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为大老板+番外 by 容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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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为大老板+番外 by 容黎(上)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文案:·一句话:朱清和爬出泥地,才发现世界原来这么美·正式文案(文案废):·朱清和没钱上学,十四岁被逼南下打工,省吃俭用往家寄钱让家人过好日子,二十年后患重病卧床不起却无人问津,凄凉而死。
重生后,·他选择读书创业,一路金手指大开走上人生巅峰,冷眼将曾轻视、刁难他,现在又巴结奉承的人踩在脚下··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个人虎视眈眈盯了他两辈子……·阅读提示:架空虚构,不要太较真,有些情节可能与年代有点偏,请原谅,谢谢。
阅读感不好请点叉,有缘江湖再见··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业界精英 打脸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穆 ┃ 配角:太多 ┃ 其它:打脸·作品简评·朱清和为了让家里人过好日子离乡背井,省吃俭用,却在患重病后无人问津,凄凉而死。
重生后他幡然醒悟,偏心的爹妈,自私心眼坏的弟弟不值得他去委屈自己·这一世他要活得富贵体面,选择读书创业,金手指大开走上人生巅峰,更遇上一心只爱着他的阮穆,帮他解决人生中遇到的一切麻烦,百般呵护疼爱,朱清和最后欣喜发现他心里的那个目标是阮穆,终于打消顾虑,两人恩爱过上美满的日子。
本文主要写的是男主在艰难的生活环境中勤劳、肯干、不畏难事,更以诚实善良的心赢得众人的喜爱和支持,是个励志成长的故事·行文连贯,文笔质朴,故事内容接地气,人物- xing -格鲜明,在阅读中能够感受到主角的成长和蜕变,感情上徐徐渐进,却也更温暖鲜活,值得一看。
第1章 ·朱清和迟疑着走进有收费电话的报亭,犹豫半天,按下了家里的号码··他龟裂的手用力握着话筒,骨节微微泛白,连指缝中捏出了血丝都没有发觉。
寒风刺骨,朱清和却穿得单薄破旧,等待的功夫里,在能挡点风的角落后缩成一团,已经打了几个喷嚏,电话久久不通,直到朱清和连续拨打到第三次,那边终于接通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朱清和眼眶微酸地喊了声“妈”。
“清和啊,你有要紧事吗这两天你弟带女朋友回家了,我忙着招待,要是不急就先挂了吧·长途电话多贵呀,别老浪费钱,钱难赚得省着点花。
家里一切都好,就是……算了,以后再说·”·朱清和静静听完,在那边把电话挂断前,道:“妈,我半个月前打回去的钱,还没动吧能不能给我转过来,我有急事要用。”
那边一阵沉默,再开口时,声音冷了几分:“当初说好,那钱是给你弟弟买房子用的,现在还差五万没着落,我和你爹愁的头发都白了,还指望你再寄点回来……清和,你和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还藏着钱没给”·朱清和姿势怪异地垂头看向地面,站在那里半天没吭声,阳光打在身上,朱清和却觉得冷得更加刺骨。
朱清和的妈妈似乎当他是默认了,不客气地说:“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妈早就和你说,外面的女人都是骗子,她们只图你的钱,你可不要犯傻你再等等,等你弟结婚了,妈就给你张罗,咱们村就咱家出了一个大学生,连你大伯都夸赞你弟有出息,你别在这个时候闹不痛快,赶紧把钱全打回来,你弟弟有急用。
你好歹也是当人大哥的,别让村里看了笑话·”·他妈口中说的钱,是半个月前他在工地干活砸断腿时,老板给的工伤补偿钱··因为他妈那边催得急,朱清和只好把钱都打了回去,他的伤只做了简单的处理,养到现在才勉强能拄着拐走路。
朱清和心凉得仿佛三九天被人沁在了冰冻的河水里,他灰白干涸的唇张了张,几乎要发不出声音:“妈,医生说我得了癌症,是晚期,尽早做手术有很大几率能活下来。”
“什么”话筒里的声音猛地提高,呼吸声也跟着急促,她身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她的情绪才平缓下来,冷声说:“这几年你在外面,我管不着你,你心野了,和家里人还这么算计,用这种借口来骗我,我没你这种儿子。”
朱清和双肩微微颤抖,他咬了咬唇,急切中带了丝恳求:“妈,我现在就在医院门口,不交钱,医院让走人·妈,我求你,我不想死”·那边更是怒不可遏:“你弟说了,大城市赔钱往少了说都是三十万,你才给了我六万,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和我耍心眼以后不要再往家里打电话,抱着你的钱过好日子去。”
朱清和耳边传来嘟嘟声,他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缓慢地扣上电话,在裤兜里抓了抓,掏出一张皱巴巴地十块钱递过去··像他这种空有一身力气的人只能在工地上干重活,一个月也没多少钱,老板心情不好还要找借口克扣,这次他断了腿,正逢相关部门盯着,实在糊弄不过去,老板才咬牙掏了六万五。
前两周他来医院换药,等开药的功夫和大夫说这阵子身体不舒服,大夫建议他做个全身检查,这才知道已经病得这么重·五千块钱在癌症面前不过杯水车薪,护士催他续缴费,实在走投无路这才跟家里开口。
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工棚,管事的催他赶紧收拾东西走人,粗声粗气地骂了句晦气·朱清和神色平静,收拾好东西,托了相熟的人送他到车站··他待在候车室外面的拐角处,没办法,没有车票不让进去,缩在背风的地方,听着绿皮火车咔嚓咔嚓的声音,冷的受不住扯出被子裹在身上,一直等到天黑下来才找了个便宜的旅馆住下。
之后的一年他在街头靠给人钉鞋,修补车胎勉强为生,所谓的家人再无联系,他们好似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将死之人总有预感,朱清和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那天晚上,他拖着失去知觉的腿站在市中心大道上,茫然地看着他曾流汗出力建成的高楼,红霞旖旎,宽阔柏油马路车水如龙,虽然待了二十年,这个繁华的大都市与他格格不入。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广场中央的电子大屏幕上,英俊年轻的高挑男人用低沉清冷地声音说:“恒达能走遍全国,靠得是怀着一颗包容、感激的心,那年有人将这笔财富教给我,我没来得及感谢他。
耽搁了十六年,我想用剩下的时间找到他·”·朱清和笑了笑,暗想那人真有福气,过去十多年都还有人记挂·这时身体越发不舒服,他转身往回走,额头冷汗如瀑般往出冒,眼前的热闹与嘈杂快速退去,变成白茫茫一片,唯一能听到的是他越发粗重的喘息……·最后那一刻,像是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紧扣着他的喉咙,掐断了他的生机。
混混沌沌中,耳边传来一阵狗吠,紧接着响起女人清脆的声音:“玉田哥,你家清和身体好些了吗说好这两天找我去划预习重点的,却不见人,我来问问。”
迷雾霎时散开,朱清和猛然惊醒,坐起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外面,因为用力过猛,头疼的更加厉害·这声音……不是村里的王老师吗他不是死了吗难道是幻觉·四处环视一圈,狭小的屋子,墙壁被熏成了黑色,墙角堆着两口掉了漆的大木箱子,坑洼不平的地上放着盆和木凳,如此熟悉,这分明是他和弟弟朱清亮的屋子。
短暂的惊讶和不可置信,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狂喜··这双手再不是枯瘦难看了,虽然发黑,可依旧能看出是孩子的手·老天让他重新活过来了·既然再世为人,这一次再不会让自己活得那么惨,他要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里占有一席之地,这才是他想要过的日子,就像他临死之前在恒达广场看到的男人,身怀财富万人敬仰。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爹坐在树下编篮子,头也没抬,王老师尴尬地站着,苦口婆心地劝··朱清和想起来了,这一年八月他和同村的刘通吵了几句嘴,两人都气头上谁也不让谁就动了手,那时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他抄起石头砸了刘通的头,血汩汩地往出冒,爹把他抓回来打了个半死,好几天都不能下地。
活过一世,他才开始想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刘通说他是泥堆上捡来的,不是爹妈的亲儿子,不然为什么妈只给清亮买好吃的,爸很疼清亮,却总是打牲口一样只往死的打他,整个家好像谁都当他是敌人,爷奶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活了几十年连堂屋的土炕边都没挨过,有时候他也忍不住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后来偶然听人说,他爷爷听信算命神婆的话,说他生下来就是克星讨债鬼,不许家里人对他好,等到了年纪撵出去找活干,能得富贵还好,要是穷困潦倒,往后就断了往来。
“清和以后不念书了,王老师回去吧·”·“好好的怎么不念了清和是念书的好苗子,只要多费点心肯定是咱们村头一个大学生,将来也能有份体面的工作,不比成天对着黄土地强”·朱玉田突然站起身,脸涨红,粗声粗气地说:“王老师以后别来我家了,我说什么都不会供清和念书,他打破了老刘家宝贝孙子的头,我把家里的钱都赔干净了,我家穷,哪有那么多钱供他你快回吧。”
王老师依旧不放弃:“初中这几年很重要,把底子打扎实了,高中大学才会轻松,玉田哥,咱们做父母的,谁不希望孩子有大出息别让咱们村里这棵好苗子给埋没了。
要不,你让他出来,我和他说·”·朱玉田的脸色当即变得更难看,烦躁地摆摆手:“别说了,你快点走,要是有心就好好教我家清亮,那才是有大出息的。”
王老师是从大地方来的公办教师,是正儿八经师范学校毕业的,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么清苦的地方,但是人长得漂亮又有学识,在村里很受人敬重··朱清和觉得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上学这一条出路,不然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跟着村里的大人一起去南方赚钱,那种绝望的人生,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没多想,踉踉跄跄地推开门走出去。
屋外的光刺痛了眼睛,他闭了闭眼,走到树下,声音无比坚定:“爹,我要继续念书,我想上大学·”·朱玉田快步走过来,把他往屋里推:“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回去,仔细你的皮。”
朱清和身子微微晃了晃,咬牙站稳,眼睛直视前方,下颚紧绷,重复一遍:“我要念书,爹就是打死我,我也要念书·”·这时院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哟,王老师,你又来啦”等走到跟前,继续笑着说:“王老师,你就别为难我二弟了。
清和他力气大,又是家里的老大,咱们村日子难过,他得帮他爹娘养家·我前几天去县城,正好碰到从南边来的招工队要力气大壮实的年轻人,一个月有好几百块工资,我就给清和报了名。”
大伯是村长,是爷爷最得意的儿子,管得了朱家村的事,更能做了朱老二家的主·朱清和忍不住弯了嘴角,他爹只会干活、打人,一遇到事就慌了神,家里大事小事全是这位大伯给拿主意。
以前他不知道,现在看明白了,爹心里应该有数,所以王老师几次上门都被爹给推了·朱清和往前挪了两步,微微抬头看着朱玉良,声音平静地说:“大伯,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给大虎哥也报名我们堂兄弟两个一块去,路上也有个伴不是”·第2章 ·朱玉良神情僵硬,笑得略显不自然:“你这孩子……”·朱玉田用手指戳朱清和的脑门,骂道:“小兔崽子,你懂个屁滚回去躺着,别到动身那天还瘸着个腿给老子丢人。”
当着外人的面,朱玉良赶紧劝:“二弟,你和孩子发什么火清和,大伯是为了你好·你爹妈这辈子只会种地,你家弟兄两个,到时候盖房子娶媳妇都要花钱,让他们去哪里给你们张罗广播里说南方经济搞得好,遍地都是金子,扳指头数得出来的几个百万户都是南边的。
你脑子好,将来说不定还是个全国首富·”·没人比朱清和更清楚南边是什么样子,遍地黄金也不过是骗骗没见识的村里人·真到了外面,大多时间只能待在黄沙漫天的工地,重复干卖力气的活计,天天累的和条狗一样,就算有发财的机会,也没力气出去抓住。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再过十几年家乡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比南边差,朱清和这辈子不管费尽多少心思也要抓住那个机会一跃翻身,就是天王老子来也别想让他打消念头。
王老师皱眉看着朱玉良:“村长,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孩子年纪小,真送出去这辈子就毁了·咱们村里的孩子和城里的不差什么,只要多用心,一样有出息。”
朱清和冰冷的心犹如被一阵暖流包裹,眼眶发酸,握紧拳头说:“我听王老师的,哪儿也不去,我要上学·”·朱玉田抄起手边的藤条就往他身上招呼:“由不得你,我让你不听话。”
朱清和狼狈地躲,被打中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本来身上就有伤,要是再打下去,估计他连动都动不了,瞅准空隙两手紧抓住落下来的藤条,死不松手,一时父子两僵持不下。
·朱玉良和王老师在一边又劝又拉,也没把两人拉开,更显剑拔弩张··“大伯说南方遍地金子,人家本地人都捡不过来,还轮得到外人我不想一辈子搬砖提泥包,也不想早出晚归对着黄土地,我要去县城,省城见大世面。
爹,你拦不住我·”·朱玉良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眉头紧攒,沉声道:“你倒是心大,也不看看把你爹气成啥样了,他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你好歹为你爹妈想想,不能只顾你自己。
子欲养亲不待,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朱玉田没想到向来听话的老大居然敢当着外人的面顶撞自己,双眼猩红,怒不可遏:“还反了他了,这么个忤逆子,我老了哪能指望的上。
大哥别说了,他给猪油蒙了心,让他滚出这个家,他就是把书念到外国去,有了出息,我朱玉田也不会死皮赖脸去沾光,现在也别想找我要钱,我没这个儿子·”·朱清和往院外看了一眼,冷笑地看着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的朱清亮。
朱妈瞧见不对劲,匆匆走过来,将两父子扯开:“你们这是干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清和,你脑子被驴踢了快和你爹赔不是。
你弟身体不好,嘴里没味,妈就带他去铺子里买了点开胃的山楂片,亏你还是当大哥的,心眼怎么那么小清亮,快分你哥点·”·朱妈说完又来拉自家男人,低声训:“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当着王老师的面,也不嫌丢人。”
朱玉田的心火烧得正旺,指着朱清和的鼻子骂:“你要想待在这个家,就给我乖乖去南边,不然现在就滚出去,养头猪都比养你这个白眼狼强·”·朱清和本就没指望这些所谓的家人,这时依旧觉得一阵心寒,他早该知道,一提钱,他们就是敌人。
村里小学免费上,初中一个学期得交三块钱学费和书本费,与农家人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大伯是村长,明里暗里照顾,家里一年也有不少钱,活过一世才看明白爹不过不想给他花这个钱,心都偏着清亮,因为清亮会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连大伯都深信不疑,平时也惯着清亮。
这里没有一个亲人是他能倚仗的,他想也没想,说道:“我不会去南方,听爹的,我离开这个家·”·朱妈抓过朱清和劈头盖脸的一顿打:“你撒什么疯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人心做大人的还能害你你信外人都不信我们我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东西我非得把你给打醒。”
朱玉田下定决心要把朱清和撵出去自生自灭,冷眼看着媳妇揍人:“让他赶紧走,我不想再看到他·”·朱妈不同意,想说什么被男人一瞪也不敢开口了,朱玉田发起狠来那是要把人往死了打,她也怕……·王老师愧疚不已,这一切好像是自己给挑起来的,她就是觉得这么个好苗子太可惜了……焦急地和脸色难看的朱玉良说:“村长,你瞧这事,是我的错,我不该,你快劝劝吧,都是心头肉,要是真撵了多伤情分”·朱清和抬手碰了碰脸上被朱妈抓出来的血道子,疼地发出嘶地一声,还不忘安慰在一旁焦急地王老师,说这事压根不怪她,她也是一番好心,他感激都来不及。
朱玉田将大哥的话堵了回去,提起朱清和的领口拖着人往出走,朱清和用力挣脱:“我自己走,不劳爹使力气·”·朱玉田没想到他还真有这个骨气,心底一阵五味陈杂,院子外面早已经围满了人,指指点点地让朱玉田黑了脸。
这一阵功夫朱清和已经想好了后路,外人说什么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这个家不值得他留恋,前世他们只当他是赚钱的工具,没了用处就狠心不管他死活,早些分开也好,省得到时候不清不楚。
不远处的山上有一块废弃的田地和几间破旧屋子,好几年没人管,明天他就找相熟的叔伯借副农具将地收拾出来,再把屋子收拾补一下,肚子饿了还有山上的野菜野果子充饥,他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能活下来,更何况这里他从小待到大。
院子外的人都指着他骂,说他小小年纪就敢和爹妈做对,大了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只有富满婶子站在人群中伸长脖子问:“玉田哥,你们这是分家了那也不能让清和就这么空着两只手出家门啊,大人欺负孩子,这是什么事就算清和再怎么不像话,这家里的东西都该有他的份。
清和,你个傻小子,要骨气有什么用,等你饿肚子的时候就知道了,分了家当再走不迟·”·朱清和还真没想到这份上,听富满婶子一说,想起上辈子他为了家里断了腿送了命,这时候分些东西应急也是应该的,转身道:“爹,我觉得婶子说得有道理,不能就这么走了。
从我记事起,你和妈悄悄给清亮买好吃的,新衣裳穿,我都不说,现在家里的东西都给了清亮,这不成,爹,好歹我也是你儿子·”·朱老大两口子偏心小儿子谁都看在眼里,要是让朱清和这么净身出去,确实有些不公平。
朱玉田真是为难,他大哥是村长,要不是一直顾及着怕大哥脸上不好看,这个孩子早就给送走了··正犯难的时候,自家老爹从堂屋走出来,吸了口烟,看着院子外的朱清和说:“这事是老大家的家事,我不掺和,但是也不能让老朱家担上欺负孩子的骂名,分一亩地给他,山脚下有咱家以前住过的老窑洞也给他,既然分清楚了,以后是死是活都和我们老朱家没关系了,行了,都散了,家门不幸,有什么好看的”·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朱清和的嘴角上扬,毁了他一辈子的正是这位老人家,他们一个一个脸上都表现出难过,心里应该正得意。
他走出人群,正要往老窑洞走,却被一道清亮的眸子给晃了眼,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男孩站在人群后面,迎上他的眼睛,定定地直视,眨也不眨··朱清和认得这个穿着格子背带裤的男孩,他是王老师的儿子,在北京念书,放暑假了所以跟着过来住两天。
朱清和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要走,他走过来仰着头说:“我爸从北京寄过信来了,我妈什么时候出来”·朱清和不想再踏进那个容易勾起不快的院子,可又不忍心拒绝这双干净澄澈的眼睛,转身走回去,站在院子外面对正和村长说话的王老师说:“王老师,您儿子找您。”
朱妈红着眼眶从屋里出来,将他常穿的衣服装进包袱塞给他:“早晚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别回来找我们,也别想着我会偷偷给你塞东西·”·朱清和咧嘴笑了,没有半点留恋:“不会,你放心。
妈,保重身体,我走了·”·男孩站在外面等着,朱清和笑道:“你再等等,王老师应该很快就出来了·”·朱清和一路上被众人指指点点,他心情好不计较,连身上的伤都忘了,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听到身后一直有道很轻的脚步声跟着自己,回过头好奇地问:“阮穆,你跟着我干什么别让你妈着急。”
阮穆脸上的表情很淡,就像空中丝丝缕缕的浮云,连声音都不咸不淡:“没事做,找你玩·”·阮穆这个时候只有十岁,朱清和想起前世他可比现在冷多了,眼睛长天上,要不是他那次差点被蛇咬住,朱清和用棍子将蛇挑走救了他,也许他们不会有说话的机会,好不容易熟了些,没多久他就回北京了,而自己也上了南下的火车,自此再无交集。
“我这里能有什么好玩的,破窑洞,好多年没人住了,里面说不定住了一窝蛇鼠,当心咬你的屁股·”·阮穆走在他身边,抬头见他脸上带着坏笑,也露出笑:“我就想看看以前靠着山挖的窑洞是什么样的,书里说冬暖夏凉,这会儿里面凉不凉。”
说话间就到了,朱清和以前也来这边玩过,几年光景,野草更是疯长,隐隐还能看到羊粪,他将包袱递给阮穆,忍着疼痛蹲下来,利落地除草,这些活他从五岁就开始干了:“你在外面等着,别脏了你的衣服。”
一院子杂草,大多根生得十分粗壮,有的很难拔掉·阮穆干站在那里,两眼盯着他,汗水打- shi -了他的衣衫,他半蹲在都快和人比高的草丛里,黑色的头发若隐若现:“你以后没家人了,怎么过日子”·要是有把铁锹或者镰刀就方便多了,手上刚才不小心被藤草勒了道口子,火辣辣的疼,又热的有些头昏脑涨,冷不丁听阮穆这么问,先是楞了下,站起身舒展了下酸痛的腰,抿嘴说:“我现在不就是在过日子一个人清净,也不用在看书的时候被叫出去干活。”
阮穆抬头看了眼- yin -森森地黑屋子,出声道:“连电都没通,一会儿你得先去买两根蜡烛才能看书·”·第3章 ·朱清和的手疼得合拢不住,无力垂下来,稍缓缓再继续,听阮穆一说,下意识地看向走风漏气地土窑洞。
窗户上糊的纸将落不落,随清风摇晃,屋檐下有燕子筑的巢,被麻雀霸占毁的不成样子,想来屋里应该更不能看,这几年没人住,最近又下了几场大雨应该潮得厉害·等把院子收拾出来,再找些柴火生起来,烘一烘屋子里的- shi -气,不然今晚不好睡觉,身上的伤没好更遭罪。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朱清和看了眼头顶灼烫的太阳,看向躲在树荫下的阮穆说:“你快回去吧,免得王老师担心·”·阮穆眼睫长而密,从树叶缝隙洒下来的斑驳碎光在上面点缀,十分精致秀气,斜眼看朱清和:“我妈有别的事要办,不在家,你是她的学生,我跟你吃饭。”
朱清和想阮穆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好看,又一副不爱理人的死德- xing -,将来肯定招女孩子喜欢,只是奇怪的很,上辈子他压根看不上村里的娃,这一世竟会主动跟在自己身后,难不成看自己可怜·不过现在的他确实很狼狈,尴尬地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去山上摘点野果子填肚子,我倒是想好好管你顿饭,手边什么也没有。”
朱清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包袱放好,抬腿往山上走,刚才蹲的时间长,他走路的姿势怪异,一瘸一拐的看起来有些滑稽··阮穆跟在他身后,看他瘦得皮包骨头,衣服上撕破了大口子,忍不住皱眉:“你爸经常打你”·朱清和弯了弯嘴角,扭回头笑着说:“打,往死里打,不过我命硬。
路上小心点,拿着这个,草丛里有蛇·”·阮穆伸手接过那根细长的棍子,左右挥舞惊起不少虫子,他嫌恶地用手扇了扇··朱清和不动声色收入眼底,走进郁郁葱葱的树林,没多久眼前出现一块宽阔平坦的空地,他让阮穆站在这里等着,自己进去找果子。
阮穆摇头不同意,固执地跟在他身后:“我还没上过山,好奇里面有什么·”·朱清和只得带着他进去,浓密的树叶将太阳隔绝在外面,略暗的世界很清凉,野草蔓延。
阮穆不小心被一株不知名的草划出了一道红痕,抬眸见朱清和□□在外面的胳膊上全是,他丝毫不在意,只顾将耸立的野草踩平,想来应该没事,只得咬紧牙跟着··在林子深处找到两种能吃的果子,朱清和脱下衣服铺在地上,摘了满满一兜才往出走,不远处有一条流动的小河,水质清澈,在里面洗了一个递给阮穆:“多吃点,这东西不耐饱。
一会儿下山你帮我拿着,我得捡点干柴,放心,我衣服很干净·”·阮穆咬了一口,果肉甘甜绵软,很可口但是太甜了,连着吃了几个停下来靠着树站,看着狼吞虎咽的朱清和问:“以后我来找你玩吧,村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我妈每天都忙,没时间管我,你是她学生,她放心。”
朱清和吃了大半,肚子才饱了八分,在河里洗干净手,又擦了把脸,站起来在裤子上拍了拍,摇头说:“不行,没时间·”·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王老师器重他才会在暑假给他补课,可眼看就要开学了,他的学费还没着落,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赚钱。
今天先把家收拾出来,等晚上闲下来再好好想想,他能做什么··“要是累了你就在这里待会儿,我在往上头走走,去捡点干柴·”·阮穆提起装果子的衣服要跟他一起去,朱清和笑着说了句:“真是个胆小鬼。”
爬山是力气活,阮穆细皮嫩肉是被娇惯长大的,看朱清和瘸着条腿还走的如履平地,撇撇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不走了·朱清和也不管他,扯了藤蔓将拾好的干柴捆起来背在肩上,见路边的野花开的很漂亮,等回去了有功夫往院子里也种点。
不用他催,阮穆自己站起来跟在后面,嘴角上扬··回去路过村口的大槐树,富满婶子站在树下和上了年纪的老人闲聊,远远看到他,扯开嗓门喊:“清和,你来一趟。”
富满婶子是村里出名的凶悍妇人,生了一张毒嘴,要是来了脾气能揪着你从早上骂到晚上,祖宗十几代都给问候遍,平日里也没人敢招惹她,朱清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稍稍迟疑还是过去了。
富满婶子让他等着转身回了家,不一会儿从里面端了个小筐子出来,递给他:“你个傻小子,就是太和善了,该是你的磕破脑袋也得抢回来,做什么便宜了那些人这个你拿回去,好歹还能应付两顿。”
·朱清和赶紧推辞道:“婶子,我怎么能要,你们家里也不宽裕,我……”·富满婶子瞪他:“我家里够吃,不缺给你的这一口,清和,既然出来了就得争口气,将来有大出息,到时候让他们后悔去。
往后有事就开口,出力气的活,你富满叔和大龙哥都是好手·”·朱清和感激不已地接过来,喉头微酸,哑着声音说:“多谢婶子了,能不能借我把镰刀,我得先把院子收拾出来。”
“行,你等着·”·树下看热闹的人等朱清和走远了,才问富满家的:“一个落魄小子,你管他做什么瞧着就是个没出息的,就算记着你的好又有什么用当心招头狼上门,有你哭的时候。”
富满婶子两手叉腰啐了一口,骂道:“你们知道个屁,人心都是肉长的,老朱家的一家子心黑了,你们也黑了那么点大的孩子,什么都得靠着自己张罗,你们不觉得他可怜再说清和是个体面本分的人,他懂事多了,将来说不定还真是个有出息的,都是当妈的,我也只是图个心安。”
阮穆快走两步和他并排,口气轻快:“想哭了”·朱清和的心事被戳破,凉凉地白了他一眼:“拿好你手里的东西,别撒了。”
这个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不讨喜··有了镰刀,收拾院子就快了很多,大半个小时就清理好了,朱清和将草堆在院子外面,等太阳晒干了好当柴烧··他双手相互摩擦了下,掏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锁,吱呀一声推开门,呛人的味道钻进鼻腔,他拦住往里面探头看的阮穆,拉着他走远了些:“等等再进去,先通通风。”
两人在- yin -凉处蹲下来,阮穆那一身时髦的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想了想说:“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上去,王老师平时那么忙,还得给你洗衣服·”·阮穆连连摇头:“我自己洗,这是家庭作业。”
朱清和忍不住想大城市就是不一样,也许未来几年、十几年,村里的学校也会变得那样正规·记得前世他路过一所学校门前,正逢学生们放学,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排好队,喊着口号出校门,在人群中找到自己亲人的快乐表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阮穆见他出神,皱着眉头问:“为什么明天不能找你我一个人在家没人和我玩·”·朱清和笑着说:“我可没你那么好的福气,我得去找活干,学费还没着落。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等我收拾干净你再来·”说完也不管他,径直进了屋··多年没人住里面已经不成样子了,朱清和扫完尘土又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来,只剩下能用的筐子、放衣物的箱子还有两口大瓮,去村口的井里打水又擦了一遍,这才生火,好歹也能驱驱霉味。
收拾好站在院子里的香椿树下喘气,也不知道阮穆是什么时候走的,将门重新落了锁,提着篮子又上了山,挖了半筐子野菜一半是摘的果子,又捡了一捆柴往富满婶家走。
走进院子,富满叔和大龙哥也从外面回来了,光着膀子正在洗漱,吃苦受累的人练就了一身肌肉,他看得脸红,低下头叫了声:“叔,大龙哥·”·富满婶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扬起笑脸:“站那干什么,快进来。”
朱清和笑着将镰刀靠在墙上,将篮子递过去说:“婶子的那个筐子我腾出来就还回来,这是我从山上弄的,你们平日里忙,也没时间去山上,这些也够吃几顿了,我要是上山还去挖。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啊·”·富满婶想留他吃顿饭,劝了半天没劝住,回头和自家男人说:“连我都觉得这孩子做人没话说,老朱家昏了头了以后咱能帮就帮一把,也当是给咱老刘家积- yin -德了,拉一把,别让走歪了。”
刘富满二话不说赶紧点头:“就听媳妇的·”·朱清和回到家往灶膛里又添了几把柴火,炕上铺的油布已经不能用了,露出一块大泥皮,幸好天还没冷下来,他在箱子上也能将就。
等过阵子找到赚钱的法子,他就将屋子里缺的东西给添置齐全了·一人过日子,也得有个像样的家,前世他将自己租的八平米大的屋子也收拾布置的很是齐整,就算活不长了又如何心情好一点就能多活一天,是比划算的买卖。
至于做什么,他心里还真没底,十四岁正是尴尬的年纪,说大不大,在外人眼里也干不了什么重活,去县城找活也不现实,劳累了一天困极了,也顾不得热的不能进的屋子和如‘狼’见到肉的蚊子,头占着箱子板就睡着了,正睡得香,听到有人不客气地捶门,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扶着腰去开门。
没想到会是阮穆,他两手端着个铁饭盒,漫不经心地说:“我妈让给送过来,说怕饿死你·”·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朱清和这会儿才觉得饿,接过来眯着眼笑,睡意朦胧,将醒未醒:“还是老师好,真有点饿了,你不来我就直接睡过去了。”
他狼吞虎咽的吃完,送走了阮穆,重新躺在箱板上,十分舒坦的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洗了衣服,将火生好就出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发现什么,可是有种莫名的力量在推着他往前走,从村头走到村尾,什么有用的都没看到,垂头丧气正打算回去,冷不丁听到有人说:“罗哥,你现在发达了,都成老板了,咱们村里就你最有出息了,你那砖厂还缺人不”·“咋不缺,缺的厉害,要是你这种大力气的能来,我就高兴了,兄弟,有心思”·罗有望是村里混的最体面的人了,先前没人看好他开砖厂能发财,谁知道不过两年的功夫,他的生意经营的红红火火,连行头都换了,黑西装西裤,白衬衫,皮鞋擦的锃亮,骑着凤凰牌自行车,见了熟人按响车铃,清脆响亮的声音,让人羡慕不已。
朱清和顾不得听他们两人之间的寒暄,他只知道自己的学费不用愁了,想也没想跑过去,兴冲冲地说:“罗叔,您看我能行不我力气大,干什么活都行。”
罗有望打量了他一眼,当下拒绝:“不行,你太小了,重不说,光是那温度你就受不了,要是出个什么事,让你爹妈找我来算账,我可惹不起·”·这份活对朱清和目前的处境来说犹如一根救命稻草,他着急地抓着车头,眼巴巴地盯着罗有望说:“罗叔,我现在一个人过,他们不管我,不信您可以让我先试试”·罗有望想了想,还是推开朱清和,横眉上扬,训斥道:“什么叫一个人过别仗着年纪小就耍犟脾气,离了爹妈你能做什么快回去吧,我这里不收不听话的孩子。”
·第4章 ·自行车拐了个弯进了巷子看不见了,朱清和勾了勾嘴角,他也明白罗叔的难处,都是一个村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砖窑厂有什么事情少不了得去找大伯,不愿意沾这个烂摊子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朱清和离了家出来单过,就是自成一户了,和老朱家没有任何关系,大伯顾着自己这张脸也不好给他私下里使绊子,更不会和罗叔这个钱袋子过不去,他转身去了砖窑。
罗家砖窑占了村外最大土质最好的一块地,是乡里最大的砖窑厂,往常冒滚滚黑烟的烟囱此时消停了,正赶上出砖,这会儿进去出来全靠人背,虽然已经浇过水又放了两天,依旧还冒着热气,背砖的人全都被压弯了腰,被头顶灼热的太阳晒得满头大汗。
刘富满刚放好一排砖,抬起袖子擦去额上的汗水,看到朱清和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走过来问:“清和,你在这里干什么大热天的,当心热着。”
朱清和摸了摸头,咧嘴笑:“叔,我听人说砖窑上缺人,我也想来干活·”·刘富满被他给逗笑了,摸着他的头说:“快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大人都受不住更何况你个小孩子”·朱清和坚定地摇头:“我就想留下来干活,我力气大,能背得动,就是罗叔不愿意收我。”
刘富满看他瘦得厉害,不赞成道:“别说罗有望不收你,换成我,我也不能要你,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受不住,回去先把身体养壮实了再说,听话啊·”说完就进了窑。
出力气的活哪有不苦的,从窑里出来的人背上铺着一块厚厚皮革样的东西,两手负在身后托着砖,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手都被烫红了,朱清和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双手,前世再难看的样子都经历过了,被烫一回算什么而且等天气上了冻,这笔钱就赚不成了,能赚钱的日子用指头都能数得出来,他还要上学,一天都不能耽搁。
之后的几天,他都在厂子面前蹲着,没办法,就算他想表现,只是不是砖厂里干活的,人家不让随便进,幸好罗有望每天都会来,在后面一排屋子里看账,就是死活不理他。
朱清和怎么能不泄气早出晚归,窑洞里已经烘的差不多了,被蚊子咬的厉害,他在路边捡了零散的麦秸放在院子里点着,也不管管用不管用,倒是好睡多了。
罗有望进厂子本能地抬头直视前方,这两天他被朱清和那双讨好和恳求的眼睛盯得有些吃不消,不想沾事,一直当没看见·径直越过他,对正忙活的工人说:“这批砖要得急,辛苦大家多加把劲,我让人买了几箱麻花回来,管够吃。”
工人一听有麻花吃,脸上的笑止不住,心里更是羡慕罗有望脑子好,能发财,家里住大房子,又能吃肉喝酒,跟那土财主没两样··朱清和记得麻花在村里还是稀罕东西,一毛钱一根,没人舍得买。
他等不及了,这几天一直在这里干站着,还没开口就被人给堵了回来,他攥紧拳快步走过去,当着众人面和罗有望说道:“罗叔,你就给我个机会吧,我问过了,工人们一天能背一万块砖,我也能,绝不给你掉链子,要是出什么麻烦全算我的,行吗”·刘富满原本也不看好朱清和做这个,他那把年纪吃不了这个苦,可听媳妇说那孩子愁下个学期的学费,抿了抿嘴,说道:“有望,这孩子难,他是为了开学的学费才来你这找活的,又等了这么多天,够有诚心了,你就让他试试,不行,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赖着你。”
罗有望被他缠得也有些心软了,咬牙说:“成,那你试试,你一天能背六千我就留你·去门口借个家伙,可别烫坏了你·”·朱清和重生回来,头一回笑得这么高兴,赶忙点头应了句:“知道了,罗叔,要是我背不到一万块,我自己走人,大家都在干活,没道理我就比各位叔伯少。”
转身就往门房跑··罗有望摸着下巴笑着说:“看不出来,这小子还真有股倔脾气,老朱家出了这么个小子,要是有了出息,可真就祖坟上冒青烟了·”·旁人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接话:“他是有出息能被朱家撵出来看着年纪小,野心大,不愿意去南方就要念书,要不是有人拦着,他都要和朱老大动手了,这么个不孝顺的儿子,要来做什么再说啃那两张纸有屁用装了一肚子草,连饭都吃不上,还不如干活实在,他要是有出息,我以后头朝下见你。”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罗有望只说了句:“莫欺少年穷,好了,抓紧时间干活吧·”·朱清和从门房大爷那里拿了那皮子系在背上,跟在一帮大人身后进了窑,十四岁的年纪,个头窜的再快,也不过到了大人的肩膀。
刚进窑一阵灼烫的热意迎面扑来,像是要将人身体里的水分全数掠夺,眼睛传来一阵疼痛感,他闭了闭眼往前走··这里大多数人都只是想看他的笑话,一个孩子夸下这么大的海口,全然成了别人忙碌中的一丝调剂,朱清和面色平静。
只有富满叔一脸担心地叮嘱:“你别逞强,少搬几块也没事,你罗叔说是给你下了任务,他那是接受你了,做多做少都留你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自己害了自己。”
朱清和笑着点了点头,照着别人的样子将烧好的砖垒好,他进来的时候就估算过自己能承受多少重,三十多块砖整齐码好,弯腰托底将重量全压在身上,没走几步,整个身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走的慢,但是步伐稳,从他身边经过的大人笑着说:“要是吃不消就别码那么多,坏了砖是要赔的·”·朱清和抿嘴没开口,别人已经准备第二拨,他还在慢悠悠地走,看热闹的人都已经看到了结果,摇摇头,忙着做自己的活,不管他了。
但是没多久之后,他们发现这个慢悠悠的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快了速度,一趟一趟在别人眼中像是跑一样,而且他磊放的砖足足有四十块··刘富满惊道:“清和,你小子别胡闹,我们这些大人都吃力,少背几块。”
朱清和没骗他们,他真的力气很大,而且上一辈子在工地也是干重活,早习惯了,刚才也不过是和自己的身子磨合一下·很多人都停下来喝水休息了,他还忙活着,还是富满叔喊他歇一歇,他这才坐下来喝了些水。
他背出来码好的砖比别人的要高,乍一看哪像个初初干这活的人,有人忍不住说:“罗有望这回可是捡到宝了,咱们还当你这小子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没想到还有这等能耐,要是再大点,只怕能比过咱们去。”
·朱清和笑了笑,没说什么,窑里太烤人了,更得多喝水·在他看来力气活就是拼的一鼓作气,不能闲下来不动,不然只会越来越懒惰,所以他没歇多久,就又重新干活了。
刘富满想到自家婆娘说这个孩子将来说不定有大出息,他倒是觉得就算没大出息也没事,只要想动手肯努力赚钱,就不愁日子过不好,也不好再坐着了,一直到午饭的时候才闲下来。
中午饭是麻花就开水,朱清和自己也没想到能被留下来,他什么东西都没带,这年头吃的精贵,有些人家照旧还是没粮食吃,一天只靠喝米汤过日子,前年还有个老头活活给饿死了,现在真是自顾不暇,也怪不得别人不帮忙,所以他十分感激富满婶子能从自家口粮里匀出来分他些救急,还有自己的老师,自己日子也不好过,却还是想着自己这个学生,这些恩情,将来他要千倍百倍的偿还。
太阳落山到了收工的时候,罗有望才露面,听计数的人说朱清和背了一万多块砖,也是惊讶不已,走到那个只到自己肩膀处高的小子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好好干。”
朱清和看着自己手里的十三块钱,突然觉得受多少苦都值了,开学的学费不用愁了,剩下的钱也能置办些必须品,这日子总算能热热闹闹的过起来了··回到家,却见阮穆提着铁饭盒还有一叠用过的纸在门口那块大石头前坐着,看见他站起来,将饭盒递过来:“这两天你怎么都不在家,我妈做了饭让我送来,都等不到你。
这些让你补窗户,虫子都能在你家里自由出入了·”·朱清和走进院子开了锁,笑着说:“一会儿要是还有时间,我就去补了,不够明天再补·我现在找到活干了,也有钱赚,你回去和王老师说一声,让她别忙活了,平日里够忙了,还要惦记我,我真觉得对不住她。
真跟做梦一样,能赚到钱,可以继续上学,再过阵子把地里的豆子收回来,磨成豆面够吃了,对了,还要和电工说一声往屋里接电的事·”·阮穆是第一次进窑洞,说是冬暖夏凉,其实还是有些闷,特别是炕上那块大泥皮让他看着有些刺眼。
他在北京住的是小洋楼,睡得是床,和妈住在一起炕上都铺着油布和被褥,因为夏天睡在上面会受凉,这人……一张泥皮,怎么睡·朱清和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身黏糊糊的臭汗,哪儿都脏,脱了衣服,光着膀子说:“你吃过了吗我先去洗洗,你要是急着回去,我把饭盒洗了,明天早上送过去。”
说着走出去,揭开大瓮上的木板,舀了一盆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一遍,去掉了身上的酸痛,舒坦多了,吃饭都觉得香··阮穆坐在他身边看他快速拨拉饭,皱眉看着他这吃相,活像几辈子没吃饱饭过一样,偏偏就是这个人……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等他吃完洗好饭盒,他依旧在外面坐着,蚊子越来越多了,在耳边嗡嗡地。
朱清和虽然极累,可是却睡不着,他知道今天晚上怕是不好过,身体应对如此繁重的劳累,一时难以应对,看来得疼个几天才能好··天还亮着,他起身去外面找了些结实的木板来,正好那天收拾过屋子发现角落里还有一把斧子和几颗钉子,照今天那样背太吃力了,手负在身后不能动就不得劲,还有一起一放也很麻烦,所以他想做个背砖箱子。
阮穆坐在那里看着他先是削木头,然后又用手来回比对尺寸,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了长宽高,舌头碰了下有些干的唇,开口问:“清和哥,你在哪儿干活呢我看你刚才的样子,倒像是去泥堆里打滚了。”
朱清和已经开始忙着加固了,听他这么问,想了没想,直接说:“出力气的活能有几个好的你还小,知道这些也没用,快开学了,你也该回北京了吧”·阮穆伸长腿用脚后跟在地上来回磨蹭,闻言头也没抬,好半天才应了一声。
朱清和没将他放在心上,都说本- xing -难移,重新来一世阮穆脾气只变好了一点,也许是看在自己是王老师得意弟子的份上才愿意和自己说话,对其他人照旧是眼高于顶,拉着张臭脸,好像谁欠了他钱没还一样,本来稀罕城里人的一帮孩子全都不愿意靠近他了,私底下骂他是个假洋鬼子,摆派头,装模作样。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弄固定的事一个人不方便,朱清和转头冲他示意了下:“过来帮我按着·”·阮穆手伸的快了些,木刺扎进肉里一阵疼,他忍不住叫了声,朱清和白了他一眼:“给谁不是抓光面,你怎么自己往上头撞我给你看看,你们这些大城市的就是娇气,搁我们这里,别说做这活,连针都得会拿。
好了,拔/出/来了,长点心·”·阮穆冷哼一声,他活了这么大,还没人敢数落他,要是在自家大院里他早发脾气了,这会儿什么也没说,听话地扶着,看朱清和不停地敲敲打打。
朱清和用斧子将木头削薄到能承受重量的厚度,自己背起来也不吃力·在砖窑厂他就想了这个法子,所以就连那块系带的皮子也带了回来,将两样东西弄好,背在身上试了试,正合适,靠着墙放好,看向阮穆说:“天也不早了,我们一块走吧,我去打点煤油顺便送你回家。”
朱清和想了想决定还是打起精神去见见王老师,这辈子他认识的人里也只有这位老师是真心疼他的,说句难听的话,亲爹妈都不担心自己儿子的前途,偏偏和他没什么关系的老师却这般费心费力,前世的他辜负了王老师的一片心,就算看到老师脸上的失望还是固执地南下,最后又得到了什么,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村里的小卖铺卖的也不过那几样东西,虽然单调却全都是人们买不起的·阮穆说的蜡烛,对他来说还是用不起,村里人就算家里通了电也是省着用,生怕电工抄电表收电费的时候‘好看’。
阮穆看他手里拎着煤油,和老板讨了根线当灯芯,还给他买了几颗蜜枣,将一张钱递过去,等找了钱才出来,蜜枣拿在手心里黏黏的,他在家里是不吃的,这会儿鬼使神差地塞了一颗进嘴里,甜滋滋的,很好吃。
朱清和前世一直到离开家去南方都没尝过蜜枣是什么味道,这时再次看到却发现不再像当初那般渴望了,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在更大的渴望之下就算不得什么了,因为以后他会拥有比这个更甜更好吃的味道。
王老师吃过晚饭正在家里备课,她很喜欢教书育人这份工作,和那些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不一样,她是真想将会的东西交给孩子们,不然她不会离开北京那么好的城市来这个在爸妈嘴里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现在终于遇到个好苗子,她一定得把清和这孩子给教好了,也好让爸妈看看,她不比别家孩子差·只是她把精力全放在教学上,对家庭难免有疏忽,再加上她的丈夫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她执意离婚,生生把那个人人羡慕的红圈子给炸晕了。
·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声音,她抬头一看见是朱清和和自己儿子,脸上的笑忍不住泛大,站起身道:“清和来了,我还想着去看看你去,这一碰上教案就停不下来了。”
第5章 ·朱清和想起来了,王老师不只是忙着备新学期的课,教育局已经定下来认命她当朱家村中小学校的校长,这阵子正忙着接手学校事务··村里的校长可没大城市那么吃香,老师少,学生也少,一到干农活忙的时候,教室里能坐五个就得偷笑了,出去逮人还是得挨家长的抱怨。
最愁的还是开学前,张罗那些到了年纪的孩子准时去学校,跟个陀螺一样转不停·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上学是最没用的事情,压根比不过拿在手里的钱最实在··朱清和笑着说:“我知道您忙,您别- cao -心我的事了,要不是您,我现在只怕就被扭送到火车上去了。
我不后悔,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王老师瞪了他一眼:“你个孩子哪能知道过日子的苦,我明儿再去劝劝你爸妈,你也别犟着了·”·朱清和赶忙阻拦道:“王老师,我不会低头回去的,您也看到了,我爹妈心里只记着我弟弟,别人当我小看不懂,我哪能不知道。
我爹妈送我去南方压根不是让我去享福,只是让我帮着供我弟弟上学、娶媳妇,我是死是活,他们才不会放在心上·”·“哪有你……”王老师的话说不下去了,在农村重男轻女和偏心是最常见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和这一家人的关系,现在看朱清和是铁了心,她只能叹口气:“我让人帮忙给你留意个简单些的活计,我在想想办法,能帮就多帮帮你。”
“王老师,不用了,我已经找到活了,已经赚够学费了,您别担心·还有,您别竟照顾着我,村里那些人看不得别人好,到时候嚷出些闲话来多糟心。”
王老师被他给逗笑了,伸手轻轻拍打了下他的头:“你个小鬼,从哪里听来这些歪理·”但是事实本就是如此,照顾了朱清和,就会有人不服气问为什么不照顾他家的孩子,压根不讲理,这种小村子工作更难开展,她也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了,才接下来。
王老师回过神来,疑惑地问:“你能找到什么活朱清和,你可别给我做什么鸡鸣狗盗的事,要是那样我可饶不了你·”·朱清和将阮穆拉过来往前面一推:“您总该信阮穆吧他见了,保证是正经活。
王老师,我来就是和您说一声,别再给我做饭了,您不能管我一辈子,要是哪天您调走了,我什么都不会,不是就得饿死了吗这是我选的路·”·阮穆抬头白了他一眼,朱清和拍了拍他的脑袋,趁王老师没看见的时候一阵龇牙咧嘴。
王老师听他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只得点头答应:“要是有过不去的坎儿,一定得告诉我,我和你一块想办法·”·朱清和这回也不客气了,直接开口:“我想请您帮和我村里的电工说一声接电的事儿,我年纪小,怕人家不答应。”
“行,这事我可以给你说,但是怎么用电你得学着点,有什么事别自己瞎琢磨·”·朱清和听了王老师一番教育之后才笑着告辞,外面黑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树梢头照亮了回去了的路,草丛里虫鸣声声,他的脚步声在夜中听得很清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一世自己的这条命终于是为自己活了··他在外面就着月辉点亮了灯芯,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窑洞,他盘腿坐在木箱上,浑身酸疼的厉害,两只眼睛瞪的有铜铃大,轻微的夜风从窗户中钻进来,撩动那抹光,耳边是蚊子嗡嗡的声音,他却连抬胳膊打的力气都没有。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半个钟头后,他还是躺下来,逼着自己睡觉,家里还有从山上摘下来的果子,明天就得吃完,不然就全坏了,还有阮穆送来的两个大馒头,正好当明天的早饭和午饭,只是他不得不开始愁自己以后的每顿饭了。
臭七月烂八月,什么都存不住,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明天领了工钱,他得去铁铺里买口锅,锅铲碗筷也得添置,再有就是粮食,现在离豆子成熟还早,他那天看过了,那一亩地的庄稼长得很好,他得的心安理得,毕竟这里面还有自己的挥汗忙碌。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头绪,实在受不住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公鸡打鸣,天已经亮起来,他吃力地爬起来,换下一身被汗侵- shi -的衣服,洗漱过后,匆匆带着背砖板子和干粮去了砖窑。
他进砖窑和看门的爷爷打了声招呼,其他来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身上背的东西,他没在意,昨天的砖早已经装进大卡车里拉走了··真等到干活的时候,人们才发现这东西的妙用,就连富满叔都羡慕地说:“你这小子可真是聪明,这书没念到狗肚子里去,等回去了我也做个,把手腾出来还能擦个汗。”
朱清和眯眼笑:“回去我帮您做,我拿捏着分量,背在身上不累才行,不过没人家木匠做的好看·”·刘富满吃力地将身上的砖放好,他突然觉得这念过书多少就是不一样,不过十四岁大的孩子还能想简单法子,他们这些人倒成了榆木脑袋,光知道跟着使笨法子。
领了工钱之后,背砖的全都回去找木匠照着朱清和的这个做·朱清和听了没说什么,富满叔在他弄好之后留他吃了一顿饭,他挺不好意思的,总觉得亏欠了人家什么,等哪天闲下来去割一刀肉送来也算还人情了,至于其他的慢慢在说。
听说木匠后来见要的人多也不干了,每做一个都要收钱,朱清和听得好笑,其实竹篓子也行,只是不如这样装得多而已,不过那是别人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他只知道自己花不起钱。
那天他去铁铺里买了锅铲,在买碗筷的时候,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多买了一副,虽然知道没人会来自己家蹭饭,备着有点人气·家里还缺个吃饭桌子,石头太重,他一个人挪不动,就捡着枯死的粗木用斧头劈的平一些,搬了回去。
山里的野菜野果子被他摘了个遍,在大城市也学了人家时髦的做法,他用买来的粗粮做了几个饼子,里面包着果酱,野菜用最简单的调味拌起来,味道还算好,这些东西对将就了几天的他来说已经是美味。
他每天都得省着吃,他前世已经体会过了在街头无家可归又没东西填肚子的凄惨落魄,所以现在这些苦头压根算不上什么,只是这几天他回家倒是发现门外有人时常探头探脑的,他原本不想理会,可是之后有一天从外面回来,看到有人拿石头砸他的门锁,他的怒气忍不住涌上来,这些- yin -魂不散的。
·朱清亮比他小四岁,和阮穆一般大,也不知道学了谁,一肚子坏水,在朱老大两口子面前经常告黑状,泼他的脏水,以前顾念着兄弟情分,现在他只将这人当成是想要撬门的贼。
轻手轻脚地站在朱清亮身后,提着领口就将人给甩了出去,他的面颊紧绷,牙紧咬着下唇,勒出一圈白··朱清亮没有防备,被甩到了院子里那棵香椿树上,擦着了鼻子,流出血来,他打小被爹妈捧在手心里疼,哪见过流血,十岁大的人站在那里光知道扯着嗓子哭,声嘶力竭地喊妈。
朱清和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是这么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不耐烦的大声呵斥:“你哭丧呢找错地方了吧说吧,在我家门口砸锁干什么”·朱清亮看都不看朱清和一眼,只顾着抹眼泪,要是等爸妈知道了,他看朱清和还能不能牛起来,梗着脖子不理。
朱清和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冷笑一声,走到他身边,伸手抓起领口,将朱清亮提着脚离地,面目宛如阎王:“说不说我屋里有绳子,要不把你吊在树上,你好好想一晚上就知道该怎么说了”·朱清亮这才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大声说:“朱清和,你敢,小心爹打断你的腿。”
朱清和脸上露出一抹笑,露出两颗尖尖虎牙,像是讨命鬼:“我被撵出来就不是朱老大的儿子了,你拿他吓唬我我先把你打断腿,再让他来找我的麻烦,你看到时候咱们再说你来我家想干什么”·朱清亮被他吓得挺不住了,吓得两条腿都打摆子,没想到朱清和狠起来这么吓人,他结结巴巴地说清楚了自己的意图:“我,我,就是听说你赚到钱了,有几十块钱,我就想偷来花……哥,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来了。”
朱清亮是个狗改不了吃/屎/脾气,要是这次放了他,谁知道下次他会给自己添什么麻烦,朱清和不想把大好时间浪费在这种人渣身上,想了想,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眼珠转了转,一手提着他的领口拖到门前,一手开了锁,将挂在后面的麻绳拿出来……·阮穆过来蹭饭吃,不经意抬头,看到那棵长得茂盛的香椿树上挂着一个人,那人被绑起来,远远看着倒像头猪。
第6章 ·朱清亮稍稍一动就来回晃动,被勒的地方疼得很,他真怕朱清和要让他吊一晚上,突然看到阮穆,赶紧叫:“阮穆,你快让朱清和把我放下来,我给你买糖吃。”
阮穆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在经过他的时候,冷冷地丢下句:“你骂我假洋鬼子,我为什么要帮你好好在上面吊着吧·”·朱清亮急得又是一阵嚎,嚎不动了就开始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阮穆站在一边看朱清和熟练的烙饼,野菜切碎用盐拌了拌裹在面里,锅底刷了一层油,他皱起眉头问:“能好吃吗外面那个……你就把他挂在树上”·朱清和腾空看了他一眼,眉梢上挑,声音懒懒地:“不然捆房顶上我累了一天可没那个力气。”
这两天朱清和又黑了许多,虽然还未长开,那张脸已经显现出俊朗的线条,高大挺括,更像十六七,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洗烂了,一双平底布鞋鞋面磨了个口子,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他却半点不觉,活得甚是自得。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锅里的香味飘到屋子外面,朱清亮的肚子也跟着叫起来,他想趁着朱清和不在家的时候进去找两个钱花,拿到了就回家吃饭,谁知道朱清和回来的这么早。
他抽了抽鼻子,头一直朝下,连五脏六腑都要倒出来,天越来越暗,蚊虫出动在他耳边叫个不停,他实在受不了,开始求饶··“大哥,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我下来,我想回去吃饭,我肚子很饿。
妈见我不回去,肯定会着急的,要是被人看到你把我挂在树上,告诉爹妈,他们肯定会打你的·”·朱清和将熟了的饼放到碗里,重新将锅里刷上油,放进饼,把锅铲递给阮穆,走到门口靠着门框:“你回去就能不告状谁说都一样。
咱们好歹兄弟一场,我也不忍心看你走了歪路,这样你也好长长记- xing -,就算他们找我来算账,我也是占着理的·”·如果明天才回去,被爹妈知道自己做这种事,肯定少不了要被打骂,爹向来不许他们做丢脸的事情,要是连累到大伯,更是不会轻饶。
所以他今天晚上必须回去,赶紧说:“大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告状,我保证·我又头疼犯恶心了,哥,你放我下来·”·朱清和回屋子拿擦桌凳的布子堵了他的嘴,摇头回去:“你那点把戏,我还不清楚天这么热,到了晚上正凉快。”
阮穆学着朱清和的动作翻了下,一不小心给戳烂了,他真没做过这么接地气的活,在家里他只要张嘴就行,连厨房都没进去过·其实他也想不明白,妈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除了穷什么希望也看不到,外公外婆劝了那么长时间,她还是执意要来。
朱清和拿回锅铲,利落地翻转,平静地说:“你要是饿了,就先吃,我用小锅熬了锅粥,就着不噎·你们也是九月开学吧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这里穷,你呆不惯。”
阮穆把小锅端到院子里的小饭桌上,朱清和也跟着将烙好的饼端出来,见他在那里干站着,问:“怎么了盛汤呀,我买了勺子·”·阮穆抿抿嘴:“就一个碗。”
朱清和眯着眼笑:“我还当是什么事,你们城里人讲究·你精贵,你先喝,我等着·”·阮穆捧起碗头都快要埋进去了,小声说:“我没那个意思,我知道入乡随俗。”
朱清和也顾不上和他贫嘴,大口吃了两个这才安抚住闹腾的肚子:“王老师这两天还是挨家挨户的劝着入学吗”·阮穆点头:“嗯,教育局有规定,让朱家村、王家村和上窑村的学校合并在一起,她今天去王家村了,听说那边的人一根筋,连村长都觉得上学没用,我妈也是倔脾气,非要去劝。”
朱清和顿了顿,垂着眼帘说:“我听人说王老师是北京师范大学毕业的,成绩特别好,为什么不留在北京,这里有什么给埋没了,可惜。
不过说起来要是没有王老师,我现在已经在工地上搬砖扛泥包了,什么出人头地,当有钱人,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这要是给外人听了不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阮穆的眉眼间一片认真,他很不喜欢听朱清和泄气话:“我还见过看大门的成了公司老板的,清和哥这么聪明,肯定会有出息的。
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以后都给你看大门去·”·朱清和笑了笑,他突然想起那是南下五年后的一天,他给家里打电话,朱妈随口说了一句王老师死了,为了救在水库溺水的孩子,教育局领导很认可她的工作,想把她调回去,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恨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其实更恨的是那些放纵不管的大人,他再如何难过能有什么办法,他连回家的车票钱都没有,那个家宛如一只巨大的水蛭,恨不得一口将他全部的血都吸干。
朱清和端盆打了水将满手油洗干净,想了想说:“一辈子那么长,离这么远算什么,王老师疼你,你回去求求她,说不定她一心软就答应和你回去了·”·阮穆吃完最后一口,笑了笑:“你烙的饼还挺好吃。”
他没有接朱清和的话,看了眼挂在树梢头的月亮:“你家里还没接上电吗”·朱清和一边收拾一边说:“我在路上碰到电工了,他说明天来给我装,反正我吃完饭就是睡觉,晚几天也没事。”
朱清亮浑身难受,又被堵了嘴,只要一动绳子就来回摇晃,勒的肉疼,呜呜咽咽想说话压根没人理他,蚊子在他脖子,胳膊,腿上咬了几个大包,都是毒蚊子,痒的厉害,他想挠都没法挠。
眼睁睁看着朱清和将人送走,还没把他放下来的心思,越想越恨,等他回了家肯定要朱清和好看··黑夜漫长,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朱清亮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吊了大半夜,就在他饿得昏昏欲睡时,被脚步声惊醒,回过神感觉到自己与地面越来越近,稳稳落在地上,麻木的神经都复活了。
朱清和给他解开绳子,半蹲在他身边,凉凉地笑:“现在长点记- xing -了吗这次我放你走,要是再落到我手里,可别怪我不给你半点好脸色。”
朱清亮扔了身上的绳子,一瘸一拐地跑远了,还不忘撂下狠话:“朱清和,明天就有你好看·”·朱清和双手环胸站在院子里,看着跑远的人影弯了弯嘴角,他倒要看看爹妈要怎么为他们的宝贝儿子出这口气。
这日子只有闹才能过得红火,他恨不得他们闹个天翻地覆,也好让众人知道朱家的颜面下藏得是什么··他原本以为爹妈不会来找他的,毕竟都是亲儿子,少不了有生口角的时候,大人帮哪个不是,等他下工回到家看到坐在院子里的爹,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原来是他高看这些人了。
朱玉田见他浑身脏兮兮地回来,攒眉不悦道:“你好好的为什么欺负清亮是你自己要出来过的,你爷把地给了你房子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我告诉你,别打那个家的主意,已经和你没任何关系了。”
朱清和脱下鞋在墙上磕了磕,倒掉里面的碎石,笑着问:“所以你们来,是想做什么既然是两家人了,就不要藏着掖着了,直说吧·”·朱妈掀起朱清亮的衣服,痛心道:“你瞅瞅你弟身上这青青紫紫的,你也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倒是想偏着你,你好歹做两件能看的事,这样让我怎么护着你清亮比你小四岁,你就不能让让他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朱玉田吸了口夹在指缝间的烟,青雾缭绕,味道呛鼻,是铺子里最便宜的烟·前世他也有烟瘾,抽得也是这个,后来病得厉害,自己就戒掉了。
“清亮的病犯了,我得带他去看大夫做个检查·他从娘胎里出来就身体弱,年年都得拿药吊着,你打伤刘通把钱都花干净了·听人说你找到活干了,一天赚不少钱,你把他害成这个样子,药钱总得掏吧韩大夫医道好,没他治不好的病,就是诊金贵了。”
朱清和觉得这个男人真好笑,正经事从不见他出头,只有这种歪门邪道,掉分的事上,他说的做的比谁都勤快,今儿说到底就是过来讹钱了··“你们怎么不问好端端的我干什么绑他清亮,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绑你”·朱清亮迎上朱清和满满嘲讽的目光一阵躲闪,想到现在有人给自己撑腰,顿时腰板子硬起来,理直气壮地说:“我回家的时候路过这里,就往里面看了看,好几年的老窑洞了,怕大哥在里头住不习惯,大哥误会我要做坏事。”
朱玉田斜眼看向朱清和:“听到了你弟弟一番好心,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就容不下他?就算分了家,他还念着你这个大哥,你呢还有脸嫌我们不向着你。”
朱清和点了点头,笑道:“他拿石头砸锁,我不让砸倒是我的错了·好歹我也是你们的儿子,怎么你们就不问一句我在这里住的好不好有没有吃的要不是富满婶和王老师救济,我就是在这间窑洞里饿断了气你们也不会管吧”·朱妈脸上闪过一抹难堪,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清和打小就没过过好日子,现在这一身装扮看着也是刚干完苦力活回来,她拉了拉自家男人的胳膊,轻声说:“要不算了吧,兄弟两个打架,咱们做爹娘的不劝着反倒给鼓劲,让外头的人看了笑话。”
朱玉田甩开媳妇的胳膊,高声说:“你能和清亮比吗清亮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你大伯给你费了那么大力气找的好活你不去,被村里冯大志的儿子冯进给顶了,我今儿来不是和你论情分的,清亮身上的伤,你得给我个说法,这马上就要开学了,别耽误了他念书。”
朱清和心里泛起一阵冷笑,声音却突然放软了,带着几分渴求:“爹,你怎么就知道我以后不会有出息我比清亮懂事,帮家里干活,您和妈说什么我听什么,我也想念书考大学,这有错吗我在南边打工赚了钱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个大字不识的,只能让人像提夜壶一样,提到哪里是哪里。”
朱玉田说起这事来就是一肚子气,他要是出气多赚点钱,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最起码清亮娶媳妇盖新房子的钱能有人和自己分担,这几年他仗着有大哥帮衬,还能赚点钱,可是现在有不少人不满他们兄弟私下里这点小动作,大哥还想干下去就不敢违了大伙儿的意。
他也不好再给大哥添麻烦,一家子要吃饭,总不能干坐着不动,本来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大儿子身上,谁知道这个混账东西竟然和自己唱反调··“你懂个屁,神婆说了,你上辈子是个灾星,只有多吃苦才能洗去你身上的戾气,我们一心为了你好,你反倒指责我们做父母的不是,你有良心吗你出来住也好,最起码不会将麻烦招到家里来。
老朱家也就能指望着清亮出息了,你别挡了朱家的好运气·”·朱清和手握成拳放在唇边笑了一声:“神婆要是说我留不得,爹是不是打算直接掐死我”·朱玉田一时嘴快:“那是当……”随后意识到不妥,这才咳嗽一声:“别乱扯,你快点拿钱出来,都这个时候了,家里还没生火。”
朱清和的心早已经麻木了,眼前的这两个人是他最亲的人,看着他一身疲惫和邋遢却没有一句关心,反倒咄咄逼人,恨不得将他拆了一般,当年在电话后面没有看清的嘴脸,此时就生生地摆在眼前,是那般的让人生厌和反胃。
“爹的心里只对清亮有打算,那我呢如果我去了江南,要谈对象要结婚还要买房子,该怎么办”·朱玉田脸上浮现出不耐烦:“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比你弟大,又会赚钱,娶媳妇买房子还要我- cao -心我也不指望沾你的光,你也别想回来找我们的麻烦,这件事情解决了,咱们往后就少来往。
韩大夫那里坐诊加开药,你给我五块钱·”·朱清和身上的灰尘一看就是从砖窑上下来的,他年纪小,砖窑上肯定不愿收他,也许是罗有望看在大哥的面子上留下他,能给个两三块就不错了,听说已经去了有三四天了。
朱玉田也不贪心,只要给自己两天的钱就行,这种没出息的,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免得惹上腥气·要是他知道清和一天赚得和大人一个价,怕是得后悔要少了··朱清和笑起来,这可真是他的亲爹,想都不想,直接狮子大开口,上辈子的怒气还积攒他心里没地发,这会儿偏又撞上来了,他也不给他们面子,愤怒道:“爹的算盘打的可真好,我在外面赚的钱全部上缴,帮清亮交学费、盖房子、娶媳妇,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切都得自己张罗,我累死累活到头来和我没任何关系。
爹,这世上可不是只有您是聪明人,别人全是傻子,亏得我没出去,要是被闷在鼓里,一辈子给别人做嫁衣裳,到死的时候,我得一巴掌抽死自己·”·朱清和对着那张苍老积聚了怒气将要发作的脸,继续说:“我对一个想要撬门偷东西的贼这么做,没有任何错,他不学好,做偷盗的贼,我帮着让他改有什么不对难不成爹真想等到全村的人知道他手脚不干净才甘心”·朱玉田对小儿子十分看重,在他心里,小儿子以后是能赚大钱当大官的,人品学识样样好,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肯定是朱清和这小子胡说八道污蔑,当即不给他好脸,双目圆睁,粗声粗气地吼:“我长眼了,好好的人,满身青紫,全是你搞出来的,你不出钱谁出麻溜点,别误了事。”
朱清和刚想说出,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是村里的电工:“朱玉田,这就你的不是了,你又没见着,怎么能胡乱冤枉人呢”·阮穆跟在电工身后进来,他安静地站在一边什么也不说,只有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朱清和,越看眉头越皱紧。
朱清和抓着胳膊的那只手因为用力捏紧而骨节发白,身体紧绷,心里肯定很不好受,只能死死撑着··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朱玉田也不想给外人看到,老子找儿子要钱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老大年纪小了些,传出去肯定要招人笑话,这张脸放不下:“我没看见,难不成你看见了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别管,到时候伤了和气。”
电工将套在胳膊上的线圈放下,一本正经地说:“我说朱玉田,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谁好谁坏,全靠你想我就看不惯你一棍子把人给打死的臭德行,清和好好的娃,到底哪儿对不住你们两口子了你们要这么折腾他你也别在这给人摆脸色看了,昨天我路过门口看见了,你家清亮那石头砸锁,我当时候没想那么多,没想到你家小子存的是那种心思。”
朱清亮心里顿时慌乱起来,他明明是看到周围没人才动手的,怎么还是被人给发现了,爹眼睛里的怀疑吓得他颤了颤,他梗着脖子喊:“伯伯,你不能诬赖人啊,我没做那事,我不认。”
电工笑了笑:“你认不认没关系,你小子的那点心思我能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咱们再换句话说,朱玉田,清和才十四岁,你把他撵出来单过不说,你不管他吃不吃得饱,倒是跑上门来找人孩子要钱,你怎么能舍得下这张脸我都替你脸红。”
朱玉田最怕的就是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可不然,他将全部的罪责怪在朱清和头上,冷声道:“他是我儿子,孝敬他老子就是他的本分,我生养他这么多年,浪费了我那么多粮食,难道不该还别滥做好人,插手人家的家里事。”
电工弯腰捡起线圈,笑着点头:“行,行,我不说,让别人来评评理,看看是你这做爹的混账,还是这孩子坏·”·朱玉田的脸色瞬间大变,狠狠地瞪了朱清和一眼,他站起身骂了声晦气就走了,朱清亮跟着走了,只有朱妈看了眼 朱清和,动了动嘴什么也没说,快步追过去了。
阮穆看了眼离开的人,悠悠地说了句:“这人怎么这么坏以前没看出来·”·电工拍了拍朱清和的肩膀,听到阮穆这么问,笑了笑:“人都这样,谁不是想要外面的面子,至于里子是什么样,谁吃饱了撑的还去翻你们还小,等长大了就明白了。
清和现在也是一家之主了,可得把腰杆挺直了,人家能欺负你一次就能欺负第二次,别怕,村里人的两只眼睛看得明白,只要他们还要在这个村里待下去,就得顾着些·”·朱清和记得电工和他媳妇的感情很好,只是他媳妇是个嘴碎的,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好满大街的嚷嚷,看来这事也用不了多久就嚷的大半个村的人知道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要将这事传出去就行了,传的多了,人们细细一思索就知道真假了,哪知道老天帮他,朱清亮做的好事居然被人给亲眼撞上了,看来这几天他们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接电对电工来说是轻车熟路的事,用不了多久就忙完了,朱清和买了颗灯泡装上去,天虽然还亮着,但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他心底的一片- yin -寒,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来。
他亲手撑起来的日子,这才是真正的重生··就算爹说那么难听的话,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将来他会站在最高的地方让这些人仰望他,到那个时候他不会讲任何的情面。
朱清和送走了电工,这才开始生火做饭,他今天高兴,对着阮穆说:“明天我去买点猪肉,我们做顿好的,这天气不耐放,要不然存着等什么时候时间多了,剁馅儿包饺子吃。
这么多年,都忘了是个什么味儿·”·阮穆只觉得心酸不已:“过节的时候你们家不包吗”·“反正你也快回去了,还是别惦记我的饺子吃了。
做饭,肚子都要饿出毛病来了·”·怎么不包只是人多肉少,白面谁家能吃的起也就是包几个意思意思,尝尝味儿就成了,想吃饱肚子压根是奢望。
朱家最先孝敬的是爷奶,然后是清亮,神婆口中最有出息的孩子,朱清和这个最不讨喜的,只能吃两个解解馋·其实他在家中一直活的不像个人,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那么不在意。
到现在才想明白,是因为那时候的他对未来没有太多的希望和渴求,就像如往前的流水一般平淡地过一辈子,但是没想到正是这平淡的日子让他知道什么是绝望,更将他的一切都敲碎。
他现在宛如一个小学生,开始学着为自己谋划,将每一步都走踏实了,最终爬上那座高峰··朱清和笑着转身去收拾案板,今天做面汤,再调个下饭菜,补好窗户,这一晚上总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心里其实也没底,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学了,到时候他就断粮了,虽然现在的钱值钱,可是不能花一辈子,到时候他得想别的法子··做好晚饭,阮穆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从裤兜里抓出一把巧克力,这天太热撕开已经化了。
朱清和接过来尝了一口,微微变了脸色:“吃不惯这个,生来就是穷鬼命,你自己吃吧·”·他一辈子都没机会尝巧克力的味道,在外面待了二十年,时代变化飞速,晚进工地的年轻人要赔女朋友过情人节,就送这个巧克力,说是浪漫,他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因为他只对男人感兴趣,这种感情是只能掩藏于地下的,它在大多数人眼里是丑恶是罪不可恕,所以他藏得很好,所有人当他清心寡欲,私下里更会议论他是不是不能人道,他听到也没说什么。
其实他是谈过一次恋爱的,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他到死也没和任何人说起过,而那个人后来傍上富婆,穿西装开豪车,日子过得很快活·分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没损失什么,毕竟漫长的孤寂日子里终于有个人填补了那段空白,让他觉得快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觉得十分有劲。
但是那个人比他年轻,比起这种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感情,更喜欢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纸醉金迷与富贵,所以他不怪,只是有时候想起来会觉得惋惜,那毕竟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一段阳光与欢乐。
阮穆见他时喜时忧,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一阵不快,快速吃完饭,搁了筷子站起来:“不能白吃你的,明天我给你带东西来·”·朱清和慢半拍地站起来要送他,等追出院子那个小鬼已经走远了,他想这里太偏僻了,一个十岁大的孩子独自走夜路还是不让人放心,转身锁了门,小跑着追上去,看着那个穿着格子短袖短裤的人进了屋,他这才舒了口气,往回走。
明天得告诉他,以后还是别那么晚回了,他是王老师心头的宝贝疙瘩,要是出个什么事那自己可真是撇不清,··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而阮穆回到家和王老师说了两句话就跑到隔壁屋子,将自己书包里装的小火腿,糖果给倒了出来,他也挺看不上这些东西的,不过朱清和没吃过,肯定会很稀罕。
刚拢成一堆,听到王老师喊他的名字,他赶紧跑过去··王老师难得没有再写教案,待他坐下来,才说:“你爸爸那次来信是催你回北京,我事情多就给忘了。
马上就要开学了,回去好好上学才是正经事,你也看到了,这村子里一个孩子想把书念下去有多难·你有福气,两家老人都宠着你惯着你,你看清和那孩子,自己的亲爹妈都嫌弃他,我看着真痛心,可是也没有办法。”
“妈把他接到咱们家来不就行了”阮穆的眼睛里依旧平静无波,好似这天底下很少有东西能让他有巨大的情绪起伏··王老师笑着摇头:“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赞成清和单过,他现在一时意气,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等时间一长他就后悔了·没有哪个孩子能离得了父母,更没有哪个父母能真正的舍下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
我想等他们冷静过后,再去好好的劝劝,能和好不是皆大欢喜”·阮穆撇撇嘴,抬起头看在灯泡下来回转悠的虫子,嫌恶地说:“妈,别好心办坏事,今天清和哥他爸妈度上门去找他要钱,说他弟弟身上的伤是他弄的,就得赔。
其实是朱清亮手脚不干净,听到清和哥赚钱了,想砸锁进去偷钱,不巧被人给发现了,他还恶人先告状·”·王老师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朱清亮虽然比不过他哥哥聪明,也是个脑瓜子好的,幸亏年纪小,只要耐心往正道上引,肯定能变好,下个学期得好好的抓一抓思想品德课了。
这些孩子习惯了放羊式的管教,大人忙,也没空- cao -心,一不小心就长歪了,好好的一棵苗子,这么着就坏了·”·王老师说完才觉得自己跑题了,笑了笑:“好了,我们还是来说你的事,我知道我和你爸离婚,你很不高兴,是妈妈的错,那么固执伤害了你。
可是孩子,有些事情一旦闯进了你的底线,是完全不能被原谅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妈妈就是这样的人,你不要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不值得,你应该看得远些,好好学习,然后做你想成为的那种人。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比这里的孩子好,所以更应该好好的珍惜,而不是耍小孩子起脾气·”·阮穆漂亮的小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孩子气的笑容,开口却是坚定无比:“我想陪在您身边,哪里也不去,以后我跟着您学行吗我知道妈妈这么优秀,肯定比我们学校里的老师厉害。
我可以跳到初中,不信妈妈可以出测验题考我·”·王老师有些哭笑不得的说:“你开什么玩笑?这里和北京不一样,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不同意,你爸也不会答应。
过几天他会派人来接你回去,乖,听话,等过年妈就回去陪你·”·阮穆深深地看着她,最后还是不答应:“你骗我,你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去过年了,外公外婆那么想你,你都不放在心上。
以后,我陪着你,我不想一个人了,也不想再看爸爸低头抽闷烟的样子·”·他有种不像孩子的冷静和淡然,连王老师都看不懂这个孩子是怎么了,他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她的借口在他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她有些害怕这样的感觉,她怕到了不得不离开这里去面对纷杂一切的时候,她咬了咬牙,反对:“不行,你必须回去,我不管你怎么想,这世上再没有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情了。
你不走,我到时候会让来接你的叔叔把你绑走·”·阮穆没有再说话,母子两人之间的对话第一次陷入僵局,还是王老师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洗洗睡罢。
小穆,妈希望你能明白,我一直都想给你最好的一切,我吃过的苦头,你不必再承受·我是个自私的母亲,我舍不得看你过得不好,所以,回去吧·你爸爸会照顾好你。”
·这一夜王老师睡得很不安稳,而身边的阮穆却是没心没肺睡的很熟,王老师听到他规律的呼吸声,忍不住在心里说,真是个不知愁滋味的孩子·她翻过身,得去睡了,明天还要继续跑村子。
却不知道阮穆在这个时候睁开眼,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角噙着泪,动了动嘴,还是咽了下去··让朱家人没想到的是不过一个晚上和一个早上的时间,他们就成了让人笑话的对象,特别是朱老大,更是有苦难言。
他手里夹着烟,站在地头上看庄家,不远处就是被分出去的一亩地,他有点心疼,这些豆子和他的命一样值钱,从发芽到长成,他费了多少心思在里面,谁知道反倒便宜了那个混小子。
才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了跟烟,对着还亮着的红苗要就着,肩膀上被人拍了下,他一抖,好好的一根烟掉地上了,他赶紧心疼地捡起来,吹了吹,瞪着来人:“鬼变的走路不出声有什么话快说,别耽误我抽烟。”
“朱老大,我听人说你跑到大儿子家里去找他要钱了你可真能,他那么大点的孩子,从哪儿给你拿钱去你这不是自己找骂大槐树底下坐了一圈人,都在说你家这事,我瞧着你大哥少不了要数落你。”
他没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朱清亮手脚不干净的话,朱老大脾气不好,能不惹就不惹··果然,回去的路上,少不了有闲不住找事的,被朱老大瞪过了才稍稍收敛一点,还有那不怕点着炮仗的,走上去就幸灾乐祸的问,结果自然是被朱玉田给痛骂了一通,什么“你是投错胎该转成婆娘,不然正好多嘴多舌嚼舌根。
乱说人家的事,当心烂你的舌头·”·回到家,大哥正和爹坐在院子里的树底下纳凉,孩子他妈缩着个脖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使了个眼色。
朱玉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满嘴的牢骚被气得说不出一句来·还是老爷子忍不住站起身,用装了烟草的烟袋戳他的脑子:“我当初说的话你忘了我说从此以后那孩子和咱们朱家再无关系,你还眼巴巴凑上去做什么咱们朱家世世代代都是这朱家村出名的体面人,现在倒是被你这颗老鼠屎给坏了,你心里得意了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朱清和才十四,你去找个孩子要钱,你脑子被驴踢了”·老爷子话刚说到一半,看到躲在门后悄悄张望的朱清亮,沉声道:“你也不是个好的,给我滚出来,你好好地老屋子干什么你们老师给布置的暑假作业,我看你连动都没动,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一天到晚想什么朱清亮,你要再敢给我不把心思用在正事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是老了,可打你个小兔崽子不在话下。”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朱玉良叹了口气,这才开口说:“爹,你不知道,这个清亮现在在外头可没什么好名声,都说他拿石头砸人家的锁,全村的人都快把他当成贼了,笑话咱们没眼光,把瓦砾当宝贝,把真的金疙瘩丢在土里。
清亮,你说说,你去哪里到底是做什么了听人说你亲口承认了是想偷朱清和的钱这回可真是把你丢海里都洗不清了·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全都向着朱清和。”
老爷子气得直咳嗽,待平缓过气来,才说:“那些人是眼馋咱家有个出息人,当年求神婆给算命的孩子多了去,却偏偏就挑中了咱们家的清亮,说是极有慧根的人,连老天都庇护,那些人就是心里不太平,捡着些空选来风的话胡说八道,你们别跟着信。
但是,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别再和他来往,当心被他身上的晦气给害了·”·朱玉良和朱玉田赶紧点头答应,等老爷子回去了,朱玉良才冷着脸说道:“你还嫌给村里人看的笑话不够多将他撵出去是当初就定好的,机会来了,就顺着走就是了,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你又找他去要钱,他能有几个钱听说你开口就要五块钱二弟,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你是不是让村里人指着我的脊梁骨把我也骂了,让我没法管这个村子你就安心了”·朱玉田哪敢,当即什么也不敢说了,只是不停地说自己没有那个心思,心里却是更加的恨上朱清和了。
而朱清和到了窑上,那些笑话他的人破天荒的都来安慰他,让他不要将朱老大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放屁就是了·他想要的目的达到了,可是这种被人嘘寒问暖的感觉让他的眼眶一阵酸涩。
富满叔更是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有种力量透过皮肤沿着他的血液流传到周身:“不要在意那些事情,其他人的眼睛看的很清楚,只要你没有错,所有人都会站在你这边。”
第7章 ·朱清和领了工钱,站在- yin -凉处,他靠着墙坐下来,本想休息一阵再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朱玉良和罗有望谈完事情从办公室出来,一眼看到靠在墙边样子不怎么好看的朱清和,转头和罗有望说:“你这个砖窑厂可给咱们村长脸了,不说乡里的领导重视,就县里的领导对你也是赞不绝口,这次领导来视察,你可上点心,把工作汇报好了,领导高兴了,有什么政策上的资源肯定会多往你这里倾斜。”
罗有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说:“村长说的对,您放心,我会好好准备,肯定不给咱们朱家村丢人·”·这么热的天,说两句话走几步路就满头大汗,连衫子都打- shi -了,罗有望负手走到朱清和身边,推了推他:“小子,醒醒。”
等人睁开眼,笑着说:“在这地方睡也不怕生病,是不是受不住了我想了想,出力气的话太难为你了,以后少搬点,我私下里还是按着和他们一样的钱结给你。”
朱清和抹了把脸站起来,听罗有望这么说,赶紧摇头拒绝:“让我进厂子干活,您已经很为难了,要是在这么来……罗叔,我不想给您惹麻烦。
凭力气吃饭,我这几天不是把那些人的嘴给堵严实了”·罗有望对着那双盛满夕阳金光的清澈眸子,笑着说:“真是个硬骨头,由你,现在厂子里没人了,要不是我叫你,你还打算在这里睡一晚上我去收拾东西,一块走。”
朱清和抬手捶了捶发酸的肩膀,睡了一阵,精神好了很多,这阵子他攒了有一百多块钱了,就算开学不找活干也够花一阵子,先去铺子一趟买块油布,他总不能一直睡箱子,还有被褥枕头也得买,正在心里盘算得花多少钱,罗有望锁了办公室出来,腋下夹着一个鼓鼓的公文包。
罗有望问他:“小小年纪锁着眉头琢磨什么”·朱清和也没瞒着,认真地扳指头算:“要买油布,再做个枕头被褥,油盐酱醋,要买的东西太多了。”
·罗有望听得直发笑:“现在知道不容易了没人帮衬,一个人过日子很苦,后悔吗”·“不后悔,虽然累了点儿,但是好坏都是自己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样就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罗有望沉默地往前走,好一阵才继续说:“国家有规定,不许招用童工,要是被有关部门给抓住,我会有大麻烦,你明白吗”·朱清和的心抽了抽,他舍不得丢了这份工,咬牙说:“罗叔要撵我走吗要是查起来,我躲的快点,不让他们抓到。
我出来单过,什么都得自己张罗,我知道这不是理由,我……”·罗有望示意他打住,笑着说:“别紧张,我没有要撵你的意思,你是个实在的孩子,平时话不多,干活认真,我挺中意你的。
我这么说是想你心里有个底,过几天县里的领导会来考察工作,到时候机灵点,别往前面凑,要是真躲不过了……算了,那天你干脆别来了,我给你放天假,钱照算。”
朱清和心里有话想说,可不知道罗叔能不能接受自己的提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罗有望摸了摸他的头:“有什么话直说,别藏着掖着,多累·你当初找我那股劲儿去哪儿了”·朱清和生怕自己的想法太过突兀,让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生出别的想法,可他不想白得那一天的工钱落人情,还是直接说了:“罗叔不如和学校打个招呼,那天让老师组织学生们来参观体验生活,到时候县里的领导肯定更高兴。”
罗有望也是脑子转得快的,听朱清和一说眼前一亮,欣喜不已地说:“真是看不出来,好小子,你还能想出这个点子来·我听人说咱们这个县长十分重视学校教育,尾这事- cao -了不少心,我照你说的办了,那可真是大露脸,一举两得呀。
我得了领导的夸赞,孩子们看到大人们辛苦,以后就知道该听话懂事了,我也算做了件好事·”·罗有望伸手搭在朱清和的肩头,感慨地说:“你和叔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点子”·朱清和眯着眼笑:“课文里就有啊,五年级语文课本第三十页,讲的是参观养鸡场,上面还配了图,换个地方不是一样的道理,不过书上说要写感受,罗叔,你能不能和老师说不写啊”·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罗有望摇摇头:“这个必须写,这年头皮的孩子太多了,连我家那个都是,他们压根不想他老子在外面多难。
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要是有什么缺的,跟叔说,对了被褥你就不用买了,我家里有你婶子新做的,到时候让我家那个小崽子给你送过来,把钱省着花到正经地方去。”
朱清和没有拒绝:“多谢罗叔了·”·“你小子要是还有什么好点子就跟叔说,叔不会亏待你的·”·要说点子倒是没有,但是对于以后的大形势,朱清和还是知道的,当机械化撑起社会发展一片天的时候,像他们这些只会卖力气的人日子并不怎么好过,辗转于各个工地,这辈子从选择弯腰的那刻起就注定再也没办法直起来,就算能出人头地那也毕竟是少数。
现在机器设备已经开始推广了,只是没有人肯花钱去安装,他暂时不打算和罗叔说这个··有句话说越有钱的越抠门,都是穷过来的人,谁赚了钱不是想捂在口袋里揣,哪舍得拿出来去买机器就算机器能节省人力,提高效益,可关键还在人观念的转变,当中这个过程需要多长时间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他知道竞争从来都存在,在往后的十几年里有些砖窑厂因为效益不好关了转让,但也有一部分存活了下来,当中的原因值得人好好的深思··朱清和腼腆的笑了笑,小卖铺就在前面,他和罗有望说了句先走了就跑进去了,那些事情暂时还不必放在心上愁。
掀起帘子进去,刚要开口碰上买了两块豆腐乳的朱妈,他喊不出声·在他身处绝望之境的时候,她生生断了他的活路,他到死都忘不了,那天整个人像是被丢在冰山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尘封,除了恨再无其他。
朱妈看着他神情一僵,别扭又难堪,张开嘴也没说出一句话,就那么离开了,骨血相连的人,此刻竟然像是陌生人一般··朱清和说出自己要的东西,铺子老板不高兴地拿给他:“怎么着那也是你妈,是长辈,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和你低头亲人之间多大的仇是化不开的回去陪着说两句好话,谁没糊涂的时候不是”·朱清和脸上的笑淡而又含着嘲讽:“您说的是,不过谁家没点不能给向外人道的事,您说不是”·朱清和路过杀猪家的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进去了,称了半斤肉,打算回去沾着面炸了丸子吃,要是今天阮穆还来,算他有口福。
一直到天黑,他对着月亮坐在院子里,听草丛里传来的虫鸣声,发了一阵呆,低头收拾两个碗,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现在才知道高估了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对一个对自己和气的人生出了依赖,更可笑的是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朱玉良攒着眉头坐在屋檐下抽烟,自家媳妇洗了碗刚要进屋,看他那一脸凝重的神情,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他磕了磕烟灰:“我今天看到朱清和在砖窑厂里睡大觉,不知怎的,我这心里跳的厉害,连停都停不下来。
碰见他,我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不成,明天我还得找趟有望去,让他尽早将人给撵走·”·“瞧你那点出息,一个屁大点的小子值当你们这么一板一眼的吗要是给你妹子回来见她的侄子不见了,到时候都等着听数落吧。
再说人家罗有望那么有钱的大老板都不怕,你瞎- cao -什么心好好当你的村长,别哪天让人给顶了再后悔·我那天回我娘家去听说了,有了钱的老板闲着没事做,也想弄个官当当,正经单位进不去,这村里好歹也管着这么多人,也能过过瘾。
罗有望要是动了心思,只怕你这位子还真保不住·”·朱玉良被媳妇的话狠狠地噎了一把,眉头皱得更深,忍不住又抽了一根点着,要是真被罗有望给顶了,自己这辈子还能干什么他可是村里最有头脸的人,真有那一天哪能拉的下脸来去找活干·他本来打算撵走朱清和的心思就这么放了下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罗有望真有这个心思,那个扫把星能给坏了事也好。
三天之后县里领导坐着车来了砖窑厂,秘书见门口没人迎接,疑惑地看向跟在后面的朱玉良:“朱村长,你没有通知到吗县长来了,怎么也没个人来迎接”·乡里的领导也一脸怨怪的看着朱玉良,朱玉良额头上当即沁出汗来,心里把罗有望给骂了一遍,赶紧说:“我前阵子就通知到了,他还是亲口答应的,各位领导,实在对不住,咱们这就进去吧,见了罗有望让他好好的解释。”
县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跟在身后走进了厂门,再看到前面的场景时眼前一亮,饶有兴趣的走过去站在一边看··只见罗有望正站在一帮孩子们前面,脖子上还带着红领巾,正在解说砖窑厂相关的知识,晦涩难懂的东西被他说的简单有趣,最后他说:“你们还是孩子,玩闹的年纪这不是你们的错,但是你们也看到了自己的爹妈为了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在这里受多少累流多少汗,你们可得知道感恩,明白了吗回家之后要帮大人分忧,这才是好孩子好同学。”
县长听完率先鼓掌,对着身后的秘书说:“这个罗有望真是难得,大多数大人都是口上给孩子说自己多不容易,孩子们不看到实际就没办法感同身受,这个活动半的好,你回去和教育局通个气,让全县学校多组织这种有意义的活动,别光顾着学知识,也得学学怎么做人。”
朱玉良在一边他听得脸色大变,心里越发不痛快,听着身后领导小声地夸赞声,他强扯出笑,冲着罗有望招招手··罗有望点了点头,对着带队老师说:“我已经和工人们打好招呼了,你们可以随便参观,但是一定要注意孩子们的安全。”
这才快步跑过来,对着县长尴尬地赔笑道:“实在对不住,没有迎接领导,我真是……和学校约好的,趁着放暑假,不影响孩子们上课,没想到撞在一天,不好让孩子们失望,县长,您快进办公室吧。”
县长和颜悦色地跟着往前走,罗有望抽空冲着不远处的人点了点头,朱玉良眼尖抓住了,可是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县长这会儿心情好,他也不敢去给人泼冷水,只能干站着看罗有望侃侃而谈。
朱清和这颗心倒是放松下来了,罗叔说了不会带人往这里来,他也能安心赚他的钱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离开学的时间越近,他的心里就越发的紧张,果然还是因为没钱,心里发虚。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罗有望今天可算是出了大风头,他更在县长面前放下话说,现在他有点能力能为村里办事了,打算将村里的学校给翻修一遍,不让学生再上课的时候不得不停下来去拿盆接屋顶漏下来的雨,冬天走风漏气的遭罪。
朱玉良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被抢了风头不说,他还挨了县长的严厉指责:“身为一村之长,摆在眼前这样的严重的事情居然不放在心上·农村孩子上学条件本来就艰苦,你们作为村干部更应该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干坐着等,等什么,等天上下饺子吗”·朱玉良一张脸可真是丢尽了,只得缩着脖子听数落,更表态说会配合罗有望一起将学校给修好。
好不容易送走县长,他出了一身的汗,看着心情轻快地罗有望,干笑着说:“老弟今天可真是风光,连县长都夸你做的好,没忘本,老哥心里也敬佩,只是你有这心思,怎么不和我说呢咱们也能好好合计合计,把这事干漂亮。”
罗有望摆摆手说:“村长,我只是动了这个念头,今天一时激动,没忍住就说出口了,这事咱们是应该好好合计·找村里懂这门道的老师傅,要砖还是要人,我都包了,既然下决心做了,咱就把这事给做好。”
朱玉良跟着寒暄了一阵,这才回了家,自然是生了一天的闷气,自家婆娘的话在心里越发的响,他也越发的不安··而罗有望一直等到收工,叫住了朱清和,说什么都让他和自己回家一趟,朱清和没办法只得跟着去。
众人都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真是奇了怪了,罗有望堂堂一个大老板怎么跟个屁大点的孩子有说有笑的,那样子可不是对小辈,竟是带着客气,难不成朱清和有什么能耐处·朱清和坐在罗有望宽敞又气派的院子里细细打量,眼中不无羡慕,总有一天他也会有这样的家,甚至比这还要阔气,是那种好几层的高楼,只住他一人,要是心情好,再找个人和自己一块住。
罗婶端了菜上桌,有肉还有鱼,张罗着清和赶紧吃,之后又笑话罗有望:“老罗,我看你今天是中邪了,再好的事,你也不能乐个没完不是也不怕人家孩子笑话。”
罗有望喜滋滋地呷了一口酒,叹口气说:“咱儿子要是有人家清和一半的脑瓜子,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说真的,要不是清和跟我说了这么个点子,我真就傻不愣登地在那里干等着了。
我想翻新学校,这事我想了好几天了,说来也是造福后人的大好事,到时候我去了地下,阎王也得夸我是个好人,我没有因为赚钱而黑了心,是吧,清和”·清和知道罗有望的心思后,就想着把他往这事上引,罗叔就是个有脑子的,自己一说教室下雨天总是下小雨,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此时,他顺着罗叔的话说:“您本来就是个好人,愿意收我给我饭吃,还照顾我们的难处,这财就应该是您发·”·罗有望又痛饮一杯:“我也是希望我家罗勇能争气点,我那时候想念书没念完,也就会写几个字,现在条件好了,家里也没有牵挂,我们家也该出个文化人,我这脸上也才有光。
这次是你小子的功劳,你说吧,想叔怎么谢你”·朱清和贪吃了两块肉,憨憨一笑:“我哪儿来的功,我就想叔不撵我走,能让我背砖赚钱就行。”
罗有望更喜欢他,指着他笑:“真是个实在的孩子,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叔,再难的事,叔也给你办·”·罗婶下了白面条,盛了两海碗,将烧红艳艳的西红柿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浇在面上吃。
对了,再过阵子就要选村长,书记了,这么多年都是朱玉良扛着,你要不要也试试清和,婶儿没别的意思,就是公平竞争不是咱们村里这几年要啥啥没有,干啥啥不行,人家别的村一年还能见点猪肉,咱们村有什么要不你试试我不是糊涂人,你想给村里做好事积福,我也赞成,老天爷就照顾好人。”
朱清和把面拌好,他撒了一大勺子辣椒,看着就有胃口,刚要动筷子,听罗婶这么说,心里漾出笑,面上却是一片憨傻:“叔,咱们年底要是也发猪肉,你就去吧,我想吃肉。”
罗有望敲了下他的头:“傻小子,就知道吃,这事我得好好想想·暂时我还不想得罪朱玉良,对了,清和,你记得把你住的房子土地使用证上的名字换成你的,留一手总归没坏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拆到你那里去了。”
·朱清和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他爹妈很有可能会反口··而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王老师家,气氛僵持不下,隐隐有种剑拔弩张之势,阮穆的爸爸正坐在屋里,脸色难看。
第8章 ·屋子里因为多了一个高大壮硕穿军装的男人显得逼仄,气氛微冷,阮穆沉默地坐在妈妈身边垂头看向地面··王老师率先打破沉默,拉起儿子地手说:“和你爸回去吧,别胡闹,耽误了学业。”
阮穆迟疑一下还是将手抽出来,声音平静:“不想回去·”纤长的眼睫将他眼底的波涛汹涌挡住,做出一副眼前人与他无关的样子··抽完一根烟的男人,抬起头,粗犷眉目间尽是怒气:“王咏梅,这几年你生气不想见我,不想跟我待在同一个地方,我认。
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吧如果你眼里还有这个儿子就一起回北京,工作上的事情我会找人去打点·”·王老师冷笑一声:“如果我眼里没有小穆,我就不会劝他回去。
阮宁,咱们之间的那点破事就不要提了,我没功夫和你吵架·现在学校的事情全压在肩上,我实在走不开·话说回来,小穆向来懂事,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他才会不想回去。”
阮宁身上泛着一股冷厉之气,阮穆眉眼轮廓像极了他,脾气却随了王咏梅,固执又决绝··阮宁登时怒目圆睁道:“王咏梅,咱俩离婚几年了我打了这么多年光棍,娶个媳妇难道不应该他倒能耐,和我耍脾气,他什么意思你不明白”·王老师眼眶蓦地发酸,她将阮穆抱在怀里,哽咽道:“儿子,你怎么这么傻,我和你爸没那个缘分了,所以才分开过。
有了新妈妈,只要她待你好,你也该对人家和气些·是妈对不起你,这一切都是我害的·”·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阮宁逮着机会就刺她:“你也知道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当初执意要和我离婚,我以为你能活的多好,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让爸妈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待着,他们心里得多难受。
王咏梅,我最后和你说一次,你要是不听我的安排,我有办法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阮穆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说:“你不要逼我妈,我不会和你回北京。
爸,你应该多回家看看·”·阮宁被他说的莫名其妙,粗声问:“我每个月都从部队上请假陪你,你还想怎么着”·阮穆对这个粗枝大条的爸爸实在没办法,想了半天挤出一句:“你自己回去看就知道了,我房间枕头底下全是你想不到的好东西。
爸,不如等你看过了再来接我吧·”·阮宁和王咏梅都好奇阮穆说的东西是什么,可这种事哪比得上学习重要两人看了彼此一眼,依旧不死心地给阮穆做工作,只想把他脑子里那根莫名的筋给拧过来。
阮穆趁着两人没防备,站起身跑出去了,任身后两人怎么叫都不理·他一口气跑到朱清和家门口,这么晚了门还上着锁,没地方可去,他坐在院子里那块石桌上干等着。
过了半个小时,才见朱清和摇摇晃晃的回来了,双眼朦胧,脸颊泛红,分明是喝醉了··朱清和被罗叔逼着喝了两杯白酒,他抵不住,有点晕,不过脑子还比较清醒,看见阮穆,惊讶道:“你还没吃饭我开门给你做去。
王老师不在家”·阮穆跟在他身后,走到门框前站住,歪着身子靠在那里,漫不经心地回:“在家,等着抓我回北京·”·朱清和利落地生活火,火苗窜起来,他架上锅,添了水,等烧开的功夫,洗了手和面:“那不是挺好的什么时候动身,离开学没几天了,可别误了。”
阮穆脸上难得露出一抹不快:“我不想回去,我爸要结婚了,想给我当后妈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我妈,回去做什么·”·朱清和倒是头一回听这事,话在喉咙里转了转还是咽下去,人家的家事,他也不能随便掺和。
只是想到自己的亲人还这么欺负自己,更何况是外人,犹豫一阵,说道:“要是回去了,她敢动手,你可别忍着,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你给别人想,别人可不把你当好人,一辈子说长不长的,别把自己交代在人家手里。”
阮穆愣了愣,跟着笑了,得意洋洋地说:“想欺负我,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说是正经大学毕业的,还信巫蛊害人那套,往我床底下塞小人,写信吓唬我,十八流的人还好意思缠着我爸。”
朱清和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丧门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这有什么稀奇,我们村里一大半的人都信,我要不是什么灾星,八成现在好好的,也不会惹人嫌。
你说那是封建迷信他们压根理都不搭理你·你也别做的过分了,拿自己的学业胡闹,不然将来有你后悔的·”·阮穆心里一阵热流传来,嘴角翘起,一点都不见外:“我爸很喜欢我妈,他不想离婚,被我妈逼着去民政局办离婚证的前一天晚上坐在客厅里哭。
我不想让我爸后悔,他就是脾气不好,死要面子活受罪·”·朱清和给他做掐疙瘩,闻言笑了笑,其实更多的是羡慕,好歹还是关系亲近的一家人,就算有什么矛盾也能解开,不像他看那些人是看仇人。
王咏梅急得追出去,眼看着人跑远了,气急败坏地瞪阮宁:“你不是天天在部队上训练,怎么不去追孩子这么晚跑出去,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好”·阮宁不动,反手拉住她的胳膊,声音低沉:“咏梅,咱们好好说说话成吗这几年,你回北京也是一眨眼的功夫,每次我都在部队执行任务,脱不开身,关系也越来越淡了。
我想了很多,我总觉得咱们应该坐在一起好好的聊一聊,那年那事……”·王咏梅一听脸色大变:“我对你的那些事没兴趣,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带孩子回北京,让他好好上学。
如果你想给递请帖,我会托人送礼金·”·阮宁刚消下去的火又腾地窜上来:“你少他妈放屁,儿子不同意,我爸妈不答应,我结屁的婚王咏梅,我就问你,你要不要和我回北京,咱们重来,你要是不答应,我真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你别后悔。”
王咏梅怒道:“关我什么事我和你离婚的那天,就不打算和你有瓜葛了,你想怎么对我没关系,但是不能误了儿子,他是我全部的希望。
带他回去,就是打晕扛也得扛回去·你回屋里去,我出去找找·”·阮宁看了眼黑下来的天,拉着她回去:“虎父无犬子,我阮宁的儿子可不是吃素的,别瞎- cao -心,等到了点自己就回来了。
你跟我进去,我还有话要和你说·”·其实阮宁是个笨的,前头放狠话,后面又没出息地求着前妻一起回北京,就像当初他看上她时,一点浪漫不懂,傻愣愣地将人给堵了,跟打仗似的追了五年才追到人。
脾气一上来说狠话,说完就后悔,偏就王咏梅是个较真的- xing -子,两人就这么闹上了··朱清和要送阮穆回去,谁知阮穆的屁股像是粘在凳子上了,老半天才说了句:“我不走,今天我在你这将就一晚,说不定明天他们就不逼我了。”
朱清和也不好真板下脸撵他走,在院子里洗漱完,回到屋里,他把罗叔给的崭新被褥分开铺了,把枕头让给他,自己就这么平躺着,轻声说:“早点睡吧,明天赶紧回去,别让王老师担心。”
阮穆的心里像是住了个躁动不安的小人人儿,用锤子咚咚咚地敲,耳边是朱清和悠长的呼吸声,他忍不住往前靠了靠,像是会传染一样,没多久也跟着迷糊起来·但愿今晚,爸能搞定妈妈,不过要是说实话,他也不抱希望,就他爸那两招,撂哪儿都没人愿意给好脸色。
长夜漫漫,阮穆睡得很香,他向来有认床的毛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朱清和家里反倒把这毛病给治好了·他起来时,朱清和正在院子里洗漱,光膀子,脖子上搭着一块毛巾,背上有几处被烫伤的痕迹,好了的结疤了,没好的看起来十分丑陋不堪,但看起来却很强壮。
朱清和转身看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的阮穆,笑着问:“发什么呆还没醒过神来桌子上有饼,饿了就吃点,你慢慢收拾,回去的时候帮我把门锁上,我得赶紧走了。”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朱清和昨天晚上睡得很舒服,也许是那两杯酒的缘故,带上干粮和背砖板出门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脸上闪烁着和光一样耀眼的笑。
头一次长夜深深中不是他一个人,睡到将醒未醒,手不小心碰到一个人的大腿,灼烫的体温,如缎般滑软的手感,他迷迷糊糊的继续往下摸,手背上被人拍了一下,他缓慢挪开,很想醒过来,但是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便将这茬给忘掉了脑后。
第9章 ·离开学没几天了,朱清和想多做点,奈何身体吃不消,只得打消这个念头··回家路上有些人凑上来问他:“清和,罗老板昨儿叫你去他家做什么了”·朱清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说:“叔问这个做什么”·那人只当他见外,笑着说:“咱们在一块干活的,关系这么好,有什么好事,你还和我藏着”·朱清和抿了抿嘴说:“我那天回家要买枕头被褥,罗叔见我可怜,就把家里新做的拿来给我用了,昨天还说有什么困难就和他提,说像我这种情况,谁见了都该帮我。”
那人落了个没趣,尴尬地笑笑,快步走远了·朱清和脸上这才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估计所有人都在想罗叔是不是给了他好处,他撂这话出来,这些人该是不会多想了。
朱清和从铺子里买了一块腐乳回家,见王老师和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自家院子里,阮穆干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这阵仗……·王咏梅见朱清和一身灰尘从外面回来,先是一惊,问道:“这就是你找的活我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倒是也没细问你做什么,你去砖窑给人背砖朱清和,你别胡闹,你还小,身子哪能受得住要是亏了身子,将来有你后悔的。”
朱清和看了一眼阮穆,这个阮穆害自己还得跟着挨数落,他放下身上的东西,局促地笑:“王老师我受得住的,我知道您是为了我,我……你们吃饭了吗我给你们做饭吧。”
说着就想溜,却被王老师提着衣领给抓了回来··“你去洗洗,一会儿带着阮穆来我家,我给你做饭吃·真是不让我省心,我一不盯着你,你就胡闹,要是真出个好歹……得了,快点来。”
阮宁跟着回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朱清和,摸着下巴说:“是个能隐忍的孩子,也聪明,瞧着能有大出息·”·王咏梅瞪了他一眼:“你还在部队上当什么军官,改行算命去,免得埋没了你这身好本事。”
阮宁尴尬地摸摸鼻头,委屈地说:“你这人也真是的,我夸你的学生将来成大器,难道不对成,那我改成一事无成,只能干苦力活,你满意了”·王咏梅现在看他死活不顺眼,就算是京城里后台过硬的公子又如何,啐了他一口:“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而朱清和脱了身上的脏衣服泡在盆里,一边洗漱一边瞪阮穆:“不是让你回家去你怎么在我家待了一天还连累我被数落,到时候王老师肯定不让我去了,我哪能停了工”·阮穆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裂开道口子,他抿嘴笑:“我妈心软,你说的可怜点她买账,还有我那缺根弦的爸在,他就乐于和我妈做对,你怕什么你别帮着他们说话,我不会回去。”
朱清和懒得理他,要是他有这么关心自己的爹妈,肯定很听话,擦干身上的水,换了件蓝色打满补丁的衣服对着阮穆说:“走吧·”·这真是他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了,其实他挺不想去的,可王老师毕竟是自己的恩师,他不敢不听,算了,数落就数落吧,顶多往后不让阮穆来,王老师也就忘了这茬子了。
阮穆却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冲着他直笑:“我今天还跟你睡,家里的炕太小,挤不下三个人,你也看见了,我爸那么大的个子·”·朱清和真是哭笑不得:“你属狗皮膏药的不是说你爸难得陪你你们一家三口在一块好好说说话多好,别等人走了后悔,那可赶不上趟了。
我看的出来,你爸也挺疼你的,别生在福中不知福,我还在一边羡慕着呢·”·阮穆什么也没说,他有他的打算,走到家门口,他突然开口问:“清和哥,你将来打算考哪里的学校想不想去北京”·朱清和暂时还没考虑过,在他看来没什么比当下更重要了,他选择了读书,但是想要撑起这条路却还需要太多的东西,因为太过陌生所以需要多多摸索,摇头说道:“暂时没那个打算,等到那会儿还有几年那么长,谁知道能碰上什么,说不定要是有合适的活干,我就不念了。”
阮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咽下去,算了,来日方长··阮宁从北京带了些果脯干果来,都是在这地方见不到的东西,朱清和刚进门,他就全拿出来招待:“先尝尝这些,你王老师很快就做好饭了。”
·朱清和觉得阮穆的爸爸真是在部队上待的时间太久了,虽然明白他的好心,但是这话在他说来倒像是训斥下属,不怒自威··王老师原本该是住学校宿舍的,就在学校后面的庙上,但是前几年那里死了个人,一时闹得人心惶惶,村里就给她安排了这个小院子,什么都不缺,院子里也有炉灶,做饭倒是不闷。
朱清和本来也想把自家的也收拾出来,太累了,实在不想动,就生屋里的将就着,等到了冬天再生连着炕的那个灶火··朱清和看了眼阮穆的爸爸,他那么高大的人坐在小木凳上有点滑稽,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王老师,好一会儿转过头看着阮穆说:“你妈……当年可是北京出了名的漂亮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现在我看着怎么就这么难受呢你这小子还不听你妈的话,要是再胡闹,老子打断你的腿。”
、·阮穆不惧,冷冷地说:“爸来这里压根不是为了接我回去,是为了和我妈重修旧好,要不然这次来的就是你派来的人·爸,我不想要后妈,你回去了看看,等你再来,我肯定什么也不说就跟你回去,我想和我妈多待一阵子,这样行吗她当了校长,会很忙,说不定过年连北京都不回了。”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王咏梅蒸了颗茄子,还有早上那人买的猪肉用葱蒜姜给炒了,又拌了个黄瓜,做好之后招呼孩子们来吃饭,这地方就是你有御厨的手艺也做不出花来,实在没什么可吃的,田间地头种的也就那两样,待的久了,有时候会忍不住想,真是有的吃就不错了。
王咏梅先给朱清和盛饭,肉菜堆在饭上,遮的严严实实,嘴里还不停地数落:“你就听老师的,别干这个了,就算安全,那么重的东西背在身上,要是弄伤了身体不是得不偿失到时候老师给你想办法。”
朱清和接过来,笑着说:“王老师,我不小了,也该想办法养活自己了,您要是不来我家张罗我上学,我不还是在工地上干活吗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等开了学,我就不做了,安心上学·”·阮宁接口说:“你这小子有骨气,我喜欢,要是在部队上,我肯定好好培养你·这年头,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所有人都睁着眼紧紧盯着你,没真本事,光靠别人就算得了什么,那些得不到的还不是想着法子笑话你爷们就得赌这口气,让当初那帮笑话你的孙子看着,爷出息了怎么把他们踩脚底下。”
王咏梅攒眉看着阮宁,实在受不了,用筷子敲了他两下:“不懂别瞎教我的学生,上头怎么用你这么个土匪,闭嘴,吃你的饭,要是再胡说八道,今晚上我这里不收留你。”
朱清和见王老师再没提起要他停活的事,心里也松了口气,倒是觉得阮穆的爸爸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直来直往的- xing -子,连讨王老师欢心都做的那么憋足,真让人为他捏一把汗。
吃完饭,王老师还是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胡乱逞强,而后矛头直对着阮穆,又是一阵苦口婆心地劝,阮穆这会儿犟的跟头牛一样,怎么着都拉不回去··天晚了,朱清和该回家了,王老师劝不住儿子,只得由着阮穆和朱清和一起回去,他们临走的时候,示意朱清和帮着多劝劝,朱清和笑着应了,两人这才一块回家去了。
路上草丛里的蟋蟀叫个不停,朱清和说:“既然舍不得王老师,你就应该劝她和你们一起回去,你什么都不做,能等来什么”·阮穆看着头顶那片皎洁的月,抿嘴笑:“你不懂,不只是我妈,还有一样东西,我丢了很多年,没想到在这里找到,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带走他。
我留下他,会不会被别人抢走我舍不得·”·朱清和满脸不解:“这村子里还有这等稀奇的东西哪天你可得带给我看看。”
阮穆眯着眼笑,指着不远处的小水潭说:“清和哥,你看水上有什么我舍不得的东西就在里面·”·朱清和更觉得莫名其妙:“月亮你走到天南海北,它不都是长那样”·阮穆脸上的笑意更深,双手背在身后小大人似的:“快些回去吧,我好瞌睡。”
银色月辉铺满路,两人的影子拉长,一前一后回去了··第10章 ·天刚蒙蒙亮,朱清和醒过来,睁开眼适应光线后起身,却被身上压着的人给挡了回去。
前夜还睡姿规矩,昨夜倒放开了,大腿压在他肚子上,手揽着他的胳膊,活像个夹人的螃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人给弄开··朱清和洗漱过换了衣服,喝了一大罐子水,装好干粮,轻轻推了阮穆一下:“起来就回家去吧,我没生火,你回去吃早饭。”
阮穆含糊的应了声,翻个身又睡了,咔哒一声门小声被关上的声音传来,他猛地睁开眼,看清屋子里的一切才知是做了噩梦,抬起胳膊遮住眼,嘴角流出一抹冷笑。
今天一定得说服爸爸回北京,不然往后还有什么好玩·他爬起来叠好被子,端着朱清和用过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刷牙,太阳晒得直晃眼,漱过口送回屋里,打量一眼,出门落了锁。
回到家只有爸爸坐在凳子上抽烟,一脸苦大仇深,不是妈妈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给你留了稀饭在灶上温着,儿子,我可以不带你走,但你得帮我和你妈说好话,咱们三人的家在北京,东一个西一个,这叫什么事儿”·阮穆从灶上端了碗正好喝,咬了口饼,不咸不淡地说:“你都离婚了,不东一个西一个,和你住一块也没道理不是”·阮宁被噎了下,骂了句:“兔崽子,真是欠收拾,一句话,行不行”·阮穆点头:“行啊,趁我妈没回来,你走吧。”
阮宁站起来拍了下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他:“缺什么就买,让你妈别吃那么寒碜,瞧她瘦的·你给我乖点,别让她- cao -心,每天那么累。
那我走了·”·他来的时候提了个黑包,装得全是吃用的东西,回去空着两手,如墨的眼看了眼屋子,大步出去了··阮穆扔下手里的吃的,拍了拍手,跟着出去,父子俩一路无话,部队上的车停在路边,他要上车,阮穆咬了咬牙,叫了声:“爸,记得来接我。”
阮宁回头看着儿子笑了笑,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村口,依旧空无一人,叹了口气:“行,回去吧,你也长大了,要懂事,别忘了咱俩说的话·”·车子驶出去,激起一阵尘土,阮穆一直盯着车影再也看不到,才眨了眨微酸的眼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手碰到院门又收回来,转身往砖窑厂走,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去看看··砖窑厂不让外人进,他记得有条小路能到半山腰,刚好能看清里面。
他刚拐入小路,迎面看到几个孩子手里转着柳条说说笑笑的过来,打头的人看到他,当即变得- yin -阳怪气:“我当是谁,假洋鬼子怎么也来这地方,小心脏了你的衣服。
还不和你当大官的爸爸一块滚,我们朱家村不留你·”·阮穆轻蔑地看着他,小小年纪就现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朱清亮最不喜欢他一副高高在的样子,伸手推他,嘴里骂骂咧咧:“你再瞪我当心我挖了你的眼珠子,我忍你很久了,那次给你机会,你不帮我,你和朱清和一路,我让你和他一路……”··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阮穆被他连推着退了两步,衣服上沾了灰,他嫌恶地拍了拍,朱清亮得寸进尺,阮穆一掌打落伸过来的手,声音响得让后面看热闹的玩伴都愣了下:“帮你什么说你是偷亲大哥东西的贼”·朱清亮在村里是土霸王,没人敢欺负他,恼羞成怒,扑上来就要和阮穆厮打,阮穆利落地跳开让他扑了个空,嘴里更是不客气地嘲讽:“我还没说你的坏话,你就赶着承认,你家人没告诉你要打死不认吗”·朱清亮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经常跟他玩的全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来,他哪能忍受阮穆现在就是他的仇人,手脚并用往阮穆身上招呼,那力道要是挨一下怕要被打出黑青。
阮穆不想理他,只躲没动手,如此却也让朱清亮气喘吁吁,对着站在后面看热闹的喊:“你们谁不过来帮我打,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那几个孩子这才上来,阮穆生得粉雕玉琢,一推就倒,这样的人最好欺负,刚走近,阮穆嘴角翘了翘,这些人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连猜都不用猜。
阮穆一拳头砸在朱清亮的鼻子上,一股血流出来,再大胆的人见了血都忍不住慌,他弯腰捡起路边的石块作势要砸,咬牙高声道:“只要你们过来,我就朝他脑门砸。
朱清亮,你有胆子偷,没胆子认,跟猪似的被绑在树上,你忘了”说着他好笑地看着那些‘帮手’:“你们跟着他,这几年偷了什么交待了,我就放你们走。”
那几人不干了,指着阮穆骂:“你放屁·”·阮穆拽着朱清亮的领口将人提起来,推进他们中间:“你们认他当老大,他是贼,你们不也是朱清亮,你要再敢招惹清和哥,我这一转头绝不会犹豫。”
他们也听外面的人说朱清亮偷东西,玩在一起不相信,可这个城里人也没必要撒谎,他们的矛头全对准朱清亮:“清亮,你真的偷东西了大人们说了,咱们村里不许兴这套。”
阮穆看着被‘自己人’围起来的朱清亮,耸了耸肩,说了句无聊,转身往山腰走,他站在高处从一众人里找寻,那些人身上都是灰尘,都被压弯了腰,有几个上了年纪,走得很慢,满头大汗,看着怪心酸。
他抬眼看向窑口,只见从里面走出来个矮又瘦的孩子,一脸稚气,他身上压着的砖不比别人少,他走得慢却很稳,等放下背上的背砖板才呼出一口气,徒手握着砖一块一块码好,在远处看都冒热气,更何况……·他的瞳孔微缩,银牙紧咬唇瓣,垂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在乎的人一个一个从他身边离开,前世的遗憾,再不会有。
他还记得那年爸爸接他回去,他躲起来让谁都找不到,却偏偏遇上朱清和·他觉得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大人都是为了你好,快回去吧,这里有狼会吃人,别让心疼你的人担心。”
就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却被家人送到南方打工,每年寒暑假阮穆来看妈妈都没见过朱清和,还是后来从别人口中知道,朱家压根不管他的死活,只惦记从南方寄回来的钱,再后来,妈妈去世,他再没有来过这里。
可他却习惯记起那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再也放不下,他从北向南找了那么多年,都不见那人踪影,五年,十年,十五年,朱清和都没有回过家,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等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时候只剩一座坟,上面长满了荒草。
“他得了绝症,也没来往的亲人,那两年靠修补鞋和车胎为生,没熬过冬天就没了·”·“只知道叫朱清和,哪里人,家里还有谁在,没人知道。
有人闲聊中问过,他没回,不愿意说,人们也就不问了·”·“他的坟没人拜,清明节那天,我们给收拾一下,怪可怜的,还年轻啊·”·阮穆在树荫下盘腿坐下来,他想对这个人是爱吗还是在漫长的时间中凝成了执念,再也没法忘掉。
不管如何,他只知道重新见到朱清和,他的心很踏实,很高兴··一直到太阳西斜,朱清和忙完领了工钱,这才挺直腰杆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回家··他站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拍,快速跑出去。
朱清和,今天我和你一起回家·第11章 ·朱清和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罗叔叫他,他停下转身走过去,笑着问道:“罗叔,有事吗”·罗有望看了眼路过工人投来打量的视线,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明天学校那边就要动工了,你明天直接去学校干活就是,你富满叔在那里盯着,有什么事找他。”
周围的人一听是修整学校的事,看着轻松杂事却多,还不如一趟一趟的背砖痛快,谁都不愿意去,怕被罗有望逮住,很快厂子里人就走光了··罗有望早猜到了众人的心思,这会儿他和朱清和有话要说,也顾不上那些,没人了说话也自在:“这事我先前和你提过,就是土地使用证的事儿,你趁着没开学还有时间尽早办了。
我听别村的兄弟说,现在外面办事有时候会用到这玩意儿·你也别不当回事,咱们这里虽说落后了些,我想也晚不了几年,你早做打算对你没坏处·”·他住的那处老窑说白了是大伯仗着自己是村长讹成自家的,不过现在村里的房子不值钱,加上人的思想落后,除了眼前那点利益,没人想几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就是随便在一块空地上起了屋子,也没人反对,只会眼馋。
但是朱清和是活过一世的人,见识过房价让人望而却步的壮观场面,就算村里一座独门独户的大院子也能卖到二十万,而朱家村地下埋藏着让人咂舌的煤炭资源,要是有人盯到这里来,这块地上所有的房子都得拆,相应的赔偿自然不会少,他记得那年朱妈在电话里说露嘴,赔了好几万。
·朱清和不惦记这些钱,他更在意地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要是可能他更想将家门口附近的山头给包下来,他心里已经做好了规划,可惜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得找机会让自己的腰包先鼓些才能吞下这块肉。
罗有望见他呆呆地,怕他办砸了,索- xing -全都说明白了:“去找你爷的时候买瓶酒,割两斤猪肉,再带点熟肉,什么能堵住他的嘴买什么,这五十块钱你拿去用。”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朱清和回过神来,赶忙拒绝道:“您快收回去,我身上有钱,我这就回去张罗去·”·罗有望想了想,说:“你就这身打扮去,要是他们问你赚多少钱,你就说五块钱,叔就做回克扣你工钱的小人。
反正结账的时候跟前也没人,没人怀疑·”·朱清和这才想起来,罗叔或是会计每次给他钱的时候都将人给支开了,当中的用意是什么他不想猜,可这会儿却是感激不已,眼眶微微发红:“罗叔,我知道了。
只是外面的人肯定会说您坏话,为了我担这么个名声多遭罪啊·”·罗有望笑着摆摆手:“有本事他们别来我厂子里干活,世世代代最难管的就是人的这张嘴,我是要面子,可也没想活在他们嘴里,好了,趁着天还亮着赶紧办正事去。”
阮穆在大门口等了好久才等到朱清和出来,皱眉瞪他:“怎么这么久”·朱清和心里装着事,淡淡地应了声“哦”继续想事情,他知道朱家的人肯定不会如了他的意,还不知道要怎么刁难,但是如罗叔所说,这事赶早不赶晚,再麻烦也得办。
想到这里二话不说就往铺子方向去,把阮穆给忘在了一边··阮穆当即冷了脸,上辈子他一个人放不下就算了,这辈子他可不要唱独角戏,快步追上去,从后面扯着朱清和的衣服,干巴巴地问:“去哪儿,我和你一块去。”
朱清和这才想起他,笑了下:“我有点急事,和你说也不懂,先回家去,明天要是下工早,我请你吃炸肉丸子·”·阮穆的眉头皱起又松开:“……”他是活了两辈子的妖精,什么都不懂怎么就不懂了他冷着脸跟在朱清和身后,他倒是要是看看朱清和嘴里的急事是什么。
朱清和走到角落从鞋里抽出皱巴巴地十块钱,揣在兜里去了杀猪家··阮穆站在不远处看着,脸上面无表情,他知道这样保险,但是这画面实在有些难以描述··用后世的眼光来看现在,只觉得一切都很便宜,可是这个时期的人什么都吃不起什么都用不起,日子也只能紧抠着过,朱清和想自己终归是有求于人,所以如果肉和酒行不通,那就是再添点钱也无妨,这个时候耍脾气能怎么着事情办不成,到时候难受的也只是自己。
日子还长,刀要用在正经地方··果然他刚进院子,坐在树下吃饭的一家子全看过来,朱清亮肿着鼻子,冷哼:“你来干什么外面的日子不好过,求饶来了”·朱玉田转回头继续吃饭,声音里满是怒气:“想的倒美,我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别进我的家门,滚出去。”
朱清和笑了笑,对着不出声的爷爷说:“爷,我今天来是和您商量件事,这些都是您爱吃爱喝的,年纪大了,不要贪杯·”·朱老爹看了眼酒瓶子,不动声色地说:“我个老头子能帮你什么忙,说来听听。”
朱清和身子笔挺地站在那里,精壮高瘦的身体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他扯动嘴角,好声好气地说:“爷说把老窑给我,我收拾了下,安心等开学·可听人说,以后出去上学人家学校也要看这些材料,我总不能千里迢迢回来找爷拿土地使用证吧”·朱老爹抬眼看他:“感情这是惦记上我手里的东西了,你可真是孝顺。”
朱玉田更是气得拍桌子:“你个孽障,还没怎么着,你就谋算家里的东西,我们还没死,让你有个落脚处就够善待你了,你居然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朱清亮当即接口:“就是,大哥太贪心了,也没个完。”
朱妈拍了他一下,他还瞪了朱妈一眼··朱清和眯着眼笑,坦然地看着朱玉田:“不给也成,那这院子里的屋子总得给我一间吧家里两兄弟,再偏心也没道理把家当全留给有出息弟弟的道理不是神婆难道没和您说,但凡有出息的人人品好,友爱兄长,为人大方,视偷鸡摸狗恃强凌弱为耻,书里还讲孔融让梨,清亮难道没学”·整个院子也就清和清亮两兄弟是读书识字的,其他人哪知道什么孔融让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一辈子,咬文嚼字这么精贵的事儿压根想都不敢想。
趴在墙上朝里张望的阮穆忍不住捂嘴笑,这就是妈口中的好苗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厉害,孔融让梨给他这么用了,真够不要脸的·心里却踏实起来,他一直怕朱清和会走过去的老路子,见他有股不向任何人妥协的劲儿,嘴角噙笑,心安理得地趴在墙上看热闹。
朱清亮气得鼻子疼,指着朱清和半天才骂了句:“你丢人不丢人孔融是让弟弟,咱们俩谁是哥和弟”·朱清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神婆说你有出息,我没出息,你出息了有房子票子车子,还在乎这点东西我什么都没有,就指望这个能睡觉的地儿了,按道理说,谁不是偏没本事的你这有本事的,和我抢什么抢”·朱玉田都快被朱清和的胡说八道给绕进去了,懒得和他废话,站起来提着他的领口,也不顾沾了满手尘土,不客气地往出撵:“别得寸进尺,老朱家给你的东西够多了,你也该知足了。
你还有脸找上门来,我真后悔当初没掐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可别怪我到时候拿棍子招呼你·”·朱清和收起脸上的不正经,两眼直直地盯着爷爷,将自己的领子从朱玉田的手里解放出来,沉声说道:“我是来和爷谈事情的,您激动个什么劲儿这事若是轮到您做主,这些好东西我就全都孝敬了您。”
朱玉田被他这么一番话说的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却有苦难言··朱老爹刚想开口,从院子外面进来个胖女人,笑着说道:“我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赶上吃饭,清和站着干什么,快去给我拿副碗筷。”
朱清和眼眶蓦地变红,这个女人虽然长相普通,却是家里唯一真心对他的亲人了,以前每回受委屈都是她帮自己出头,后来她嫁人了,再没有人能挡在他前面了,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丝哽咽:“姑姑。”
·朱玉苗四下打量,看到放在桌子上的肉和酒,不解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吵架”·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朱老爹抢在朱玉田前面开口:“没事,再说老房子的事情,不该你- cao -心,清和,去给你姑拿碗筷,想吃什么,让你嫂子再去添个菜。”
朱玉苗本就心思细腻,拉着朱清和问:“你怎么这种打扮这是做什么……你去砖窑上了,胡闹,你才多大二哥,嫂子,你们怎么就由着他去要是闹伤了身子后悔来赶不上趟。”
朱玉田和媳妇都不开口,朱清亮凉凉地说:“姑,大哥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了,爹妈哪还能管他这不,上门来找麻烦了,和爷爷要房子呢。”
第12章 ·朱清和一脸坦然,也不开口,安静地站在那里··朱玉苗看见他这副样子就心疼,从小到大被哥嫂训了也不坑一声,干活总是抢在前面,特别懂事,她在家里时常想要是自己有这么个儿子该多好。
现在全家人都把矛头指着一个孩子,她原本回娘家高兴的心情就这么塌下去了··朱清亮见姑的脸色很难看,不停地往出倒:“大伯给他找了活,他不去说要上学,还顶撞爹,和爹大吵了一架,让外人看了热闹,爷白让他住了老窑还给了一亩地,这才几天,又上门了。”
朱玉苗竖起眼瞪着朱清亮:“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亏得还是念书的,嘴碎跟个娘们似的,天天在学校告人黑状”·朱老爹攒眉不快,出声呵斥女儿:“你吃错药了和清亮发什么脾气清亮说的都是实话,你大哥在县城给他物色了个赚大钱的活计,他倒好还不领情,说去南边是害他,都是些破事,不说了。
朱清和,你回去吧,土地使用证的事你别想·清亮他娘,把这些拿回屋里去,被苍蝇叮了可惜·”·朱清和脸上的嘲讽越发的重,爷就是这样,吃人便宜理所应当,办个事前脚应了后脚就忘。
朱玉苗快手拦下嫂子伸过来的手,盯着朱清和问:“从砖窑直接过来的你找你爷什么事,说来给姑听听·”·朱清和点头:“买了肉和酒就直接来了,我听人说外出上学办事会用到土地使用证,就来和爷商量换个名字。”
朱玉苗怒道:“爹,我早和你们说不要信那个装神弄鬼婆子的话,你们不听,瞧把清亮惯成什么样了清和是他亲大哥,你看他眼里有装这个哥吗那个婆子真能耐,怎么不求神仙让她多活两年去年还不是进了棺材要我说那种烂了心的人就该早点死,省得留在这世上祸害人。
还有二哥二嫂,老窑破成什么样了,你们怎么忍心撵孩子去那个鬼地方住还是要脸面的人家,做出这样的事,我听着都臊得慌·卖苦力能有几年钱好赚我就不信你们心里不清楚,再说这书清亮念得怎么清和念不得偏心也得有个度,可别将来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子。”
朱玉田心里不高兴被妹子这么数落,可又顾着爹不敢惹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筷子敲得碗叮当响:“我给他的命,他就得听我的,他不听就是不孝,朱家村还是头一回出了这么个东西,妹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不用你瞎掺和。”
朱玉苗没想到她一心劝和却落了二哥这样的埋怨,当即也来了脾气,:“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把老大当奴隶,赚钱养你们这一家子,欺负人也不是这样的。”
朱玉田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白了一眼站在那里不吭气的朱清和一眼,闷头不说话··朱玉苗冷笑一声,对着爹说:“二哥的家事,我不多说,免得人家心里恶心我。
老窑是怎么来的,谁心里都清楚,大哥做村长这么多年,私底下捞了多少好处,爹怕是比谁都清楚,我听说罗有望有心思争这个村长当,到时候烂摊子被捅出来,大哥怕连个寻常老百姓都当不好吧爹要是想等着县公安局的人上门查,你就把那个本子揣到烂。
清和,走,去姑家去,以后你就是我儿子,我供你上学·”·朱清和看了眼老人家陡变的脸色,心里一阵笑,还是姑厉害,知道掐要紧处,他何尝不想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给倒出来闹个天翻地覆痛快一回只是蠢货才会那么做,他还有几十年要过,又不是只活一天,现在村里人都觉得他可怜,不求人能帮忙,最起码没人来欺负他,现在把人脉经营好了,以后他就是在村里做个什么事儿,也不至于被人恶意使绊子。
朱老爹最得意的就是大儿子,怕给他惹事,当下松口:“难得回来一趟,就是为了干仗来的给我回来,明天我就和他一块去把这事办了,多大点事。”
朱清和从口袋里掏了掏,把剩下的五块钱拿出来递过去,笑着说:“爷,那些是我做孙子孝敬您的,这是办/证的钱……我不能占您的便宜不是那我明天来找您”·朱老爹伸出瘦如干柴的手接过来,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再和朱清和搭话。
一边的朱玉田看得眼馋,这个东西,对亲老子都没这么大方,心里又恨又嫉妒,他这个月连一毛钱都没赚到,家里花钱的地方多了去,要是再这么下去,只怕得动清亮的学费了。
朱清和也不恼,看着天色不早了,说了句:“那我先回了,姑,要是有空我看你去·”·朱玉苗想留他,可看家里这些人,也开不了口,答应下来:“你有啥事就找姑,别一个人瞎逞强,让人欺负了就说,我看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敢欺负我侄子,我不只骂他还要打的他找不认爹妈。”
趴在墙上的阮穆觉得自己大开眼界,朱清和的这个姑姑分明就是个‘泼妇’,和自家人吵架都叉腰气势十足,跟机关枪扫- she -一样,要是换成别人,还不上升到坦克大炮级别·朱清和的心可算是踏实了,肚子饿得直叫唤,他得赶紧回去做饭吃。
才走刚走开门口就听到朱玉田在后面叫他,他顿了顿,转身冷眼看过去,声音冷得掉冰渣:“叫我做什么”·朱玉田搓了搓手,粗声问:“你身上还没有多少钱没道理只孝敬你爷,我还是你爹,孝顺大人这事天经地义,还得我找你要”·朱清和只到他下巴处,比他瘦了一大圈儿,老子穿的干净体面,儿子倒活像个要饭的,好笑的是这人居然找‘要饭的’要钱。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朱清和勾了勾唇,拍了拍衫子上的灰:“分家那天你都说不认我这个儿子,刚才还骂我不是东西,我哪来的钱孝顺你等清亮出息了,爹就能享福了。”
·“清亮是清亮,你是你,你比他多吃了四年饭,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花我的住店都得给房钱,你白吃白住到现在,老子找你要两个钱花,犯法不成这是你欠我的,尽早还。”
朱清和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说了句:“这样啊,我记得上辈子我已经还好很多,连命都赔进去了·”他说完转身就走,对这些所谓的家人,明明愤怒到极致,可又懒得去拿难听的话去呛他们,果然还是要多做少说,等以后翻身,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不过他倒是好奇,这辈子没自己这个傻大哥赚钱,朱清亮还能不能有出息··朱玉田一脸莫名其妙,咬牙切齿地朝着那道背影骂:“你个畜生·”·走到巷子外面看到靠在墙上的阮穆,他惊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阮穆看了他一眼:“好奇就跟过来了,你跟我回家吧,我爸走了,我妈一个人肯定很难过,去陪陪她。”
朱清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算了,我送你回去,让王老师看到我这副样子她又要说我了,明天再说,到时候我带东西上门,想吃王老师做的红烧肉,一说就想留口水。”
阮穆的头被他拍了下,他的手指上结出了茧子,有点磨人,阮穆的眼睛缩了缩:“随你·”·两人在路口分道扬镳,朱清和回家随便煮了点东西垫补肚子,上次买的腐乳还没吃完,想事情想的太深,没注意吞下一大口,咸的他赶紧灌水。
每到受人奚落和看低的时候,他就恨不得马上翻身,可是他还不满十八,处处受制,更何况这个时候上学和赚钱本就是有冲突的选择,他的打算还是只能往后挪,不过幸好他知道这几年一切都停滞下来,半死不活地熬日子,等到了年纪,正巧碰上好时候,所以还是把一颗躁动的心给安抚下来。
阮穆回到家是冰锅冷灶,王老师坐在炕上发呆,见儿子回来,这才醒过神:“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去做·”·阮穆却是直接开口问:“妈,你真的不想回北京吗我爸他……”·“好了,不说这个,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你就是想让我急死是不是你们一个一个都当我日子太好过,所以诚心来气我,你要是有清和一半懂事,我还能年轻几岁。”
阮穆勾起嘴角,妈心里还是在意,只是不承认,和朱清和比,他就认输吧:“妈,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出初中的试题给我做,如果我要是做对,就让我跳级吧。”
他不想和一帮孩子在一起,要不是太惹眼,他甚至想不上学直接- cao -控他的那些财产,重新打造一个商业帝国··王老师从黑包里翻出一包方便面给阮穆泡了:“别逞能,到时候被我考到,可别哭鼻子。”
“我想和朱清和一个班,我要和他当同桌·”·第13章 ·朱家村小学原先是座庙,佛头被盗,佛像被砖墙遮起来,长久无香火供奉,荒废着可惜就被利用起来做了教室。
后来村里条件好些了,才在前面空地上盖了几间新教室·轮到朱清和这些孩子,已经破烂不堪,反映过多次,村里都以没钱由给推了,现在好不容易罗有望张罗着给修缮,王咏梅一大早就等在门口,看着一车一车的砖拉过来,脸上的笑挡也挡不住。
阮穆站在旁边,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找寻,在最后看到和刘富满说话的朱清和,他的眼底涌起一阵笑··王咏梅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心里五味陈杂,和刘富满说了一阵话,又叮嘱清和让他当心些,这才匆匆离开,眼看着就要开学了,还有一个村子没跑完,不能耽搁了。
朱清和见阮穆还站着发愣,轻轻推了他一下:“有些地方得拆,你躲远点,小心砸到你,没事就回去,乌烟瘴气的·”·阮穆单手插在裤兜里,看了眼不远处的柳树,无所谓地说:“没地方去,我就在这里看你们干活。”
朱清和没空理他,现在多干点活,趁着午休的时候把房子的事给办了,心就彻底踏实了··阮穆跟在他身后转来转去,连身上沾了灰都没在意:“开学我和你一个班吧,咱们两当同桌。”
朱清和心里正想事,没听到他说什么,也没理他··阮穆抽了抽嘴角,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树下,不在他跟前碍事·一上午朱清和也没个闲的时候,明明年纪最小,却干得比谁都起劲。
真难以想象,这样瘦弱的人,是如何适应南方那个急需劳力的城市的,还一干就是二十年·这个傻子,当年要是能多动动脑子,也不至于被人当奴才似的耍了这么多年。
太阳上了正中天,刘富满招呼大家伙歇一歇,吃点东西喝点水,等太阳不晒得这么厉害了再开工,朱清和他提前打过招呼,拍打了下身上的土就跑了,把还在树底下的阮穆给忘在脑后。
阮穆冷哼一声站起身回家,翻出方便面泡了,皱眉一口一口吃下去,这玩意儿真是他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墙上的钟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吃完,洗了碗,躺在炕上开始发呆。
大伯中午会陪爷一块吃饭,这个时候的办事程序不像以后那么正规,特别是村里的事,一句话就办了·想来爷和大伯说过这事了,所以办得还算痛快,大伯对他还算和气。
“我过阵子跑一趟,找上头报了,盖了戳就生效了,也就是个三五天·”·大伯的话朱清和还是信的,他笑着说:“那就麻烦大伯张罗了·”·朱老爹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小小年纪心眼这么重,瞧着以后也不是个好东西,以后就别上门了,免得带了晦气来。”
朱玉良对朱清和还算客气:“你爷心里不痛快,说胡话,你别理他,以后有事来大队找我就成·时候不早了,吃过饭了吗”·朱清和哪能不知道这是变着法子的撵人,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出来了,迎面碰上朱玉田直接走了,没看到朱玉田握紧拳要揍人的凶恶表情。
重生强强业界精英打脸·回到学校,只有富满叔一个人靠在树下闭目养神,清和坐过去拿出饼咬了两口,正要去倒水,见阮穆手里端着饭盒过来,楞了下站起身迎上去问:“你咋又来了”·阮穆把铁饭盒往他手里一放,不多说:“给你吃。”
刘富满闻着味儿醒过来,笑着说:“小穆来咱们有阵子了,也就和你玩得来,过不了多久就得开始忙活了,赶紧吃,吃完还能眯一会儿·”·饭盒是热的,方便面上飘着一层油,这会儿这东西还是稀罕物,因为少见所以更馋,清和肚子确实饿了,冲着两人笑了笑,把饼泡进去呼啦呼啦地吃的很香。
·阮穆低头拿着石子在地上乱画,嘴角却是上扬,等哪天到了北京,他请朱清和吃更好的,把这人养胖点,其实朱清和长得很讨喜,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俊朗,只是太过瘦,加上被晒黑了,所以看起来不打眼。
等朱清和吃完,阮穆把饭盒收好,对他说:“你不是说给我炸肉丸子我今晚去你家·”·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朱清和刚吃了他送来的东西,却只能尴尬地说:“我今天有点事要忙,回家晚怕来不及,明天好吗”·阮穆拿着饭盒转身走了,连理都懒得理他,这几天妈妈心情不好,他只能陪在她身边安慰她。
从心里说,他也想妈妈能回北京,因为这里的人不值得这么掏心掏肺的对待·他没有忘记,那年他听到噩耗从北京赶来,得救的两个孩子的家长始终连面都没露,更别提说道一声感激,这样狼心狗肺的人……他从来就不是大度的人,自然后来将他们全给收拾了一遍。
还有朱清和……算了,那段时间的事,他不愿在想起·费了那么多年的心思,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心上像是开了一道口子,再难以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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