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努力造反 by 凤九幽(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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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努力造反 by 凤九幽(上)(3)
·他本没想隐瞒自己身份,他没封姜那手易容术,想的是先靠近,获得徐风好感好,再透露出自己大周质子的身份,继而提到暂住大皇子府··同样的事实,不同的讲述顺序,配以小小技巧,往往会出现不同的效果,进行顺利的话,徐风不但不会警惕他与大皇子走的近的事实,还会同情他的质子身份,同情他的身不由己,二人更加交心。
可他同大皇子的亲近距离率先被挑了出来,在他还没有获得徐风好感之前·计划基本夭折,不能用了··换了别人,这时肯定恼怒气愤,恨不得杀人,可周尧不一样。
他很清醒,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发泄情绪,于事无补的行为,他不会做·初始计划不行,没关系,上第二计划·这些年来,他学会的最重要的生存技巧,就是思虑周全,永远都要有备用计划·在徐风目光越发警惕,问出一个“你”字时,他说话了。
“我同大皇子关系好,徐少爷很紧张”·他脸上仍然挂着笑,眉扬目弯,乖巧温暖,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让人心暖:“觉得被骗了”·徐风有些懵,他很难理解,前后不过一息,怎么人的气质变化能这么大·这个笑容有些诡异的少年,真是刚刚他欣赏的那个人么·“不然只是偶遇,我见徐少爷为选东西发愁,好心建议两句,徐少爷却突然翻脸怒目,是何道理”·徐风气的仰倒,这人还直接承认了·“你难道没骗我我与大皇子从无瓜葛,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哈,”周尧极短促的嗤笑了一句,负着手抬着头,眉眼里全是傲慢锐气,“只这点程度,徐少爷就担惊受怕成这样子——不是我说,徐家血脉若都像你这样,很危险哪。”
一边说着话,他还往前逼压两步,徐风惊怔之下,下意识退了两步,气场变华,谁上谁下,一目了然··计划被打断,周尧不怒不恼,没找林琛撒气,没迁怒旁人,战略立改,旁观几人无不赞服。
这稳如山峦的心理,这审时度势的,计随势变的机巧,当真难得·徐风跳脚:“你——”·周尧:“我什么我逼你选的东西还是我迫你问我意见”·徐风:“你他娘到底是谁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同我说话”·周尧站定微笑:“某名周尧,大周质子,日前借住大皇子府。”
徐风跟听了什么笑话似的,眼神鄙视:“一条被国君抛弃不要,不定哪天死在- yin -沟的狗,也敢朝我乱吠”·“我就算沦为质子,也是皇家碟谱上的正经皇子,出身尊贵。
行至今日,借住大皇子府,令大皇子看重,无人敢轻视,也是自己本事·”被指着鼻子骂,周尧也没生气,笑颜依旧完美,“徐少爷,你信不信,今时今刻,你若过分一点点,伤我分毫,大皇子便会亲去徐府为我讨公道”·“反倒是你,徐少爷,顶着徐姓,在外呼风唤雨看似风光,惹了祸,长辈可愿为你平事背责”·说着话,周尧摇摇头,轻啧两声:“我怎么忘了,徐少爷连选个寿礼都要左右思量,前怕狼后怕虎,怎么敢惹事怕是回了家,姨娘都跟着受连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吧”·“无用蛀虫罢了,不左思右想前思后量好好活着,哪来的底气嘲笑别人”·周尧慢条斯理的说着话,损着人,每一个重音,每一点转折,都往徐风痛点上戳,徐风最恨什么,最怕什么,他就说什么,直把徐风挤兑的满脸通红。
“我要杀了你——”·“好啊,我周尧就站在这里,不动不移,可是徐风——你敢吗”周尧眸色锋利如刀,“你敢绑我么敢杀我么”·他气势太狂,徐风心内有虑,被唬的又退了一步。
周尧眼梢斜斜抬起,那脸,那神情,要多傲有多傲,要多嘲讽有多嘲讽:“我劝徐少爷长点心,能力不足,有些东西在身上不是优势,而是负累·”·徐风立刻明白了,这周尧想要图纸大皇子想要图纸·他心中狂跳,隐隐有些不安。
这件事他做的很隐秘,没旁人知道,为什么这人会知道·“我同你没甚利益牵扯,你把这招惦记的拖累给我,我还能拉你一把,别人么……”·周尧轻浅一笑,目光移动,从封姜,管金,林琛身上缓缓转了一圈。
他没多说什么,但指向很明显——不是他一个人得到了消息,也不只他一个人想要,哪哪都是窥伺者哟··徐风额角立刻起了汗··他眼神小心溜过在场几人,心内十分紧张。
封姜心道不好,周尧太懂攻心,要坏事·亏他之前放了小哭包一马,没拆穿身份,还在徐风骂人时略替小哭包生气,小哭包就这么谢他你干不成事,就搅了局,让别人也干不成么·强强复仇虐渣·看破不说破是规矩懂不懂·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肯定不能露,还得重新破局……·“啧,文人就是长了条好舌头,惯会好赖话挤兑,只打嘴仗不玩真格——”封姜无聊的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朵,又放到面前一吹,“你们玩是玩,可别捎带我,我呀,不沾这晦气”·他成功出演了一个江湖武人形象,一边演,还一边做了些小动作。
管金和林琛齐齐沉默,谁都没有说话··这个时间点有些敏感,一屋子被周尧扫到,个个有不可告人的嫌疑,武人嘴快,把自己给撇开了,他们怎么办说话吧,慢了人一拍,怎么都像假的,不说,难道默认·也太惨了吧·封姜没管别人,从柜台上拿了个东西,丢下银子就往外走:“你们自己玩吧,爷不奉陪了”·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响。
像是谁的东西丢了,在喊抓贼·徐风表情瞬间惊恐··配合眼前状况,他难免多想,这哪里是抓贼,该不会又是一个局是谁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故意做的局图纸眼下不在身上,但安全是个大问题,他要是出了事,图纸能给他带什么能现场救他么显然是不能。
徐风眼神看过房间里所有人,电光火石间,做了个决定··不知道信谁,就信自己的直觉·“我同你一起”·他小跑两步,拉住了封姜的袖子。
封姜眼眉压低,眸底凶气更加瘆人:“你确定”·徐风觉得有点奇怪,这人越凶,他竟越有安全感……他重重搂住封姜胳膊:“你是大侠,定愿意救人于水火”·封姜大笑挑眉:“好小子,算你有眼光”·他挑衅的看了房间一圈,扬长而去。
周尧看着挂在他胳膊上的徐风,鼻间一哼,理了理衣服,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两个人面面相觑··管金尴尬微笑:“林公子,想要点什么”·林琛十分淡定,坐在一旁桌边:“那个易水砚,拿给我看看。”
……·封姜‘十分艰难’的带着徐风,历经‘危险’,终得平安··徐风感恩,请封姜吃饭··封姜开阔大气,走过的地方多,见到的奇闻多,要哄一个少年人开心,实在算不上难,没多久,两个人就熟了起来,劝酒不停。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回到刚刚那件事上··“不是哥哥说,兄弟你是惹了什么人了身上东西被盯上了”·聊天气氛非常自然,徐风不以为这是试探,但这件事,实在不能同外人……他眨眨眼,笑着模糊焦点:“哪有什么东西,就是那人跟我不对付,该死的质子,今儿个算是遇着了”·“那质子的确太过牙尖嘴利,舌头上跟长了刀子似的……”·“是吧,你说这人多讨厌……”·徐风大骂周尧,做为正在拉关系的人,封姜肯定不能帮周尧说话,也挑了几处周尧小毛病。
徐风拍着桌子大力附和,二人同仇敌忾,距离更近了……·没试出图纸在哪,封姜也不逼,拍拍徐风的肩:“需要帮忙,你随时说话,哥哥定来挺你”·反正还有时间,一回酒不行,就两回,超不过三回,他就能把这小子搞定·徐风差点都要叫亲哥了,这样古道热肠之人,他从小到大就碰上这么一位呢·饭毕,徐风回家,自我感觉良好。
封姜计划完成度三成,满意点头,胜利终将属于他·周尧……周尧也非常满意,多谢这两位骂言不断,添柴加火,他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了·第28章 遇险·周尧没给封姜第二轮攻略徐风,约饭喝酒的机会。
他挑衅了徐风,骂了徐风,句句戳徐风痛点,不仅大大折了徐风面子,还让徐风特别恨他·感谢封姜仗义帮忙,和徐风一起吃饭喝酒时继续声讨,徐风的心理,已经完全朝着周尧希望的方向走了。
徐风讨厌周尧,痛恨周尧,被周击的自信心却在酒桌上重建,徐风现在有点想报复周尧,把折了的面子补回来……·就差一个机会··周尧直接给他这个机会就行,都不必设计进行第二轮挑衅了。
但是这件事,得避开封姜··封姜太聪明,会坏事··大皇子四皇子两边打擂台,有些消息,是想瞒也瞒不住的,正如封姜会知道周尧哪天在哪儿,干了什么,周尧也知道每天的什么时候,封姜会和四皇子小谈……·一切准备就绪,暮色四合之际,周尧出现在了徐风的必经之路上。
不多久,徐风出现··“哟,这不是徐少爷么”周尧慢条斯理转身,手抄在袖子里,“怎么,想通了要把东西给我,还是又来找骂了”·徐风恶狠狠的瞪着周尧,显然也是很不喜欢见到他:“你做梦”·“我这人呢,从来不做梦,因为想要什么,自会有人送来——”周尧鄙夷视线把徐风从头剐到脚,“当然,徐少爷这样的人是不懂的。”
他脚步轻移,晃进了一个窄巷··“我这样的人怎么了你还敢瞧不起我”徐风愤怒,跟着周尧晃进了巷子,“你站住,给我说清楚”·今日定要收拾收拾这小质子·心思刚一起来,徐风突然发现,环境好像很合适……·天色渐暗,街上无人,这里又是一条小巷,周尧身边还没带人·强强复仇虐渣·真是上天助他,今天要不把这厮堵在这里狠狠揍一顿,都白瞎了这大好天时·“我跟废物没什么话说,”周尧还在扬着下巴往前走,完全没发现徐风意图,“你这样的,不配。”
“给你脸你不要,非得小爷使狠是不是”·徐风冷笑两声,挥了挥手,吩咐身后护卫:“给我围住他”·前路被阻,周尧皱了眉,回身看着徐风,态度依旧高傲:“我想,你大概不知道你惹了谁。”
都这份上了还敢狂·真是大写的欠揍·徐风眸色发狠,表情极为狰狞:“我看是你不懂,不知道惹了谁吧”·护卫们跟着他的神色示意,一步步逼进周尧。
周尧眯眼,谨慎后退:“别做会让你后悔的事·”·“小爷做事从来就没后悔过”·徐风呼吸开始急促··他看出来了,周尧怕了·一开始是狂,是傲,可是眼下,也知道被围,知道怕了·徐风开始放松:“你求我,好生求求我,我心情好,许会放你一马。”
“你敢么你敢抓我,敢杀我么”周尧站的笔直,目光湛亮,“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会逼上徐家,让你无立足之地,让你那姨娘再无好日子你不敢的,徐风,还不让他们让开你退避,我且饶你一次,只责你,不牵连徐家,你若不退,休怪我日后无情”·徐风被他这话激到,也被提醒了。
是的,他若只是打一顿,不弄死周尧,周尧就会回来找他报复……不若一不做二不休·“谁说我不敢今日我便敢你给你看都愣着干什么,动手”·徐风心一横,令手下制住周尧。
周尧终于慌乱:“不……别……你会后悔的……”·见他终于认怂惊慌,徐风心内无比受用··他走过去,拍了拍周尧的脸,微笑:“晚啦”·一个眼色,护卫已出手,重重敲在周尧颈侧。
……·周尧醒时,周围一片黑暗,没一丝光线··很明显,他被关起来了··他并不害怕,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不能做徐风的朋友,就做徐风的敌人,瘦弱无力,偏还趾高气昂的人。
是人都有表达欲,炫耀欲,尤其干了一件大事的时候·干了件大好事,可以说与亲朋,享受追捧夸赞,干了件坏事呢好不容易下定决定干的,别人谁都不知道的大事·会有隐秘的快感,特别想向人炫耀的欲|望。
徐风在外风光,实则内心压抑,特别渴望别人高看,拿了重宝图纸,又不想交出去,另有计划这样的大事,忍的委实辛苦··现在周尧主动送上门,表面凶,实则连花架子都不是,背后没势力,自己又弱,就一张嘴得罪人。
有点能力,大皇子用的着,只要活着,大皇子为了面子也得保,可若死了,就是无用之人,无用之人,何必费力为其追究·对徐风来说,安全,有效,正正好啊·现在,只差怎么提醒徐风想到这一点了。
至于会不会直接被杀,见不到徐风……周尧从未怀疑,徐风一定会来见他··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徐风来了··他端着一盏烛台,笑的特别得意:“怎么样,周尧,没想到吧,你还是折我手里了”·“不,不要让我在这里,放我走……”·周尧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贴着墙,连声音都变的很虚弱。
与之前骄傲矜贵的样子,判若两人··徐风难得兴奋起来,周尧这样的改变,让他感觉非常好,他掌控着这人的- xing -命·“可是我很喜欢你,不想放你走呀。”
他坐在椅子上,非常放松··周尧紧紧咬着唇:“这里是你的地盘,大皇子一定找不到……”·“对呀,他找不到,你是死是活,不会有人知道哟。”
周尧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了:“我错了,我不敢再乱说话了,你拿到的图纸,我也不敢再想了,求求你放我出去……放我回去,好不好”·前番趾高气昂的人,落到自己手里,恐惧,害怕,明白自己的绝对控制权,示弱,求饶……样样戳到了徐风兴奋点。
他甚至开始想,有点没意思··这样的周尧,才符合正常人- xing -,才是死有余辜,活该被他杀··可就这样杀了,未免有些无聊··“你不敢想,我却偏偏想说给你听呢,”徐风眯着眼靠近,“那图纸呢,是我拿了,那夜五梅阁,从任嘉的身上……”·周尧立刻捂住耳朵,满脸惊恐:“我不想听,我不要知道,我不要死”·“哈哈哈——”徐风大笑着站起,双臂展开一振,“你不是想知道么我便详详细细说与你听”·“那夜所有人都喝醉了,我被冷风吹醒,任嘉就趴在我身侧,怀里露出纸张一角。
任嘉是商,怀里揣的纸能是什么定是银票反正也没人瞧见……我这般想着,就悄悄抽了纸张出来·当时天色暗,我也没细看,揣着纸就走了。”
“行至半路,突然腹中鸣滚,忍之不住,偏身上没有带纸……我只得将那‘银票’拿出,借着别人檐底光线,方才看清,那不是什么银票,只是张涂鸦纸片既是无用之物,正好当用”·“其后良久,外间消息一一传回,任嘉行为略有反常,我才想起,那张纸,怕是不一般。
我便回去找了·幸好那夜我寻了个偏僻地方,又有雪埋着,那纸,呃,就是脏了,有味儿,部分墨色晕开了些,却没彻底坏掉,尚能辨清”·强强复仇虐渣·“我便把东西拿回来,强忍着,自己清理了一番……别看这样,它还是卖了大价钱哈哈哈上天果然不负我”·周尧一边扮弱,一边听着徐风讲述过程,差点没吐出来。
真是恶心啊·“你骗人,”他还不忘弱弱的提出疑问,“若是图纸已卖,肯定有动静,可大皇子还在找,四外皆没痕迹……”·徐风丝毫没看出周尧的引导:“你知道屁我现在拿到的只是订金,光是订金,已够我猖狂逍遥,来日和重宝一起拍卖后,我还有更多分成,随之而来的钱和人脉,足够我幸福一生”·“和重宝一起……拍卖”·“你这样只会口花花的外地人,怎么会知道”徐风鄙视的斜了周尧一眼,“还在那瞎找呢,不知道地下黑市已搞到重宝,正准备拍卖呢吧哼,我也是高看你,你估计连个图纸花纹都没看到过吧,我就让你开开眼界”·徐风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蹲在地上得瑟的画纹路给周尧炫耀。
周尧心说要不是你碰巧得了图纸,哪会撞到这么多事里面不过有了这些消息,倒是不亏他演这么一回……·戏份正在继续,还没收尾,突然外间大声喧闹,有刺客·徐风满腔豪气噗的灭了,提着袍子就往外边走,大约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尧被绑着,没法动如脱兔,只好猛力蹭绳子,试图解救自己··徐风一直没回来··惨叫声,血腥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直至……空气再次安静。
周尧刚刚好脱下绳子··他似乎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很重,很稳,是武人··时间已不允许逃跑,无法,他只得一个仰倒,溜身,把自己藏到了柜子下。
还好这柜子够长,他又足够瘦,刚刚好能卡在里面··他双手捂在口鼻间,一再提醒自己放松,平复呼吸……·“吱呀——”·门被打开了。
一个,两个,三个人走了进来··周尧只能看到他们的脚,穿着武人黑布短靴,精干,朴素,没任何花纹··三个人,六只脚,走过正厅,掀掉桌椅,翻净床榻,最后,朝着柜子走过来。
周尧瞳孔微缩,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心内祈祷,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吱呀——”·柜子门被打开了··一柄细剑,正要扫下来——·“徐风往西边跑了”·门外突然有人报信,门内三个人同时转身,连门都不走了,顺着窗户就跃了出去·房间内再次安静。
过了很久,周尧方才松开手,应该是……安全了吧··他慢吞吞从柜子下爬出来··房间内一盏烛光如豆,只照亮周边寸方··周尧手脚有些僵,动作有些慢,正好看到烛光下,徐风方才画在地上的纹路。
这个纹路,当时小偷们拿的帖子上也有,周尧曾觉得熟悉··熟悉,见过,却想不起来··如今,在这漆黑暗室,点点烛光似乎起了加强效果,他看着这个纹路,从远及近,从小到大,从模糊到清楚……突然一顿。
就像被雷电劈开了灵台,他想起来了·他是大周皇子,被他觉得见过,有记忆点,却记的不深的东西,果然不是俗物,这是他只在皇家藏书里见过的东西——传国玉玺上的纹路·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有了它,才是正统,才配当天下之王者·大周朝初始,是有传国玉玺的,可先帝时,不知怎么弄的弄丢了,遍寻不回,也瞒不住外面,自那时起,周朝影响力一天天下降,天下分崩离析,直至今日局面。
传国玉玺,见证了太多沧海桑田,具有不一样的意义,所有弄权者,没一个不想要的·而今乱世将起,什么东西能比它用处更大谁拥有了它,谁就拥有了天道正理,统一四海怎会只是梦·周尧咬着牙,双手忍不住颤抖。
他明白了··都清楚了·怪不得……大皇子和四皇子敢以此为赌,怪不得楚帝敢放那样的话,怪不得卷进这么多人,局势如此复杂,原来所有的一切由来,根本不是什么楚国皇家重宝,而是传国玉玺·本该是他大周的,传国玉玺·“咔——”·思绪正纷乱理不清,屋外轻响提醒着周尧,危险,并未远离·第29章 他的守护者(入V三合一)·屋外传来树枝断裂的响声,周尧神色一凝,迅速退到墙角——·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好一阵,发现声音有点远,还有点多,并不是像是谁不小心踩断了树枝,倒像是树上枯枝自己折断。
外面风很大……·徐风能自主活动的私宅不多,他虽是被敲晕了带来这里的,事先却做过很多准备,查清了徐风所有宅子的位置,地形·距离当时巷子口最近,最方便,徐风自以为最隐秘的……该是四道口的三进宅院。
这宅子在城内,徐风花了很多工夫,挖有密道建有密室,院里假山盆景摆的多,却没种什么树,倒是院外墙外路上,有几株老树……·周尧贴着墙,静静听了一会儿,四下并没有人声。
他当机立断,不躲了,往外跑·时间这么敏感,徐风的院子突然招来杀手,危机四伏,怎么想都不正常,肯定是冲着徐风手里的东西来的,和传国玉玺有关的东西··强强复仇虐渣徐风出逃,所有人去追,不管追得到追不到,稍后肯定会回来清扫检查现场。
他若图隐秘安全,不敢出去,早晚会被人发现··这种事,一般都不会留什么活口……·周尧溜到门边,往外看去,并不见什么中庭庑廊,而是一截往上的台阶。
这房间是建在地下的密室·怪不得那么黑,什么光线都没有……·周尧放轻脚步,抬阶往上··密室内烛光已经照不到这里,他扶着墙,尽可能走的快一些,稳一些,逼仄空间里,他只能听到自己杂乱的脚步和呼吸声,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一条路走到了尽头,他推开门,一地银光乍泄··这是间书房··空间宽敞,窗很大,月光透过窗子照在厅内,明亮又静谧··若不是一地杂乱,到处是碎了瓷器和破坏的东西,这该是很好的房间,很漂亮的画面。
周尧快速看了房间几眼,提起袍角,溜着墙边,小心选着路线,走到了门边··门外,是另一个世界··修罗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相似的衣服款式,不同的年纪,不同的武器,其中有几个周尧还见过,他们是徐风的护卫。
他们死法各不相同,有的断肢破肚腹,有的割喉利器穿胸……浓重的血腥味在空中飘荡,任风再大,也化不开··银色月光流淌,无声无息··周尧浑身发寒,方才还觉得温柔,给他以希望的月光,现在竟生生透出残酷的味道,让他有些害怕……·这里不能再留·微一阖眸,脑里现出宅子地形图——·密室密道一共多少,他并不能确定,也不会去冒险,他只要知道这里离哪道靠街的墙近,能让他悄悄离开就好·眼珠微动,周尧倏的睁眼,西边·抬眼看看月亮位置,辨了下方位,他脚尖调转方向,猫腰溜到了墙根,快步离开。
四外非常安静,除了风声没任何声响,似乎很是安全,周尧却不敢掉以轻心,耳朵一直高高竖着,听着四下动静··巨大压力下,思绪也不听话,跟着各种飘··传国玉玺……·丢了很久的东西,这么多年从未传出过任何动静,怎么突然在楚地出现了还打着皇室重宝的旗子·不,华源商行加外地厢军,这个护送阵容算是很大,但也是对楚国皇宝重宝来说,若是传国玉玺,天底下独一份,这个护卫力量,就是怠慢了。
简直在昭告天下,难度不大,快点来抢·事实说明了一切,‘重宝’果然丢了··可为什么不是别的地方,偏偏是入了皇城,马上要交接的时候·周尧怀疑,这传国玉玺,应该是偶然间,不小心夹这份皇宝重宝里的,没有人知道,等有人发现,消息一点点透出来时,重宝已经接近楚国都城。
等人们计划做好,各种准备抢时,时间地点已无法选择,只能在这种最不利的时候··市面上从未现出过传国玉玺的消息,但诸国分封,群雄逐鹿,会留意消息,并掌握一定线索的人,肯定有,玉玺一露,有人立即抢,很正常。
关键是谁,这些人是谁··巨盗图七一个专业的梁上君子而已,周尧查了很多资料,对这位大盗的专业素质表示敬佩,图七要真想偷玉玺,不一定偷不着,可他偷玉玺干什么观其- xing -格,行为轨迹,图七偷东西应该只是觉得有趣,好玩,并不涉及任何政治因素,或者说,图七本人有意避讳一些政治因素,人家更愿意做逍遥的大盗。
图七消息灵通,说的是江湖,未必关注朝堂,也未必知道玉玺出现,就算知道,应该也不愿意趟这个浑水,除非有极特殊的原因··所以图七是受了制,还是简单粗暴的背了个锅,实际同他没关系·图纸又是什么鬼据周尧所知,传国玉玺虽意义非凡,但也是简单的玉石,简单的器形,并没有什么额外意义的藏宝图机关图。
而传国玉玺失踪前一直收在大周皇宫,周尧做为大周皇族,翻过藏书阁,知道这一点,别的国家别的人,未必知道·玉玺这般重要,许真就有特殊图纸呢所以图纸说一现,所有人都信了。
周尧觉得有点乱,这个图纸说,来的莫名其妙··还有,大皇子四皇子真的知道玉玺存在么若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此间插过什么手其他人呢,知不知道·商重已,管金,林琛,对八卦有莫名嗅觉的王珈,知不知道某些人,在这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他舅舅的失踪,时间点这般敏感,可同此事有关·还有封姜……·他不信封姜是真为了佣金,跑来帮四皇子,嗯,钱的原因肯定有,但最重要的肯定是不钱。
封姜,是为了什么·周尧一边跑一边想,想的头都炸了,总觉得模模糊糊摸到点东西,却又瞬间飘远,怎么都抓不住··临街的墙越来越近··周尧助跑一跳,双手紧紧扒住了墙头。
他使足了劲,缩着脚耸着肩,奋力往上爬··夜里太冷,他的手脚冻的有些僵硬,好在一口气憋的实,浑身力气也使出来了,虽然气喘吁吁,呼吸急促,却也成功坐到了墙头。
墙外很好,一地月光,不见浓重血色,可墙外,也并非福地··周尧一眼就看到了街角几个冻死的尸体,紧紧蜷成一团,哪怕挨的再紧,也不能温暖彼此,连月光,都照不到。
周尧心弦猛的一颤··哪里有净土哪里有幸福这里乱,外面就不乱么,天下就不乱么·他这样躲,能躲到哪里去·上辈子,他从未听说玉玺出现,或者玉玺出现了,大家都在抢,谁都没拿到捂热乎,也就没传出消息,所以他不知道。
他只看着,经历着,很快,各国各地,乱相丛生,朝堂,江湖,民间,灾难,什么乱都有··强强复仇虐渣·这楚国,大皇子四皇子针锋相对,只顾彼此撕咬,不顾朝堂民生,眼下看还算繁荣,可繁荣之下,积毒累累,只待爆发。
再不停止,就谁也止不了了……·周尧心间突然冒出个想法··谁都想要传国玉玺,那玉玺为什么不能是他的·他是大周皇子,名正言顺·四处乱象,为什么不能平他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试着拼一把·他重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痛快的,没有任何遗憾的活·封姜,舅舅,大周,天下……他都不能辜负·这个楚国,甚至这个天下,都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不如他来剂猛药,灭了这些尸位素餐的蛀虫,还天下一个清明·周尧坐在墙头,刺冷寒风直往脸上招呼,这下不仅手脚,他的鼻子耳朵冻的通红,一双唇几乎没了血色。
可他的血很热··心脏‘怦怦’,跳动的非常快··他有很想做的事……他不能这么走·刚才意外发生的快,徐风的话还没说完,拍卖会是怎么回事重宝会和图纸一起拍卖那岂不是传国玉玺要现世不行,他不能走,他必须问个清楚明白·宅子里很危险。
他现在坐在墙头,只要往外一跳,就能立即脱身,不会有任何危险,可他不愿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武,不是只有封姜才有·周尧深深呼吸,看了街角冻死的尸体一眼,没有半点留恋的转身,跳回了院子。
揉着略酸痛的胳膊,他叹了口气··好像……也没有再爬一次墙的力气了··没有后路,也挺好,正合‘破釜沉舟’的意境··周尧自嘲的笑了下,拍了拍身上的土,不再犹豫,迅速调整思路,细想眼下状况。
危机乍临,徐风一去不回,不用说,肯定是发现不对,逃命去了·刺客杀人,追击,现在还没回来打扫现场,也很明显,还没追到人··也就是说,徐风目前不说安全,肯定还没死,还没被发现。
周尧现在能用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只要在刺客之前找到徐风,套到信息,再迅速离开,就可以安全·这样的话,他已落后很久,必须抓紧时间。
周尧迅速思考,徐风会躲去哪里呢·徐风是今天的目标人物,不像自己,只要溜着边跑出去就安全了,不会有人追,徐风只要一露头,就会引来视线,与其往外跑,不如找个最隐秘最合适的地方藏起来。
哪个地方最隐秘最合适呢·这宅子有密道,有密室,可他周尧都能查到,可见机密程度并不深,换他是徐风,也不会藏到这些地方,不如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窝着……·周尧意识飘离,仿若离体,悬在空中俯瞰整座大宅。
不起眼的,够机密的,能躲一阵,离暗道还近的……·难道是这里·周尧想起了东面扩建的小花园··花园里没有高大植物,种了一园花草,摆了几排漂亮盆景,还有一大片假山。
假山石里……正好可以藏人·当然这只是个猜想,周尧并不确定,但这是照他们这种没武功的弱者思考最合适的路,他肯定要过去看看。
脚一抬,路一走起来,周尧就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出去,就不往西跑了,这一来一去,穿了整个宅子,耗时耗体力不说,还特别危险·没办法,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周尧一边尽最大努力,迅速又机灵的走着,一边警惕着来自四外的不正常声响··走完两条青石小径,很好,一切正常··穿过两道月亮门,非常好,没有异状。
走完中庭,眼看着要进东跨院了,不好,有人声·周尧迅速选了个角落藏好,屏住呼吸——·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黑衣人跳了出来。
许是很久没有找到徐风,这些人兵几分路四处搜查··既是搜查,动作肯定很严密,周尧躲在角落,也不是十成十安全··怎么办·周尧眼珠转动,视线不住巡视四方,到处找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转机。
还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给他找着了·对面屋檐上,伏着一个人··此人身背长刀,身影如灵豹,似于夜色融于一体,隐匿的十分巧妙,正是封姜。
而他之所以能看到,大概是封姜故意为之,因为封姜正在悄悄挥手冲他打招呼,月光下,一口牙齿白的耀眼··封姜怎么会来·离的太远,封姜自是不会答他,只笑眯眯,白牙呲的更欢。
周尧翻了个白眼··这么幸灾乐祸,大概是看出他处理尴尬了··他躲在这个角落,早晚要被发现,哪里有伏在屋檐的封姜安全人还能看戏呢·周尧微微眯眼,既然你主动送上门,就别怪我不仁义了。
意识里,他有嫌弃封姜,爱慕封姜,讨厌封姜,思念封姜,可他从未将封姜当外人,也从没未不信任封姜··使唤封姜,他真的,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哪怕重生,环境变了,这心态……还真是转换不过来呢。
他微微一笑,冲封姜勾了勾手指··封姜很谨慎,没动··他就张开嘴,做了个‘徐风’的嘴形··他不知道封姜什么时候来的,但他知道,封姜肯定也在找徐风,只要事关徐风消息,封姜就不得不慎重。
封姜果然不再看热闹,避着黑衣人,悄无声息溜着边际,往周尧这边跃纵而来···强强复仇虐渣周尧手上握了颗小石子··起初,他只是背着手,微笑着等待封姜,待封姜纵跃至无甚物什遮挡之处,他突然出手,将手中石子丢出——·“啪”一声轻响,石子可能打到了封姜背上石刀,可能打到了墙上,可能什么都没打到,因周尧气力不足,它落到了地面,总之,它制造出了响声。
响声再小,也比风声大,还透着不自然··黑衣人视线立刻转移:“谁在那儿”·石子来的突然,封姜没想到,后来发现了,人又在空中,无处借力,无物遮挡,可不就被看了个正着·黑衣刺客见到异样,肯定不容,立刻过来包夹封姜,封姜无法,只得回击。
周尧呢,则是借着这个机会,悄悄溜开,顺着墙角小路,溜进了东跨院……·封姜气的差点骂娘,个小哭包,心还真狠哪·周尧坑了封姜一把,神清气爽。
当然,他会如此,也是知道封姜实力,四个黑衣刺客而已,封姜完全对付得了·就算对方武力值过于出色,逃跑肯定也是没问题的……·躲在边上看了眼情况,确定封姜不会吃亏后,周尧没一点心理负担的,小跑着去了假山丛。
小花园虽叫小花园,实际不小,占地面积很大,光是假山石就几十块,有大有小,形状各异··周尧不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动作不敢太大,悄悄的,稳稳又迅速的展开了搜查……·所有高大的,可能会藏人的假山石,他都没有放过,小的,窄的,他也没忽略,将所有假山翻查了一遍。
没有··哪哪都没有··难道他想错了·可这座宅子,除了密室密道,就是这里最为安全·徐风看着不像个傻子,该不会真的躲在那些密道里了吧·正想着,周尧经过一处假山夹缝。
假山石很大,形状都不规则,所以两块或多块放在一起时,会有夹缝·这些夹缝不一定很窄,但通常很浅,一眼能望穿,所以别人也不怎么会在意··若是有刚好有那么一处夹缝不一样呢·宽窄足够一个人藏,又没人注意……·周尧眼睛登时一亮,重新搜索,改变着重点,果然,在一处三座假山相依的夹缝里,看到了一个人·“徐风”·徐风看到周尧,恨的咬牙切齿:“你怎么会来这里”·“看来徐少爷找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安全啊。”
周尧声音拉长,见徐风站起来,面色不善,手中短刀抵上了徐风脖颈,“别动·”·徐风:……“你哪来的剑”·“拜徐少爷魅力所赐,今夜来了那么多刺客,地上不光是可怕尸体,还有锋利的刀刃。
被绑一回,我怎么也得长点心眼,别被他人所制不是”·周尧笑眯眯,徐风看的大为光火:“你胁持我没屁的用我实话与你,就算你绑了我,今夜也走不出去,不若放了我,大家各自奔逃,是死是活全看运气”·“你脖子上长的是块豆腐么竟还相信我落到你手里是我太蠢”·“难道不是你不就——”·徐风说着话,突然眼睛瞪大:“你是故意的”·故意落到他手里,故意套他的消息·而他蠢的,把话都说了·周尧点着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眼下能明白,还不算无药可救。
行了,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说吧·”·徐风牙齿磨的咯咯响:“老子之前都说了!”·“都说了我看不尽然吧·”·周尧手中短剑往前欺了一分,长眉凛冽,嘴唇微抿,整个人被月光笼罩,有股肃杀的味道:“你手中图纸到底给了谁拍卖会是怎么回事重宝一起拍卖,说的是什么重宝”·徐风本想嘲笑周尧,不管怎么折腾,怎么闹,最后不还是要求到他面前,等着他说消息可他不敢。
短剑已侵入皮肉,他能感受到剑锋刺骨的寒,那是与冷寂冬夜不一样的寒,不仅能入骨,还能侵入血脉··任心中如何不甘,徐风还是不敢不答,周尧比想象中聪明很多,他也不敢耍花腔撒谎。
“八日后小年,黑市地下拍卖会,包了醉红楼的场,子时开始·我的图纸,已经押过去了,对方说已搞到重宝,只是一些原因,当日才能到达……”·徐风说完,面色- yin -狠的瞪向周尧:“你知道这些也没有用,拍卖会都是发特制请帖的,你没资格进甭管重宝什么样,你一根毛也看不到”·“多谢徐公子提醒,我还真没这个请帖,看来得想办法搞一份。”
“你这低下的没人要的质子,不可能搞到”·“哦,这样啊,非得高层人士才行……看来我要托大皇子的人情了。”
周尧眉眼弯弯,笑容灿烂,一副虚心受教,感谢提点的样子,徐风气的差点闭过气去,这讨厌的质子·周尧并没有忘记此行目的,继续问:“黑市拍卖会是谁承接与你接头的是谁”·“黑市的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道上的人”徐风气狠了,干脆不看周尧,撇头看一边,“同我接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蒙着面,我不认识。”
“口音呢身形呢高矮胖瘦,行为特点,总能知道一二吧”·徐风恼怒:“我哪记得那么多”·“不记得”·周尧手中短剑又往前欺了一分。
徐风闻到了从自己身上飘出来的血腥味,咽了口口水,怂怂的说了:“本地口音,身材中等”··强强复仇虐渣周尧若有所思··本地人……么·“还有没有其它”·“此次黑市拍卖会宝贝很多,范围很广,听说很多他国富商也会前来。”
……·听完徐风所述,周尧越来越觉得,这里面水太深··玉玺之事,不知多少人知道,但是想要,就得排挤别人,坑别人,拿到最准确的消息。
而笃定自己拿不到的,也会利用时机,为自己蹭点好处,或坑敌手一把··这一大堆人里,总有人离秘密最近,离的近,却没拿到东西,就会做局,钓鱼或套人··别人,周尧不知道,但他自己,肯定是陷在局里了,还是最深最低的底层,什么都看不见。
兵法里,有一招叫‘瞒天过海’,藏一滴水,就把它融入大海,藏一片树叶,就把它放进树林,秘密,其实就藏在公开的事件里,在你眼前,端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认出来。
周尧不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但他觉得,传国玉玺没那么容易被谁拥有,上辈子人们闹腾了那么多年,不还是没结果可传国玉玺没下落,黑市的拍卖会是怎么回事·认真将知道的消息,经历的事,前前后后仔细捋一捋,周尧得出了很是要命的猜测。
皇宝重宝因突然夹带了传国玉玺,被很多势力盯上,计划来抢,抢时或许出现了意外,玉玺再次失踪,或许被谁拿到,但不管是谁,都想平息这件事,全部没声张玉玺之事,将锅推给了巨盗图七。
一般大盗,身上背个这样的名声都不会在意,反而会因此洋洋得意,因为这代表了本事,能力·但是图七不一样··查到的消息里,图七从未在人前露过脸,行为诡秘,极有个- xing -,爱玩,却不愿沾政事。
他不愿意背这个锅,要为己昭雪,就会过来查··查到蛛丝马迹,怎么找场子效果最好呢·政局,他不熟,贸然插手怕出事,就编了个附加图纸的消息,用来钓人……·许这中间,图七顺藤摸瓜,找到了某一方向‘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合作一把,共同做大,黑路子加贵人大场面,才让局面纷杂,哪哪看不清楚。
若是这样,大盗图七必然就在这大楚都城,在这群围绕着重宝案的人里,或许他都已见过了·这个猜测很大胆,有些太过不可思议,可周尧总结所有线索,包括上辈子知道的事,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
或许仍然是错的··但他没有方向,只能抓住这一条可行- xing -路线··如果他想的是对的,那么只要揪出图七,他就会得到最核心的线索,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他想的是错的……至少能跟出一些线索。
周尧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想的很入迷·注意力一转移,握剑的手就没那么紧了··徐风终于聪明了一把,一直眯眼盯着周尧,见周尧注意力转移,他侧身一躲,再一劈手,就打掉了周尧手中短剑·周尧持剑相向,本意只是威胁,并没想要徐风的命,徐风这么配合,他已经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两人顺利逃走,剑被打掉,他并没有生气。
可徐风把剑打掉了,又欺身过来,扼住他的喉咙,他就不高兴了··“徐少爷这是做甚”·“你不是想杀我我要告诉你,你还嫩着呢我即便要死,死前也要带上你”·徐风是真恨,下手劲力十足,来的真格,他要杀了周尧·周尧脖颈生疼,一边去掰徐风的手,一边好言相劝:“你我无冤无仇,走至今日实是意外,你听我说,我们谁都不用死,我已经想好一个法子,足够我们安全离开……”·“呵,什么好法子把我交出去立功,我死你站着走么休想”·徐风今日经历太多,意志已近崩溃:“老子那般聪明那般精妙主意让所有护卫护着替身杀出去,独留自己在此避祸,险是险了点,但十拿九稳能避过,偏你来了”·“你就是我的克星,来杀我的我如何能容你还妄图狡言诓我,当我是傻子么”·徐风根本不听周尧说话,身体用力压着周尧,手紧紧扼着周尧脖子,越扼越紧,越扼越紧……·周尧也根本说不出话来了。
他与徐风同是少年,可徐风养的好,身量是他的两倍,力气也足,他根本反抗不过来,喉咙里像着了火,辣辣的疼,头也开始有点晕,眼前发黑……·要死了么·死在这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尧心底就燃起无穷怒火,他重活一世,是为了活的痛快,活的自在,活的没有遗憾,不是为了在这种地方重死一回的·狠狠吸了口气,周尧脚跟一磕,手肘一拐——·徐风后膝一弯,胳膊一麻,不得不放开周尧。
猛得自由,周尧没狂喜,而是趁热打铁,又推了徐风一把··他没有杀人的意思,真的只是出于自卫,轻轻推了一下·他只想拉开二人距离,保护自己,也让对方有停顿理顺思考的空间。
可就是这么不凑巧,徐风不知怎么的没站稳,脚一滑,人就往侧里栽了下去··这里地势并不高,摔一下,顶多出点血,可徐风非常倒霉··他一边摔,还一边咬牙切齿恨周尧,手上到处抓东西想扔周尧,抓着抓着,摸到柄剑。
正是之前周尧握在手里威胁他,又被他打掉的短剑··他但凡有一点温柔之心,不抓它,改抓石子扔周尧也好,他偏偏用尽全身力气去够剑柄··短剑卡在石缝的角度十分刁钻,夜色下谁都看不清,他这一使力,剑是拿出来了,却没来得及甩向周尧,先刺中他的脖颈……·原来短剑掉下来时,已经受力弯折,徐风这么狠狠一拽,弯折的剑尖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徐风要害,神仙也躲不开。
·强强复仇虐渣徐风竟就这么死了·月光下,周尧看着徐风死不瞑目的脸,眉头皱起··他还没来得及现出任何情绪,脖颈一凉——·一柄长剑抵了过来,有人,站到了他的背后。
“交出图纸·”·周尧不能转身,看不到来人,只能安静回答:“什么图纸我没有·”·“徐风死于你手,你还说没有”·“若你来的及时,应该知道,徐风死于意外。”
背后之人冷嗤一声:“看来,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周尧叹了口气:“原来阁下如此姿态,是来敬酒,倒是某无知了·”·“少废话,交出图纸,否则杀了你,我同样能拿到”·“那你还废什么话”·此人一来,带着冷肃杀气,开口言语刚硬,周尧不必细想,就知道难缠,语言机锋没用。
而对方会武,没什么耐心,他若要谋,必得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还不一定能成功·不成功,也得自救·周尧今夜设计被掳,哪能没半点准备,他不会武,伤人匕首大半只是装饰,真正遇到强人,不会有半点作用,能有用的,只能是毒·周尧下狠心,拼着受伤,脑袋被削掉,突然侧首弯身,避过长剑,同时手往发间摸——·只要摸到发簪,折断它,里面的药粉就会飘出·可惜弱鸡就是弱鸡,高手还是高手,虽然他出其不意躲过了对方挟在颈间的剑,对方却不会停,只会动作更快的重新挥出——·周尧的手还没摸到头顶,对方的长剑已抵到眼前,正正对着瞳孔,距离不过寸许·这个瞬间,周尧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冷漠,无情,同冰凉月光一样的残酷··这次是真要死了·哪怕死过一回,再次经历这个瞬间,周尧还是有点害怕的,他紧紧握着拳,嘴唇几乎咬出了血。
突然间,“叮——”一声脆响,悠长尖锐,滑过耳膜,久久不散··周尧眼睁睁看着一抹炫银闪过,直冲剑身,剑尖偏离,擦过他的睫毛,缓缓远去。
世界在这一刻悄无声息,所有感官拉长,他看到了剑的轨迹,滑出漂亮弧度,慢慢的,慢慢的落到地面,发出清脆响声··然后他看到了封姜··封姜将长刀从黑衣人胸口抽出,甩腕一挥,看向他的目光幽深暗沉,似这漫漫夜空,似那深远大海。
“命都能豁出去玩,小哭包,你可真厉害·”·一看到封姜,周尧紧绷的精神就缓了下来,眼睛直直看着他,一眨不眨··总是这样,明明没透过消息,封姜就是有本事找到他,就是能在这种时候救他。
连带着调侃,实则不赞同的语调都一模一样··就像一个大英雄,一个永远都不会失去,永远都在的守护者··他的守护者··“你来啦·”·周尧长眉舒展,眼睛微弯,颊边酒窝里盛的满满都是愉悦,真心实意的欢快。
这样的封姜,他怎么能不眷恋·想起之前,看看现在,好像什么都变了,那些过往还未发生,可头上星月依旧,长夜寒凉依旧,他和封姜……也该依旧·想着想着,周尧忍不住,心里一酸,眼眶就红了。
·封姜:……·眼看着周尧要把自己玩死,他顺手截了一截,本想讽刺嘲笑顺便怼两句小小教训一下,回报刚刚的‘坑害’,可他还什么都没干呢,这人怎么又……哭上了·那眼眉长敛,眼梢含着幽怨的样子,怎么竟像在怨他来晚了·可这小哭包要哭不哭的样子着实也是可怜……·嘲讽的话憋回去,安慰的话又说不出来,封姜生平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
小哭包还在看着他··含嗔带怨的··好像他不回句什么就是干了天大恶事,得遭天遣似的··他没辙,也不好抓耳挠腮露洋相,摸着下巴,十分严肃的回了句:“……嗯。”
反正他这面相吓人,这样表现准没错·谁知他这样一嗯,小哭包眼圈更红了眼睛里水都要漫出来了·周尧……周尧真的很难抑制自己。
封姜的确面相有点凶,眼神尤其厉害,有时都能吓哭小孩,可其实封姜其实很有原则,从不滥杀,有颗很明亮宽敞的,温柔的心··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不会看到。
“啪——”一声轻响,是寒风掀起袍角,重重盖在身上的声音··周尧猛然回神··不对……眼下时机不对……·他不能这样·他阖上双眸,深呼吸了一口。
再睁眼,抬头,眼角红意渐消,熟悉的骄傲放肆便回来了··“你这样多管闲事,我也不会把到手的消息给你·”·封姜:……·刚刚还好呢,突然翻脸是怎么回事·不过小哭包哭起来怪可怜,还是这样得得瑟瑟的好,虽然让人心痒想教训,好歹不会让人心疼。
他哼了一声,长刀归鞘,模样也是拽拽的:“我想要的东西,用得着别人帮忙”·周尧立刻明白,封姜是故意跟着他蹭好处听消息来的,徐风的话,他全部听到了·“你不会——”封姜觑着周尧的脸色,嘴角坏坏勾起,“以为我来专程救你的吧”·“哈哈哈还真是自做多情啊”·强强复仇虐渣·第30章 你还想抱多久·“你不会以为我来专程救你的吧”·“哈哈哈还真是自做多情啊”·封姜两句话,彻底终结了聊天气氛。
周尧双眸危险眯起,这下是真生气了··封姜被他盯的有些尴尬,但还是坚强的笑完了,表情凶霸,一如既往··周尧眼梢垂下,轻描淡写的掸了掸衣服:“平了。”
封姜不明白:“什么平了”·“你跟踪我,因我之故,得到了重要消息,算是沾我的光,我遇危险,你顺手相帮,算是我欠你——”周尧平静的看着封姜,“一人一次,遂你我之间,扯平。”
“这就平了小哭包,你还真是不会算帐·”·封姜冷嗤一声:“莫说我跟踪你是我的本事,帮你这一把,可是救命之恩,你用‘顺手’二字,是不是太过轻佻了还有,你莫非脑子不行,只记得住这前后几息之事前番庭中遇险,你故意坑我暴露,将我引入狼群,我没找你报仇,还好心相救——如此高风亮节,都当不得你一谢”·周尧面色不改:“狭路相逢勇者胜,危机在前,怎么避怎么躲,躲不躲得过,都是自己本事,我能出来,是我厉害,你暴露,是你不够强,审时度势出错,怎能说是我坑的你”·封姜磨牙:“你敢说不是故意坑我”·故意挑逗我撩我·周尧微笑:“阁下以为自己是谁”·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放出一把回击之后,周尧神清气爽:“不过你表现也算机灵,没让更多尾巴跟上来,我才有机会问出那么多。”
他眉眼弯弯,白白牙齿在月光下闪耀有光,“嗯,合作愉快·”·封姜:愉快个屁·这小哭包太能气人了·二人话里呛出□□味,警惕意识却没放松,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这里是什么地方,所以哪怕话没怼完,听到远处动静,也立刻停了下来。
行凶的黑衣人要过来了·封姜仗着高超武功,艺高人胆大,没一点惊慌之色,还能翘着眼梢,意味深长的提醒周尧:“敌人要来了啊·”·求我,我就帮你一把,带你走哟。
周尧也不惊慌,依旧淡定的理了理衣角:“看来今夜是躲不过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交待点什么东西好呢嗯,还是最后帮一把大皇子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封姜气的,整个人都要炸了·这小哭包不求饶,不放下身段,也不跑,要束手就擒·就擒就就擒吧,他还表示要拉上垫背的,要是死,就一定把他封姜给招出来照这小哭包聪明劲,没准不只是招这一桩,编几个动听小故事,坏他计划的事,他完全干的出来·怎么办·等着周尧相求不,不可能,人家姿态摆好了,不会求。
任周尧被抓啊呸,想自己的事被破坏吗·封姜运了运气,没办法,板着脸往前迈了一步:“我带你出去·”·“可别,”周尧矜持的退了两步,脸上笑容能气死人,“我想死,不需要大侠你舍力相助,大侠这‘救、命、之、恩’,我可还不了。”
这狡猾的小哭包·封姜磨着牙:“没有救、命、之、恩,是我求你,我求你让我带你出去行了吧”·“你求我呀……求人可不能这样干说。”
“难道还要我给你点什么”·周尧笑眯眯的看着他,一直后退,半点不配合:“不然呢”·封姜:……·“我应你一个要求”·“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周尧这才朝他伸出手,歪着头,笑容灿烂的看着他··看着这乖巧的笑,握住周尧软软的手,很神奇的,封姜一肚子气竟一下子散完了··小哭包牙尖嘴利,- xing -子极傲,从不肯认输,特别会气人,也总知道对付他哪个度最合适。
有点作,有点气的人肝火旺,可总有本事让他心软……·就好像,天生为他而来一样··为他而生,为他而长……·每一处每一处,都合他的心意。
连身上的味道……都让他感觉很舒服··封姜揽着周尧的腰,抱着周尧在各处墙边屋顶跃纵,披着月色银辉,迅速奔向远方··温暖大手盖在自己后腰,粗硬发梢刮着自己耳畔,呼吸间能闻到彼此气息相融的味道……·周尧全程不敢看封姜,绷直了身体腰背,不愿再靠近封姜,哪怕一点。
他担心自己忍不住··好在这个时间并不长,封姜武功高强,避开黑衣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他们就穿过两条街,离徐风宅子很远了··“你还想抱多久”·周尧看清下方街道后,冷静开口:“放我在这里吧。”
封姜动作略顿,动作十分不体贴的把周尧放到地上:“浑身都是骨头,硌的人手疼,以为谁想抱你怎的”·周尧似早有准备,落地时只是趔趄了一下,并没有摔倒。
“告辞·”·没有告别的话,没有其它表示,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走了··封姜:……·还以为这哭包得再闹腾一会儿呢··看了看空空的手心,封姜轻轻握拳负手,转了个方向,身影迅速在街角消失。
……·周尧今日的‘入虎- xue -’计划,是安排有援军的··强强复仇虐渣·他被徐风抓走,不管最后得没得到想要的东西,总要脱身,危急时刻,或者时机到了,他会吹出特殊哨声,候在远处的援军听了,就会前来接应。
今日经历算不上特别顺利,种种意外频发,也算不上特别不顺,他并没有用到这些人··不管用没用,事了了,总得过去打个招呼,让别人别干等了··这些援军,全是大皇子府的人,有护卫,有分调的兵丁,常年在都城,见多识广心思活,离的倒远不近,徐风宅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一定知道,也不一定全不知道,总之,一切听令行事,总没错。
周尧没有发出哨音,他们便谁都没动··如今见周尧平安回来,全须全尾,一点伤都没有,个个都很高兴:“辛苦周质子了”·“周质子果然好才能”·“到底是贵人,本事就是强,跟咱们这些人完全不一样啊”·不管这些人话酸不酸,有没有什么特殊隐意,周尧都没介意,只微笑道:“时间已晚,为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咱们这就回吧”·他还提醒众人动作尽量放轻,扰民就不好了。
回到大皇子府,大皇子早已睡下,迎接他们的是幕僚商重已··周尧并不觉得意外··算不得什么大功,大事,哪值得大皇子牺牲睡眠等他·“周质子,此番辛苦了,收获如何”·商重已仗着迎接的身份,大剌剌的刺探情报。
周尧微笑:“倒是不负大皇子所托,略有所得,明日一早,我会汇总报于大皇子知晓·”·商重已皮笑肉不笑:“周质子这是不信我了·”·“商先生此话差矣,我之能力作为,能让大皇子放心,相信也能让商先生放心——”周尧眼梢瞥过去,静静看着商重已,“商先生信我,我当然也信商先生。”
商重已被噎的良久说不出话··大皇子放心,相信周尧能办成事,安稳去睡觉,他商重已敢不信想替大皇子把关大皇子有那么无能·商重已不能再继续往下,否则周尧肯定会给他扣个大帽子。
“周质子眼高身端,贵人格局,瞧不上咱们这等小鱼小虾,不愿为伍也是正常,只是周质子莫忘了,这天底下,贵人到底少,最多的,还是我这样的小鱼小虾……”·商重已眸底- she -出- yin -冷寒芒:“哪一日马失前蹄- xing -命堪忧,可别后悔”·这是威胁。
不仅是威胁,还非常可能会成为事实·周尧相信,只要一有机会,商重已必然会冲他动手……·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周尧心下警惕,这个商重已,不能再留了·怎样计划,才能把这人搞掉,并发挥最大利用价值呢·周尧心下转了百圈,面上却滴水不漏:“希望到了那日,商先生也不后悔。”
说完他没再理商重已,越过他就折入回廊,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商重已袖子一甩,咱们等着瞧·……·夜已深,周尧房间的丫鬟小厮都还没睡,准备好了热水茶点,换洗衣服,茶房炉上还温着粥食,等着周尧回来。
周尧一进屋,看到的就是两张温暖笑脸··“公子回来了·”·“外面夜重天寒,公子先更衣,还是先洗漱”·被这夜各种折腾的浮躁的心,陡然安静下来。
周尧看看机灵的小厮刘豆,再看看温柔的小丫鬟娟儿,笑了:“都行,我呀,随你安排·”·刘豆就朝娟儿使了个眼色,像在说‘我说的对吧’,模样极得意,小虎牙都露出来了,娟儿温柔大方,也不同他计较,任他调侃,只闷头笑。
两人故意打着眉眼官司给周尧解乏,逗周尧笑,手脚也没停,动作十分麻利,很快送来了热水,热茶,用暖炉熏过的衣服,还有粥点··房间里充满欢快的温度,周尧也越来越放松。
待娟儿给他铺好了床,将烛盏放到床边小几,正要整理脚踏,周尧挥了挥手:“今晚不用守夜,你们也都累了,去好好睡一觉吧·”·“是·”·丫鬟和小厮垂手退下。
按理,周尧今晚四下折腾,应该很累,的确,他身上很累,现在根本连坐都不想坐,只想上床躺着,可精神非常好,一点也不想睡··他也不想想得来的那些消息,千头万绪,乱的他头疼,他现在就想静一静。
好好的,舒舒服服的,静一静··他找了本游记,脱鞋上床,倚靠在枕头上,随手翻着··屋外寒风拍窗,房内灯光如豆,有热茶炭盆,还有温暖被窝,周尧十分满足。
“喵——”·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小猫叫声··“喵——”·不是错觉……·周尧循声抬头,看到了一只小猫。
房间里放着炭盆,为防炭气毒人,门关上,窗子就得留个缝,不大,还不够周尧拳头进出的·一只圆乎乎的小猫脑袋,正从那里露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夜里散着淡淡光芒。
一人一猫安静对视··良久,小猫见周尧不动,不骂它也不赶它,胆子大了,拉长身体,蹭着窗缝往里钻··许是环境不熟,估计错误,业务也还不熟练,小猫吭哧吭哧蹭进来后,爪没及时刹住,直接滚到了窗边桌子上。
小猫有些懵,折腾着爬起来,还记得抬爪抹把脸,保持整洁漂亮的猫脸··“噗——”·周尧没忍住,笑了一声··小猫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强强复仇虐渣·周尧赶紧止住:“抱歉·”·小猫冲他呲了呲牙,蹲着没动,支着圆脑袋,警惕的审视他··好歹进了屋,离烛光近了,周尧得以看清楚小猫长相。
是只黑猫,周身全黑,只四只爪是白色,仿佛戴了小手套,嗯,尾巴尖也有抹一抹白,很瘦,很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但是精气神很足,看上去很傲,绷出的气质特别像回事。
它就那么蹲坐在桌子上,圆脸严肃,下巴一抬,眼睛一瞥,就有种君临天下的气势··这要变成人,估计就在说一句话:给朕跪下·第31章 萌喵出没·小黑猫蹲坐在桌子上,圆脸严肃,神态骄傲,君临天下,舍我其谁·“噗——”·周尧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喵”·小黑猫非常生气,弓身压腰,小嫩嗓子低吼,摆出威胁架式,还拍了几下桌面抗议··周尧赶紧认错:“对不起,我又错了。”
小黑猫紧紧盯着他,姿态警惕又防备··周尧知道它在虚张声势,心里肯定害怕,也不敢怎么动,再吓着它·他想了想,不再看猫,低头看手上的书。
他看这小黑猫有几分眼熟,特别像锦华庭里- yin -错阳差救过他一次的猫,可离的有点远,并不能确定·大皇子府里没人养猫,这猫肯定是外来猫,许是外面太冷,冻的受不了,躲进来避个寒……·小黑猫见周尧不再看它,盯了一会儿,就放松下来,溜着桌子边轻轻一跳,跳到了地上。
稳稳落地,它警惕的看周尧,周尧好像并没有发现,没有看它·它就溜着墙边,慢慢往这边蹭··蹭近一点,看周尧两眼,周尧没动,它就继续往前,往前几步,再看一眼周尧,周尧还是不理,他就再继续慢慢蹭。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蹭到了周尧身边··炭盆,就放在周尧床边的脚踏上,最暖和之处么,就是周尧床边··小黑猫见周尧不理,大着胆子,跳到了周尧身前,蹲坐在那片最温暖之地。
周尧心痒的很,很想摸摸小猫,但也知道,这时候摸,小猫一准跑·他就继续不理,慢悠悠看书··桌头放着一个三足圆木小几,上面放着茶具,茶壶里是沏好的茶,茶壶外另放有保- shi -小壶,放的的烧开的水。
另外还有一盘红豆小馒头,面发的特别好,样子也精致,婴儿拳头大,只三个··周尧倒了杯水,慢慢晾着··起初,小猫还因周尧翻书倒水的动作惊到,跳着跑开,慢慢的,它就熟悉了,也不跑了,周尧动作要大了,它还嫌弃的用尾巴抽。
再然后,它就更得瑟了,敢蹭过去舔周尧晾的白开水喝了··但是小馒头,它没有动··这大晚上的,不可能不饿,只动水,不动吃的,这小黑猫也是很有- xing -格很有教养了。
周尧就掰开小馒头,递给它:“不必客气,吃吧·”·小黑猫蹭了后退了几步,见周尧始终笑着,这才慢慢蹭回来,盯住白胖胖的小馒头——·周尧发誓他在小猫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可小猫仍然没吃,只是白白前爪搭到了他头上,圆脑袋一扭——推开了。
“不吃你不饿么”·小猫抬爪,拍到了周尧脸上,靠着嘴的位置··周尧讶然:“这是让我吃”·“喵——”·周尧笑了:“这是给你的。”
伸手过来,小猫仍然不要··周尧将另一半馒头拿在手上,一手往自己这边比划,一边递给小猫,示意一人一半:“这样行吗”·小黑猫审视着周尧手中馒头。
“喵——来吧——吃了它——喵——”·周尧学着小猫叫声,试图和它更加亲近··小猫歪着头看了周尧一会儿,突然猛的扑过来,“嗷”一嗓子扑上了周尧的手,狠狠的咬住了半个小馒头·“唉你慢点,我给你掰小块点”周尧这才想起,小猫太小,小馒头分两半对它来说也是太大了……·哪知小猫根本不在意,周尧手还没伸来,它叼着馒头就跑开了,自己用小嫩牙加小嫩爪,掉了一堆馒头屑,不用任何人帮忙,自己就解决了·嗷嗷啃的特别快·周尧觉得吧,这半个小馒头不一定能满足它。
他又掰开另一个馒头,和小猫分着吃了··因着一茶盅水,两个小馒头,周尧迅速和小黑猫搭建了友谊,小黑猫开始同意让周尧摸毛,但是只能两下,不准多··它像会数数似的,到了两下,还要摸,就会一爪子拍过去·周尧捧着小黑猫粉嫩嫩爪垫,一口亲在它在圆脑袋上:“看把你能的喂——”·小黑猫嫩爪糊了把脸,嫌弃的推开周尧,拒绝口水·“哈哈哈哈哈——”·怀里窝着个傲娇的,会闹脾气,又软软嫩嫩的小东西,什么烦恼,什么理不清摸不透的局,通通甩到一边,周尧这下是真的放松了。
精神不紧绷了,头不疼了,睡意,也很快来了··他甚至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小黑猫已经不见,只有床头几缕黑色的茸毛,提醒他,昨晚一切都不是梦。
“走了啊……”·周尧披衣下床,推开窗户,看着空空如也的小院,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再来··“要不要准备点小鱼干”·“唔,都忘了给它起名字了……”·强强复仇虐渣·收拾整理好自己,周尧去见了大皇子。
昨夜经历,徐风之事,图纸相关,他大半都说与了大皇子,传国玉玺的猜测,封姜的出现,却都隐在了心里,没说··传国玉玺太敏感,封姜现在又是四皇子的人,立场相对,他同大皇子……还没有那般交心。
大皇子很满意周尧行动力,也很惊讶:“竟然还有地下黑市”·“是,”周尧点头,“徐风说此拍卖会消息十分隐秘,与会者手持特殊请帖,没有帖子的,不能参加。”
大皇子眯着眼,若有所思:“看来,本皇子得想办法插一脚了……”·“失踪重宝将现,必会引来周遭目光,皇上已下过圣旨,谁能得回重宝,他就禅位于谁,此一番,四皇子定不会袖手旁观……”周尧提醒着大皇子,见大皇子有仔细考虑的意思,他便不多留,站了起来,“大皇子若用的着,我周尧就在左右,必全力支持。”
大皇子颌首,目光欣赏:“这事,我还真得需要你帮忙,只不过眼下没个章程,待我想好了,再请你来·”·“那某就先告辞了·”·“行,有什么需要,你尽可同下面提。”
……·周尧难得有了空闲··可做起事来还是掣肘··比如他要查大盗图七的过往,还行,不必有什么顾虑,要查传国玉玺相关,就不行了。
他住在大皇子府,孤身一人,所有助手,护卫,连带丫鬟小厮下面跑腿的,都是大皇子的人,忠于大皇子,他没有自己的人··没有自己的人,有些隐秘之事,就不能查。
包括之前他盯住的,身上带着舅舅之物的小偷··小偷如今仍关在大皇子的私牢里,接受盘问,做为大皇子谋士,周尧可以假公济私看一看消息,想再接近,单独问话,却是不大好,太敏感了。
随着重宝,图纸消息一点点出来,这些小偷本没犯什么大错,偷过的东西不可考,当日没杀人,没嫌疑的,也不好老关着,不出几日,就会放出去··周尧思量着,他得想个法子,怎么单独和那小偷相处一会儿,快准狠的将相关细节问出来。
还有商重已,怎么搞掉好呢·总感觉这人知道的太多··时机,他现在最差的就是时机·时机……·瑟瑟冷风扑面,吹来淡淡梅香,一年又将过完,转眼就是新年。
过年……小年……·拍卖会不就是时机·人多眼杂,能看到很多事,也能借机干很多事·如果他能想个主意,顺理成章的让大皇子放了那小偷,将小偷引到那里……·或许也有形势可用,一举制服商重已呢·那么热闹,少个把人,找起来也难有头绪吧……·这晚,小黑猫没有来。
周尧做了一夜上乱七八糟的梦,睡的很不踏实,醒来看着放小鱼干的碟子,怔了好一会儿··良久,他才起身,将小鱼干重新收好··……·午后,周尧去了清心茶楼。
他同鸿胪寺赖齐舒赖大人有约··赖大人是舅舅好友,他得以在楚国都城暂时安顿,有机会出入锦华庭,也是赖大人帮忙周旋·自锦华庭宴上回来,住进大皇子府,他就一直想见赖大人,可惜不是赖大人有事不在,就是他时间不凑巧,一直没能见上面。
他有很多话想问赖大人,特别是关于舅舅的……·周尧提前两刻钟到了茶楼,一刻钟后,赖大人就到了··他个子中等,体型略圆润,穿着绛色圆领绸缎棉袍,头戴滚了毛边的圆帽,笑眯眯背着手,气质温厚随和,一点都不像朝廷官员,像个富家翁。
见着周尧,他眼睛眯的更弯了,厚厚手掌一招:“我来晚啦小尧可等久了”·“赖大人一点都不晚,”周尧起身相迎,微微笑着,“是我心急,早就想见您,耐不住等,腿脚就快了些。”
“哈哈哈——那还是我晚啦”·赖齐舒走到周尧身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周尧一遍:“都说外甥像舅,你同你舅舅倒生的不像……不像你舅舅好,你舅舅那大方脸大厚唇,丑的实在有风格,你还是这样好,清润,贵秀,就是太瘦了。
小尧啊,你以后可得多吃点,一个人在外头,得学着照顾自己·”·一个照面,几句话,他表现的距离不太近,也不太远,是一般应酬的样子··可周尧却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真意。
赖齐舒好像真的……很关心他·可明明这才第二次见,彼此并不熟悉,赖齐舒尚要熟悉他的相貌,也忌讳着一些东西没把他叫到家中,舅舅的情面,竟是这般大么·若如此,他的疑问肯定能得到解答·周尧心情立刻热切起来,引赖齐舒入坐:“我长的也不怎么像我娘,与我父皇只像了两分,倒是听人们说,我长的很像先皇……”对方叫自己小尧,周尧也不介意拉近些距离,“赖叔叔,喝茶。”
“唔,这茶不错,汤清色润,入口回甘,看来小尧很懂啊·”·“只是听闻赖叔有这样的偏好,听茶博士推荐了一种,我自己倒不是很懂。”
“那也有心了啊,你能从几种中选中它,就是好眼光,”赖齐舒举起茶杯,透着光看,一边看一边点评,“你瞧它这颜色,看起来微黄,实则带着浅绿,光颜色就叫人能赏一赏;滚水冲开后,茶叶舒展似舞,回青曼妙,白雾升腾的云状绵软形廓……”·赖齐舒捧着茶杯,来了好一通茶经。
强强复仇虐渣·周尧对茶并不是很精通,浑浑噩噩的上辈子,光是挣扎着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力气,后来短暂安稳,整个人扎进书海里,看的也多是经史,并没有专攻哪样杂学。
赖齐舒的话,他大半听不大懂··不过他倒能看出来,赖齐舒是真懂茶,也爱茶··他的记忆里,这位赖大人无心政事,是个混日子的,家中赏玩之物无数,不过赖大人并不崇尚‘贵重’二字,不起眼,用料不精致的小物件也喜欢,只要有故事,有美感,他都愿意研究了解。
·这样的- xing -情,配上这略圆润的身材,脸上总挂着的温厚的笑,怎能让人不愿亲近·不用多说什么,只这一会儿,周尧就对这位舅舅好友有了好感。
可这样的人,上辈子怎会卷进大皇子四皇子的夺嫡纷争里,命都没了呢·周尧想不清楚··他没有打断赖齐舒的话,只微微笑着,听他扯了小半天茶经。
不是不急,只是,总得懂得尊敬人··“光听我说话了,有点无聊吧·”赖齐舒说完一大通话,看向周尧的目光更加和煦了··周尧摇头:“哪有,很长了些知识呢赖叔若不觉得累,只管多多教我,我舅舅之前常说,我就是太年轻,知道的太少。”
赖齐舒微笑:“好啊,你想知道什么,尽管告诉你赖叔,你赖叔会的,教给你,你赖叔不会的,找会的教你”·“赖叔太客气了,我啊,现在想知道的就一样。”
“哪一样”·“我舅舅失踪——”·周尧看着赖齐舒:“您知道线索吗”·赖齐舒猛的抬眼,看了周尧两息,方才道:“你舅舅不是失踪,是有事去办。”
周尧长眉微微敛起,指尖在桌面轻弹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消息·”·“没有消息,不代表失踪,天寒地冻,通信困难,你得理解这种冬日常态。”
赖齐舒脸上恢复笑意,闲适的端起茶盏,慢慢品茗··周尧观察思考着赖齐舒的种种表现,良久,轻声笑了:“好吧,我舅舅只是有事去办,如你所言,天寒地冻,通信不便,但我很想他,你能告诉我他去哪里,办什么事了么”·赖齐舒摇摇头:“不知道。”
周尧:……“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赖齐舒仍然摇头,一副理所当然:“他没告诉我·”·如此简单粗暴的答案,连编都编不一下,周尧不禁怀疑,赖齐舒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一些,就是不想告诉他·他有点着急,这样想,就这样直接问了出来。
赖齐舒这次没摇头,也没点头··他直接伸手,把帽子上装饰的玉扣拿了下来:“小尧,你看看我这个土陶,成色怎么样”·话题岔开的有点突然,周尧却不得不接,而且,赖齐舒说东西是土陶,已足够拉走他注意力。
玉扣是帽子配饰,小小一块,圆圆润润,翠色亮眼,水色清透,做工非常精致,他一直以为是玉,竟是土陶么·赖齐舒把小小一块东西递到周尧手里。
周尧拿在手里,细看把玩几番,才发现些许区别,它很亮,很美,自有一番味道,是个漂亮的小东西,但它真不是玉·观其精美程度,周尧不知道这土陶作价如何,比之玉石是贵是贱,但就观赏价值来说,比玉器宝石,都不差。
“你别瞧不起这一小块土陶,它必须得用荆州楚雄的高领土,从中精挑细选出微黄带灰色的一种,敲成鸡蛋大小,舂打成粉,淘洗,去杂,沉淀,以双手揉搓至万遍,拉坯成形,印坯脱模,再修晒施釉,入窑烧制。
不同时节气候的窑,温- shi -度但凡差一点,出窑颜色就会有变化·你手上这一块的成色,许成千上万遍,辛苦数十年,也不一定能做成·就算哪日再有,形状纹路也会有差别,这个,在天底下就是唯一一块。”
“有人觉得它可冒假玉,沾沾自喜显摆过市,但其实,它的价值并不比玉低·玉也分三六九等,拿这土陶去比次等的玉,这是对它的轻贱·”·周尧听完,琢磨了半晌,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赖叔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这些个,”赖齐舒指指土陶,再指指茶杯,“我懂,旁的,别人没告诉我,你再怎么问,我都不知道。”
他微笑看着周尧,意有所指:“你想的太多啦”·周尧好一阵无力··等了半天,就等来了这个·他看着赖齐舒,仔仔细细的打量。
赖齐舒没半点不自然,将陶土扣扣好,老神在在喝茶,没半点压力··周尧还是觉得不对··不可能真这么简单··赖齐舒表现的像个游离于权力之外的人,还很聪明。
看起来不像讨厌他,排斥他,应该有些想了解,更有替舅舅看护照看的意思……·不告诉他,大概是觉得于眼下形势而言,不能说·周尧有些挫败,在对方眼里,自己应该是个不足以被信任的人。
这个不信任,指的不是人品,而是能力··一个人能力如果不到,知道太多,绝非什么好事··他叹了口气:“我最近日子过的还行,在大皇子府,一切都很顺利……”·他想暗示赖齐舒,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弱弱的周尧,他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以规划好以后的路。
赖齐舒却呷了口茶:“唔,大皇子么,我知道,挺有能力,有理事之才,就是总爱同四皇子抬杠……还是爱热闹的小孩子,还需要成长啊·”·周尧嘴里的话就噎了回去。
大皇子在人眼里还是需要成长的孩子,他这在大皇子身边混的,又能有什么地位·强强复仇虐渣·左右一时半刻还走不了,而且舅舅要真有特别危急的- xing -命之忧,赖齐舒也不会是这样子,周尧想了想,决定再等几日,小年后的地下拍卖会过了再说。
届时,他应该又展现了一部分能力,让赖齐舒看到自己更厉害,许就会说了··打定主意,他又继续问:“赖叔,大皇子府有个幕僚姓商,叫商重已,我舅舅认识么”·赖齐舒这时面色微变,看了周尧两眼,方才道:“我不确定。”
周尧便明白,纵使好友,也没有时时刻刻在一处的,更别说舅舅在大周,赖齐舒在楚地,舅舅认不认识商重已,赖齐舒应该是真不知道··“那赖叔你——”他修眉微扬,眼梢敛下,“认识么”·赖齐舒:“知道有这么个人,不熟。”
说着话,他朝周尧眨了眨眼,“刚刚还说在大皇子府混的不错——怎么,被欺负了,斗不过他要我帮忙么”·周尧就笑了。
眉眼舒展,笑眯眯看着赖齐舒,一脸意味深长··这样通透,这样自然而然的语言逻辑,哪里是一个游离权力外,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他是故意的,他什么都明白·甚至没准还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怪不得,自己投去大皇子府,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赖齐舒淡定喝茶,仿佛没发现周尧的目光,又仿佛了然一切,故意如此··聪明人说话不必重复逼问太多,周尧不再问东问西,亲手执壶给赖齐舒倒茶:“我如今懂事,舅舅会愿意看到我成长么”·赖齐舒受了周尧好意,没有避开,却也没有大大咧咧像个大爷似的等,而是双手捧起茶杯,以恭敬的姿态,收下了这杯茶。
“自然·长辈最希望看到的,无非是晚辈成长·”·“那我有件事相求,赖叔能答应么”·“看是什么,若是想要土陶,我可以忍痛匀你一个。”
“倒没有那般贵重,我想要个秘密宅院,两三下人,一个月的时间,完全属于我——赖叔,能帮我么”·第32章 去你的指桑骂槐·周尧提要求时,并不害怕赖齐舒会拒绝。
赖齐舒虽没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事,但对他的态度还是友善的,他感觉赖齐舒不会拒绝··就算解读错误,被拒绝了,也没什么·拒绝,从来不是什么终结,是机会,是让他学习丰富的过程……他需要办这件事,他想办这件事,不管走哪条路,都一定能办到·赖齐舒思考片刻后,答应了:“好。”
“我在城南靠城墙的街坊有个一进的院子,因为太小,一直没用过,也没人知道·这两日我让管家去挑两个人,保证安全忠心,你放心去用·”·周尧:“那我便不客气了,先行在此谢过。”
“你舅舅帮我良多,你不必同我客气·”·赖齐舒是个随时带笑,给人亲切感的人,周尧难得遇到可以信任的人,也很放松,二人间气氛融融,聊什么都似乎很有趣味,隔阂什么的,自是不再有了。
试探打量么,些许还有··他们都想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 xing -格如何,能力如何……·再愉快的会面,也有结束的时候··周尧起身,眸底闪着促狭笑意:“希望下次再见时,舅舅已经有了消息。”
赖齐舒摸着胖乎乎的肚子:“这事吧,得看缘分·”·“嗯,缘分·”·周尧也不多言,和赖齐舒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他们谈完事离开,没特意选时间,也没有故意听一听外面动静,自然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都有谁经过,也没料到,遇到微服私访的楚帝。
周尧见过楚帝,上辈子记忆模糊,他仍然记得楚帝形状独特的招风耳,和那绺山羊胡··可他‘现在’,见没见过楚帝呢·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周尧决定见机行事。
反正楚帝是微服私访,见没见过,都装不认识就行··意外碰到的,不只楚帝一个··还有一个,正从另一边缓缓走来,周尧也认识,是林琛··周尧和赖齐舒见面的厢房在转角,前后都有路,两边人过来,直接把他们俩夹在中间。
这边,赖齐舒和楚帝打招呼:“楚……老爷,您今日得闲,出来体察民情哪·”·另一边,林琛先看到了周尧:“周质子又见面了。”
两边声音一起发出,混在一起,有些乱,双方都有些惊讶,往近走了些许,方才看到彼此——原来还有别人··林琛不是官,没有上朝资格,但他出身不错,很多场合事件有过参与,自是认得楚帝的,赶紧后退两步,不好对着微服私访的楚帝行大礼,恭敬行个揖手礼,却是要的。
楚帝眉头皱了皱,大约没料到会遇见这么多人··但他是皇帝,随心所欲惯了,只有他让别人不自在,没有别人让他不自在的,随便挥挥手,就没理了··嗯,林琛因为行了个礼,楚帝还挥了挥手,周尧安安静静站在一边,没动作没出声,他便连个眼神都没给。
“你这老赖,又摸鱼喝茶,”楚帝顾自打趣赖齐舒,“任上旁人都忙翻了吧,就你倚老卖老不干活,出外逍遥,不带一点好头”·赖齐舒也不怕,笑嘻嘻拱手:“这不是咱们皇上英明神武,政事清明,上下沟通及时,事务料理准确么我这职务本就清闲,临近年关没什么事,只有些小的们跑腿的活儿,小孩们闲我占地方碍地,把我给赶出来啦我这可不是摸鱼,我呀,这是享福”·强强复仇虐渣·楚帝被拍的相当舒服,神态却没改,仍然背着手,瞪着眼,一脸佯怒的样子:“还是懒有那忠心,就该主动到皇上案前找事干,给皇上分忧”·赖齐舒就叹气:“我老啦,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你看朝上那一批新提拔的朝官,不仅个个跟水葱似的,看着就叫人心情好,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什么大事小情,到他们那里,都不叫事我年轻时可是差远了,正该把舞台交出来……再说,我这也没什么本事,就会摸鱼,呵呵……”·“你这是也在讽刺我老喽”楚帝满脸不赞同,“老骥伏枥,还志在千里呢,你怎能如此没有斗志”·赖齐舒继续笑嘻嘻的和楚帝歪缠:“斗志这东西么……”·周尧看着,感觉略奇怪。
他的记忆里,赖齐舒是个游离在权力中心之外混日子的人,就算方才一场谈话,他也只以为赖齐舒聪明通透,是个超脱的睿智之人,现在看……他好像又小看别人了。
楚帝这架式,一点也不像偶遇,竟像是有意来堵赖齐舒,想让他效力出山的·赖齐舒究竟干过些什么事,让楚帝知道他有大才,并渴望重用·被一个皇帝如此惦记,赖齐舒还能舒舒服服干着鸿胪寺的清闲活儿,自由又任- xing -……也是本事。
“不管怎么说,这人活着,就是不能懒,不然哪来的精气神”楚帝说着说着,话题拉到一旁的林琛身上,“你看这林家小子,聪明有能力,外面人人都夸,他自己也肯努力,谁指点都肯听,就想着学成报效朝廷……年轻人有冲动,看着多顺眼,多舒服你我这做长辈的,连点看护力气都不肯出,实是小器”·这是大皇子四皇子没在这,周尧又不合适,随便点个人出来应景。
不过以林琛以往表现来看,也确实禁得起这夸··“晚辈何德何能,哪有那般福气以您和赖大人为长辈”林琛从小到大被夸的都习惯了,但这回夸他的是楚帝,大约有些惶恐,赶紧拱手说话,“看护二字,万万担不起。”
赖齐舒就顺着话往下接:“是啊,我是哪根葱,哪有本事护楚爷的晚辈上头大事,外面小情,自有相辅良才,我这样的,实是用不上啊。”
楚帝大约嫌林琛太过胆小,拖了后腿,瞪了他一眼,目光幽暗的看着赖齐舒:“你这挑我理还挑上瘾了”·面子连番被扫,他是真有点不高兴,眼神斜斜溜了一圈站在赖齐舒身后的周尧,面色极为不善:“不思朝事,不理公务,倒是有空会年轻后生……”·一直站在楚帝身后的太监认得周尧,此时上前两步,低声同楚帝说了些什么。
楚帝脸色更加讽刺:“你竟同一个质子关系甚笃赖齐舒啊赖齐舒,你可真是让我失望·”·周尧:……·质子怎么了吃你家米了真是没事也能被躺枪·赖齐舒被刺了,也没不高兴,还是一脸笑:“没办法,谁叫这孩子家人救过我呢我总不能做那恩将仇报的小人。”
“小人不小人,知错能改,方为正道……”楚帝说着话,视线滑过赖齐舒,落到林琛身上,似有什么深意··不知道林琛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并没为刚才拖后腿圆场道歉,只是微微笑着,也看了周尧一眼:“质子其实挺好,不用劳心劳力,不必担心家国朝堂,更不必忧心前程,换一种角度,其实很安稳。”
周尧:……·安稳你个大头鬼·你们要互相怼就互相怼,别舌头捋不清楚- yin -阳怪气瞎胡闹·他算是看出来了,就楚帝这德- xing -,这水平,楚国迟早要完那四皇子不是个东西,大皇子看着还行,实则有待商榷,这样的国家,他就算插手玩坏了,也没半点愧疚。
嗯,还不如给他玩坏了,去掉沉珂,重生生机……·还有这林琛,感觉略奇怪,说出来像是捧人护人的话,效果却是十足十的讽刺··就像他嫌弃赖齐舒,不想与之为伍,也瞧不起自己,只是个小小质子……·可是之前,林琛给他的印象,并没有这么尖锐。
楚帝气的脸都黑了:“一个没用的质子,也值得你们一个两个这般维护”·周尧简直气的吐血,关他屁事啊这样的躺枪姿势也是清奇·他本不想说话,存在感低点就低点,他是质子么,无权无势,想干什么事,低调比高调便利很多,可不带这群人这么欺负人的·重活一回,不知是书看多了,眼明心亮,对自己多了信心,还是被封姜默默关爱,脾气养出来了,以前受的委屈,现在还真不想受了。
去你的指桑骂槐·眼神都不用往这方寸空间溜着观察的,他早看出来了,今日这里是怎样的食物链··出于不明原因,楚帝对赖齐舒有求,不管赖齐舒怎么表现,只要没当面指着楚帝鼻子骂娘,楚帝都不会真正介意。
林琛呢,不管那些话说的有心还是无意,也是未入朝的小辈,不敢跟楚帝顶撞,不敢惹楚帝,自然也就不敢对赖齐舒不敬,就算有意见,也只敢拐弯抹角的,‘无心’的刺一刺。
这就好办了……·周尧站到赖齐舒身边,修眉舒展,笑容温软,连颊边小酒窝都挂着乖巧:“多谢二位关心,有用没用,劳不劳累,其实我都不甚在意,有幸同赖大人有缘,我看能活成赖大人这样就极好。
自由自在,万事随心,百无禁忌……”·他说一个词,楚帝和林琛脸色就微妙的变一分··“这怎么成长,以后的路怎么走,果然还是得和长辈学啊。”
周尧长长感叹··赖齐舒哈哈大笑,厚厚手掌搭在了周尧肩上:“不错不错,还是咱们小尧有眼光”·强强复仇虐渣·二人间气氛融融,楚帝和林琛就很尴尬了。
周尧捧赖齐舒,楚帝没话说·他想让赖齐舒别再偷懒,入政局帮他,自己都得忍着脾气捧呢可周尧这么硬往赖齐舒身上靠,他还怎么挤兑,逼赖齐舒有负罪感,主动圆场就此顺了他·想到这里,他就生气,小质子周尧都看清了场面,知道为自己争气,怎么林琛就会坏他的事·他不满目光瞪向了林琛。
林琛……林琛不知道有没有反应过来,有没有检讨自己,反正楚帝都没对这话有意见,没对赖齐舒不满,他更不好表达意见,便束了手,不说话··楚帝更气了,一个个都不让他省心·赖齐舒轻轻拍了下周尧,笑眯眯朝楚帝拱手:“楚老爷百忙之中不忘民生,冒寒体察,我便不耽误您的事了,就此告辞。”
周尧立刻跟着他拱手:“我亦告辞,楚老爷自便·”·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轻轻松松拍屁股走了·林琛看着气的胡子都抖起来的楚帝:“我也……告辞”·楚帝袖子一挥,火大不的行:“滚滚滚滚滚——都滚”·很快,转角里再无一人。
良久,老太监顶着压力,过来小声问楚帝:“皇上,那咱们……”·楚帝眼皮微阖,唇角微掀,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人都走了,朕还在这里做甚走,回宫。”
此时他目光精深,神情沉敛,威仪外露,倒是比刚刚……更像一个皇帝了··周尧和赖齐舒并没有同行很久,在茶楼外不远就告别分开了··寒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冷,周尧紧了紧披风,快步往回走。
他总结着整个会面经过,对结果还算满意··舅舅的失踪,是他心里最痛,最重的负担,可观赖齐舒的表现,要么,就是舅舅现在可能因什么原由绊住,不能出现,但安全无虞;要么,就是舅舅连赖齐舒都防着,赖齐舒知道的确实不多。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小看了赖齐舒,这个人,并不是想象中的诸事不管,只图清静……·还有方才那一场半刻意的‘偶遇’,来的委实有点莫名其妙。
·楚帝什么毛病看起来就像个昏君·可这楚帝,最初无权无势,无半点家业,靠着几个大老婆小老婆加各个岳父,一步步走到如今位置,真是个没心机的·他现在想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搞下的江山,因为没儿子,只能在各种利益权衡撕扯下,移给几个后妃的家人……所以不甘心,想搞事·心里想着事,就不记得冷,周尧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大皇子府,自己住处。
……·晚间,天色- yin -沉,寒风锋利,似在酝酿新一场大雪··周尧披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一院萧瑟,很是担心小黑猫··这么冷,也不知道小黑猫有没有地方取暖·他又拿出了小鱼干,用碟子装上。
这一回,他装了两个小碟子,一个放在自己床边,一个,放在窗台··这夜周尧还是没睡好,总在做梦,各种各样的梦,梦里折磨的不像样,醒来却全然不记得,唯有疲累入骨的感觉依然留存,久久不去。
床边的小鱼干碟子仍然满满,小黑猫没来··周尧叹着气起身,披衣走到窗前,刚要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动作蓦的停住··窗台的小鱼干碟子空了·第33章 山雨欲来·小鱼干碟子空了,说明什么说明小黑猫昨晚来过了·没准现在还在!·一瞬间,周尧也不累了,不怕冷了,也不嫌窗外有冰冷的霜,将窗子推到最大,探头往外找——·墙头,矮树,屋角,柱边……·哪哪都没有。
找不到,周尧还不死心,学着猫叫试图引小黑猫出来:“喵——你在不在呀——喵——”·没得到任何回应··不,也是有回应的。
丫鬟娟儿听到房间里有动静,知道周尧醒了,赶紧去准备上热水,端进来给周尧洗漱,结果一推门——·周尧衣服披了半身,头发乱糟糟,半个身体探出窗子,正在“喵——”·娟儿:……·周尧:……·“咳,”周尧眨眨眼,装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直起身,理理衣襟,“嗯,早上起来,喉咙有些不舒服。”
娟儿抿嘴微笑,也不拆穿周尧,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的样子,从容将水盆架好:“这天太燥,屋里又置了炭盆,别说您,就是大皇子那边,也常说不舒服。
晚点婢子去厨房要个秋梨银耳汤,您勤着喝两盅,不上火最好……婢子伺候您净面·”·“嗯·”·周尧面不改色的洗脸,换衣服,坐到桌边用早饭。
因为心情好,他还夹了几条小鱼干,就粥吃……·将将吃饭,筷子还没放下,小厮刘豆就过来了:“公子,大皇子那边来了人,请您过去·”·周尧想着,该是黑市拍卖会的请帖有着落了。
他立刻起身:“你去回个话,我这换完衣服就过去·”·……·大皇子果然是把黑市拍卖会的请贴给搞到了··做为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有些事,大皇子可能不会关注,但关注了,一时半刻查不到底,费力气抢点机会却是不难。
他将不同请帖摆在桌上,让周尧看··“此次拍卖事关重宝,相当重要,我们的人查了很久,都没查到重宝下落,拍卖会竟没露一点消息出来,这一次,我怕是要亲至才行。”
强强复仇虐渣·周尧很懂,大皇子和四皇子势均力敌,大皇子没查出来,四皇子肯定同样没查出来,想要这重宝,想要继承皇位的机会,只有在拍卖会··“我要去,四皇子肯定也要去,大家都会带人,扮成的身份也会不尽相同,”大皇子指着桌上请帖,“这些,你选一个。”
周尧伸手翻了翻桌上请贴··帖子样式,邀请格式十分一致,甚至连字体都完全一样,就像同一个人写出来的,没半点区别·唯一的区别,在帖子右下角。
右下角本该是发贴主家署名的位置,大约是黑市拍卖会有忌讳,不好说,这里就没有任何署名,落款是一片叶子·叶子形状相同,颜色却不一样,有的是金红,有的是蓝绿,有的是墨黄,还有一些,干脆就空白,只一个叶子边框,内里没有任何颜色填充。
而贴子上人名……周尧大多不认识,想也知道,应该都是化名··所有帖子,叶子金红色的只有一份,看起来很是尊贵,这一份,应该是大皇子自己的。
其后蓝绿者次之,墨黄者再次,最少的,就是空白没颜色··周尧不觉得空白没颜色很珍贵,看样子,凭感觉也能知道,空白没颜色的档次最低,没准进去以后有什么限制,只能在一些场所出现也说不定。
蓝绿色和墨黄色相比,蓝绿更多一些,两者请帖给人的感觉相似,看不出什么太大区别··大皇子没直接分配,而是让自己选……·周尧并不以为这是特殊荣宠,这,大概是考验。
金红的不能选,空白颜色不能选,蓝绿,还是墨黄·只思考片刻,周尧就开了口··“殿下都没查到失踪重宝下落,想必四皇子也查不到,四皇子野心独具,行事不懂合不合宜,拍卖会当日,定会派人四处找重宝,希望不用出价拍卖就能‘拿’到。
殿下磊落,不屑与其一般手段,然事关大位,提防也是要的——”·周尧一边缓言分析,一边观察着大皇子表现,见大皇子神色渐现赞许之色,便知自己猜对了。
“某不才,愿做这观察周遭,提防异状之人”·他果断的取了张墨黄色树叶落款的请帖,看完就笑了:“官吉,不错,名字还挺吉利。”
大皇子见他思绪缜密清楚,伸手取贴没半分犹豫,重点是一点错没出,心下开怀:“周尧果然好人才到时你便持这张帖子,独自进入拍卖会,替我盯着四周,但凡觉得哪里有异,不用知会我,可直接行动”·周尧就知道了,那蓝绿色请帖,代表的是大皇子近身之人,无论文武,都是要跟着大皇子进入,为大皇子办事的。
这墨黄请帖,不顶大皇子的名,可装做不认识,私底下自行为大皇子活动,不招人眼··至于白色没颜色的,大概是大皇子放在外面的眼线,越是不起眼,越不引人注意。
·四皇子找不到重宝,会想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动手,找出重宝归为己有,大皇子哪能真不想·大约是周尧表现完美,大皇子非常满意,抬手打了个手势,不多时,其近身长随就拿了个长方形盒子出来。
大皇子点了点头,长随就把盒子递向周尧··“给我的”周尧有些意外··大皇子微笑颌首:“打开看看·”·周尧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
将纸拿出来,展开——·他不得不激动了··这是文牒·他重新活过来后,最想要的东西·他离宫在外,被父皇圣旨直接定为质子,当即启程前往吴地,中间滞留楚地,到了吴地,身份被他人冒认,身边无人,无法自证,这才有了后面诸多麻烦。
即使无人冒他身份,质子敏感,别人若想为难,还是会在这方面找茬,有了楚皇子亲自书写的证明身份的文牒,便不用再怕这些·大皇子肯定早就猜到了,准备好这东西,待时机合适,就拿出来激励一番。
“你救了我妹妹李瑶,对我也是倾心相交,没有保留,我内心很是感激·然你是大周二皇子,要走的路同我不一样,不会常留于此·我思来想去,旁的东西对你来说,用外不多,唯有此物,大约能真正帮到你。”
大皇子坐姿板正,笑容温厚:“文书是我亲笔所写,上面盖了我的印鉴,若人质疑,你让他们直接到大楚来找我·”·话说到这份上,周尧只得从座位上站起,揖手道谢:“多谢殿下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这没什么,”大皇子示意周尧坐下,一派轻描淡写,“你带在身上,最多免些麻烦。
若改日我再进一步,以你我交情,你大可以抖起来,筹谋回大周皇宫,亦非难事·”·饼谁都会画,越是遥远的,宠大的人生目标,说出来越让人激动··可惜周尧已经过了天真的年纪。
大皇子以‘仁德’著称,为人理事‘仁’字当先,朝野内外无不称道·可周尧知道,这位大皇子的仁,是有条件的··你展现出一定能力,于他可以有用,不管你本- xing -如何,只要死了,他都觉得可惜;若你只是普通百姓,万万人中的一个,于他没什么使用价值,你人品再好,再善良再孝顺再乐于助人,他都无感,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
不过大皇子如此舍得下力气,也说明了一点……·周尧很好,很有价值,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殿下所言极是,”周尧拱手微笑,“我亦盼着殿下的那一天”·他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祝殿下此事顺利”·大皇子也举起酒杯:“好”·这一来一往,气氛就热闹亲近了很多。
大皇子问:“听说你昨日去见了赖齐舒”·“我家长辈曾对赖大人有恩,我入楚地,他于情于理都要帮衬一些,”周尧点着头,“可惜我很好,又与大皇子为友,实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赖大人为人风趣,好似什么杂学都懂,我有些好奇,就同他多聊了一会儿·”·强强复仇虐渣·“怎么在茶楼你没赖大人府上拜访”·周尧眼梢垂了垂,复又微笑:“地方是赖大人订的,大约在外面方便一点。”
为免大皇子过多怀疑,周尧放下茶楼,道:“说起来,我同赖大人昨日还偶遇了一位贵人老爷,那位老爷似是对赖大人能力十分推崇,想请他主持大局·”·大皇子眉毛一扫:“贵人老爷能有多贵到底不入政局,不知道朝官们的真本事。
赖齐舒是鸿胪寺卿,算是个闲差,平日里没什么事,哪来的大本事”·语气极为不屑··周尧便知道,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小看了赖齐舒,很多人都同他一样。
但是楚帝昨日微服私访……·大皇子不知道·这就有意思了··迅速搞定这个话题,大皇子又问了些别的,比如黑市拍卖会当天如何安排。
不知怎么的,大皇子提到了上次抓到的小偷,关在私牢里盘问了这么多天,基本问不出新东西了,可有些人罪不至此,就这么放了吧,有点不甘心……·周尧立刻就想起了有舅舅玉i的那个小偷。
只一瞬间,他就有了主意:“这些人都有些本事,偏为重宝疯狂……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此次拍卖会人多眼杂,殿下身份尊贵,有些事不好做,不若用这些人去试条路”·大皇子眼睛一亮:“到底是周尧,就是有主意”·他兴头上来,还同周尧细细说了他的想法,再听周尧出主意,将细节完备。
一切做完,他神情非常激动,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是黑市拍卖会现场,直接让他发挥··“此事就这么定了届时所有人兵分几路,本皇子就在上面掌控大局,你若进展不顺利,或者遇到了什么麻烦,只管来报我”·……·小年夜的前一晚,空中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
雪并不大,小小一片,左摆一下,右摆一下,好像在跳舞,极富有美感·人们忍不住抬头看天,倚窗望远,驻足欣赏这份美丽,就连无时不在彰显存在感的瑟瑟寒风,这晚都消停了,不忍心出来搞破坏。
天地宽广,了无声息,雪花这般洒落……·安静到有些诡异··周尧突然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这安静,可是暴风雨来前的预兆·下雪不冷,周尧披了厚毛大氅,抱着手炉,坐在庑廊前赏雪。
小黑猫吃了他好几晚小鱼干,就是不出现,不知今晚来不来呢·周尧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对这小黑猫上了心,一有空就挂念,比想封姜的时候都多了,只是小黑猫来的那一晚,他睡的特别好,心情也特别放松,他很留恋那种感觉。
累了,难受了,不能同外人道,无法排解,小动物的简单一个动作,就能让人放松,让人释怀……多神奇是不是·想起封姜,心头又有些酸,几日没见,不知他现在在干什么明日小年夜拍卖会,他肯定不会缺席吧……·“哟,小哭包,赏雪啊。”
突然听到封姜的声音,周尧以为自己幻听了,扭头一看,见一个高大玄衣身影站在墙头,眉锋一如既往凛冽,眼型一如既往凶恶,他差点蹦起来··下意识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避免惊叫出声,等呼吸缓过来,他才暗暗磨牙:“方护卫这是活够了”·身为四皇子的人,大半夜跑来大皇子府撒野,不怕被砍的尸体都拼不全么·封姜被周尧怼惯了,一点也不介意这点嘴花花,他抱着胳膊,脚下轻轻一点,旋着身从远处飘近,脚都不带碰到地上雪的,落到周尧面前时,身形特别稳,抱着胳膊的动作丁点没乱。
走位甚是风骚··周尧:……·封姜看着周尧,表情戏谑:“怎么,在大皇子府住了这么久,周皇子还不知道大皇子府和四皇子府其实是挨着的”·周尧愣了下。
“你也住附近”·他看过地图,自是知道大皇子府和四皇子府挨的并不远,大门冲着不同的街,可往里往深了走,慢慢的,就靠近了,后面最近的距离,不过隔了条深巷。
按说大皇子四皇子仇视成那样,肯定不愿意住这么近,不知道他们自己怎么想的,还是建府之时自主权没那么多……可两边住上后,慢慢的,竟也习惯了··离的近,正好方便刺探彼此情报,离的远还不好搞呢·也因为此,大皇子四皇子自己有些忌讳,他们都在彼此府里的最前院,妻妾也在侧边,并没有在后面很远,倒是客房客院,幕僚住处什么的,安排的比较深。
周尧当时一住进来,就知道自己在边缘位置,离外面深巷很近,可他不知道封姜也住在附近·以封姜武功,绕过个把大皇子护卫并非难事……他早知道自己住这里么·封姜却不答,手伸出来,变戏法似的,多了壶酒。
他也不客气,提起袍角就地一坐,就坐在周尧方才的位置:“今夜这雪,还行·”·周尧:……·和着你是来赏雪的·“愣着干什么,坐啊,”封姜拍拍旁边的位置,好像他才是主人,周尧是客,“明天大约又要干架,咱们平和一回,喝口酒。”
周尧静静看着封姜熟悉的,年轻的脸··他们距离不太远,周尧能闻到封姜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暖,好似松柏·他心头有些悸动,有些忍不住……·“你确定——要我坐下”·周尧舔了舔唇,舌尖滑过唇畔,留下点点- shi -润。
封姜正在研究酒壶口,头也不抬的道:“我今天不打架也不杀人,你不用害怕·”·强强复仇虐渣·周尧一掀袍角,笑眯眯坐下:“我是担心你害怕。”
“我害怕什——”·封姜研究完酒壶口试过,一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周尧,话音顿住,“你冷”·靠这么近都快挨到他怀里了·周尧眼梢斜勾:“嗯,我冷,很冷。”
小哭包离的太近,封姜略有些不自在··他是武人,习惯和人保持安全距离,和谁这么近……还真没有过··意外情况不算··但是周尧的靠近,只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并不反感,也不厌恶。
而且周尧脸上笑容很奇怪,像是在……挑衅这是故意的想让他认输躲开·封姜更不会退了。
他把酒递过去:“来一口·”·周尧愣了愣··这酒,封姜打开就喝了一口,没杯没盏的,要他喝——就着壶口喝么·见他不动,封姜挑眉,似在嘲笑:大周皇子就是娇气,矫情,没杯就喝不了酒了·周尧哪会吃这个激将法,直接接过壶,对着封姜刚刚喝过的地方,仰脖就喝了一口,十分豪迈。
酒很辣口,周尧被激的眼梢微红,还不忘挑衅的看封姜一眼··这一眼有点要命,配上内里桃花,背后白雪——·封姜都有点口干舌燥了,感觉两个人喝一壶酒是个蠢主意……可以前也是这样啊·小哭包不得了啊,厉害大发了·封姜板起脸,神情十分严肃:“怎么样,可暖了”·周尧一怔。
方才……并不是刻意挑衅,是因为他说冷么·周尧眼眸垂下:“用不着你- cao -心·”·封姜啧啧评价:“你这- xing -子不好,太别扭,太难交朋友。”
“我不想和你交朋友·”·“我也不想和你交朋友·”·周尧:……“那你来干什么”·封姜看着漫漫雪色,慢悠悠喝了口酒:“刺探情报。”
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他紧紧盯着周尧眼睛:“赏雪,喝酒,谈天说地,顺便——刺探情报,周尧,你敢么”·周尧笑了。
他长眉舒展,斜斜入鬓,目光清亮幽深,似静夜星空,透着诱人神秘:“偷鸡不着蚀把米这句话,方护卫该是听过·”·封姜挑眉··“我这人比较大方,你愿意送上门来找坑,我不成全,岂非说不过去”·第34章 暧昧·长长庑廊下,封姜与周尧靠坐在一起,倚着门,距离几近无于。
暖红烛光如瀑,从屋里洒到门外,将两人身影缠成一团··廊外白雪飘舞,廊内酒香漫漫··封姜看着近在咫尺,笑容灿烂,看样子还要更近的周尧,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哭包……这是在耍流氓·要论这个,大家都是男人,他不会输,可嘴上逗两句还行,周尧牙尖嘴利吃不了亏,这么近距离耍流氓……·周尧这小身板,他怕玩坏了。
而且这体型对比差的太多,看起来像他在欺负人··他从不欺凌弱小··封姜逼自己转头,无视几乎挨在身边的周尧,开始今天计划里的谈心:“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噗——”·他说第一句,周尧就没忍住,喷笑出声:“出生小山村”·还说不是过来交朋友的·封姜脸皮极厚,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咧出一口白牙:“怎么,不敢听还是不敢交换”·周尧双腿支起,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弯着眼睛,歪着头看封姜:“我呢,出生在皇宫。”
·一句话,对比相当惨烈··周尧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封姜就是泥巴地里长出来的泥腿子··封姜眨眨眼,回头看周尧,周尧笑容更大,还调皮的冲他呲了呲小牙。
“我的小山村虽然不大,物资也不怎么丰富,但大家感情很好·”·“嗯……我的皇宫呢,特别大,特别豪华,什么都有,就是太富了,大家都忙着享受,顾不上多见面。”
封姜:……·周尧笑眯眯,满脸都是:你继续说··封姜:“我娘生下我就去了,但我有个很疼我的长辈·”·周尧:“我娘本人就很疼我。”
封姜:……·这是在攀比吗周尧是故意的自己每一样都输·看来小哭包还是不愿意交心……·封姜想了想,转开头,看向廊外雪景。
雪花飘洒,烛光微淡,这夜雪景,还真挺有意境··他拿起酒壶,痛快喝了一大口,安静很久,方才继续说话··“我娘去的太早,那位很疼我的长辈还未出现,我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是没人管的,特别野,欺负别人,打群架,偷鸡摸狗的勾当全都干过,好多次差点把自己小命玩掉,有次还差点害了别人一家的- xing -命,我竟不知道错,还觉得别人活该倒霉……”·周尧并不知道封姜这些过往。
上辈子他们距离近一点,能时常见面时,封姜已是少言寡语的样子,很少笑,这些往事,他纵想知道,也没地方问··如今封姜愿意说,还真的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很想听。
强强复仇虐渣·封姜见他不再重重戒备,声音放轻,想起往事,自己也很难绷着,脸上渐渐带上了舒心的笑··“我那位长辈,虽是女子,- xing -格却极刚强,也狠,教训我时从不留手,我现在还记得被她脱了裤子打板子的疼……真的,特别狠,这么宽的板子,”封姜用手比划着板子大小,“这么厚,她抡圆了胳膊抽,也不怕把我抽坏了,我不服软,她就不松口,我骂她不是女人,是恶鬼,她还笑,说是啊,恶鬼才配收拾小鬼。”
“噗——”周尧大笑,“你这样的,就欠这么收拾”·封姜仰脖喝了口酒:“她一把把我打服了,让我再不敢胡闹,又捏着我心思,瞧出我喜欢什么崇拜什么,使了几个小计……我就变成崇拜她了,再然后,不敢不听她的话,跟着她学东西从不喊苦不喊累,就想变成她故事里的大英雄……”·“你被她诓住啦”周尧抢过他手中的酒,也喝了一口。
“当时不懂事,特别恨她,想着成为大英雄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让她跪在我面前,看她还敢不敢得瑟,后来……慢慢长大懂事,越来越佩服她,粘她,离不开她。
我想叫她娘,她却不应,说自己有儿子,不稀罕我这又凶又丑的小刺头·”·“再后来,她去世了·我一度特别恨自己,是不是自己不知感恩,总在诅咒,老天爷就收了她。
她才三十多岁……”·故事转变的猝不及防··周尧都没来及好好欣赏封姜的热闹,就跟着心下一沉··封姜神情很平静,就像事情已过去很久,难以再起波澜,可周尧看得出他眉梢眼角的悲伤。
“她儿子从小就走丢了,我没见过·她死前紧紧抓着孩子的小衣裳,扯都扯不开……她最记挂的,一直都不是我·”·很多没有一起经历过的事,你再有感触,也很难用‘感同身受’四个字安慰别人。
周尧将酒壶递给了封姜:“你羡慕那个孩子·”·“我心疼他·这么好的娘,便宜我了……”·封姜喝了口酒,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呛的,猛烈咳了几下,神情就恢复了:“你在皇宫里,一定过的很好吧。”
“嗯,挺好的,就是不喜欢……下雪·”·封姜如此认真的敞开了心胸,周尧很难继续绝情,他看着纷纷扬扬的雪,长长叹了口气。
“下雪太冷太冷·皇宫金碧辉煌,锦绣膏粱,世人赞叹向往,可唯有住在里头的人才知道,金玉是冷的,高墙是冷的,顺着长长宫道送来的膳食,也是冷的……”·不受宠的妃子,没有存在感的皇子,面临的不仅仅是君王的冷漠,还有其它妃子的打压,宫人们的故意忽视。
高高宫墙,小小的四方天,禁锢的不仅仅是妃嫔宫人,还有皇子··“你不常出去”·“出个宫殿都可能有麻烦,还想常出去”·周尧冷嗤一声,他第一次被打发出去祈福,半路上就接到圣旨,成了质子。
封姜:“第一次来楚地”·周尧:“嗯·你呢也是第一次离开小山村远行”·封姜:“你瞧着呢”·周尧:“我瞧着不像。
你长的这么凶,却丝毫不担心吓哭小孩,可见类似的事早干惯了·”·封姜:“那你不怕我,难道也是看的多,早习惯了”·周尧:“我这叫行万里路,看万卷书,长见识呢开春我便要去吴地,你呢,去哪”·……·两人就着雪景,一人一口酒,慢慢聊着,从平日习惯到个人爱好,从市井趣闻到朝堂野史,从过往经历到今时忙碌,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交心肯定有,但只为交心……不可能··感动归感动,了解归了解,智商不能丢,分析不能停··周尧慢慢知道,封姜对四皇子还真谈不上忠心,二人之间就是个雇佣关系,具体到某件事,稍稍过界,就得另外加钱。
封姜没有在这里久呆的意思,事情办完,就会走·至于要办的事什么,走是走去哪里,就比较机密,问不出来了··他还知道明日黑市拍卖会封姜不但会去,人还提前踩了点,准备工作做的不少……·他也知道,他意识里这段惊喜的‘重逢’,抑制不住的亲切,在对方那里是莫名其妙。
封姜很警惕,悄悄搭起了架子,在探他的话··他不怕封姜试探,他想剖白自己一颗真心,可封姜没有那些记忆的过往,他……有些委屈·重逢第一眼,封姜的陌生眼神刺痛了他,如今封姜全副意识都在他身上,他心底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不应该,但他忍不住··他真的很坏··封姜知道了,周尧基本没出过宫,这一次出来,还没到目的地,就被打发成质子,来到楚地,根本没去过他的地盘,没见过他,也不可能有机会了解他。
所以除了真的非常巧,天生的默契之外,肯定有个中间人·谁对他那么熟悉,与周尧距离又非常近·封姜猜不出来··但他感觉得出来,不存在什么身边人的女干细背叛,周尧对他,并没有恶意。
这就够了··也不枉他费尽心思,真心在周尧面前回顾往昔··他也知道,明日拍卖会,周尧会去,拿的是墨黄贴,同他一样,是编外自由活动人员·还有,大皇子一副周详提防的样子,却并没有准备太多银票·两个人都明白对方在也想什么,谨慎又从容的说着话,警惕又专注的分析,一步步谨守分寸,不过线,也尽最大努力的探着消息线索。
“我见你同商重已极为不睦,他是不是给你小鞋穿了”·强强复仇虐渣·“你这一身武艺,必是数年如一日练起来的吧四皇子府可有校场可有人陪你过招你能打得过么”·哪怕提到关键人事,他们还是绕着圈子,未提大皇子四皇子本人一个字。
周尧对封姜越来越欣赏··看起来是个莽撞武夫,实则并非,他心细,敏感,睿智,与数年后成熟稳重的那个人相差并不远··封姜看向周尧的目光也越来越柔软。
周尧出身高贵,贵气天成,玩笑归玩笑,他其实并没有因此鄙视别人,瞧不起别人,被弃为质子,也没有自暴自弃,伤春悲秋,这些挫折,并没有压垮他··他骨子里,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气,也坚定着自己的人生和方向。
这样很好··“喵——喵哇——”·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一声喵叫··不,是两声,更多声·周尧不顾和封姜套话了,也不顾靠近封姜占便宜了,直接跳起来往外看——·只见一只小黑猫爬在墙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后爪拔不出来,气的直扒瓦,喵哇喵哇的像在跟瓦片吵架。
“小黑喵”·周尧惊喜的跑下庑廊,顶着雪往墙边跑:“你是不是想我啦”·小黑猫正生气呢,看到他也没什么好脸色,还前爪挥舞,拍下一簇雪来。
许是这一下力气使的太大,它后爪拔是□□了,身形没稳住,整个往前冲··“小心啊——”·周尧还在路上跑着呢,不能及时到墙边抢救,一颗心都吊了起来,恨自己不会武功不能更快·会武功的就开始得瑟了。
周尧没往后看,没看到封姜是什么动的,反正出现在视野的那一瞬间,封姜就特别帅特别酷,身影如电,轻盈矫健,打着旋过去,瞬间就接住了小黑猫··他只来得及看到封姜翻飞的袍角,水波云纹一样,摇摆的那叫一个灵动。
“这蠢到家的自杀姿势,脑子冻坏了”·封姜把小黑猫举到眼前,戳了戳它脑门··“喵”·小黑猫发出超凶的声音,亮出了尖尖小牙,威喝封姜:朕能自己搞定,不用你多事·吼完,见封姜如此没眼色,还不放开它,它直接亮出嫩嫩的小爪子,往封姜脸上招呼——·再嫩的爪,也是猫爪,抓不出血也挠死你·封姜眼疾手快的捏住小猫爪,状若无事般看着走过来的周尧:“踏雪调皮,你见笑了。”
周尧:……·“这是你的猫”·封姜点头:“嗯·”·小黑猫却十分不配合··它挣不开这只爪,挥出另一只,甚至另外三只都用上了,不顾会摔下来的危险,不要命似的,冲着封姜的脸上下齐使劲,瞬间把封姜挠了个满脸花。
周尧:……·信你才怪·第35章 想看看我的鸟吗·封姜和小黑猫··一个死命要抱,一个死命嫌弃··前者刚说了这是我的猫,后者就极不配合的施展无影爪挠功……·这怎么可能是一家人·周尧高高提起的心放下了一点。
等封姜无奈,放开小黑猫,小黑猫哪都不去,猛的蹿到周尧身上,顺着衣服一路往上爬,直到肩膀,还转开头,头蹭着周尧脖子,屁股冲着封姜——周尧就更放心了。
“你的猫”·他酒窝隐露,笑的极为灿烂··封姜看了小黑猫屁股一眼,凶戾的眼形似露出了一抹幽怨:“好吧,踏雪不让我养。”
“喵”·小黑猫再次大叫抗议··“好吧,它也不叫踏雪·”·封姜伸手想摸摸小黑猫,想起小黑猫不待见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周尧摸着小黑猫的毛毛安抚,一脸‘请开始你的解释’··封姜耸了耸肩:“它没主人,也没伴,随便哪都窝,捡哪是哪,我救过它,它却讨厌我养的鸟,不肯亲近……”·“等等,你养的鸟”周尧眯眼。
封姜提起自己的鸟,十分自豪:“它很大,很漂亮,你想看看么”·肩上小黑猫动了动,周尧摇头:“不想·”·“也是,它现在不在,你要看得等段时间,”封姜有些遗憾,“其实我还有条狗,在老家,这次走的远,没带在身边……”·周尧还真不知道,封姜喜欢养小动物。
上辈子明明……猫鸟都没有,狗倒有一个,但是看门狗,很多人家都养,也并没有见封姜多喜欢··重活一回,原来也是新认识的开始··周尧抱着小黑猫往庑廊走:“小黑饿不饿想不想吃小鱼干莫急,我给你拿啊……”·封姜眼角抽了抽。
他要抱,臭小猫死活不干,小哭包抱着倒是舒服的很,他取名叫踏雪,臭小猫不喜欢,小哭包顺口又俗气的小黑,它倒没意见·真是只是没品位的猫·小黑猫好像知道封姜在骂它似的,猛的回头,圆眼睛瞪着他:“喵”·周尧也回过头,满脸严肃:“你又怎么欺负小黑了”·封姜:……·好吧,一个两个都惹不起。
终于再见小黑猫,周尧喜欢的不得了,抱着就不肯放,连小鱼干都是抱着喂的·小黑猫被伺候的极舒服,毛都顺了,乖乖的窝在周尧温暖的大腿上,半晌不挪窝··强强复仇虐渣·当然,要是封姜胆敢暗搓搓伸手占便宜,它还是会上爪子的。
“它倒是喜欢你·”·这话有点醋··周尧得了实惠,也不介意:“以后它就是我养的猫了,叫小黑,你放尊重点,别上手,别乱叫,最重要别到处说,这是你的猫。
是不是呀,小黑——”·一边说话,他还一边亲小黑猫的脸·小黑猫很配合,纡尊降贵给周尧撸,圆脑袋还蹭来蹲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周尧的脸。
小鱼干,一人一只,小点心,一人一口··周尧问小黑猫怎么这么多天没来,小黑猫喵喵连声叫,似在解释··一个少年,一个小猫,二者的互动特别美妙,连背景中的雪看起来都温暖了许多。
封姜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如此好半晌,封姜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他一开口,周尧就在伺候猫,问小猫吃饱没,渴不渴,雪景好看吧,以后就不走了好不好……·不吃了肯定就是吃饱了·给水它喝就是渴不喝就是不渴·就算会看雪景,它也不会同你分享感想·走不走的,你想要,死死关住了不就不走了·每一个问题都是如此显而易见,周尧偏还要问出来,跟个小傻子似的……·封姜有点崩溃。
他烦躁的抄起酒壶喝酒——·靠,酒也没了·偏偏这时,周尧偏头看了他一眼··眸底嫌弃十分明显:所以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封姜:……·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只用完就被丢弃的酒壶。
不久前,周尧还笑眯眯看着他,酒窝甜甜,腻腻的往他身上靠,他一度认为周尧故意占他便宜,下一刻就要亲上来,结果小黑猫一来,周尧半点不犹豫的张开怀疑,犹豫都没犹豫,亲亲一个接着一个……·虽然他并不渴望周尧的吻,嗯,一个也不但人不如猫这事实,多少有点让人难堪吧·看周尧这架式,今天怕是没聊天的心思了,封姜不想惹嫌,站了起来:“那么,明天见。”
周尧笑眯眯握着小黑猫左前爪同他挥手:“明天见”·封姜:……·封姜身影消失后,周尧将脸埋进小黑猫肚皮,长长吐了口气。
不能再继续了……·他之前真的差点控制不住亲上去啊·“喵——”·小黑猫爪子搭在周尧脸上,轻轻拍了拍,似在安抚。
……·黑市拍卖会在子时进行,戊时初,可凭请帖进场··此次拍卖会借的是醉红楼的场子,专门设了贵宾通道,通往秘密搭建的拍卖主会场··拍卖主会场起了楼,没有包厢只有雅座,大皇子那样执金红请帖的,可以自选雅座位置,随行人员执蓝绿请帖的,自可跟随,执空白颜色树叶落款帖子的,只准在最外层,不准上楼,而周尧这样,执墨黄请帖的,可以随意走动,不据泥一地,上楼也可,只是若要接近雅座,得有雅座主人的许可。
醉红楼因接了这笔买卖,连正经生意都不做了,早早挂出牌子,今日全楼姑娘有事,全部不接客··周尧没和大皇子一起出门,提前很久就出发了,是第一批进到拍卖会场的客人。
请帖检查无误,顺利入场,会场口,有人分发面具··“要戴面具”·侍者解释:“并非强迫,若有人心存顾虑,不愿露脸,可以此遮掩一二。”
周尧看了看,侍者手里全部是一样的半截面具,素面黑底,什么花纹都没有,不大好看,能遮眉眼,不耽误吃喝东西·不过聊胜于无,他拿了一个在手上,缓缓走进。
会场现在还很空,没多少人,周尧想了想,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让侍者上了份茶点··人一批批进来,慢慢的,会场开始热闹,醉红楼也开始有姑娘出来待客,有些还是熟人,客人打赏特别大方。
周尧看到眼熟的人,比如华源商行的大掌事管金··他穿的十分富贵,绸缎衣料上的刺绣仿佛能闪出金光,腰间也鼓鼓,一看就非常有钱·他身边跟着的还是个执事,叫熊清的,很年轻。
这是带足了钱,对重宝志在必得·周尧很怀疑,这人到底知不知道重宝是什么··他还看到了林琛··林琛依旧一派优雅,贵公子打扮,面上表情从容又放松,没一点紧张,好像并不是来重金拍宝,而是来凑热闹的。
他走进会场这里看看,那里转转,走够了,方才戴上面具,找位置坐下··会场有见过的,更多的是没见过的··周尧看到好几个太阳- xue -鼓起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练家子,武功不俗,却又不像会场护卫……大约是进来角逐重宝者中谁的人。
有几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明明衣着整齐,气质不差,他却总觉得违和,好像……对方平时并不是这样,有些不习惯··难道是外族·想到这两个字,周尧心下就起了警惕。
……·场子坐满人,人声鼎沸,侍者茶水都伺候不过来时,大皇子和四皇子才姗姗来迟··就像说好了似了,这两个人政见极为不合,立场更是对立,偏这些方面,默契的不像话。
“万事有个先来后到,我便先验贴入场,大哥稍侯一步·”·“长者为先,四弟,你这规矩该好好学学了·”·明明都来的晚,仍然不愿落在对方身后。
“两位莫急,我二人来分别替两位验贴·”·好在会场服务周全,人手够多,这门也够宽,足够他们并排着进··强强复仇虐渣·这波总算过了。
可到雅座,别人来的早,好位置都选走了,剩下两个连在一起的,还不在正中间··大皇子四皇子齐齐沉默··他们在检讨··以往他们是皇子,除皇上外,身份最尊贵,不管去哪,都是最后一个到,到了还肯定有位置,肯定在正中间,这个拍卖会……他们用的却是化名。
·什么都想到了,哪哪都计划好了,偏这点给忽略了··不过不坐中间也好,低调,方便观察,容易办事……·想了想,二人就接受了,齐齐走向相连雅座,一东一西,落坐。
周尧仔细看了看,没找到封姜··这厮大约又易容了……·林琛的位置恰巧在两位皇子雅座之下··此刻他正在同邻座聊天··“……皇上早朝当着众臣的面下的圣旨,两位皇子,谁能追回重宝,他就禅位给谁,如今重宝现世,两位皇子必会来抢……我这样的人都想看个热闹,这里这些人数,很正常。”
“今晚之后,咱们大楚就要迎来新皇上了·”·“是啊……”·“想想也是叫人激动·”·几句话,大皇子四皇子的争胜心就又挑了起来,看向彼此的视线里啪啪闪着火光。
下面这几个人浑然不知讨论中的两位皇子就在上头,还在低声聊··“听说大皇子把四皇子铁杆,吏部徐大人的儿子徐风给杀了,四皇子这次没激动的去复仇,倒是稳重了许多,是不是对那个位置……志在必得”·“四皇子是没报复这个事,可他好像把大皇子给绿了,同大皇子那叫凌梦的小妾……嘿嘿嘿……还放出了消息,说那凌梦是大皇子下属的女儿,最初大皇子看上的不是女儿,是下属的老婆,把人家老婆搞上手了,又看上了女儿……你说这下属多倒霉四皇子要不来这一出,咱们都不知道,原来大皇子也是俗人,哈哈哈……”·林琛听着他们八卦,没参与,没阻止,却好意提醒:“既然知道两位皇子会派人来,诸位还是小声些好。”
两位皇子:……·大皇子咬牙切齿:“徐风不是我的人杀的”·四皇子目光幽深:“那我也没传过什么话·”·他管徐风是谁杀的,怎么死的,反正他的人出事,大皇子必须背锅·大皇子不也是这么干的·大家一样的道行,装什么无辜这件事你无辜,上一件下一件你必不无辜·这俩到一块就掐,没什么惊喜,时间还长,有的是时间给他们掐,周尧不再关注,站起来,顺着墙边,小步走着。
重宝拍卖是在这个场子里,他只看到有门,没看到任何仓储装东西的地方,东西被放到哪里了呢·走着走着,他目光一顿,他好像看到了王珈··这少年很好认,年轻,身量不足,瘦,透着一股子轻灵劲。
可只一瞬,这身影便消失了,快的像是错觉··于自己的事无关··周尧这样想着,继续往前走··他在会场里来回走,还去了几趟场外官房,用脚丈量整个会场,慢慢的形成地图,记于脑海。
不多时,给他咂么出些许味道来,这场地墙壁略厚,有些拐角尺寸对不上,必有密室·而且地下……好像也没那么安静··可就在他正准备往深往细里思考查探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身上佩有舅舅玉块的小偷·大皇子烦恼这些小偷用处,他提了建议,可选些机灵的出来,在今日替他们探路或做诱饵,大皇子亲自挑了这人,他便不再多言,想着到时找机会……·机会这就来了·周尧放开正在想的地形,悄悄跟上。
这小偷脚步鬼祟,神情不对,肯定是想干什么事……·小偷步伐都有些轻快,有意加速时,旁人很难跟上·还好这会场里人多,小偷没法不引人注目的快步,走的很是低调,周尧也才得已跟的上。
慢慢的,眼看着就要走出热闹人区,拐向什么方向,周尧看到了商重已··商重已也跟上了小偷··难道他被大皇子派来监视小偷,看有没有利可图·周尧闪了下身子,不让商重已发现。
待商重已跟着小偷走远后,他继续坠了上去……·直到被人截住··这人衣冠楚楚,袖口暗绣龙纹,腰佩白玉带,连鞋面上都洒着金粉,非常好认··周尧见过不只一次。
“四皇子·”·“你还真是不乖·”·四皇子- yin -恻恻的笑:“竟敢瞧不起本皇子·”·“四皇子何出此言无端抛出这个罪名,某可不敢担。”
看着小偷和商重已身影在视野里消失,周尧很有些心痛,话音里就带出了几分刻薄··四皇子伸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掼到墙上:“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么”·周尧也不挣扎:“四皇子请随意。”
四皇子眯着眼,大手渐渐收紧——·片刻后,他甩开了周尧··“难缠的小人”·因心中有气,他甩周尧的动作就大了些,不但把周尧颈间掐的淤青一片,还在周尧侧脸,靠近耳根的地方划出一道血痕。
产生的疼痛还在其次,关键是面子··一国皇子,被这样压着欺负,脸上怎么也会有些挂不住··周尧却丝毫未察觉似的,不气不怒,面色无波,平静的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强强复仇虐渣·他只是眼梢微微垂下,理了理略乱的衣襟:“四皇子身在高处,说话喜云遮雾绕,可知对方一无所知,这样沟通会产生反效果——某至今不知四皇子态度为何,四皇子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重宝即将拍卖,皇上也发话禅位,四皇子也是等不了了,本就没准备绕圈子。
“你舅舅在哪里”·周尧眼瞳倏的紧缩:“我舅舅”·“对,你舅舅,同你一起来楚,入了都城没两日就消失的人,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四皇子要找舅舅·还找的这般急切·周尧眼梢微垂,掩住眸内思索:“若你真有关注,就该知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如今滞留楚地,也是在等他。”
四皇子紧紧盯着周尧,好像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他是你舅舅,你们会真的失去联络”·“信不信由四皇子你,”周尧抬眼,开始了今日第一句试探,“四皇子找我舅舅,该不会也是被人撺掇,认为我舅舅与重宝失踪案有关吧不是我有意为我舅舅辩解,我舅舅可不会武功,也不懂偷盗之事,皇家宝贝么,他见过的不少,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搭上自己。”
·四皇子冷嗤一声:“当我是那愚蠢之人”·周尧当下便明白,四皇子找舅舅,冲的不是玉玺··可舅舅也就只跟这事沾了个小边,没旁的疑点……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微微笑着,露出酒窝,面容乖巧,声音里带着特殊的,缓慢又容易让人安静的韵律:“我舅舅虽然在外办事未归,但四皇子有句话说的不错,我们是亲人,一般大事小情,我舅舅都会同我分享,四皇子找他有什么事,若方便,不如告诉我,若我知道,可直接为四皇子解惑。”
四皇子看着周尧,紧紧皱眉··他在犹豫,要不要听周尧的··这件事是个秘密,只在各国皇帝间流传,储君都可能没资格知道,他不想让周尧占这个便宜。
但以周尧身份,现在的位置,知道了也没什么用··而且周尧很难搞,他慢了一步,让周尧- yin -差阳错成了大皇子的人,再想问事,就有些不方便··挣扎片刻,许是心内疑问占了第一位,他还是问了出来:“你舅舅,可跟你提过‘胜遇’二字”·“胜遇”·周尧第一个念头,什么玩意儿·脑子再一转,想起看过的杂记,倒是知道这是玩意儿了。
胜遇,长在玉山,是一种禽鸟,通体火红,以鱼为食,叫声似鹿鸣,传说里,这是一种不详的鸟,会带来洪水,在哪个地方出现,哪个地方就会发大水,重则,亡国··但这鸟跟舅舅有什么关系·四皇子一看周尧表情,就明白他不知道了,十分失望。
想安稳做国君,要注意身有胜遇之人,这句谒言,他千方百计才拿到,连大皇子都不知道··他刚得知这句话,就在听下面人学话传外面八卦时,听到周尧的舅舅说了这两个字。
这还得了·胜遇是不详之鸟,但谒言里说注意身有胜遇之人,没说小心,所以到底是福是祸,还不确定,就算是祸,他也可以得到后利用,编个瞎话抛到大皇子阵营……·因为不确定,他不敢真的杀的周尧,谁知道那胜遇会不会给他带来灾祸·等了这么久,仍没半点消息……·罢,他还是心急了。
四皇子轻轻拍了拍周尧的脸,唇边露出个- yin -- yin -的笑:“你可记住了,接下来,好好活着……莫让大皇子知道今日之事·那个人,可不像你们以为的那么温柔。”
周尧就明白了,这胜遇两个字,还是秘密·四皇子龙卷风似的来了一趟,走也走的特别干脆··周尧感觉重生以来,迷雾重重,上辈子的他,到底是错过了多少东西·他现在十分理解一句话: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谜题太多,他也不着急了,总得一样一样解··他有种奇妙的预感,这些谜题,有些会烦恼他很久,但有一些,至少在离开楚地之前,能够解决……·他不再管四皇子,理了理衣裳,冲着不久前小偷离开的方向追去。
拐过几个拐角,绕过一堆人,他看到了商重已,这人正直直往这个方向走··周尧赶紧避开,等商重已经过,不会再回头,他才重新踏上这道路,冲着商重已离开的方向走了下去。
这是一段长长的路,正好在角落,没什么人··路的最终,是一个房间··周尧站在房间前,没听到什么声音··他缓缓伸手,推开了房门——·第36章 死人·周尧本意,想和这个小偷聊一聊。
单独的··问问他为什么会有自己舅舅的东西,知不知道自己舅舅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哪怕一点点··身边总是人多眼杂,自己又没有只属于自己的手下,无法做到绝对隐秘,周尧只能想办法曲折筹谋,大皇子正巧挑到这个小偷,他心内难掩雀跃,这一次,好运气总该降到他头上了·商重已从这条路离开,路的尽头只有这一间房间,那小偷一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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