帮了你,还这样害人家,被迫求助与主动嫁祸这是两码事。
不过有人想了:“这组织的水那么深,谁能保证一个叛徒一个间谍一个内应都没有”他摸着下巴道,“可不可以找蔷薇合作他们肯定有想放掉的弃子——废物利用嘛。”
这话打开了众人的思路·一场会议开了近六个小时,把整个计划翻来覆去商讨了一遍,连同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故都考虑进去,最后出台一个完整的可施行的计划递到希瑞尔手上。
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一个最重要的但被在场人员都一致无视的问题——蔷薇的那位会不会同意这个计划··不过再心怀疑虑的人也觉得这不是问题·毕竟,这玩意儿都敢拿出来送人了,还有什么不能为他做的·希瑞尔一直在旁听,说的话不多,最多在话题要偏掉的时候开个口把话拉回来。
一伙人兴致勃勃预备着要坑蔷薇的时候,他也没什么意见··蓝斯会生气吗·难说·这人的思维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偏门且多变,诡异又莫测,就算是近来接触颇多,他都难看透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
坑不到他自然最好,坑到了希瑞尔高兴——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被坑到了这货反而会觉得惊喜……·希瑞尔放手让灰鹞去做·自己回头去联络蓝斯。
他现在不怀疑蓝斯对他的帮助有异心,毕竟连这种资料都能拿出来,证明他是真的想帮他·因为确实对自己帮助很大,所以对于其中的私心,他可以完全忽略·但从灰鹞报告多伦的仇敌绑架了苏格兰那位之后,他的态度又冷漠下来。
蓝斯会怎么做迟早总要对玛格丽特出手的,希瑞尔不介意提前知道蓝斯的应对方式··第150章 事件的走向·毕竟他与玛格丽特之间的真实关系,始终是梗在希瑞尔心上的鱼刺。
……蓝斯还真无动于衷··希瑞尔有点搞不懂了·他虽然没问, 也强迫自己当不在意,但蓝斯诡异又未知的身世对他而言始终是个解不开的结。
他曾剖析,正因为他身上可能带着艾尔玛的血脉, 所以自己始终无法全然无情, 但同时也因为他与玛格丽特之间的关系暧昧不明, 所以他始终提心吊胆··没有证据,也没有破绽。
蓝斯对玛格丽特似乎是全然不顾, 初开当年那桩谋杀案件之外明确表示其中有某种牵扯之外,希瑞尔找不到将这两者牵系在一起的证据——当然也有可能,蓝斯不关注这桩绑架,是因为他确信了玛格丽特不会受到损伤——如果是这种想法的话那他明显高兴得太早了,这个荒谬的世界能把一件事推到任何匪夷所思的方向。
·玛格丽特公主遭到绑架的消息一传出来, 据说女王当场晕倒··已经正式开始大选期,想停都停不了·政府官员还在职, 但目前的局势让很多唐宁街大佬恨不得当场卸职, 既要忙着政党间勾心斗角, 又要关注王室公主被绑架的案件, 前者说到底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内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就算为胜负争破脑袋, 好歹是同一个政局,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有共通的利益,而后者哪怕王室确实是个吉祥物,但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手伸到王室身上, 分分秒就是牵扯到国家的大事了。
别说女王震怒,高官震惊,连军情处的几位都被吓得一身冷汗,整个国家机器,别说明的,连暗的都出动了··这消息没封住·胆大包天的媒体本就上窜下跳活跃得很,英格兰的政局如今乱得一塌糊涂,带来后果之一就是满大街小巷的间谍卧底情报专家,能再添把乱的为什么不做本来绑架案最忌讳的就是民众的关注度,可为了抢占热点,疯狂无良的媒体与自媒体很快就复制了去年凯瑟琳王储妃出轨丑闻时的做法,将公主被绑架的消息流传得沸沸扬扬。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低调安静的玛格丽特公主全球扬名··绑架公主的本就是不想活了的亡命之徒,能向多伦复仇成功自然最好,没法复仇他们也不介意把更多的人拖下水。
忽然得到这么大的关注度连绑匪自己都没想到,但接连而来的进展简直叫他们目瞪口呆··首先,匪徒竟然得到帮助,有神秘人安排他们偷渡到法兰西,暂时逃脱英格兰国家机器布下的天罗地网;其次,他们的队伍好像壮大了,很多人对于这种类型的恐怖行动感兴趣,毕竟是单挑一个王室一个国家,估计能成为犯罪界教科书上的典型案例流传后世,并且由衷地觉得他们挑错了人选,如果被绑架者是一个王储或者直系的王子大概会更有效果;再者,他们被卖了——卖的不是他们的个人信息,而是他们绑架公主的原因——有人不遗余力地为他们宣扬与多伦·博朗曼之间的血海深仇。
虽然很多人对于牵扯入无辜者来报复的行为相当不耻,但是依然有好一波愚蠢的民众开始同情起匪徒……·以及,写着玛格丽特公主与贵公子多伦爱情故事的杂志已经被卖疯了。
不管公主本人得知这情形后会不会吐血,也不管多伦对于自己努力隐藏的旧事被挖出来的愤怒,这世上多的是聪明人,很快就有人想到不对劲了··伦敦塔是博朗曼的这次事件又跟博朗曼有关·希瑞尔冷眼旁观。
事情忽然变成这么个走向他着实也没预料,但既然老天都在帮他,他就添油加醋帮忙把那段所谓的爱情故事给修饰了一番·到时候迟早会把真相整个人曝光,现在只是收点利息而已,至于那群亡命之徒到底撕不撕票他一点都不关心,很大可能是会被救,但就算死了他也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真相公布,该付的付出代价,多伦毕竟还活着,一个死的主因跟活的主因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罗宾跟人组团来疗养院探望他·银月公爵闭门谢客的风声早就放出去了,有些人瞒不过,奈登直接把医院的诊断往上一拍,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就是不好受点,没事的得知后自然各自退散。
罗宾也是闲着无事,顺便也担心希瑞尔身体,所以过来观望下··“我就随便来看看,”罗宾摸摸鼻子道,“然后准备出国·”·说起现在上面混乱的局势他一肚子苦水:“去年那事还能凑个热闹,今年爆出的这一件也太可怕了,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做事,一不小心容易引火烧身……我得出去避避。”
玛格丽特公主避世近二十年,下面这一辈与她几乎就一个脸熟·不是- xing -格太凉薄,也不是不在乎她安危,而是管谁都没有自己的利益重要·公主的曲折的情感故事没人在意,现在在想的都是这麻烦事什么时候能消停。
大选可还没个眉目呢··既然已经那么乱了不如乱得更彻底·灰鹞意思意思同情了两秒,直接把手上的重磅核弹给丢了下去··于是最高法院接到实名举报,有关政府高官涉嫌渎职卖国等事件的证据。
当天下午该举报人在重重保护中遭到刺杀并当场毙命,消息传出,全国哗然大惊··最后一波死咬着中立不淌浑水的人也沦陷了,这事件要再不管,放任影响扩散,明个英格兰亡国都有可能。
内阁大臣们把自己从晕厥的边缘硬生生拉起来,拼了命吼情报官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这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之下,首相已经根本不寻求连任了,只想拖过大选然后把这烂摊子甩出去——他的本职工作做得不错,但这两年层出不穷的意外事件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一直奉行无作为的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浪里颠簸的小船,已经不是他- cao -控船行进的方向,而是被无形的大手推动只能随波逐流。
这有多恐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去就是保守党翻船,其他党派乘势追击……”英格兰大选一直的传统就是,有政党能够赢得超半数席位,该政党才能够直接组建政府,而众所皆知,相较于其他国家,英格兰每次议会大选的票数都挺分散,就算保守党一直牢牢把持着执政党的位置,得到的票数也不过超过半数多几个百分点而已,这就意味着,保守党的席位如果能减少,那么相应的票数会更少,“所以不用强求工党或者其他政党一步登天,只要保守党的席位不过半数就好。”
到时候就会出现悬浮议会——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通常会由获票最多的党派筹组联合政府或少数派政府进行执政·如果保守党仍旧是执政党,立法与行政也会非常艰难,因为下议院所有其他党派都可能结盟来驳回政府提出的议案,当然如果工党的实际票数超过保守党,那么保守党连联合政府中的首要位置都无法保留。
“实际上您并不需要哪一派对你有什么倾向,您只需要混乱·”灰鹞明白了··保守党并不会垮台,但是博朗曼的存在影响这一次大选是注定的事实了。
希瑞尔要将这个家族踩到底,必须要让其众叛亲离——直到没有人敢对其伸出援手··而这个时候就到了王室的灾难了·万劫不复的博朗曼会将王室一起拖入地狱。
为什么查理德毕竟没有放弃凯瑟琳,甚至多伦与玛格丽特公主之间的往事已经众所皆知——王室怎么逃得过·利益。
利益是何等重要的事·在那样要紧的关头,再把前任银月公爵的谋杀案暴出来,甚至都不用希瑞尔自己动手,多的是人会帮他达成最终目的·对于王室来说,这桩案子已经不是单纯靠“污点”就可以形容的事了,这是犯罪,赤-裸裸的谋杀罪,证据确凿的谋杀罪。
那还有什么话好说·所有人都忘记了·忘记了二十多年前“意外”身故的公爵夫妇·所以有谁想得到他们的孩子会以这种方式来复仇他根本不在乎扰乱这个国家的政治,也不在乎动摇这个国家的国本——希瑞尔本来以为这会很难,他甚至做好了随时死亡的打算,可是现在,希望的曙光已经开始给予他温暖的照耀。
多可惜啊,他走过那么漫长的路,最后又将走入一片茫茫然的空白·空白之中有无限的可能,可他什么念想都没剩下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过的人生,可惜没有一个人是必须他存在的……等等,好像有·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第151章 噩梦成真·算了,那么可怕的事就不用去想象了——或许他可以去纽约,继续围观奥萝拉的纠结的感情史……故事会落幕,可毕竟人生还得继续。
奈登终于觉得自家主人休养得差不多可以出去浪的时候, 所有的纷争已经渐趋消散··政坛经历了一场大洗牌··那份证据实在是个没法作假的大实锤,详尽到方方面面,甚至免去了检察官多方验证的功夫, 因为在这样的证据面前想否认都难。
再加幕后者似乎压根不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利益, 民众高涨的关注度预示了必须推出去几只替罪羊, 可是叛国罪,谁敢担想玩小把戏的自己都成了炮灰, 最高法院在后面虎视眈眈,有能耐干预的先行自保,宁可明哲保身作壁上观也不肯踏下水一步赌个可能,那还有什么话好说,毫无情面的风暴自上而下把政坛给席卷一通。
有关这份证据从何而来就成了悬案·军情处查来查去想把幕后黑手挖出来, 但一来,这玩意儿与灰色组织蔷薇有关·蔷薇是国际- xing -的大型灰色组织, 灰色联盟的头号重心, 枝枝蔓蔓遍布欧洲甚至有欧洲无冕之王之称, 然而它与英格兰的交集素来很少, 现下蔷薇总部搬迁,这组织在欧洲的组成部分改组的改解散的解, 证据只显示了它是从蔷薇叛徒手中卖出的, 但实际情况已经完全不可追溯,因为蔷薇为了避免牵扯入其中,在英格兰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把所有的尾巴都洗干净了,造成了一种它只是握有这证据但并不在乎最后被叛徒偷出的假象。
就算英格兰单方面迁怒要开战, 它都毫不在乎·一则它原本就不想借它从英格兰手中攫取利益,二则它所有的重点都在开拓美洲市场,欧洲如何它根本不会再去在意,这样一来,即便是想深入挖掘查探真相都只能抓瞎。
二来,确实挖不开蔷薇上层的口·军情处分那么多部门,内部确实有些人身份不同,在灰色联盟中能说得上话,由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蔷薇目前的主人对英格兰的态度一直不错。
主观上来考虑实在没法相信他会故意抛这么个炸-弹引爆英格兰政坛,但现在讲究既定的事实,对方屈尊降贵开口了不差,但一口咬定了与他无关,还能怎么办有太多人不肯吃下这哑巴亏,却偏偏不知道向谁去寻仇,也着实是受够了。
大选落幕,保守党仍然以微弱的优势打败了工党,然而没过半的票数让悬浮议会成为既定的事实,会给英格兰带来重大变革的法政处在极尴尬的位置上·是否脱欧英格兰的经济会何去何从在这样的环境下,首相坚定地宣布辞职,这就是另一个轩然大波了。
由于对诸多丑闻与政治-局面的处理不太妥当,首相不但民意支持率下降,在党内也充满了批评之声,但这位干脆利落撂担子确实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情况·更何况,他不单辞去了首相一职,甚至连党首的位置都决定放弃。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的想法——答记者问的时候,说起原因,这位在短短两三个月内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的硬中年苦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他累了,是时候该回归家庭了。
对此答案不满的大有人在,保守党内部更是难以接受,就差将他当叛徒看待了·但首相一下野就摆出了不在干政的架势,看着是打定主意彻底退休了的模样·这就叫人好奇了。
据内阁中的知情人透露,他似乎是被什么猜测吓怕了——但有什么能让一位位高权重手段强硬政治能力卓越的人吓到这副模样·新的首相与内阁足够政坛上扯皮好一阵了。
希瑞尔在寻找进局的合适时机·保守党中有几位他父亲的朋友,内阁中也有他父亲关系极好的旧交,只要希瑞尔给出一个空白的舞台就足够他们发挥的·以及,在下议院乱到这地步的时候,贵族院就真的是安安稳稳作壁上观么·政治风云每时每刻都在变幻莫测,王室已经对政治的事插不上口了,女王甚至对于博朗曼的没落都来不及起遗憾之心,她全部的精力都在被绑架的玛格丽特公主身上。
只要想到温莎王室如今的名声,她就忍不住再次晕厥过去··玛格丽特如今仍下落不明·女王已经全力施压,但匪徒就是有如神助一样次次都逃出生天,她都忍不住迁怒多伦·博朗曼,事到如今,博朗曼的存在就像是梗在她心上的一根鱼刺,每一次心跳,流经心脏血液都会把那可怖痛楚传遍全身,可博朗曼反过来将她一军,就像当年她踩着博朗曼的咽喉逼迫博朗曼按照她的想法行事一样,与虎谋皮掉了方向将矛头伸向她的命脉,于是就算打碎了牙齿她也只能硬生生往喉里吞。
如今不是她把玛格丽特的安危看得如此重要——而是不得不——因为她不知道疯狂的多伦疯狂的博朗曼会做出什么来··而对于希瑞尔来说,他并不在乎他的仇人知不知道是他下手,也不会有任何复仇的成就感,只是这件事占去他生命的太多分量,让他付出太多代价,才像是执念般非将它完成不可。
事情的进展太过顺利,甚至把原本复杂的计划都缩略了好几步,让希瑞尔都有些惊讶,可见在利益分歧面前,人心能自私到何等极致·他就等着最后一击将博朗曼与王室的这艘船彻底击翻,骤然接到一个意外消息——奥萝拉失踪。
希瑞尔听完消息有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奥萝拉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谁会对奥萝拉不利不是他想得太简单,实在是奥萝拉身边,多的是不一般的人。
而就算步步都是修罗场,她也能轻松玩转……有那些人在,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失踪·希瑞尔一时还无法确定究竟是奥萝拉自己玩的,还是真被绑架了。
他给了奥萝拉很大的自主权,这女孩身边他没放什么人,隔着一片大洋,他也无法清晰知晓海对岸发生了什么·让他紧张起来的是,凯里紧急联络他,汇报尤利西斯下落不明,重点是,唐也失联。
那瞬间希瑞尔整个人都木了··身体呆滞在那儿,大脑却在刹那间飞快运转·两者间有联系吗并非他多想,而是这两件事之间相隔距离太近,他本能地把奥萝拉始终与尤利西斯下落不明联系在了一起。
可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尤利西斯有什么原因非把奥萝拉带走不可他让唐留神盯住尤利西斯,唐不是没有消息,而是干脆失联,说明尤利西斯确实做了些什么——那他做了什么呢·希瑞尔的太阳- xue -鼓鼓作疼,脑袋像是充了血一样,疼得像是要爆炸,他抓着椅子的扶手跌坐下来,手背上全是绽露的青筋。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他想到一种很可怕的可能··一直担心尤利西斯与罗奈尔德两人联手,尤利西斯会需要罗奈尔德手上的东西不错,那么罗奈尔德为什么非冒着被希瑞尔仇视的风险帮助他呢除非有一种他根本无法拒绝的筹码。
这个变态会想要什么奥萝拉……奥萝拉……·希瑞尔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罗奈尔德曾经把奥萝拉称作上帝的宠儿,她的身体中有一种特殊的免疫球蛋白,这让她成为一种天生的抗体,哪怕是暴露在迷岛病毒面前,她也不会感染这种病毒……罗奈尔德当时因为他亲自出面,不得不把奥萝拉放走,但他根本从未放弃过这独一无二的实验体所以尤利西斯以奥萝拉为代价向罗奈尔德索取他想要的帮助·尤利西斯走的这一步,要是换作旁观者恐怕要忍不住拍手称赞了。
既换得了想要的资源,又见解掐住希瑞尔的命脉,令他不敢轻举妄动……多精彩的算计··希瑞尔抓起电话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战栗:“凯里,快点封锁亚特兰大小岛……帮我盯住西班牙……让人查清尤利西斯的下落,就算找不到人我也要知道他清晰的行动轨迹。”
他在那呆坐了片刻,又迅速抄起电话,声音无比干涩:“西班牙可能爆发异种病毒……我不知道准确地点在那,但主要港口与重要城市都有可能。”
电话对面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一点声音,然后是一道柔软轻谧如深海波涛般的声线:“我说过,你不合时宜的软弱与留情迟早会把你拖进地狱·”·蓝斯是何等人,他对希瑞尔的了解与掌控只会比希瑞尔自己知道的都要多得多。
希瑞尔一提起西班牙,他就知道与尤利西斯有关·说到异种病毒,他能联想到的就是之前在非洲闹得沸沸扬扬的刚果病毒以及希瑞尔给他的病毒资料·所以仅仅只是一句话,他就分析出来,刚果病毒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并且现在的尤利西斯正与一个疯子病毒学家勾结在一起,下一个受害者大概会是西班牙。
他并不在乎无关紧要之人的生死,但他作为灰色世界无冕的首脑,身上也有着灰色世界最纯粹的价值观,不知道尚可以旁观,既然知道了,阻止这种反人类非人道的疯狂行径就是他必须去做的。
更何况,他的希瑞尔被牵扯进去了··“把你已知的情报都转交给我·”蓝斯这么说··第152章 爱与恨·尤利西斯与罗奈尔德联手给希瑞尔上了一课——哪怕自认为做好了完全的把握, 也总有事态会完全出乎你意料。
希瑞尔陷入挫败与绝望只有短暂的几分钟,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这副烂摊子迟早得他去收之后, 他就迅速振作起来·阻止不了尤利西斯自寻死路——甚至他已接受了尤利不想活了的事实——但他至少得确保能为他收尸。
或许蓝斯说的不错, 他那些不合时宜的软弱与留情都会叫他付出代价, 可他也很难后悔……提前预知未发生的一切时他是那样地纠结,然而一切真正发生了, 他反倒坦然了。
紧抓着过去不放不是源于他的- xing -格有缺陷,而是因为他就只剩下这么多了,丢一点就少一点,哪怕有一点可能他都不愿意弃去,如今事实证明情节已无反转的余地, 他也不会顽固到底。
只是,真难过啊……尤利西斯还是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据凯里传递过来的消息显示, 整个亚特兰蒂斯海底实验室都被炸毁了, 但是研究器械与研究人员大概没多少损伤, 被提前搬迁到了海面基地亚特兰大小岛。
现在还不能确定罗奈尔德是不是在亚特兰大, 但他敢做这样的事,很明显还有自己的后路··希瑞尔想到灰鹞的妹妹妮娜之前一直在亚特兰, 就不由头皮发麻·灰鹞现在帮他掌控着最重要的一个计划, 如果他最后的亲人有什么损伤,不单灰鹞会疯狂,连希瑞尔都会内疚不已。
而且……奥萝拉也在罗奈尔德手上··可是情况未明,现下具体怎样了他完全不知道·凯里到底能不能找到罗奈尔德, 唐在哪里,蓝斯能阻止尤利西斯吗……希瑞尔出不了英格兰,计划正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他不能离开。
可是蓝斯可信吗蓝斯能信吗他敢信任他吗·只好先把这件事瞒下··嘱咐灰鹞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女王召见,希瑞尔赶去伦敦王庭··于是奈登刚喜滋滋整理出新娘候选的名单,回头就发现自家主人离开领地了·跟慢悠悠跑回家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落下险些陷入暴走的克洛恩对视两眼,有些担忧希瑞尔这样急色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毕竟这段时间来都已经习惯走到哪揣着猫了,如果事件不严重,他不会急忙到连克洛恩都不带上。
看一看行程……稍微松口气,好吧,没出国,不是跑去危险地带·作为管家,主人不需要他,他就先顾着自己的本职工作·难得希瑞尔肯松口,必须擦亮眼睛再精挑细选一下,毕竟艾尔玛的女主人可不是个简单的位置……·女王的样子很不好,再端庄华贵的衣着妆容也掩饰不住脸上的苍白病态。
这两年她承受了很多·尤莱亚自杀,艾伦出走,得意的长子陷入荒唐的感情纠纷,如果算上唯一的女儿对她长久的恨意,那她的人生就要失败太多了··如今温莎王室用漫长时间维系起来的荣光在她眼前摇摇欲坠,她执着的高贵与尊严已经无法遮挡颜面上的疮痍,她怎么都难以想象外界会用怎样讥讽调侃的语调谈论那些擦不掉的污浊——这叫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女王把希瑞尔当做救星,希冀着他能帮忙找回玛格丽特·毕竟王室周围唯一与灰色势力有交情的也就希瑞尔了·但她没料到,他不是救星,而是宣告梦醒的死神。
“……她会回来的·”在听完女王的请求,甚至面对着那充满希冀的眼神时,希瑞尔只是这样平静又近乎冷漠地说道,“但我需要一个答案作为交换。”
女王愣在那里··她最宠爱的孩子坐在椅子上,黑色的弯曲的发,冰蓝色的眼瞳,犹如晨曦般美丽的面容,命运不遗余力地给予他最大的恩宠,就算是时光在他身上都流逝得太过缓慢,以至于让这光辉的颜貌在岁月中能停留的时间更多。
他的背脊挺直,眉目冷淡,艾尔玛一应流传的气度,就像不老的油画中绵延出的威严与尊贵··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女王有那么瞬间觉得是威廉再生——那位拥有强大人格魅力又受人敬仰的公爵殿下重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陛下,”希瑞尔唤了一声,微微停顿,又道,“请您告诉我,我的父亲……与玛格丽特公主之间的往事·”他当然不能让玛格丽特就这么死在外面,她得回来,活着接受审判。
活着承受她所创造的一切厄运的后果··女王一时间好像是没听明白,她在各种大场面中炼就的反应速度是何等之快,所以她并不是听不懂,只是难以接受而已·希瑞尔注视着她的眼睛中有风暴,女王在触摸到这种风暴的刹那仿佛被烫着了一般缩了缩手,本能地回过头去看坐在另一边的亲王——安德鲁殿下坐在那一动不动,手臂搁着扶手,十指交叉,年老的背有些微驼,他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只是看着自己交叉的双手,安静得仿佛一尊雕像。
女王的眼里忽然涌出了泪··“请不要告诉我他抛弃了她……之类的答案,我们都知道不是·我的父亲是一个尊贵威严拥有极大人格魅力的人,所有人都说他的人品毫无瑕疵。”
希瑞尔的语气很轻很缓,静谧得像是怕打扰了亡灵,“我一直想知道一个原因,但如果您不愿给我真相,那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谎言——因为对我来说,其实这个并不重要。”
女王颤抖着嗓音:“你……希瑞尔……你,知道了”·“请您告诉我·”希瑞尔又重复了一遍。
——“他不爱她·”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女王仍旧未开口,但是亲王抬起了头··“那样一个人,怎能不令人喜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一颗钻石般闪闪发光,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凝注在他身上,所有人的心都会忍不住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摇曳……”在说起威廉的时候,安德鲁亲王甚至唇角带上了笑——在这样紧张凝重的氛围中,他竟然会带着笑,“他不爱她。
她十七岁就为生下了一个孩子,可他不屑一顾·”·希瑞尔紧紧攒住了手:“……孩子”·“非正常手段得来的——这也导致两人反目,威廉离开,连着近十年不肯见玛格丽特一面,直到后来娶了你母亲,有了你,才慢慢恢复与王庭的交往——孩子有先天- xing -缺陷,很快就死了,我怀疑从那个时候起,玛格丽特就疯了……希瑞尔你看,这个用尊贵地位遮掩着的王庭就是这么肮脏……”·“安德鲁”女王提高了声音打断他的话。
亲王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耸了耸肩:“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希瑞尔·这是我们欠你的·”·“安德鲁”女王几乎吼了。
她用哀求的眼看着希瑞尔,然后看到希瑞尔眼眶中噙满的眼泪··“……真遗憾·”他的喉咙蠕动了一下,干涩又缓慢地说道··真是遗憾啊,原来是这样的。
“那么,请容许我告退——陛下·”·女王猛地站起来,腿打了个颤,不得不死死抓住扶手才站稳·她抬起头,眼睁睁看着希瑞尔头也不回离开,忽然间老泪纵横。
她转头对着自己的丈夫,声音凄厉又哀求:“安德鲁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亲王看着她,眼神并没有怜悯,那冰凉的眸光与当年有着如出一辙的温度。
女王痛苦地捂住脸:“他知道了……我的希瑞尔……他知道了……”·亲王注视着门口,心想这不是应该的吗,迟早都会是这样的。
女王与玛格丽特又有哪里不同呢·他年轻时很浪荡,婚姻给予他的就像一场噩梦,枕畔之人美丽高贵的皮囊底下冷酷的灵魂叫他连晚上都不敢入眠,他控制不住地去喜欢那些纯粹甚至愚蠢的女孩,又在一个一个破灭的梦境之后彻底沉淀下来。
其实他羡慕过的——当威廉牵着他的新娘站在他面前、微笑地看着他的时候··*·希瑞尔猛地打开车载酒柜,选择了最烈的一瓶酒,一口气仰头灌下。
他捂着嘴唇剧烈咳嗽着,在车子开进馆邸的很长时间之后,还瘫在车里一动都不动··父亲与玛格丽特确实有过一个孩子,但是孩子因为先天缺陷根本没活过多久……那么蓝斯呢蓝斯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一直在欺骗他·血管像是流淌着火焰,希瑞尔死死抓着剩下的座椅,手指几乎要嵌进座椅的皮质层中。
疼痛让他的思维稍微清晰一些,他埋着头,泪水顺着鼻梁淌下去,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像是噩梦一样将他笼罩起来··“收网吧,”在这一波强烈的情绪冲击过神经,叫他稍稍唯一安歇的间隙,他掏出电话拨通了灰鹞,语气疲惫,“收网吧。”
爱情,友情,亲情……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到底谁才是最大的失败者·第153章 失败的爱情·王室绑架案中的主角终于获救·蜂拥而上的媒体挤满了机场, 各大电视台与网站实时直播的收视率已创历史新高,被拍到的公主并无曾被媒体夸得天花乱坠的皇家气度,脸上是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应有的衰老之色, 在媒体的追捕下显得狼狈又颓废。
——不得不说, 这个模样的公主还是吸引了好一波同情心·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追着要采访,看那惊慌失措的模样,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王室公主,跟普通人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
人们一边打电话投诉痛骂无良的媒体,一边兴致勃勃接着追直播··紧接着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差点惊掉了眼睛··王室成员出现时,会有苏格兰场警员保镖护卫是常识。
防爆警察隔开了媒体和好事的人群,但来不及等公主匆忙离开, 几个穿着明显不一样的警员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BBC的遥控航拍清晰捕捉到了面无表情的警员在玛格丽特公主面前说话的镜头:“实名指控……抱歉殿下,请随我们协助调查。”
……什么·这一幕别说在观众中掀起轩然大波, 就连记者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也炸锅了·什么什么情况公主不是受害者吗难道她还牵扯到什么案件中实名指控说明还是一起刑事案件·很多人想到多伦·博朗曼。
多伦被指控多项犯罪, 正在审查阶段·再想到这个人与玛格丽特公主的牵扯……难道里面还有很多悬疑·拜不遗余力宣扬彼此间深仇大恨的匪徒所赐, 伦敦塔的灰色业务就进入了高层人的视野。
如果伦敦塔只是单纯在国外进行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又没触犯英格兰的法律, 对于在外的国人也算是一个挺靠谱的救援组织——偏偏有明确证据显示这个灰色组织干预了大选——这个问题就大了。
博朗曼被保守党所弃正是被万人踩的时候, 最好一下子踩灭省得死灰复燃,这个家族底下存在灰色组织从而带来的不确定- xing -太大了,自然有人不愿放任它的存在,于是多伦就栽了。
玛格丽特公主被迅速带走, 所有的记着一窝蜂往苏格兰场赶,争取抢占第一手新闻··女王晕厥过去·被酒醒之后很长时间都无法动弹··“他怎么敢……他怎么……这么对待我……”·安德鲁亲王立在窗口,静静凝望着王庭下面美丽璀璨的建筑。
多么光辉的殿宇,多么丑陋的家族··他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妻子:“他为什么不能”·“那是我养大的孩子”女王泪流满面,“那是我最宠爱的孩子”·亲王露出一个微笑,眼神中却流淌着浓浓的讽刺与自弃:“我们先埋葬了他的父母——在那之前,我们先埋葬了他的家庭。”
女王看着他,就如同看到一个陌生人·这样浓烈的情绪很少在他身上出现过了·在经历过那段互相折腾的年月之后,他是偃旗息鼓,再无波澜,可她也无法再探知到他任何真实的思想。
所有人都觉得他就像女王高贵的布景板一样,没有什么个人意志,可原来……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经无法进入丈夫的世界··安德鲁殿下平静道:“我累了。
你也……累了吧·”后者的累是个动词··所有的爱与恨都是有限的··可能到最终,那些原因都已经淡褪,留在胸腔中的只有无根无缘的执念。
但就因为只剩下执念,所以才如此可怕··*·希瑞尔密切关注着西班牙的新闻··一直没有看到哪里有新病毒爆发的迹象··蓝斯那边并没有消息传来,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再提心吊胆的心脏都要被磨得渐趋平静了。
希瑞尔并不敢去想象究竟是蓝斯提前控制了尤利西斯,还是病毒投放失败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银月公爵的案件已经被提出来了,牵扯到王室与贵族,群龙无首的政府完全抓瞎,上层本来还在互相扯皮推诿,有关首相跟联合内阁的问题还悬而未决,这么大一桩匪夷所思的案子砸到头上来,还能怎么办不得已只能把前首相请出来——现在人们才知道他多有先见之明——处在这个位置上,这桩案子怎么处理都是个错,或许是早就听到了风声的苗头所以他才提前躲避,现在再被拉回来,他至少占据主动权且难以被责怪了。
无数双手在推动着这桩案子前行,议院一直想将此案封闭起来内部解决,毕竟牵扯实在太深,但民众近乎恐怖的关注度却让这种想法成为妄谈··谋杀案,一方主角是银月公爵夫妇,一方主角是王室公主,女王亲手掩盖真相,犯罪者完全没有付出代价,所有的证据都确凿,甚至军情某处密藏的文件彰显了一切的原委……多么匪夷所思,多么骇人听闻——王室所谓的特权竟然完全枉顾法律,人权在这样可怕的事实面前简直是笑谈,这回请求废黜王室抑或请女王退位的游-行队伍壮大到了联合王国的各个组成部分,已经不只是好事者的无聊之举了,而是来自上上下下各阶层发自肺腑的声音,甚至出现了暴民攻击政府攻击法院在王庭面前丢臭鸡蛋的行为。
消息传出,尼古拉斯·哈曼亲自赶到伦敦来,这位可敬的老人死死抓着希瑞尔的手,流着眼泪说艾丽卡的仇终于可以报了我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希瑞尔- cao -控着政治,引导着舆论,终于有唐的消息时,他在英格兰亲手主导的计划已经全面铺开。
通话的背景音十分嘈杂,他甚至隐约听到有个粗犷的声音在扯着嗓子吼:“信号还是不好……再加强些……”在糟糕的电流声之后,听到唐没有蕴含什么情绪的平静至极的声音:“希瑞尔,我在大西洋上。”
希瑞尔有那么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万幸唐并不需要回答·他只是把自己要说的话交代出来:“我动摇了……并未按我承诺的那样去做。”
尤利西斯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所有的职责与使命都已不复存在,本可以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过个平凡的人生,但他做不到·失去这沉重的一切并没有叫他解脱,反倒让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变成地狱,他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对着这样的尤利西斯,唐完全没办法下手夺取他的生命……·“老板已经解散了天使,必须要销毁的东西都销毁了,剩下的,他说留给蓝魔去接手……”唐语气毫无波动地诉说会叫人震惊的事物,“他回到西班牙,手里有病毒……我并不确定这样的精神状态下他会怎么做,但我大概能判断出他会听你的话……他一直在等你。”
唐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就此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我收到茉莉的线报,现在与我的同伴前往一个岛……老板早就知道罗奈尔德会在哪,他告诉了我他准备的安全屋的位置,里面放有重型武器……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直接毁了那个小岛。”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希瑞尔整个大脑都是懵的··他虚捂着嘴巴,觉得每一下呼吸都像是有刀刮过气管,绵延的剧痛叫他的眼前都出现了晕眩的黑斑。
最后死死咬着牙关,艰难吐出一个名字:“妮娜……”灰鹞的妹妹叫妮娜··“茉莉提前将她送到了安全地方·奥萝拉她没有办法,但茉莉说她会尽力帮助她的。”
唐说完,然后发现已经无话可说,就挂掉了电话,“我走了·”他说,轻轻的声音,“再见,希瑞尔·”·希瑞尔眼前是黑的,浑身上下都在战栗,痛得控制不住要弯下腰去。
·第154章 再见,希瑞尔·蓝斯到来的时候, 希瑞尔在昏暗的内室中看花··他立在窗前,注视着不远处的金盏花乐园,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 身形难免单薄, 微微卷曲的黑发软软垂在左肩上, 微弱的天光中他的侧脸苍白得像是会融化。
室内有着一种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味,与厚实的家具天然的木香融合在一起, 显得很沉郁··“他死了”希瑞尔没有回头,他宁静得像一尊雕塑。
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出这具身体,他很想仔仔细细分辨一下,看清楚哪些来自于悔恨哪些来自于悲哀,但那一切都太过超出精神的负载, 他必须保持理智与镇定,于是本能已经将它们清除了。
所以, 一个人的死亡就如同轻鸿落地, 无论他生前带来怎样的惊涛骇浪, 终究不过是落红随波逐流, 转瞬就失了踪迹··蓝斯回答:“是·”·希瑞尔的思维茫然了片刻,沉默了好久才又问:“他在哪”·“……巴伦西亚。”
他死在巴伦西亚·到头来, 孑然一身, 还是回了巴伦西亚·巴伦西亚的海港,他与这个男人初次相遇的地方·地中海的帆影带着人群的欢呼远去,他站在人群中,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拉扯了一下, 转过头,那个男人带着一双奇异如猫瞳般琥珀的眼睛惊喜地看着他,说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啊我还以为也是黑的——然后就这么相识了。
他在等我·而我……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放弃他··谁也别想成为另一个人的烙痕·总有时候,你所在乎的人会在你的人生中远去,人生就是无数次相遇与别离,这是所有人都逃脱不了的命运。
“那么,你来做什么”希瑞尔忽然问··蓝斯伸出手,放在希瑞尔肩上,这个动作的下一秒,希瑞尔已经猛然回身,右手紧握一拳冲他脸上砸去——他能反应过来,但是他没有整个人躲闪,只是微微侧身,把落点本来在他下巴上的拳头挪到了肩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巨大的冲力让他禁不住后退两步,没等他稳住身形,又一拳砸在腹上,这一下彻底打散了他身体的平衡。
地板上全是厚实的地毯,倒下去也并不疼·蓝斯睁开眼,刚刚捱过一拳的腹部又是一痛,希瑞尔蹲下来膝盖狠狠抵着那个位置,手紧紧攒着他的领子,眼中带着冷漠到近乎仇恨的光芒,又重复了一遍:“你还来做什么”·蓝斯躺在地毯上,认真地看了他几眼,他背对着雕花窗户,脸沐在- yin -影中,室内蒙昧的自然光无法将他脸庞的轮廓描述清楚,但那双眼睛实在是太过美丽,就像黑暗中仍然会闪亮的星辰一样。
他蓦然伸长手臂,按住希瑞尔的背将他的上半身死死按在了自己的怀里··他闷哼两声,踢得真疼,但手臂却收得越紧,试图用力道把对方强硬的挣扎全部化解掉··“滚”希瑞尔出离愤怒,“你一直在欺骗我——你根本不是我的兄弟”·“我是,”蓝斯轻轻道,死死按着怀中人的背与后脑,语气很轻飘,“如果你愿意这样认为的话。”
“你一直在欺骗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出去,但根本无法脱离这双手臂的束缚··他被欺骗了,所以才有了自以为是的动摇,可那可笑的亲情原来从来都不存在他一定很得意吧——多么得意啊,能将他玩弄于鼓掌。
“我爱你,”蓝斯唇角带出淡淡的笑意,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希瑞尔的头发,就是不肯松手,“我爱你,希瑞尔,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滚”希瑞尔吼道··蓝斯明白,希瑞尔恨的并不是他杀了尤利西斯·因为他清晰地知晓,尤利西斯一定要死。
死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美好的解脱,活着太痛苦了,太沉重了,尤利西斯已经无法背负自己的生命,他不想堕落成恶魔,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疯狂然后拉太多太多的无辜者陪葬,所以他只能去死。
希瑞尔在恨的,是他一直以来的误导·误导他是他的兄弟——可若是他不顺理成章地坐实这个身份,他如何能接近他·“我在伦敦出生……玛格丽特死了亲生的儿子后就疯了,她从医院偷走了我,才有了后来我与温莎的交集。”
蓝斯平静地诉说着遥远的往事,“几年后我被我的养父救下,他说我是属于他的……然后我就得到了蔷薇·”·他与他的开始,源于对他母亲意外的援手,以及那个近乎神经质般的认知。
后来他的父母意外离世,他被孤零零留下……他更觉得,他对他有责任··“当年我救了你的母亲,你是我亲手保住的孩子……看到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是上帝赐予我的礼物。”
他对他的纵容,基于最初对希瑞尔这个存在的责任,而他为他付出的所有代价与牺牲,却是对于这个灵魂——这个名为希瑞尔的灵魂无私的爱··蓝斯以前没有亲眼见过尤利西斯,但是等他亲眼看到尤利西斯时,他就决定,他必须死。
他在那个男人眼睛看到了深沉又痛苦的爱··陪伴在一个人身边,注视着他,以挚友相称,却从未诉说过自己的爱·如果他不曾爱他,那么在自由意志崩溃他失去了一直背负的沉重使命后,他感受到的,应该是解脱与轻松,他能抛弃自己的复仇之名,换一种生活,能够用另一种方式,去过完剩下的一生。
可是他爱他·所以他无法承受这种被深爱之人毁去一切并且抛弃的痛苦·最绝望的是,那个人至始至终都不知道··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所以他必须死。
蓝斯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对同一个人无可替代的情感··“希瑞尔……我爱你·”·*·“对不起……”奥萝拉看着唐,捂着嘴巴哭得相当难看。
如果没有她拖后腿,唐或许能带着茉莉安全逃出生天·小岛已经被炸毁,那些罪恶的东西都随着疯子的死亡沉入大西洋,小艇载着剩下的人离开,中途会有船过来接应……战斗总要死人的,就算明知道这个道理,对待同伴会因各种意外而葬身的事实也能坦然接受,可是看着唐呆愣愣抱着茉莉的模样,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忍不住酸了鼻子。
‘唐……叫一声,我的名字……好不好……’奥萝拉想到茉莉笑着说的最后一句话,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因为极度虚弱与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快要晕厥过去。
事实上茉莉由于爆炸而显得血肉模糊的脸并不好看,笑起来更显得狰狞,她甚至没等到唐的回应就已经死去··“唐”他的同伴夏佐担忧地看着他。
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 xing -子沉默不太说话,情绪波动少得可怜,连骨子里都弥漫着煞气——或许会叫人觉得害怕,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知道,他实际上是个很随意的人。
他没有太多关心的事,也没有什么兴趣喜好,强大只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真实的唐,就像一条随波逐流的鱼·他如今这般模样,确实从未出现过·怎能不叫人担心·——“我,从来没有……被这样爱过。”
唐轻轻道··为了复仇不折手段,对自己的血肉自己的骨骼都不止动过一次,多少回隐姓埋名,多少回奋不顾身……她虽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得这样惨吧。
但或许她是快乐的,因为她终于亲手杀死了罗奈尔德,为她全家报了仇·她人生的意义都在这里得到了实现,她是会快乐的吧·茉莉与唐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交情。
她与他所有的交集都在明争暗斗,但因为对手做得多了,所以才有了某种默契·唐从来不知道茉莉会爱上他·大概就是因为背负着仇恨,所以她无法表露,无法诉说,甚至她不敢放任自己去爱一个人。
直到最后——直到报完了仇——才敢试探着开口··可惜太迟了··他用力抱着茉莉,过了好久才慢慢亲吻她血肉模糊的额头·他擦不干净她脸上的血,跌坐在那好久,还是将她抱起,走到船边,轻轻放进海水中。
深蓝的水模糊了她的面容,她在水中渐渐下沉·快艇的速度很快将她抛在了后面·他呆呆望着,却是那一瞬间,猛然纵身下去,扎进海水中,朝她又游过去。
“唐”夏佐快疯了,一阵手忙脚乱,将他救上来——直到这个时候,他还紧紧抱着她的尸体,将脸颊贴在她的头发上,“唐你疯了这里有鲨鱼”·生硬如铁石的男人跪在那里,水珠顺着鼻梁与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海水,还是眼泪。
舍不得·舍不得··他只是一具空白的行尸走肉·希瑞尔救了他,却救不了他的灵魂·茉莉的死给了他一个名为爱的灵魂,但是这灵魂在心脏上复生的同一时刻,也带给他几乎致命的剧痛。
原来是爱是这么痛的东西··*·短短数日来的经历是奥萝拉一生都难以想象的灾难··她被当成一条在砧板上待宰的鱼,那个疯子看向她的眼中没有一点是属于看向一个人类的目光,那个时候奥萝拉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有多么幸福。
她在自以为是的荣耀与天之骄子们的追逐下迷失了·她是否还记得,最初,在希瑞尔与温蒂夫人的注视下,走出第一步的那个最初,她所秉持着的是怎样的愿望她所渴求的是怎样的未来·奥萝拉回到纽约的时候,在机场看到很多人——她注视着人群外面那个双手插着裤腰带一脸别扭傲慢的年青人,忽然笑起来,眼睛里有泪但她就是忽然笑起来。
她被忽然带走的时候,她看到这个人面上掩饰不了的惊慌了——他看到着她被陌生人带走,却无法阻止,他也定然是内疚与担心的吧·可也仅仅是这样罢了。
就像是对着所有童年同伴或者合作者都会具备的同情心··他并不爱她·所以并不愿意背负上她的人生··“对不起,梦醒了·”她笑着耸耸肩,“我为我一直以来的纠缠道歉。”
后来的后来,马卡斯重现了蓝宝石的荣光·他继任家主后,人们谈起萨弗艾尔家族,都说真幸运,还能找到这样的继承人··菲利普王储向奥萝拉求婚的时候,太多人惊讶,奥萝拉心中却没有任何疑虑。
她微笑着答应了求婚··最初的最初——她所期望的,也只是凯恩家族的辉煌与延续而已··而她做到了··*·希瑞尔再次接到唐的电话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把温莎脸面踩到脚底的沸沸扬扬的谋杀案结案,没有任何人能在此事件中作出不公平的判断·王室致歉,女王被迫退位,本来继位的该是王储查理德,可是他还是不愿放弃凯瑟琳,也自知身上的污点让他完全没可能获得议会与民众的支持,在两难中他自愿放弃王储的头衔与王位的继承权……于是再次经历一番痛苦的扯皮之后,这个国家新继位的仍旧是一位女王——现今比利时的王储妃——也是温莎的大公主被请上了王位,待王储成年之后再转移王位。
而关于新王储的人选……雪伦小公主骄傲地立在所有人面前,仰着脑袋道:“我比培迪早出生,我比培迪优秀,我是最好的人选·”而培迪小王子觉得姐姐说的一切都对……既然已经破格让一位出嫁的公主回国继承王位了,再出格些……于是议院再次陷入扯个没完的皮之中。
父母的仇报了,罪魁祸首将永远带着耻辱被所有人唾弃·他给予的承诺都兑现·他想做的一切都完成了··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我要走了。”
电话那头,唐的声音有一种微微的急促,“我找回了我的灵魂·”·希瑞尔不知道说什么好,后来还是说道:“恭喜你·”·唐轻笑了一下——大概是很久很久没有笑了,这动作对于他来说有点艰难,但他还是努力笑了一下——“我要回东方……回我的故土。
那个我在十几年前逃走了的地方·”·“再见,希瑞尔·”他又说了一遍··希瑞尔立在白色城堡最高的地方,远望着原野上开满欧石楠的花海,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他也笑了笑:“好的,唐……再见。”
唐也就又笑了笑··茉莉——你是我的生命·这就是茉莉的花语·她一直想让他唤她的名字,唤一声,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觉得,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无与伦比。
可是直到最后关头,他仍没唤出口··多可惜啊,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被爱过··*·“我的希瑞尔,你知道么,你是希望的曙光,是永夜的黎明。”
“是我永不能割舍的所爱·”·[正文完结]·第155章  一朵黑玫瑰·新英王加冕的典礼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 这一年英格兰政坛发生的变故简直天翻地覆,洗牌洗得要说没经历一场政变都有点说不过去,偏偏里子被踩得一塌糊涂了面子总要扯上遮羞布, 到底才觉出幕后那只手搅事的大佬们连点脾气都不敢有——而终于借典礼摆脱了舆论虎视眈眈洪潮的议会, 快刀斩乱麻解决了政府内部那档子混乱, 新内阁终于步上正轨。
·妥协一旦过到某个底线就毫无下限可言,接下去当务之急就是重新建立政府的声望与威信, 所以维系住王室的构架并把这个大-麻烦解决掉之后,暂时就把它撇到了一边。
新的女王需要一段时间重新学习自己的权利与义务,政体之间的组成部分都需要时间相互磨合··维拉尼卡入主温莎王庭的好长一段时间内,才想到希瑞尔已经失踪很久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的维拉吓出一身冷汗,她可是很清楚希瑞尔在这一系列变故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要将一件原本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变成真实, 其中根本不是说付出多少代价就能囊括的。
对于她来说,猝不及防砸下来的王冠是一个太过昂贵的赐予, 虽说纵是前路遍布荆棘她也有绝对的自信在这个位置上立足, 但也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她的委屈与怨恨完全抵不过这顶王冠的重量——她因而无比惶恐, 她怕希瑞尔以此大礼相赠是想对过去做一个了结——鉴于她已经了解,她的家族、她的母亲与姨母, 曾对艾尔玛犯下了何等糟糕的罪过。
希瑞尔不在国内·白色城堡的主人不在他的领地里·维拉妮卡手上也没有任何能联系到希瑞尔的方式·她现在甚至没法离开王庭, 这种无法示人的焦躁与绝望大概也只有她亲密无间的丈夫能明白,然而康拉德是这么轻松笑着对她说的:“他爱您,我的陛下——您对他来说如此重要,他怎么会就此丢下您给他一点空间吧, 在这样的纷乱散场之后,我们的希瑞尔或许需要独立的空间来想明白一些事。”
维拉曾如此真切地触摸过希瑞尔跳动的胸膛,她靠近过他的灵魂亲吻过他的心脏,她当然知道他们是彼此爱着的·旁人的错误并不能降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但不能亲眼见着他拥抱他安慰他,还是叫她觉得无比沮丧··康拉德为她正好王冠,凝视着那双如春水般明媚依旧的祖母绿眼瞳,慢慢笑起来:“星辰都在您眼中——我的维拉啊,您必须知道,您比谁都要适合这顶冠冕。”
被迫退位的前女王——她的母亲,对这个抢去她位置的女儿的怨恨无需言表·她苦苦挣扎着维系起来的荣耀毁于一旦,新的荣光却是由她早已放弃的女儿所开启的,这怎能不叫她怨恨维拉没想着从她手中继承她紧攒多年的东西,她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位置,心中也并没有掌握真正的权力之类的不切实际的野心,所以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获得了政府的尊敬民众的爱戴。
万幸她的父亲也站在她这一边——老亲王殿下依然极少出声,他淡然得就仿佛油画中不变的画影,但那些顽固的老贵族们愿意看在他面子上对她屈身,已经是最好的支持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希瑞尔就离开了英格兰··所有看似轻而易举的故事背后都有着千万般的努力与- yin -差阳错的运气·在他当年赌上了命决定复仇的时候,他何曾想到他真的会做到·而终于放下曾背负的所有事物之后,他反倒觉得更累了。
置身于他亲手扰乱的国家里,睁眼闭眼都是糟糕透顶的言论与新闻,他的心理医生觉得这并不利于他的精神康复修养——是的他终于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求助心理医生——而那位开价三千美元一小时的顶尖医生拉曼尼夫人,给他的建议是换种生活。
于是别说维拉妮卡,就连奥萝拉等人都找不到希瑞尔如今的下落··蓝斯当然知道他在哪儿··克劳瑞丝埋葬在艾萨克,尤利西斯丧生巴伦西亚,这个国度在他心上铭刻了两道抹不去的伤疤,对于这个连灵魂都缺少了热度的人来说,这两道伤疤足够在他生命中占据分量,所以希瑞尔留在西班牙是他可以预料到的。
但蓝斯怎么都想不到结束了那一切的希瑞尔会回到校园里读书……读书·萨拉曼卡大学是欧洲最古老的大学之一,有近八百年的历史,以人文社会科学见长,其次就是自然科学。
古老又富含艺术气息的建筑比比皆是,在十九世纪建造,虽说很多已经成为欧洲最奢华的街区之一,是高雅与魅力的象征,但现代化的痕迹依然很少破坏整体的风格·希瑞尔住在一个古城中某个相对而言较偏僻的街区,与这个大多数由石头铸成的黄金之城不同的是,他所居住的地方遍布花树,常青的植物在墙缝间努力生长,盛花的藤木植物从阳台上攀爬下来,他每天清晨搭乘邻居的车子到达大学附近,然后要步行一个多小时走过遍布古老建筑的小巷,穿过宽阔的广场,抵达上课的教室。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身边带的人也就一个奈登·贴身管家本来觉得一切结束了自家主人也该想想结婚生子的事了,没想到他压根没想到那些,所谓的新生活真的是另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拖着克洛恩死缠烂打才没被他丢下。
鉴于主人连个正式的厨师都不愿意带,十项全能奈登在摸清了周边环境之后,果断给自己报了个烹饪班深造·在希瑞尔去学校的时候,他也揣着猫去上课,然后敲开邻居的门挨家挨户分发烹饪副产品。
久而久之也习惯了这个新的工作环境··时光对于希瑞尔来说总是厚待太过·他现在的年纪并不小,心理年龄更是厚重得若说垂垂老矣也不为过,可是穿着白衬衣牛仔裤打着细条领带胳膊上夹着几本书走在路上的模样,依然年轻得像是掐一把就能掐出水来的嫩叶。
每当他穿过校园的时候,就算是模样看着冷淡,还是有前赴后继的年轻男女试图跟他搭讪·即使知道了这位研究的是古典语言学及极严肃偏门的神学,也没人打退堂鼓……大多数人只会觉得这位的气质与他的学科实在相配。
结果,即使大学多的是人,他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同学们——这些年青人与他的思维很少在一个频率,能跟希瑞尔保持不错关系的反倒是几位中老年教授··很长的时间里,他看大量的书,旁听大量的课,思考、写作,定期去见拉曼尼夫人,偶尔参与熟人的聚会,闲来划大笔大笔的钱出去做慈善。
他的新朋友们很惊讶地指出凭着他剑桥的学历文凭完全可以拿到萨拉曼卡的一纸聘书,就算深造也可以选择知名度更广阔的学校——虽说萨拉曼卡当地的老师与学生对这所学校抱着相当崇高的敬意,但西班牙的大学在世界上的知名度与排名确实欠缺了些——当然,对希瑞尔在神学方面的好奇与兴趣一直是大部分人难以理解的事。
“看来拉曼尼夫人的心理咨询对您的帮助真的很大,”有天晚上,奈登敲门提醒他很晚了不要看书应该入睡的时候,欣慰地笑道,“您看上去比以前……要开心很多。”
·对奈登来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比希瑞尔开心更能叫他觉得幸福的了·他的家族世代侍奉艾尔玛,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把他的主人当做自己唯一的信仰。
他虽然触摸不到希瑞尔的内心,但也明白很多不能说出口的事物·论金钱,还不算艾尔玛的祖产,希瑞尔个人的资产就可称富可敌国,论地位,英格兰能媲美他身份的寥寥无几,论学识论智慧,他想做的就没有无法做成的。
这样完美的人,自己讲自己困了多年,终于得以摆脱樊笼——在奈登看来,只要他能开心,那就没有什么他不能去做的了··偶尔的梦里,希瑞尔会见到原野上盛放的欧石楠与翠绿的冬青,他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默默看着,然后等待梦醒。
事实上,离开了白色城堡,远避开那些需要他- cao -心的人,留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古城里,安静度过繁忙充实的每一天,确实也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没有负累,毫无烦恼,精神的松弛与开放足以排解内心的积郁,人生好像从这里重新开始……有什么不好呢。
——而蓝斯并不开心··对过去释然也意味着将他的影子一点点驱逐·蓝斯丝毫不怀疑拉曼尼夫人的专业水平,从客观角度也认为对于希瑞尔来说,求助心理医生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但随着治疗程度的加深,他甚至开始有些讨厌起拉曼尼夫人来了。
那是他的珍宝·他小心翼翼守护了那么多年的宝藏·按捺着渴望远远窥视,克制住冲动避免冒犯,他做了那么大的努力,才在希瑞尔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可现在这些痕迹正在逐渐淡化。
希瑞尔对他的负面情绪在降低,他甚至不再憎恨他,但这种平和实是如无视一般叫人愤懑又无奈的态度·所有人都在变,曾经对蓝斯来说,希瑞尔的平安幸福就是最重要的事,他并不在意在这个人心中他是以什么姿态出现,也不在乎希瑞尔是不是厌弃他憎恨他——换做以前的那个他,如果能与希瑞尔平和相处,他或许还会愉悦庆幸——可当你清晰地知道你爱着他的时候,所有的疏远与无视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曾经他爱他如同爱自己的孩子,爱自己光彩夺目的造物,爱扰乱他掌控却依然叫他甘之如饴的魔鬼……但后来这种爱变了··作者有话要说: 12.8本来想着,该完结了吧,结果一不小心就真的完结了……ORZ把这首诗放在作者有话说吧《夜安,尤利》明天,天一亮,田野微露曙光时分,我就启程。
你瞧,我知道你在等我·我将穿过森林,我将翻山越岭,我无法长此远离你的身影·我将沉湎于苦思冥想,我对一切视而不见,对一切听而不闻,怀着忧心,双臂交叉,弯腰弓背,无人知晓踽踽独行,白昼,亦如同黑夜一般。
我不会去远眺傍晚地中海金色的彩云,也不会去凝望巴伦西亚港的孤帆远影,待我到达你的墓前,我会放上一束盛开的欧石楠,和翠绿的冬青·PS:感觉想写的都写完了,于是就这么干脆利落收了正文。
啦啦啦剩下没交代的在番外里会写到,希瑞尔跟蓝斯的长番外~话说所有的感情戏竟然都放在番外我也真是厉害了……ORZ·第156章 两朵黑玫瑰·爱有了占有欲与私心。
便再也无法满足于单独存在··希瑞尔并不意外某天忽然看到蓝斯的身影··这个男人过去像场噩梦一样, 别说亲眼见着他了,就是想到他就难免惦记起曾被欺瞒被支配的恐惧。
哪怕是对很多事物已经释然的如今,他仍像是挥散不去的- yin -云一般, 时不时出现在自己意识里, 这并不是一种好体验, 却偏偏没法脱解··这日其实没有课,他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坐了大半天, 发现落了本重要资料在家,论文写不下去,于是提前收拾东西回来了。
照样在巷子口遇到一群逐太阳晒的野猫,看了眼,并没有靠近, 远远蹲下身,打开随身的纸袋, 里头是奈登给他准备的午餐, 没什么胃口所以剩下一大半, 把三明治与火腿馅饼用纸袋垫着喂猫。
猫咪纷纷绕过他直奔下午茶, 希瑞尔没敢去摸,克洛恩会发疯, 也没有猫咪敢触碰他, 他身上残留的十足凶兽的气息足以叫这些野猫瑟瑟发抖··午后慵懒的阳光照- she -着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宁静祥和的氛围叫这些小巷子呈现出童话仙境般的美感。
来往并没有什么人影,这个街区本来就以老人居多,他们一个午觉能睡到接近黄昏, 年轻人大部分都在外头工作,日落下班之后也不急着回家,能钻进随处可见的某个餐馆酒吧直到半夜——毕竟入夜十点以后才是最热闹的时间。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西班牙的生活节奏本来就慢得出奇,这里人们的慵懒跟享受也是在世界上出了名的·萨拉曼卡是个小城,年轻人大多在市中心与大学城,这边古老而僻静的街区则维持着传统又缓慢的步调。
而希瑞尔对这种步调适应良好··在门厅换掉鞋子,脱下因为天气变化而加上的外衣,走进客厅就看到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浓郁的苦涩味与小甜饼香醇的味道融合在一起,映照着窗外照- she -进来的暖光,小孩子玩过家家时的童言稚语反倒为此增添了不少趣味。
希瑞尔看了眼蹲在蓝斯手边的克洛恩,再看一眼坐在地毯上抬头与他打招呼的小孩子,沉默两秒,在墙边的吧台上放下书本跟文件袋,拿起玻璃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孩子们特别喜欢奈登。
管家出品的各式水果小甜饼与花式蛋糕在附近十分受欢迎·在发现这一家新搬进来的邻居意外地好说话之后,每天下午总有小孩子成群结队流窜过来敲门,于是奈登每天都会烤大量的饼干蛋糕,叫整个家都充满了烹饪温软甜腻的香气。
希瑞尔喝完水,放好杯子,又看了眼蓝斯,觉得对这个人实在无话可说,又夹上书走楼梯去了书房——几乎就在他转身这个意图实现没多久,肩膀就是一重,克洛恩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上,懒洋洋晃着尾巴跟他一起上楼。
他独自一人在堆满书架的房间坐了片刻,发完呆才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方才想到什么··曾经的蓝斯叫他很头疼,可怨恨也好,感谢也好,都随着父母的彻底埋葬渐渐淡褪。
他终于能用较为平静的态度来面对这个人……或许是太平静了·希瑞尔闭上眼,用手慢慢摩挲了一下额角,想着拉曼尼夫人说的话,觉得说得真对··他的心已经彻底沉寂下来,很难泛起什么波澜。
喜怒哀乐变得只像是浮于表层的事物·他换了种生活,去努力寻找自己喜爱的事物,可注视着一切时还是像个旁观者一样毫无代入感·他想到楼下那些嘻嘻哈哈摆弄玩具的小孩子,甚至有些欣羡那种单纯的快乐。
·撸了把猫毛,起身找到之前落下的书,翻开书跟各式资料,继续写论文··没过多久奈登轻轻敲响书房的门,托盘上放着下午茶的塔帕斯小食跟咖啡。
黄昏的光已经由温暖变得凉薄起来·萨拉曼卡每年都冷得挺早,十月过后的气温就到需要穿大衣的地步了,石头城的建筑结构叫入夜之后的环境更为冰凉·好在长久的生活习惯叫这里的人们热情十足,哪怕是在这里,一周至少有两天街巷子里都会开邻里欢聚的趴。
“晚餐想吃什么”奈登眼神微微闪烁,“楼下的客人点了海鲜饭和奶酪冰激凌……您想顺便来些竹蛏与红虾吗”·老实说奈登并不清楚楼下那位的身份。
之前寥寥几面他也能觉出希瑞尔与那位之间诡异又不协调的气氛,但光看着人家能找上来,甚至——虽然希瑞尔没搭话直接上楼了——但这不是默认了那位可以留下的意思么……大概就知道那位对于他来说并不一般了。
奈登挺想看到希瑞尔多些朋友的·他并不认为希瑞尔会长久地留在这个小城,就算摆出与过去一刀两断的架势也只是短暂的,他迟早得回去·假期里放松当然好,但也不能太走极端。
现在的希瑞尔看着要快乐些,但也仅仅是针对过去沉重的他而言·自家主人的食欲不振与对书本的过度沉迷依然很让管家头疼··“可以·”希瑞尔回道。
管家夹着托盘迈着轻松的脚步走了·希瑞尔端起咖啡,把小食挪到克洛恩面前··等到希瑞尔从书本中拔出脑袋,环顾四周,身边已经没了猫的影子·他起身推开窗子往下看了眼,街道上所有的灯都开了,亮闪闪的石壁,馥郁的植物,明媚的灯彩与隐约传来的歌声冲淡了夜晚的凉意,叫它看上去更像是童话中的世界。
希瑞尔走到楼下,发现客厅中没有人影·小孩子玩的积木玩具已经被收拾好,散落的餐盘与糕点也没了踪影·从厨房传来的气息是微带着腥辣的浓郁味道……奈登在厨房。
蓝斯之前坐的布衣沙发上空荡荡的,连克洛恩都不在·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猫被谁拐跑了,视线在沙发之间那个放置着水晶瓶的小茶几上停顿了片刻,这个空瓶本来仅是用作装饰,但现在他看到放在瓶子里里盛放得正灿烂的黑色玫瑰……安静了两秒,踢掉了鞋子,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找了个沙发坐下,墙上的跳动着温暖的火光,木质的香气就随着燃烧的声音弥漫开来。
希瑞尔随手拿过不远处一本书,看了眼,是本奈登在看的海鲜饭的烹饪书,翻翻,各种食材的搭配手法·闲着也闲着,翻到第一页开始认真看··奈登把餐盘一个个端到桌上,摆放得差不多的时候,门踩着点开了,蓝斯肩上扛着克洛恩出现在门口。
一手纸圈成的筒里是一大把海鲜烤串,一手捧着个巨大的可丽饼·克洛恩的脑袋大概刚从可丽饼里□□,脸上的长毛糊开,连胡子上都沾满了蛋奶的味道,它看到希瑞尔,心情极好地摇了摇尾巴,软绵绵喵了声。
希瑞尔……希瑞尔掩饰不了眼神中的嫌弃··克洛恩浑身毛都有些炸开了,嗖一下从蓝斯肩头跃下,冲进厨房找管家帮忙洗脸··蓝斯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过来的希瑞尔:“您的邻居……可真热情。”
希瑞尔注意到他用的是敬语·心想这位又发什么疯··比起他休闲居家的装扮,依然一身长款西装瞧着极正式的蓝斯——这个人看上去比他更适合融入这个小城的环境。
出门转一圈,身上残留的烟火气并没有为他本身的气质所掩盖,反而软化了几分严肃正经··奈登捧出一大盆海鲜饭,然后捞起缠着他不放的克洛恩,去帮它洗澡·两个人落座开始用餐,直到管家再出来的时候,餐桌上依然静默无声。
希瑞尔不理人,蓝斯显然也能自得其乐··吃完饭,克洛恩瞧着希瑞尔坐在沙发里懒洋洋的模样,又跳到蓝斯肩上,指示他带自己出去转转·管家笑眯眯地在猫脖子上绑了块餐巾,显然知道克洛恩想去干什么。
就算是已经在家里吃得饱饱的,也总想着去尝试些不一样的,跟个小孩子一样··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希瑞尔看着壁火头也不抬,这个小叛徒·奈登揣着盒自己做的马卡龙准备去参加小巷子里的午夜聚会,看到希瑞尔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临走前往壁炉里又添了点柴火。
睡到一半,希瑞尔忽然神经一凛,感觉后颈的汗毛都像是要倒竖起来,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视野中低下头注视他的人时,就算再冷静的人也受到了惊吓··蓝斯沉默了一下,忽然笑起来——大概是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很有趣。
希瑞尔拿手遮了遮眼睛,觉得前所未有的烦躁:“你怎么还不走”·高估自己了,这个男人在他眼前乱晃,他根本没耐心保持淡定··“难道不用向先主人道个别么”蓝斯笑道。
希瑞尔冷漠以对··“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轻软柔和到甚至透着恹懒的声音带着一种叫人头皮发麻的腔调,这个人又一次用了敬语,“您的眼中——依然空无一物。”
现在的希瑞尔可以说完全跃出了他的手掌·蓝斯措手不及,又毫无准备,看他跃了出去,看他又回复成最早之前那个固若金汤无懈可击的银月公爵·这就是蓝斯恢复敬语的原因。
本来是想问他还要在这留多久——在他明知道这种生活对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有半点帮助的情况下·这一日下来,他大致浏览了一遍希瑞尔的生活,蓝斯在大学的图书馆外立足盯着他看了片刻,又来到他居住的街区感受了一下,是个很不错很悠闲的地方,可是没有用。
拉曼尼夫人应该早就提醒过他这点,但是希瑞尔的心防显然还是很重,他并没有完全袒露自己的心·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他明明有求助的想法,但面对着唯一能帮助自己的医生,依然难以付诸完全的信任。
或者说,他封闭的那一部分连他自己都难以打开··蓝斯知道,希瑞尔本人对于心理学就不错的学识,大多数心理手法对他都不管用,甚至还有一定的催眠抗体·蓝斯虽然没有心理学的造诣,但他惯会看透人心,他很清楚地认识到,迂回的策略对于这个人丝毫无用。
“这与你无关·”希瑞尔语气毫无起伏··蓝斯的手按在沙发扶手上,微微俯身凑近了些,优雅沉郁的气质叫他看上去在思索什么很重要的事物,仿若深海般的眼瞳却带着笑意:“您知道,这不是属于您的世界。”
·“您总要回来的·”他低低地说·那声音犹如深渊中传出的魔音··蓝斯有时候真的不想承认,但他觉得,希瑞尔天生就适合- yin -影世界——是的,他看上去犹如光明的天神一般耀眼光辉——却从骨子里都散发出一种属于灰暗与- yin -影的捉摸不透并且游离不定的气质。
光明对他而言毫无用处,或许- yin -影与灰暗才是治愈他的良药··希瑞尔表情紧绷,心脏剧烈跳动,有种被戳破痛处的愤怒与难过·想要反驳,但脑袋一时就有点懵——他本能地开始思考起蓝斯话语的正确- xing -。
“您知道,我爱您,”慢条斯理的腔调带着种诡异的柔软,蓝斯笑笑,戴着软皮手套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我并不在意您跑去哪里……因为,您迟早得回到我身边。”
希瑞尔猛地扣住他的手腕,这个轻佻的举动叫他的表情一下子冷下来··蓝斯好整以暇松开他的下巴,手肘一张挣脱开他的手指,甚至反手就将他的手抓住。
然后俯下身,轻轻吻在他的唇角··克劳瑞丝只是在意外的时间以一种意外的方式走进他的内心,尤利西斯则是以最惨烈的结局成为希瑞尔胸膛的疤痕,这两者都没有什么借鉴意义,蓝斯也根本没想过改变自己的定位。
他一直都觉得,对于希瑞尔唯一的方式就得用狠的··撕裂他的胸膛,摧毁他的意志,只有在最黑暗最压抑的境地中,他的灵魂才会燃烧出炽热又真实的火花·与其看他慢- xing -的自我毁灭,还不如直接叫这个人燃烧生命。
更何况,蓝斯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失败··从这种角度来说,他没准得感谢下拉曼尼夫人·她洗掉了希瑞尔过去感情的负累,也就意味着他之后在空白上增添的每一点都会无比深刻。
“以及,多谢您的招待·”·希瑞尔汗毛倒竖,毛骨悚然,整个人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第一次后悔手边没枪··“喵~”克罗恩的猫脑袋忽然从茶几上面探出来,前肢踩在扶手上,歪了歪头,纯良无辜地注视着他。
一个走神的时间,再回过头眼前就失去了蓝斯的踪影:“小叛徒”·希瑞尔快炸了·被人用这种方式冒犯叫他的气血都开始倒涌,他确信自己跟蓝斯之间绝对没有任何和平相处的可能·没·第157章 三朵黑玫瑰·希瑞尔气到早上起床脑袋都是晕的。
奈登端早餐的时候有些悚然, 见自家主人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盘子都差点被叉子戳成两半·清理盘子的时候看到瓷器上尖锐的划痕都不由吃了一惊,可见用了多少力气。
克洛恩今日相当安静·趴在桌子上几乎瘫成张饼, 只有尾巴在轻轻摇晃, 湛蓝的眼睛纯净又无辜地盯着他·就连希瑞尔要出门的时候, 都没见它缠上去,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上午并没有想听的课, 他又不想待在家里,换了身衣物去外面逛逛··没有任何目标地在街上游荡,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来往的行人,路过一家搞活动的冰淇淋店时被穿着小黄人装扮的人偶硬往手里塞了个气球,他无知无觉地带着这个气球走出好远, 看到一个牵着妈妈手的女孩儿含着手指欣羡地望着他,便弯下腰把气球送给了她。
某一个时刻, 他立在路口等待着对面的绿灯亮起, 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陌生的地点, 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建筑, 连天空与空气都是陌生的, 而他身处其中,就像是正在被一张巨大的黑色大口吞噬。
他怀揣着这样的恐惧,随着人流穿过人行道,站在路边茫然回望, 无数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他看着看着,就有短暂的头晕目眩··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要到哪里去我需要做什么·很多种疑惑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将本就不清明的思绪搅得越来越混乱,而他就这么往前走着,走着,直到在一家露天的咖啡馆看到个空椅子,慢慢坐下,眼前依然是光怪陆离的。
意识告诉他,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明显不对劲·但他却控制不住这种变异,太阳- xue -鼓鼓作疼,那些重要的神经都在细微抽搐,五感迟钝而麻痹,错乱的画面中不停闪现的是安娜的脸,麦德林时的安娜,她笑得如此冷淡而温柔地与他告别,然后就是爆炸后的一片漆黑——希瑞尔说不出来这种记忆的闪回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有敏锐的不安与后怕,可偏偏无法掌控身体。
大脑似乎分成了两半,互相僵持,彼此吞噬·僵化身体维持着表面静寂的是一半,莫名其妙疯狂又残暴得在涌动着撕裂着什么的又是一半··“先生先生”那些黑暗与斑花的画面中传输进一个女孩的人影,抱着托盘歪着头担忧地看着他,“先生您的脸色不太好——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希瑞尔几乎有些神经质地注视着这个影像……最后他说:“热可可。”
一杯热可可很快就放在他的面前··他能感觉到饮料散发出的热气,能闻到那股浓郁的甜香,但并不能准确定位到它的位置·破碎的视野像是蒙着雾气,一块光一块影。
希瑞尔艰难把握成拳的手摊开,虚抓一下又死死搭在桌子边缘,深深喘了口气才气若游须地求助:“麻烦你·”·“先生您说什么”·“……麻烦你。”
服务员女孩大概看出有什么不对劲,遥遥欲坠的客人叫她瞬间从对其外表的痴迷中脱出神智,然后意识到他想要什么,几乎是颤抖着用手拿起那杯热可可,试了试温度小心翼翼地把杯沿凑到那对弧线优美又极为浅薄的唇边。
几不可见的吞咽动作·直到杯子中减少了三分之一,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才又缓缓睁开··极近的距离,所以她能清晰地望见那对瞳仁中的茫然·没有焦距并不能掩盖它们丝毫的魅力,犹如最纯净剔透的宝石凝聚着浅淡的雾气,再完美的形容词都无法描述它带给旁人第一印象的经验,她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下,可可从客人唇边溢出些许,女孩如临大敌地拿开杯子,飞快摸自己的围裙口袋,想找出手帕来帮他擦拭干净,抬起头,却见那位客人垂着脑袋,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唇——这个动作持续了很长时间。
她不安地站在那儿,看着客人仿佛雕塑一样僵坐在那,过了很久那双眼睛才又慢慢睁开·女孩战战巍巍地把手上的帕子递过去,对方似乎怔了怔,伸手接过,把唇与指缝间的可可擦拭干净,才抬起头。
·“抱歉,失礼了,”希瑞尔的声音还是既虚弱又轻缓,但大致恢复了正常,“谢谢你·”·女孩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木托盘,脸蛋忽然之间变得很红:“没、没关系……”她红着脸有些担忧地注视着这位客人,“先生,您,您没事了吧……”·希瑞尔坐在那,看了眼手上的帕子,又看了眼那杯热可可,动作与思维还是有些迟钝,好歹是正常起来:“没事了。”
问题大了·他转头注视着这个年轻娇小的服务员,“抱歉弄脏了你的手帕……”·“不不不,”女孩连忙摆手,“您不要嫌弃就好了。”
她有些羞涩又大胆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您没事就太好了”不由自主抓紧了托盘的边沿,“您……还需要什么吗”·希瑞尔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瞥到玻璃橱窗里张贴的海报:“芭菲,香草芭菲。”
“好的先生”·希瑞尔要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控制自己腿部的神经·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腿,又看了眼自己的手·他知道这个时候该马上联络奈登,让他把自己带回去,然后联系最顶尖的医院,给自己再做个细密的精确的检查——但他现在毫无此类想法,生命受到威胁的事实并没有叫他产生任何危机感,他就是如此平静而宁和地凝视桌子上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遮阳伞将他的影子也给笼罩起来,阳光并不温暖,但风也不冷。
在他的视野中,时间具现化如流水一样从身侧淌过,就是刹那之间的事,骤然明白拉曼尼夫人曾告诫过他的究竟是什么意思··那瞬间他忍不住热泪盈眶,呆呆坐着,缓慢的思绪运转着很多记忆,但一切又是那么苍白而空泛,什么都褪去色彩,什么都没有波澜。
一大杯五彩缤纷的芭菲放在他面前,然后那个女孩在他对面也坐下了··在希瑞尔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女孩脸红得像是能烧起来,声音轻细又有些犹豫地说,“我觉得……我觉得您需要人帮助。”
然后才有些不安,鼓足勇气地问:“我能、能坐在这里吗”·希瑞尔注视着这个女孩·软蓬蓬黑褐色的头发,扎着太阳花绳的马尾,小麦色肌肤,五官并不很精致,是西班牙女孩一贯的深邃健康的长相。
青春动人的生命活力在她身上洋溢,就像是盛放的花朵一样明媚鲜活——他有短暂的失神,慢慢地才点了点头:“……谢谢·”·女孩的眼睛忽然之间就亮了起来。
冰激凌很甜腻,坚果与威化层次丰富,过量的糖分反倒叫他的思维更清晰··“先生,您是生病了吗”女孩小心翼翼问··“是的。”
希瑞尔缓慢道,然后又补充,“并不严重……有些低血糖而已·”·女孩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她黑色的眼瞳亮闪闪的,很明显可以看出好奇:“您从哪里来呢”问出口,随后有些慌张地解释,“我、我是说……你看上去不像是西班牙人。”
“英格兰,我来自英格兰,”他轻轻说,“我的祖上有地中海的血统·”·女孩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是这样呀……”·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她注视着他平静的眉眼,此刻并不能看出对方的情绪,但她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是什么在困扰着您呢”年青的脸上还有着孩童式的天真,“先生,您看上去并不开心。”
希瑞尔看着自己手中的勺子,过了一会儿反问:“‘开心’,是怎样一种感受”·女孩呆呆地歪着头,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磕磕绊绊地说:“就是,心情很愉悦——吃到好吃的食物,看到美丽的人……帮助了别人,觉得物有所值……都会觉得很快乐。”
她红着脸小声补充,“就像遇到您,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啦·”·希瑞尔放下了勺子,他安静坐着,然后又问:“可是如果失去了满足感呢如果你无论做什么,都得不到满足感,你要怎么才能开心”·女孩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呢”·希瑞尔在停顿很久之后,微微笑了笑:“是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拥有很多东西,很多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事物,可大概就是拥有太多了,所以才会觉得一切都无趣之至·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不想吃可以不吃,饿了自然会愿意吃了,不想工作可以不做,但最终生活会逼你爬出温暖的被窝匆忙赶去上班。
每个人都能从各种需求的实现中获得满足感——可是什么都不想有,什么都不需要,满足感从何而来·“我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他喃喃道。
曾经他藉由过往与复仇的动力支撑着自己·现在尘埃落定,一切结束,而他也孑然一身,失落所有在意的,干干净净··是的,我并不开心·他想。
那我该怎么才能让自己开心起来呢·“先生”女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谢谢你·”她对面的人忽然说道,站起来并将一张大额的纸钞放在桌上,“非常感谢你。”
“先生”在人即将离开的时候,她十分迫切地叫住了他,但在对方止步转过头时,她忽然又说不出什么话,“您能……”她抿了抿唇,“您还会来吗”·希瑞尔转头看了眼店名,微微一笑:“我会记得你。”
走出很远,听到身后的呼喊:“我叫莎娜”希瑞尔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提前预约了拉曼尼夫人,顺便让奈登联络下凯里——梅提亚并没受到多少影响,而亚特兰蒂斯的收尾工作是他负责,目前已经将两个实验室合二为一——他需要几位神经学专家,在面谈之后再确定是否前往最顶尖的的神经科医院做详细检查。
在今天这种意外的情况出现之后,希瑞尔几乎已经确定他脑子中毕竟还存在着什么未被觉察的问题,这个问题不仅在影响他的健康,而且正在逐渐侵蚀他的精神··一直以来被心理问题蒙蔽了视野,他自己都认为是复仇成功失去了精神支柱以致现在的模样,从而也在某种程度上误导了周围的人。
他的确是有些心理问题,但不至于到达如此严重的地步·拉曼尼夫人一直认为他潜藏了一部分自己,他也认为是自己无法完全坦诚的缘故,但有没有可能……有潜意识中的某些东西在影响着他呢·这种病变让你变得像是另一个人。
这一晚平安过去,天亮之前被克洛恩拍着脸叫醒·希瑞尔抱着猫走到窗前,推开窗往下看了眼,见到还带着夜色的薄雾中一身正装身姿挺拔的人,那点惺忪的睡意忽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面无表情举起克洛恩,跟那双无辜的蓝眼睛对视了一眼,直接松手,把它丢下去,砰一声关上窗·小叛徒这家伙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努力冲冲走下楼去,掀开门,立在台阶上的男人肩上蹲着猫,抬起头对他微微笑了笑。
希瑞尔很想把门甩他脸上··清晨的萨拉曼卡挺冷的,壁炉已经熄灭,希瑞尔敲开管家的房门,自己上楼换衣服·等他再下来时,客厅被烧得暖融融的,蓝斯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喝咖啡。
厨房里已经飘出各种香味··希瑞尔自己也挺难想象的,有人那样冒犯过自己,昨日还恨不得直接拿枪把他崩了,但所有的怒火竟然消散得如此轻易——隔着这么短暂的时间再次见到这个人,他竟然感觉不到胸腔中翻涌的愤怒。
只有烦躁·烦躁这个超过预料的事物又出现了··“你还要盯着我多久”希瑞尔在另一把沙发上坐下··克洛恩跳到茶几上,试探- xing -地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臂,蔚蓝的眼睛要多干净有多干净,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希瑞尔瞥了它一眼,没动··蓝斯端着咖啡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慢慢笑了笑:“为什么拒绝莎娜”·希瑞尔毫不好奇这个人为什么会连路边咖啡厅的一个服务员都会知道。
这种令人发指的掌控欲曾经令他无比厌恶·他冷冷道:“遇到过一个克劳瑞丝,已经够了·”·蓝斯把自己带来的档案袋从茶几边沿推过来:“麦德林事变之后您最初的病历——如果您确信自己……哪里产生病变的话,那么这些东西大概能帮助到您。”
他的手指从档案袋上拿开,停顿了片刻放在下巴上托住,笑道:“老实讲,虽然并不意外,但听您这么说……我还挺开心的·”·第158章 四朵黑玫瑰·——莫名其妙。
希瑞尔对蓝斯的心理感受与情感思维毫无兴趣··他取过档案袋, 打开拿出文件,粗略地翻了翻,并不能看得懂那些CT片与造影, 因而重点只在诊断的文字……事实上与之前几位医生下达的结论并没有多少出入, 看来重点应该这些在最初受创的阶段留下的影像, 需要专业人士作研究。
希瑞尔不相信蓝斯没找人分析过这些资料,他拿出来说明他并没有找到什么问题, 但无论如何希瑞尔都觉得自己要在这方面着手详细调查下·与其说叫他相信自己的心理真的那般浅薄脆弱,还不如告诉他是身体内部的病变让他变成这样更能说服人。
当年何等残酷沉重的精神压力他都撑下来,没理由一切都结束了他反而陷进去了··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情绪能对他起到的影响作用始终有限·愧歉亦或是后悔是在他的胸腔中存在没有错,但那一切都像清早枝叶上凝结的露珠一样轻微,阳光一晒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所经历的他所承受的,远非常人能想象, 这样的心理素质不是单纯一层空壳, 不然早许多年他就已经崩溃, 哪来如今这样的他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希瑞尔把档案袋封好, 又放回茶几上,抬头看了眼蓝斯·眼神中表现出来的所有的意思都是“你为什么还在这儿”·半点没有过河拆桥的负罪感。
蓝斯靠坐在沙发上, 正装革履, 礼帽手套,看着似乎马上就能去赴一场重要的宴会·他的手按在放于腿上的礼帽顶,笑起来的时候微微翕合的眼瞳看上去更为深邃,声音柔软又轻谧:“是的, 我要走了。”
没指望着从希瑞尔的口中听到任何感谢之类的言辞,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在做的全是在践踏希瑞尔的底线,这个人现在这样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不是说希瑞尔没表现出什么反感就是默认了,不予以情绪是因为没必要,既然明知反对无效亦无阻止的办法那就干脆利落当没看见——继续做下去很危险,因为一旦叫这个人掌握了主动权,那得到的报复绝对是狂风暴雨毫无反转余地。
可说是自负也好,说是玩火也好,这种掌控欲已经无药可救,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别无他法··“您知道,您的事——我无法假以他手·”他把帽子又戴回自己头上,慢慢站起来。
笑意在浅薄的嘴唇上萦回,眼睛被礼帽边沿遮掩起来时,露出的半边脸更为俊美而冷漠·他抬起头,凝望了无动于衷的希瑞尔一眼,对不依不饶拍希瑞尔大腿克洛恩微笑了一下,说道:“那么,再会。”
匆匆的来匆匆的去,快得就像宴会上失陪的短暂时光——可以想象,这个人必定有着很重要的事要去做,而对于这么重要的事,也要分神离开去应付的人,必定更重要。
希瑞尔当然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他一向把这重视看作是某种威胁··因为他猜测自己的病因所以这个人送上了他之前的病历·因为他意外遇上了莎娜这么个女孩所以他定要多嘴提到一句……这个无处不在的- yin -影笼罩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依然存在。
*·与拉曼尼夫人谈话之后,希瑞尔没了疑虑,迅速召集起世界上最顶尖的脑神经权威参与自己的会诊·拉曼尼夫人很支持他的论断,事实上如果真如希瑞尔所说的,在某些时刻他不但会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甚至这种变异还会影响到感官与感知,那发生在他身上的这种现象已经完全不是精神领域所能描述的了。
希瑞尔飞到美国接受了精细到甚至严苛的全方位检查·得到消息的凯里与艾维紧张得丢开了手头所有工作赶到医院,明知道没自己发挥作用的地方,至少站在那里能叫自己心安。
大脑是个十分精密且复杂的系统·任何一点问题都有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希瑞尔的神经之前因为爆炸波及受到过损伤,但大多集中在视觉神经那一块,颅内有过血肿,但后期恢复很好,按理说出现后遗症的可能不大,之前在英格兰做的检查也证实了他的大脑是正常的。
但如果真是正常的,他后期的反应不会那么严重··就算是归纳为精神障碍,这反应也已经脱出这个范围了·神经与精神严格意义上是两个系统,虽然有时候会有并发情况出现,但它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以希瑞尔猜测根本原因是在自己的神经元、神经组织和神经纤维某些部位受到损害而出现了病变·至于原因到底是细菌、病毒、药物还是外力影响,这个需要进一步检查。
·——他的猜测还真是正确的··但并不是之前以为的爆炸后遗症··希瑞尔大脑的片子经过很多人之手,诊断会议上经历了一系列的争执辩论确信存在问题,暂时判断是病毒,但针对这种情况,不打开大脑谁都不能确定导致这样的- yin -影出现的到底是什么。
病变是持续的,蚕食情况会随着时间的加深逐渐扩展,但由于这位病人的身份实在是很尊贵,所以任何诊断与治疗方式都必须小心翼翼,会议继续争吵·最后出来的是亚特兰蒂斯中在罗奈尔德手上幸存的一位专家。
他私下把自己的论断告诉了希瑞尔,在获得希瑞尔同意之后,将可以拿出来的迷岛病毒资料给同行们共享了··关于迷岛病毒,实验体也好病原体也好,大部分都随着亚特兰蒂斯海底基底的坍圮而毁去了,罗奈尔德的死进一步将其陨灭,实验室里还留下的资料不多,但比起外界确实要丰富得多。
梅提亚有人接手了对此的研究,但那纯粹是科研- xing -质的了——就像一直科学家对超级病毒的研究始终没中断过一样——这些东西很危险,但某种程度上又是促进人类发展的必经之路。
希瑞尔初初得知自己或许也感染了迷岛病毒的时候,很惊讶,但想过后又觉得了然·估计这也算是罗奈尔德的后手他一直觉得这疯子覆灭得太过于悄无声息,有尤利西斯出卖他的原因也有唐的团队快速摧毁小岛以致没反应过来的层面在,那么是什么导致他如此自信原来是将后手下在了希瑞尔身上……只是因为他死得太过猝不及防,来不及主导这一切·“如果死没事……一切又按照他的设想来的话……”凯里冷汗直冒。
尤利西斯是去复仇的,他手上带着病毒,就算尤利西斯死了,病毒也会在西班牙扩散开,而唯一掌握着抗体就只有他——而如果希瑞尔也感染了病毒的话,他的势力必定投鼠忌器,罗奈尔德所在的小岛根本就立于不败之地有恃无恐,最恨不得他死的反而不得不保护他……·如此一想,那个疯子不但压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抛却了那些命运的因素,或许他原本能成为最可怕的魔王。
只可惜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下了地狱——当然,他显然并不甘心就这么下地狱,他就算死亡,留在人间的东西依然会成为噩梦·下一轮会诊希瑞尔依然去旁听了。
那些专业的名词与术语他听不懂,坐在旁边,表情镇定,满脑子的思绪错综复杂··无论是最坏的可能,还是最好的可能,这个变故都提醒到了他,人的生命有时候是很脆弱的,人生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不任你控制,也不由你反抗,你所能做到只有接受。
然后他就想,他还有哪些需要做的事,哪些想要做的事··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拜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所赐,这种时刻心情竟然还能保持意外的平静与坦然。
让奈登去处理了萨拉曼卡未完成的学业,然后亲自跑了趟法兰西,在莱欧克与弗雷德里克长谈一夜,面对着老人的眼泪他也只能苦笑··抱歉到最后还是没能娶回一位合适的新娘留下最重要血脉。
希瑞尔的思想还是比较传统,不赞成用医学的手法得到子嗣,但他给了他最爱的人们授权……如果最后真的不幸,那么艾尔玛与莱欧克都有权力用他留下的东西得到一个他的孩子……不拘男女,就算是一位女公爵或者女伯爵也未尝不可,只要能延续下家族的传承。
重新确定遗嘱·艾维去帮忙统计所有的产业了,大概统计完之后,遗嘱还需要变更,这不是一夕就能做完的·按照原先设想,蓝魔需要改组,在他的计划里他想把这个组织变更成跨越白灰世界的半慈善- xing -质的团体,凯里忙着去完善这份设想了。
希瑞尔回了趟白色城堡,在盛开满欧石楠的原野上徘徊,看着那个湖那些山,看着他的葡萄园他的庄园,整个领地美得一如昨日·然后在家族的墓地里坐了很长时间,沉默并无言语,最后也只是笑笑转身离开。
然后他离开领地去美国接受治疗··第159章 五朵黑玫瑰·迷岛病毒有相当多种类的变异··除了主导病毒研究的罗奈尔德之外, 没人知道它产生了多少种变异甚至每种变异会有怎样的- xing -状发生怎样的反应。
他的助手不是被他杀了,就是跟他死在了一起·迷岛病毒如同罗奈尔德的禁-脔一样,他不会允许它有一丝一毫脱离自己的掌控, 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干预且插手他的研究。
于是在这个人死后, 亚特兰蒂斯还剩下的研究人员与梅提亚的一样, 对这个病毒都一筹莫展,只能根据幸存的资料重新开始研究··谁都不知道希瑞尔脑子里的病毒是哪种变异, 它的- xing -状又是怎样的。
它有一定的潜伏期,最初大概是罗奈尔德需要控制它作用的时间,可为什么是在大脑中它对神经的干预又会到什么地步·最初的时候很多人还对此抱着乐观的态度。
想着罗奈尔德既然想借这个后手来保命,那必定是有控制病毒的方法的·无论是抗体还是抑制剂,既然他能研究出来, 那么集合那么多人的能力与经验,想来找到方法也不难。
奥萝拉赶到医院的时候, 在走廊上见到一个抽烟的男人·金褐色的短发向后梳起, 发蜡上得并不多, 所以看着有种凌乱的美感·饱满的额, 高挺的鼻梁,嘴唇很薄很淡, 侧脸的弧线完美得像是刀凿斧劈的希腊神雕像。
看不出年龄, 沉郁而冷漠的气质叫他予人的感官带着惊心动魄·这惊鸿一瞥的容貌叫她忍不住怔忪,下一瞬间才记起自己目的,回过神转身飞快往走廊一侧跑去··在外间与管家奈登打过招呼,她见到希瑞尔之时, 她的阁下正好醒着。
比套房更豪华的病房,因为各式医疗仪器的存在显得稍微有些怪异,病床上的人身着宽大的病号服,身材瘦削得还不明显,他似乎在看窗边花瓶中怒放的黑色玫瑰,长长的睫毛掩着冰蓝的瞳,容色除了一贯的苍白外也看不出哪里不对。
奥萝拉的视线移到他裹着绷带的脑袋时,手捂住嘴巴,眼泪倏地就淌了下来··希瑞尔转过头,动作很缓慢,却没有迟钝,思维也很清晰·他注视着奥萝拉,平静道:“日安。”
奥萝拉放下手抹了把眼泪,想保持镇定,忍了忍没忍住,捂着下半边脸蹲在床尾哭了个稀里哗啦·希瑞尔很耐心地等她哭完·是个大姑娘了,当年从艾萨克带出的小女孩已经有着再成熟不过的身体与思想,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撑也能立得很稳很美丽。
他知道她从哪里来·罗奈尔德把奥萝拉称为神赐,因为她身上与生俱来有这种病毒的抗体,无论哪种变异都无法感染到她·医生开颅从他的大脑中取出一些病毒,一边分析它的蛋白质外壳与遗传物质,一边尝试从奥萝拉体内找出抗体,尝试着能不能得到这个病毒变异体的特效抑制药物。
·现在的希瑞尔还挺好·或许是因为病毒尚未完全爆发的缘故·他现在就略微有些害怕这种病毒会是类似狂犬病毒的那种噬神经- xing -病毒,狂犬病患者发病时丧失意识、发出狗叫、咬人——而它是不是也会附着在他的神经上面,摧毁他的意识并且控制他的行为,最终使他变成传染的载体那种控制不住身体并且五感变异的感觉真的挺糟糕的,现在回忆起来还像是一种噩梦——而这噩梦出现了不止一次。
“对、对不起,阁下……”奥萝拉总算哭得差不多了·然后开始觉得自己的反应很丢脸··她站在他面前,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眉眼都低着,不敢看希瑞尔。
两只眼睛还很红,沾有泪珠,可怜巴巴的模样··“很难看吗”希瑞尔平静地问··“不”奥萝拉条件反- she -摇脑袋,有些慌张又有些脸红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冰蓝的眼瞳时讪讪说道,“还是一样好看……”真的,就算没有头发,还是很好看·奥萝拉这么看着他,然后慢慢的眼睛里又凝聚起了水色。
“怎么会这样呢……”她偏开视线抽泣道··从得知消息开始,她的脑中至今还存在着一系列的不确定与荒谬感·为什么这样的厄运会降临到希瑞尔的身上她的神明——她从未动摇过的信仰,她怎么能想象到有一天,她会眼睁睁看着他陷入绝境,而她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也无法将他拉出这方泥沼。
如果单纯的能以命换命那她会毫不犹豫,可是那些研究人员让她离开时,她看到他们眼中不加掩饰的遗憾与急迫感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她怎么敢信。
“最近怎么样”希瑞尔问道··奥萝拉拼命擦干净眼泪,现在站在他面前还是会像个小孩子一样紧张不知所措·“挺好的。”
她连忙说·然后强忍着眼泪讲述自己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希瑞尔并不会应声,他就靠坐在床头,注视她,安静地倾听着··忽然有人进来的时候,被打断描述的奥萝拉回头看了眼,然后几乎是跳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那个在走廊口吸烟的男人·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那个人在门口略略停顿了一下,然后把视线挪到了她的身上。
奥萝拉看出那双深邃的眼中拒绝的意思,犹豫地看了眼希瑞尔,见他没有说话,拎起裙摆微微欠身,试探般地说:“我先……出去了,阁下·”·她离开时还偷偷回头看了下,那个人除了最初的一眼外,再没将任何注意投注在她身上。
奥萝拉的心砰砰直跳,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与后怕,见到奈登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忍不住开口问:“那位……是谁呀”·阳光透过窗子洒下明媚的光线,黑玫瑰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病房中消毒水的味道并不浓,如果忽略那些明显的医疗仪器,看着正如寻常的房间一样普通温馨。
蓝斯紧紧盯着他,向来从容的眉宇在面对着这个人时,无法控制地蹙起,他的瞳眸之中,那些翻涌如波涛般的情感实在过分复杂,然后所有的惊涛骇浪在正对上死水般的静寂无波时,一切都变得那么荒谬又可笑。
“只有死亡能将您从我身边夺走……”蓝斯忽然笑起来,带着自嘲与厌恶一般的口吻,“真的只有死亡·”·他慢慢走到床边,居高临下注视着这个牵动着他灵魂叫他既痛苦又甘之如饴的存在,忽然又出离愤怒,恶狠狠盯着希瑞尔的视线几乎是想将他整个人都撕碎:“我不信我不会放弃死神呵,死神也要遵循我的意志”·至今为止,希瑞尔还能控制自己的思想与行为。
他很镇定甚至是平静地在迎接着任何降临在他身上的命运,这把压在他脖子上的屠刀反倒是将他身边的人都快给逼疯了··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呢·有时候他会这样想。
但更多的时候,在等待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时,他能感觉到他内心隐约的不甘,究极的不甘·他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他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地立在阳光下,为什么非要给罗奈尔德陪葬呢·蓝斯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他的脸,但是在刚伸出手的瞬间又停顿,慢慢地又收回。
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不置一言,转身离开了··*·所有人都在为他努力,所有人都在替他抗争,可他还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衰败··希瑞尔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明明清醒着忽然就觉得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了,他的大脑无法指挥他的手脚移动,无法控制任何动作。
他能听到克洛恩凄厉的叫声,闻到它衔来的花的香味,但是意识与视野就是这么一块块错乱起来,像是清晰地置身一个混乱且光怪陆离的世界,天地颠倒,世界破裂,一切都扭曲了。
——大概这就是病毒在他身上呈现的- xing -状··它没有一下子就掀开最可怖最惨烈的病态,而是叫他的器官缓慢地衰竭,一点点剥离他身体的活力,然后用漫长的神经变异折磨着他仅剩的生命。
有一回醒过来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蓝斯死死抱着他的身体,控制住他发狂的双手双脚,束缚带凌乱地散在床上,医生在给他打药,他像是陡然从濒死的状态抽离出来,大口大口吸着氧气,意识还未清明,只知道紧紧抓住蓝斯的胳膊,像是紧抓着救命的稻草,除此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后来他在蓝斯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丑陋得难以辨认,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勉强吐出几个词:“我恨你……”·蓝斯却因为他开口说话而露出激动的表情。
他用被子将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用力抱着他,亲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所有的眼泪都打在他的脸上,希瑞尔要花了很长时间意识到这些水珠是眼泪,然后又用了很长时间才想到,原来这个男人也会落泪。
“我的心哪,你要称颂耶和华凡在我里面的,也要称颂他的圣名我的心哪,你要称颂耶和华不可忘记他的一切恩惠他赦免你的一切罪孽,医治你的一切疾病……”·这个从未信仰过神明的男人竟然在反复吟诵圣经,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他救赎你的命脱离死亡,以仁爱和慈悲为你的冠冕。
他用美物使你所愿的得以知足,以致你如鹰返老还童……”·落在脸上的水珠越来越多··第160章 六朵黑玫瑰·开始是脑神经医生, 然后是病毒专家,再扩展到生命科学研究人员……可是一切的一切,都没办法阻止希瑞尔的生命流逝, 已经说不清是病毒在破坏他的身体, 还是各种各样的治疗手段促使了他的不断衰弱。
罗奈尔德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杀了他便等于自绝后路·而幸运的是太早杀了他, 否则整个世界都不免变成他的玩物··希瑞尔为数不多的清醒的安静的时间,喜欢坐在窗口看花。
五感的迟钝与衰退让他并不能很敏锐地感觉到照- she -在他身上的阳光有多温暖, 看不清楚花朵准确的模样,也嗅不出花朵的香味,克洛恩已经不敢跳到他身上或者是在他肩上睡觉,那瘦削的身体似乎碰一碰就会散架——它总是趴在窗台上紧紧地注视着他,随时都准备着跃到床头按响警报铃。
希瑞尔每天都很努力地挣扎在这世上, 老实说活着也挺累的,他现在都有些沉迷疼痛的感觉了, 因为他怕有一天连疼痛这种知觉都消失不见, 那他就真的步入死亡的永夜了。
蓝斯似乎丢下了他所有的工作, 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若非知道他偶尔会在外间联络下属召开会议又或者给予指令, 他几乎以为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丢下了自己的灰道帝国——但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了。
不用想也知道杰佛里遭了大难,既然是他看中的继承人, 那定然没有逃脱的机会, 蓝斯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他会不遗余力把这个孩子推到他想要他达到的位置··老实说,希瑞尔是真恨他。
这个- yin -影笼罩了他大半的人生,始终挣脱不去, 没想到都快要死了,也如影随形难以磨灭·现在他隔离外界,拒绝所有人的探望,唯一没法阻止的还是只有这个人。
人在步入死亡之前大概都是难看的吧,而所有糟糕丑陋的面目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所有痛苦与绝望的场景尽数为他阅览,希瑞尔本就厌恶他,历经这一切之后更是痛恨··没有办法。
只有这种情感能漫长而弥久地萦回在胸腔里,叫他知道,原来自己还是能有情感的·他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丧失五感没有七情六欲的怪物··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我不介意您憎恨我。”
蓝斯后来终于也能平静下来了,他近乎爱怜地注视着他,“这正证明了您爱着我啊·”·希瑞尔用眼神表示鄙视·胡说八道,异想天开··蓝斯却笑了:“我的阁下,其实直到今天,您依然不明白什么是爱。”
他说:“痴迷于您的外表,这是爱,深陷于您的灵魂,这也是爱——可是真正的爱,并不是短暂的心动,也不会是因愧疚而绵延的长情·”·低柔又沉谧的声音,像是埋葬了很多故事的海洋,吟咏过无数的诗篇之后,他所述说的,也像是动人的情话,温柔缠绵,刻骨铭心:“我爱您,是为您的的荣光所震慑,是为您的尊严所动容,是拜服在您不屈的魂灵之下,是屈膝于您高贵的品格。”
是小心翼翼不敢碰触,是百转千回难以吐露,是我心甘情愿折碎我所有的脊梁,卑微可怜地匍匐在你面前,而你再不能理解——是叫我回顾往昔无数次地痛恨曾对你的残忍,而你现在以你的天真无畏给予我最大的恐怖。
“您赢了……这可真是,最大的报复……”蓝斯轻轻地说··当你读懂了别人的爱时,你也会懂得如何去爱别人·他在尤利西斯身上读到了绝望又辉煌的爱恋,然后才明白自己对于希瑞尔的爱发生了怎样的变质。
可惜,希瑞尔现在已经失去了情感的能力,一切的一切,都败给了命运··蓝斯说了很多很多话,他每天都会跟希瑞尔说很多很多话·翻来覆去地背诵圣经,后来又找出那些他曾为克劳瑞丝写的诗篇,一首一首地念给他听……最先开始他觉得很烦,支离破碎的声音让五感更加混乱,后来当他对外界的感知逐渐衰弱下去后,这些声音又成了他世界中唯一的光亮。
“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蓝斯小心翼翼地握着他枯瘦的手指,“我以为,我能做到……”最自负最骄傲的人既败给上帝之后,又败给了时间,当他置身- yin -影世界呼风唤雨挥斥方遒时,当他曾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屑一顾时,他如何能想到,后来终于找到真正想拥有的事物,却无法奢求,不能强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剥离出自己的生命,痛彻心扉,却无可奈何。
*·又一次从濒死的状态脱离出来时,希瑞尔有短暂的清醒·脑海中的世界与现实的世界之间的差距之大,叫他产生一种神奇的荒谬感·然后他听到蓝斯在不停地叫他的名字。
绝大多数时候,其实昏迷的人并没有对外界的感知·呼唤名字这种行为除了让呼唤者心安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但希瑞尔从没有比那一刻更清晰地认识到——蓝斯在痛苦着,他在恐惧着,他是多么害怕他的死亡。
如果这就是他所谓的爱的话,那么是什么让蓝斯到现在还没有崩溃希瑞尔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大脑都是乱码,意识清醒的时刻只是其中为数不多的正常字符串,在这片混乱的海洋里,也会有些清晰的念头,只可惜很多时候他并不能辨别。
真是讽刺啊,周围的人都快被即将失去的恐惧逼疯了,承受着病痛的他却因为神经意识的缺失,感觉不到任何情感上的痛苦与绝望··这个男人的声音在颤抖,卑微到甚至有些可怜的口吻,轻细又低郁,因为重复了太多遍甚至略微有些神经质。
然后某个瞬间,希瑞尔终于清晰听到完整的一句话··“您不想看看您的孩子吗”·希瑞尔泛着痉挛的手指死死抓着蓝斯的手臂,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将眼皮掀开,灰蓝的眼睛没有焦距——说不清脑海中惊雷炸响的过程是以怎样的方式进行的,而就是在那一个瞬间,希瑞尔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存在情绪的。
什么孩子哪里来的孩子·希瑞尔连嘴唇都在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蓝斯凑在他耳边:“快两岁了……与您像极了。”
希瑞尔觉得自己当场就能晕厥过去,但事实上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他死死挣扎着从黑暗的深沼里爬出来,盯着蓝斯的眼睛都流露着彷徨与痛苦··这人到底又干了什么事他生病才是这一年里发生的事,立遗嘱的时间都不远,所以他用了什么手段得来的孩子头皮发麻,四肢战栗,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精神反倒更清明了些。
蓝斯紧紧抱着他,伸手擦去他灰败的眼睛里流出的眼泪:“别死……请别死……”就算活着那么痛苦,就算拼死挣扎着只是徒劳无功,也请你继续活下去,“您想见见他的吧……那就别死……希瑞尔,我的希瑞尔……”·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希瑞尔迟钝的大脑翻来覆去重复着这个认知,他说不出话来,灰蒙蒙的眼睛里放- she -出光芒,就像穿透厚厚- yin -霾云层的阳光——他的心中确实涌起无穷无尽的勇气。
我的……我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想你能继续活下去··蓝斯通身狼狈地出来换衣服的时候,看到门口弯着腰的奈登。
“谢谢·”他听到艾尔玛的管家对着他低低道谢··蓝斯像是现在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一般,审视的眼神在奈登身上流转了一圈,平静道:“我想你大概需要一位妻子了。”
世代侍奉艾尔玛的家族,一般会在主家娶了妻子拥有继承人的差不多时间,同样结婚生子,确保同龄的孩子们可以一起长大,从小培养感情·奈登眼圈里闪着泪花,悲喜交加,悲伤的是他的主人已经步入这样的情状,喜悦的是他还能留下血脉。
“……谢谢·”他又一次道了谢··克洛恩伏在沙发上,脑袋枕着爪子,忧郁的湛蓝的眼瞳一直望着内室的方向·蓝斯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克洛恩的耳朵上的尖尖对着自己的方向晃了晃,却依然一动不动。
蓝斯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伸手捋了捋它的脊背,长长的柔软的毛在指尖划过·克洛恩还是一动不动··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大概动物比人更敏感生老病死,克洛恩又远比一般的动物聪明,它知道自己的主人身上在发生着的是什么。
可生死是神明的领域,而它只是一只猫而已··“他不会死的·”蓝斯轻轻道,他摸着它的头,那么温柔又执拗地说,“我还没有允许,他怎么能离开我呢”·第161章 七朵黑玫瑰·蓝斯没有被痛苦冲昏头脑。
在灰道顶端挥斥方遒的那么多年, 他不是光凭着自己的底气与魄力立足的,智慧与眼光同样是他依仗立于不败之地的重中之重··病毒专业领域的事他没什么发言权,只能尽可能地参与旁听诊断与后续治疗方案探讨, 但他也有他的方式在挖掘这件事背后被隐藏被忽略的层面。
希瑞尔陷入病毒危机的时间不短, 这种变体以一种潜伏并且慢慢蚕食的- xing -状在希瑞尔的体内加以破坏与病变, 并不具备很强的传染- xing -,至少对于与他朝夕相处的自己与奈登来说, 这么多时日来他们始终未被感染,相对于迷岛病毒的种类甚至是刚果那一个变种的高威胁- xing -,希瑞尔身上的变种反倒是一种个体式的针对- xing -,所以他可以断定它必然是罗奈尔德专门研发出来对付希瑞尔的。
罗奈尔德是个醉心科学沉迷研究的疯子,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观念对于他来说浅薄得几乎不存在, 他就像匹披着人皮的看着彬彬有礼实际上却不受控制的狼,随时都有可能反噬。
希瑞尔能得到迷岛病毒的病原体, 能提供庇佑他的实验的场所, 在他巨大的能量面前罗奈尔德没有反抗的能力, 所以他选择蛰伏——但这种偃旗息鼓只是短暂的麻痹, 他定然在暗中尝试着怎样才能扭转对立面,塑造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情形。
而这个病毒变种就是他找到的方法··“他要长期控制希瑞尔, 那病毒就一定有抑制的办法, ”蓝斯在沉思过后,冷静地发问,“人格与行为方式的分析作出来了吗”·当时的情形是,继刚果病毒的实验之后, 罗奈尔德又在策划着西班牙的病毒投放。
他很清楚,希瑞尔能容忍他一次,必定容忍不了再一次·但他又实在想要得到天生的抗体奥萝拉,所以顶着这份威胁依然选择与尤利西斯合作,尤利西斯带着病毒前往西班牙,他得到奥萝拉并且占据了一个小岛作为自己的基地——在他的算盘之中,西班牙病毒爆发,同等的,希瑞尔身上的病毒也会逐渐显露出症状,在生命危险面前,希瑞尔必定会放过他,而手握着抑制剂或者特效药的罗奈尔德就有了坐地还价的筹码。
罗奈尔德没想到的是,尤利西斯不但放弃了复仇主动求死,而且还出卖了他,致使唐的团队猝不及防之间攻占并毁灭了小岛,而他所有的算盘还未开始就已经步入结局··不……罗奈尔德真的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吗·他就那么断定自己不会死他就那么有把握掌握希瑞尔的心理他就那么肯定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算计来同等的死亡面前,所有的追求与目标先放一边,对于罗奈尔德这种人来说,他最想看到的会是什么·爱与恨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混乱与灾难也不是他所求,只是在实现目标的过程中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手段会造成什么,对于这种人格来说,哪怕下一秒自己会步入死亡,他也会冷静判断镇定选择。
离开亚特兰蒂斯前往小岛,对他来说就是一次赌博,赌博者都有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如果他知道自己也许会死……那他会想看到什么·结果是,罗奈尔德的死亡就像一场黑色幽默,而他在希瑞尔身上留下的病毒成就了一次成功的复仇——它让他的生命变成了一个地狱。
蓝斯翻来覆去将整个事件里所有的细节都剖析了个彻底,然后将重点放在了尤利西斯身上·当时他杀死尤利西斯时,尤利西斯手上还有密封的病毒罐·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后来落在蓝斯的手上,但蓝斯第一时间差人将之销毁——这也是后来得知希瑞尔感染病毒变种之后,他最后悔的事。
要是病毒还在,多一个研究对象也是好的……至于尤利西斯的尸体,因为不能确定他是否也是感染者,这也许会造成一次新的生化危机,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火化——可是蓝斯在思忖良久之后,还是将之保留了全尸下葬。
蓝斯亲自赶到了巴伦西亚的海港,前往教堂起开尤利西斯的坟墓,将那具棺木又给吊了上来·不管是多想也好,还是事实如此,为了印证猜测,他必须这么做·希瑞尔等不了了,他不能放弃任何的可能。
尤利西斯的尸骨立刻被送进实验室,而后来,蓝斯无数次地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您都那么恨我了……大概也不在乎再多恨一样了·”·坐在窗口的人安静地注视着窗外,蓝斯知道,希瑞尔的五感已经近乎变异了,不知道他眼中耳中感知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但想来与现实的世界已经大相径庭——然而就这么醒着静静坐着晒晒太阳,也是难得的恩赐了。
如今的希瑞尔当然已不是过去光辉得叫人惊叹的容貌,承受病痛无数遍折磨的人必定无法维持他原本的模样,甚至无法说出一个好看,但蓝斯依然爱怜地抚摩他的脸,像是注视着珍贵且易碎的宝物。
·“您还会恢复神智吗”蓝斯轻声喃喃得仿佛梦中的呓语,“您还会回到我身边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我的身边,我曾多么期盼的场景啊。
可现在所奢求的一切,却是回到还被憎恨着厌弃着的时光·至少那时的他,仍是鲜活而璀璨的,仍是自由而动人的··“我求耶和华,求祂给予您康复,求祂带给您救赎……”他跪在椅子面前,轻轻地握着希瑞尔的手,“可是我的阁下啊,也求您再撑一撑好吗求您怜悯,求您永不言弃。”
奥萝拉醒过来的时候,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恢复对外界的感知·然后在床边见到那个男人……有片刻的失语,但还是没有超乎预料··“我知道是您……”她低低道,长期缺水的干渴叫她的喉咙沙哑发痒。
她的脑袋还有些发晕,失血过多叫她的意识沉压压的,似乎随时都会厥过去,要死死咬着牙关才能维持足够的清醒··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奥萝拉的眼中含着泪:“希瑞尔……怎么样了”·她有太长的时日没有见过他了,每时每刻都在祈祷着他的康复,每日每夜都在奢求再次见到他,可是希瑞尔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甚至封锁了自己身在医院的消息,他的身边又有唯他命是从的奈登与这个男人,这么久以来,她竟是再未得以靠近希瑞尔。
之前已经证实了她身体中的所谓抗体对那个病毒变种并无多少作用,希瑞尔一天没有消息,她的心就一天一天沉下去,坐立不安,忐忑不定,食无味,寝难眠·但现在忽然把她再带过来——究竟是最后一搏的死马当活马医,还是找出了新的方法·奥萝拉猜不到,她只能用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落下,喃喃道:“您能做任何事,就算是要我命也可以……如果能帮助他,如果能……”·第162章 八朵黑玫瑰·“这是最后一次尝试了……”·蓝斯坐在希瑞尔的床头, 静静注视着他。
无数次希望的破灭,一起一切失败的沉痛,纵然从未在他的面情中表现出来, 也不可避免地深烙进他的魂灵, 然后浸润出眼角眉梢, 在举手投足之间压下沉重的- yin -影。
有时候在镜子中忽然看到脸,连他自己都会吃惊, 长期的绝望已经将他的头发染出了灰败的色泽,胡子拉碴的下巴饱浸着沧桑的气味,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只有无尽的哀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已经濒临了崩溃的边缘,希瑞尔的命悬一线同样折磨得他难以解脱, 可唯一没有改变的信念,还是叫他继续活下去。
就算明知道他那么痛苦, 就算明知道他的世界已经是个地狱, 还是想要这个名为希瑞尔的人, 能继续在这人世间存在··尤利西斯尸身中取出的东西成为这次尝试唯一的筹码, 虽然隔了太长时间,病毒在密闭的棺木内也发生了变化, 但这毕竟是种突破, 活体实验进行了千万次,成功率依然不高,但在这样的关头,在如此苛刻的地步, 大概也只能祈祷奇迹了。
有时候蓝斯甚至会想,如果你爱着他——如果你依然爱着那个叫你甘心赴死的人啊,就请把希望与灵魂交到他的手中——既然命运叫你成为最后的转机,就请你的亡灵继续庇佑他吧。
“我无法去期待一个没有您的世界·”蓝斯轻轻地说,他的眉目柔缓,在想起那些旧去的故事时甚至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我的神明,我的魔鬼,我唯一的真实——您永远不知道您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干涸的眼睛里没有水色,可他脸上每一个神情都是如此哀伤动人。
“您不知道,我曾有多么期待着您的降生……就像在后来的漫长时间里,我注视着您,想要靠近您却不得不远离,何等爱恋并且也恨着您·”他是他生命里唯一鲜活的事物——什么东西只要变成了唯一,就都会无比重要,他种了那么多的黑色玫瑰,可开在他生命外的那唯一一朵才是他真心渴求。
那是难以想象的卑微又可怜的口吻,每一个词的吐露都带着虚弱无力··“请求您怜悯……我不能失去您,”蓝斯的十指交叉紧握,是个祈祷的姿势,“希瑞尔,我不能失去你。”
*·治疗开始之后,蓝斯有很长时间没能再与希瑞尔处在同一个房间里··他每天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看着病房,整个世界都是苍白的色彩,那种被活生生割舍重要部位的痛苦折磨得他在极短的时日里就消瘦得几乎脱了形。
奥萝拉有时候会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上几个小时·克洛恩就趴在她身侧的位置寸步不离门口,奈登每天都会带着食物过来,曾经叫她都忍不住心生惧怕的凶兽就像只念主的再普通不过的猫咪,湛蓝的眼瞳里流转着哀伤又脆弱的光,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而很多次她都会看到那个男人——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准确的身份——唯一能看出的一点是,希瑞尔对他有多么重要··奥萝拉参与了很多项迷岛病毒变体的实验。
病毒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但是频繁的医疗手段还是导致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虚弱下来,她需要一段很长的恢复期·她悔恨,在罗奈尔德手中时光顾着恐惧了,竟未能从那个疯子口中挖掘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她痛苦,她所能发挥的作用太过微小,眼睁睁看着她的阁下陷入险境,除了无用的焦急外竟什么都帮不了。
“他会没事的吧……”奥萝拉对着克洛恩喃喃道··长毛的猫咪脑袋枕着爪子瘫得一动不动·奥萝拉便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脊背,不知道是在安慰它,还是在给予自己祈祷奇迹的勇气。
上帝啊,请叫这个噩梦快醒来吧——我愿归顺于您,愿匍匐于您的脚底,只求您赐予我最爱的人痊愈与救赎……·奥萝拉用手紧紧捂着眼睛,因为巨大的哀痛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泪水顺着指缝不断地留下来,像是看着最后的光芒步入良夜的绝望。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失去了谁就停止运转,可是失去有些人,也会带走你的一切··*·仿佛经历完一场漫长的漂游,然后终于得以靠了岸··触及到陆地的感觉,就像是黑暗的边际裂开一条缝,漏进些朦胧又微渺的光线——那光线还很遥远,但他已经看到虚无中漂浮的细小的尘埃,感受到茧壳内部孵化的自己皮肤上泛起的近乎灼烧的疼痛。
所以,梦终于可以醒了吗·恢复感知是一个漫长又煎熬的过程··视野中仍是大块大块破碎的色块,耳朵接收到一切声音都是模糊而失真的,似乎老式收音机中带了磁化的噪音,迟钝的嗅觉大概是为消毒水浓烈的气味所蒙蔽,分辨不出任何的气味。
他大脑中纵横交绕错综复杂的信息,残缺的画面与断断续续的片段,隐约的声音与庞杂的动静,叫它几乎呈现出一个爆炸后又静止的奇诡现象,无法连接起来,就像置身一个四维空间,唯一清晰的是自己的心跳……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从虚弱无力慢慢到慢慢稳健,无穷无尽的勇气也随之油然而生。
而要到很久以后,希瑞尔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还存在着··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他的思维漂浮在那个类似四维的空间里,努力拼凑着大脑残留的记忆,刺激大脑运动从而更努力地完善自己。
病毒扩散侵害了他的很多神经,可当它的活- xing -消失逐渐淡褪的时候,那些被病变压抑的思维竟然还真实存在着··如果还能表现出情绪的话,那希瑞尔大概会控制不住哭出来吧。
看不见听不见闻不到气味尝不到味道都不要紧,只要思维还在,只要我还是我,那一切的厄运便都无所谓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脑袋里能辨析的东西越来越多··吟诵着圣经与情诗的声音,花朵与阳光交相辉映的画面,玫瑰绽放与腐败隐约的香味,甚至是舌苔上浓郁苦涩的味道——所有曾滞留并被积压的信息都像是冲破堤坝潮水般涌向他,叫意识都有很多次超过负载……然后信息更新的频率越来越快,泪水落在脸颊手背潮- shi -的感觉,被无数次呼唤名字的条件反- she -,来自别人身上痛苦又哀求的情绪,就像是在倒带,拼凑完整的记忆闪回到最初的时候,然后又似乎被翻动的书页般一下子就跳到了最后。
他听到欢呼声,听到哭泣声,很多人在他耳边喊叫,在对他作出指示,他的心中有回应的欲望,但身体还不由意识控制,他还无法动弹··不断的手术,不断的清醒,身体在不断发生改变——他甚至能完整记录下这个改变的过程,每个细胞都像是会说话,大概是幻觉,他总以为自己能感知到自己身体任何一部分在运转时的动静——直到有一天,消毒水与药物的味道对他来说浓烈得简直难以忍受,耳边嘈杂的声响何等杂乱无章,他心中积压的烦躁几乎要突破胸膛的限阈喷涌而出,大概是抬了抬手,然后清晰地听到什么东西在地上砸碎的声音。
这一声脆响,也像是打破了他身上什么东西··下一个瞬间——世界骤然间变换了模样··作者有话要说:1.7·要出门了,于是直接给结章了~·第163章 九朵黑玫瑰·五个多月的治疗与调养, 才勉强叫枯瘦的脸颊长出点肉。
研究所的墙壁苍白得近乎刺眼,透明与不透明的玻璃交替着将整个世界都封在一个一个密闭的格子里·每天都是穿着白大褂带着医疗口罩全副武装的医生又亦或是研究员进进出出,受损的神经要恢复起来实在是个漫长的过程, 不在手术台上陷入无知无觉状态之外的很多时间, 一切都是无声的安静的, 大概正是因为他五感半封闭且大脑中有太多的未处理信息,所以还没被这样无趣的日常所逼疯。
后来大多的康复手段都转为了药物调理·由于身体机能在之前的治疗中有所破坏, 免疫系统就变得格外的不稳定,有时候虚弱得动不动就陷入昏迷,有时候又因为身体的反应太过激烈叫他痛苦至极,他能感觉到在自己身边游走的人都是更加小心翼翼,唯恐并发症或者其余病症被诱发。
而正是在这个阶段希瑞尔也逐渐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气味, 声音,影像, 一切即时的信息反馈在大脑中, 形成记忆创造思维的瞬间, 他简直难以自控地感动, 虽然就像老旧的黑白电视中时不时闪过一帧完好画面的情状,也叫他前所未有地产生自己是活着的——这样的认知。
大概是在病床上躺了太久的缘故, 他对于身体的掌控能力还是比较弱, 也很难独立表达出自己的意愿·但所有人都好像松了口气的模样,在短暂清醒的意识中,他甚至能看到很多人都对他微笑,那种有些解脱的轻松的笑……是的, 活下来了呢。
好像活下来了··病房外的高危警示被撤去,蓝斯终于被获准进入的时候,他几乎难以抑制住胸腔中翻涌的激动·立在门口时,这种强烈的情绪甚至震慑得他有瞬间的头晕目眩,都要死死抓着门才能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站在不远处的几位白大褂都看到他的眼中忽然泛出的水色··他半长的头发随意拢在脑后,消瘦的身形显示了要多重的心理压力才能将一个健康的人折磨至此,可纵然满面憔悴依然能看出他原本俊美至极的面貌。
他还没见到想见的人,已经忍不住要落泪··或许一路看着这场奇迹发生的人才能理解这样的情怯·这次的治疗方案几乎是集合了当世最顶尖的外科医生病毒专家以及那批生命科学研究员,要凭借着残缺的资料与危险程度极高的病原体,复原出培育特定变种的全过程,再找出完全抑制病毒活- xing -的方法——这其中多少次的突破简直都像是鬼使神差一般,简直就牵扯到了上帝的领域。
而当病毒治疗步入晚期,这一个案例被证实了成功,他们终于能对外宣告对迷岛病毒初步破解的成就··蓝斯很艰难才能迈进屋,短短的一段路,那些被压抑的疲惫与痛苦就好像这时才全然被释放出来,几乎压弯了他的脊梁,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靠着怎样的毅力与勇气才走到这一天的。
那个人——那个身影安静地睡着,神情非常安详·柔软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还是有些瘦削,却更显出格外动人的五官,苍白的肌肤还略有些病态,薄得都透出了纤细的青筋,但比起之前真的是要健康太多了,他几乎以为是过去心中那个人,脱出了意识的框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里。
蓝斯呆呆立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是梦吗他还身在梦中吗·下一秒,这个男人忽然就扶住了额,眼泪奔涌而出,他有些仓惶地扭头看陪同的人,指着希瑞尔的手指都在颤抖,又飞快转眸看过去,一分一秒也舍不得错过。
“刚吃完药,”旁边一个女- xing -研究员连忙道,“感觉神经恢复得还比较慢,为了不致使感官错乱,每日清醒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当然,这个阶段也已经差不多了,接下去就要请专门的复健医生过来了。”
蓝斯胡乱地点着头,他站在床边,满心的欢喜甚至都想从喉咙口跃出来,感谢上帝感谢他曾求过的所有的神灵,无数次地想要伸出手去触摸一下他,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是连手都在颤抖,最后抓住洁白的床单,有些不安地问:“我能、能……”·“没关系的,”身后的人轻轻道,“您能摸摸他,抱抱他——这是个奇迹啊,恭喜您。”
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但是蓝斯没再伸出手去,他只是弯着腰立在床边贪婪地望着,一丝一毫都舍不得放过,然后极慢极慢地露出个笑来··*·希瑞尔看到蓝斯的时候,是个黄昏。
他被医生获准可以拆开眼罩看看外界,脑神经受损不是短期能恢复的,被病毒蚕食过的神经元得慢慢激活,据说视野中一时间太多的讯息很容易叫他的大脑处理不过来因而休克。
结果转过头就看到立在不远处的身影·思维还不是太敏捷,连贯起来需要的时间,所以直到注视到他的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意识到这是谁··“蓝斯。”
他轻轻道··面前的男人有一瞬间不知似悲似喜而动容·他穿着齐整的正装,短发认真梳在脑后,眼角眉梢仍是过去曾有的俊美与漠然,连双手都再次戴上了手套。
那些因为长久的担忧与痛苦而狼狈的姿态似乎都荡然无存——但是当他终于停止了这份注视,慢慢走过来,半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握住他一只手的时候,希瑞尔才能看到,因为他弯腰的姿势,衣服包裹下的略显瘦削单薄的的躯体显露无疑,展示了那段时光对他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希瑞尔说不出自己的感受·他的情感系统已经恢复,人格健全,也已渡过了积压的情绪短期内爆发带来的混乱·悲伤,痛苦,紧张,恐惧,憎恨,绝望……当这些滞后的曾被病毒压抑住的情绪突如其来在胸腔中爆炸时,天知道那是怎样的磨难。
但到底是扛了下来没有陷入崩溃,现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已经不成问题了··可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蓝斯··“感激您的怜悯,重又回到我身边,”这个男人在垂眸了很久之后,慢慢亲吻着他的手指,低声道,“我的……阁下。”
大概从前,如果听到这样的言辞,会觉得愤怒吧,因对方的霸道自负,因自己独立的人格不为任何人所有·蓝斯最可怕的一点,是将他视为自己的所有物,有限度的容忍,无限度的掌控。
而这曾是希瑞尔最痛恨的事实·但在经历过这样坎坷痛苦的命运之后,总觉得那些顽固的思维已经没了丝毫意义·他曾努力把蓝斯排斥出自己的世界,所以看不到他,听不到他,感觉不到他,但命运- yin -差阳错,迫使这个人深深地嵌进了他的灵魂,成为他再生的生命里无法抹除的烙痕。
“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希瑞尔忽然说道,他停顿了很久,才又说道,语气很平静,“地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你的声音·”·吟诵圣经的声音,阅读情诗的声音,呼唤他名字的声音,还有一遍又一遍诉说爱意的声音。
那是很长的时间里他唯一能感知到外界的东西·记忆将它们保留了下来,病毒并未将它们吞噬,于是在一切重又修复的时间里,它们又从头到脚来了一遍··蓝斯怔怔地凝望着他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该恨你……”·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意愿·你所为我付出的一切,都不是我所求·我甚至难以分辨,你那样不顾一切地帮助我,是你对于你所认为的所有物的责任,还是你所所说的爱。
然而,无论如何,那一切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成为了构成我新生的部分,我无法逃避,也无法否认……“可除了接受,别无他法·”·这个男人曾做过多少叫他痛恨到恨不得杀了他的事·无辜者因他而死,你在乎的因他永堕无间。
自负且蛮横,冷漠又残忍,巨大的掌控欲叫他如一场噩梦般笼罩在你的人生之上,他将你玩弄于鼓掌,欺骗你,误导你,枉顾你的意志,甚至从不在乎你的想法,只凭着自己的喜好主导你所有的选择——这样的人,有什么权利得到原谅·可是他比谁都在乎你的生命。
比谁都想要你能活着,安然无恙幸福健康地活着·他不允许任何事物威胁到你,甚至不允许死神提前降临··你牵系着他所有的情绪,你的安危是比他- xing -命还重要的事,他对你的爱,是真如他所描述的那样——不是痴迷于外表,也不是深陷于灵魂,是在你堕落了容颜凝固了灵魂之后,依然执着于你的不屈与高贵。
希瑞尔不知道,经历了这一切的自己,这些心理与情感会有几分失真,又是否是因为极端的环境而产生的病态的依恋,可他确实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份情感,并被它震撼,动摇,感怀。
而在他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蓝斯的眼睛忽然就有了泪水··他死死地抓着希瑞尔的手指,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额上,唇上,他似乎想说话,但张了口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炽热的眼泪不断落下,然后在手上灼烧。
这是他深深爱恋的人啊,他恨不得剖开胸膛撕裂灵魂将他深深埋藏着不让任何人看见的人啊·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他产生影响,他的一言一词都能在他心上掀起惊涛骇浪,他每一下呼吸每一声心跳都会叫他深深感动……可在那么痛苦惨烈的故事之后,一切回归正轨,他却连伸手触碰他一下都做不到。
他想死死拥抱住他用力亲吻他,可他却连伸出手去都不敢··多么可怕·他已经忘了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他终于学会珍惜学会感恩学会了弯曲脊梁,终于知道原来这世上也有他无能为力的事,终于意识到或许自己的存在只会带给他爱的人困扰,终于明白他所拥有的一切在爱情面前其实毫无分量,这叫他变得何其的卑微,何其的狼狈。
可他不能离开他,不能失去他……他说服不了自己的脚步就此离开·所以他重又回到这里,重又来见他的希瑞尔·他怎能想象得到,希瑞尔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还在梦中吗·“我的阁下,我向您忏悔,”这个男人流着泪说道,“我向您告罪……我愿匍匐在您脚下,成为您的奴隶……我的阁下,只求……您的怜悯。”
作者有话要说:1.8·把蓝斯逼成这样……我觉得够了··第164章 十朵黑玫瑰·“所以, 我的孩子呢”·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希瑞尔在最后一次全方位的检查后,确信自己身体除了稍微有些虚弱外真的没有大碍,体内有了抗体且病毒不具备传染- xing -并不会复发, 揪着一直藏在心里的困惑开始秋后算账。
·蓝斯肩扛着克洛恩立在窗口, 一人一猫两双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奈登把希瑞尔扶起来为他穿衣·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冷冰冰的研究所, 找个风景优美人文温和的疗养院进行专业的休养与复健,经受过长达一年多折磨的人们都难以掩饰内心的庆幸与喜悦, 而冷不防听到这个问题连奈登的手都有短暂的停滞,小心翼翼转移视线,随后连克洛恩的脑袋也转过去,湛蓝的猫瞳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被这么盯着的蓝斯没有一丝心虚·他只是很明显地陷入沉思,微微垂下的眼睑半遮住深蓝的眼瞳, 掩去了里面沉浮的任何情绪·好半天,他才慢慢开了口:“我觉得……”·“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蓝斯似乎终于想通了, 然后抬眸, 平静的语气有种异样的理直气壮, 甚至露出个微笑来, “安米尔的天赋更适合我的领域·希瑞尔,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在场另两个人都陷入震惊, 没来得及有所反应, 克洛恩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把他脑袋打得一歪,然后纵身跃起,跳到床上转身, 对着这个无耻的家伙威胁似的拍拍床沿,那极其人- xing -化的架势叫熟识这只凶兽- xing -格的人很容易猜出它想表达的意思,幼崽呢,快把幼崽交出来·奈登已经认命,知道在这位阁下的眼皮子底下这一代的艾尔玛必定不会有新娘,金盏花乐园该荒废还是得荒废,但这种光明正大把艾尔玛的血脉据为己有的态度还是叫他很不满。
他扭头看自家主人的意思,却没在希瑞尔的脸上看到任何愤怒的表情··希瑞尔很平静地坐在床边,抬起头注视窗口的男人·对方背着光所以不能清晰地看出那双眼瞳中流露出的准确的意味。
他现在的情绪处理还是有些滞后,但这也叫他很难被激怒,其实身体的这种情况相当神奇,因为有足够的时间叫他理智分析这些情绪因为什么而产生,以及到底该不该存在——而他想他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孩子存在。
对克劳瑞丝的感情坦然,尤利西斯的死亡又叫他最执着的友情完全破灭,复仇成功也了却了一直以来的执念,他在当初真的是种生无可恋的状态·不单单是病毒潜伏,作用于神经逐渐影响并断绝他的情感反应,而是真真切切的一片空白。
蓝斯或许是最能觉察到这种状态的·以蓝斯当时对他的掌控欲,用不知名的手段得到一个孩子,以此来作为理由跟支柱让他重燃生命的热情无可厚非·他所有的心理都被蓝斯分析透彻,或许他会愤怒,他会痛恨,他会与蓝斯不死不休,但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他也没法将自己的血脉遗弃,所以,如果没有后来关于病毒的那么多意外,他所做的一切或许都会按照蓝斯的设想进行。
后来他在濒死的很多时刻都觉得自己的生命走到了终点,那样的痛苦已经是人类能承受的极限,蓝斯为了叫他坚持下去用了太多的方法·一个对于宗教不屑一顾的男人连一遍又一遍地向主祷告都干了,用那个孩子来刺激他反倒没什么不可思议。
现在的紧张并不难预料·一方面自然是担心希瑞尔因此恼怒,一方面大概也真动了让那个孩子成为自己继承人的意思——否则不会担心希瑞尔有可能改变他为那孩子定下的人生。
蓝斯知道希瑞尔不喜欢这种方式·当然,他不是反对科技造成的便利,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是因此得来·大概因为他父母之间爱情的缘故,希瑞尔一直觉得孩子应该是两情相悦的结晶,这个人虽然吝啬于付出爱情,也不指望能得到父母一样的婚姻,却顽固地不想要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孩子。
在他意识到自己很大可能逃脱不了这场厄运的时候,不得不立下遗嘱,允许老管家能用医学手段为家族留下血脉·但他现在还活着,且并没有失去生育能力……虽说蓝斯不担心现在的希瑞尔移情别恋——事实上还谈不上情谈不上恋——他也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出现,但他还是会犹豫,毕竟是自己突破底限在先。
“你总该叫我见见他·”希瑞尔平静道··几乎是清晰可见地,蓝斯挺直的脊背微微缓了缓·“好·”他说道·然后再无动作。
*·爱情不是件简单的事··爱很简单·你会爱上清晨抚摸着你脸的阳光,你会爱上咖啡浓郁又苦涩的香味,你会爱上盛开在你视野中优美馥郁的鲜花·可是爱情很难,你需要小心翼翼揣摩另一颗心的温度,你得找到一种合适的方式与之相处,你会犹豫,会彷徨,会不知所措,会有无尽的猜测。
希瑞尔爱着很多人·可包括克劳瑞丝在内,他从未尝试过怎样与一个人恋爱··可是再难以想象,他也没法将这个人剥离出自己的生命·而且与蓝斯相处,并没有所以为的艰难,这个人将整个胸膛袒露给你,叫你清清楚楚触摸到他的心脏,他将自己的大脑开放,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意识传递给你。
蓝斯显然很明白如何才能得到他的信任,如何在他容忍的边界线上蹦跶,却不再触犯底限··他终于要离开洛桑尼克的时候,见到了他的孩子··金棕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不知道另一方血脉是来自哪里,但这孩子身上有希瑞尔父亲的发色与母亲的瞳色。
五官的轮廓与希瑞尔极为相似,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静与理智,然后陡然明白为什么蓝斯会对他如此紧张——这个孩子与自己实在太过相像··希瑞尔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自己幼年时的翻版。
有些预感几乎是瞬间就浮现的,他想他明白蓝斯的顾虑了·蓝斯的决定大概是正确的,如果这孩子继承了他所拥有的潜质,那么这孩子所适合的还真是边缘世界··但这不妨碍希瑞尔做出将他带回白色城堡的决定。
他将这孩子抱起的时候,可以清晰感觉到他的僵硬与不知所措·安米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两张相似的脸蛋在近距离接触时,带来的震撼几乎是加倍的··在按捺了好一会儿之后,小孩子还是扭过头去向熟识的人求助了:“……先生”·重生强强穿越时空现代架空·蓝斯站在边上,安静地围观希瑞尔的神色,听到询问的时候默了下,然后慢慢开口:“你的父亲……安米尔,我与你说过的。”
随即安米尔也沉默了·他想说这是废话,但良好的教养叫他从来不吝啬于给监护人面子不反驳他的任何话语·事实上在听到这近乎是承认般的话语时,他本就砰砰直跳的心脏跳动得更为剧烈,目不转睛地凝望抱着他的男人,脸上渐渐露出了紧张又忐忑的表情。
·他是我的父亲是的吧,他们如此相像……那他,会喜欢我吗·希瑞尔抱了会儿他,体会了下抱着孩子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体验,然后觉得血脉的力量真是奇怪,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却好像他们从未分离,然后所有做过的梦所有的想象与猜测都有了一个确切的影像,就是这孩子的模样。
“……有些重·”过了很久希瑞尔才说出句话来··没等蓝斯崩掉他故作镇静的姿态伸出手,站在后面的奈登已经迫不及待上前一步抱过了他的小主人。
他感动得就快落泪了·安米尔没有作声,他很安静地换了个怀抱,然后低下头打量神情激动的管家··希瑞尔揉了揉手腕,虽然不至于到站会儿就会累走两步路就会喘的地步,但他现在的身体也阻止了他长时间抱住一个重物。
蓝斯走近,抓过他的胳膊,熟练地帮他按摩了一遍··“你知道我是谁”希瑞尔对安米尔说·用的是一种平等的口吻,而不是大人对小孩的。
安米尔慢慢点了点头··“也知道自己是谁”希瑞尔停顿了一下,“我是说,你知道自己的姓氏”·小孩子脆生生的声音说道:“安米尔·希瑞尔·艾尔玛西亚。”
他看了眼蓝斯,“先生说,中间名是我父亲的名字·”·“很好·”希瑞尔点了点头··他转头看蓝斯:“我不反对你的意图,但我觉得至少得给安米尔选择的权利。”
他眯了眯眼,微微抬起头的时候,属于银月公爵的骄傲与固执在他的眼角眉梢渲染··一字一顿的语调将坚定的决心显露无疑:“他姓艾尔玛西亚——他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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