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努力造反 by 凤九幽(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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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要努力造反 by 凤九幽(上)(5)
·王珈目光突然闪烁起来,朝周尧斜斜飞眼色:事关你舅舅,要在这里说么·周尧本来并不想让封姜知道··因为他发现封姜有秘密,传国玉玺,可能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封姜想要,他也想要,封姜执着,他不一定就不执着。
到了最后,他们会不会因此反目成仇·所以,他们应该保持距离,保持警惕,保留各自内心的秘密··可是这样,就真的好吗·周尧夜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时,认真思考了这件事。
他问自己,这辈子,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至高无上,再不会被别人欺负的权力;大周国祚绵延,头顶姓氏的荣光;对生母,对舅舅的交待;和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相伴一世,生死白头……·如果这些目标出现矛盾,他发现他最受不了的,竟是不能和封姜在一起。
·江山固然重要,周氏皇子与生俱来的傲骨固然重要,可如果没有封姜,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百姓称道,史书记载又怎么样他本人并不会幸福。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封姜··而且他看中的人,怎会是那般大女干大恶,置天下百姓于不顾的人他为什么不能帮着封姜,二人并肩解决问题,为天下兴亡努力·最重要的,是天下太平的结果,而不是这个结果,是大周皇子周尧造就,所有人必须铭记。
拒绝,猜忌,不坦诚,只会伤感情,拦着两个人走到一起··封姜现在还不怎么认识他,提防他很正常,可他知道封姜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他主动敞开一切,同封姜分享,让封姜看清,封姜可能会觉得他有点傻,但绝不会无动于衷。
许感动着感动着,哪一日,封姜也对他敞开了呢·强强复仇虐渣·提防,换来的只会是提防,真心,则会换到真心,甚至比真心更多的东西··周尧决定,对封姜不再有任何保留。
周尧眼梢微扬,冲着王珈点了点头··果断又从容··王珈悄悄竖起大拇指,在桌边露了露,然后才清咳两声,开口说话··“你们听我慢慢说哈我对毛三这个小贼很感兴趣。
他跟别的小偷不一样,本事不够,心气却高,浑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胆子长的特别大·我查这案子时,他的表现有些违和,但又绝不是真正偷了重宝的人,我当时太忙,没工夫理他,后来找不到头绪,抓周边找线索点的时候,想到了他,他却被关到了大皇子府。
我这浑身的本事,去大皇子府踩个点偷个东西,肯定没问题,但溜进去审人……啧,我就不擅长了·”·“可我消息灵通啊,有琛皇子帮忙么,你们懂的,”说的有些口渴,他端起茶杯小口润嗓子,“毛三一被大皇子放出来,我就知道了。”
“拍卖会准备工作特别多,我虽是江湖名人,能拉线促成这件事,也是陪了不少笑脸和人喝了不少顿酒的,走不开身,即便知道毛三出来了,也没法去找,可毛三来了拍卖会……这可是我的主场,不好好利用怎么行”·周尧眉梢微扬:“所以你先一步找到了毛三问话,在商重已找到毛三之前。”
“正是”王珈撸了撸袖子,眉飞色舞,“你们猜毛三跟我交待了什么”·周尧试探着道:“皇家重宝丢失当晚之事”·“要不说我尧哥呢,就是聪明”王珈一拍大腿,“这个毛三,当夜去过现场”·听到这话,封姜眸色都跟着沉了下来。
去过现场,意味着一件事,这个人有拿到重要宝贝的可能·王珈身体贴着桌子边,和周尧靠的很近,眼睛睁圆声音压低,神神秘秘的:“他跟我说,他到时,重宝似乎刚刚被人劫走……”·当时现场凌乱,有些血迹,但没有死人,特别安静。
毛三是夜里干完一票收工,想抄点近路,无意中路过现场,顺便看了一眼··也是运气,他没看到激烈打斗现场,没看到到底是谁拿走了重宝,但他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正在收拾散落一地的珠宝·“熊清。”
“熊清”周尧眯了眼,“管金的下属,华源商行的执事”·“对就是他”·王珈打了个响指:“干我们这一行的,独来独往,风险自担,要是不小心被人看到,好东西么,自然见面有份,分一半都是少的。
毛三就坏笑着上前,拉了拉熊清的袖子·”·“这熊清,也不知该说他幸运还是倒霉,他当晚不值班,去了醉红楼,喝酒喝的不太愉快,懒的回距离有点远的家,准备到商行窝一夜。
他是执事,在商行有房间·谁知一回来就看到意外已发,地上散落着各种值钱东西·贪心一起,他酒也醒了,什么都没想,弯腰撅屁股就捡珠宝·被毛三看到,又舍不得东西,只得见面分一半,好些东西就归了毛三……”·“我这话还没问完,外面就有声音,商重已来了。
毛三小声说的确和此人有约,说是要帮大皇子办点什么事·我就躲到了梁上,想等他们事了,继续问·”·说到这里,王珈神色略有些凝重:“可那商重已进了房间,并没提什么大皇子要事,而是指着毛三腰间玉i问他,东西是哪来的。”
“那玉i就是那夜毛三和熊清分的东西之一,因为朴素,看起来并不像皇家宝贝,毛三又特别喜欢,这才戴在了身上,可这件事,毛三不敢说,话就有些犹豫。”
“商重已不耐烦,不问玉i了,直接问兰林春这个名字·”·王珈看了周尧一眼··兰林春是周尧舅舅的名字,一般人可能不知道,但与官家势力关系好,尤其与皇室皇子关系好的,稍稍留心一点,就不会不知道这人是谁。
封姜也反应过来了,看向周尧的目光透着意外··王珈想着当时的画面,犹豫开口:“当时商重已给我的感觉……好像并不是要找兰林春,兰林春对他有多重要,而是不想知道让人知道兰林春,哪怕半点消息。”
周尧指尖死死捏着茶盏,眸底厉光迸出··所以舅舅的失踪,竟同这商重已有关系么·还是……与大皇子有关·大皇子接近他,请他入府暂停,真的只是因为他救了李瑶么舅舅的失踪里,大皇子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那商重已不是个好东西,几次三番与你过不去,我听这话音不对,肯定会想告诉你么……”·王珈巴巴解释了两句,继续说当时的事:“干这行的都敏感,毛三这回是真吓着了,他并不认识什么兰林春,他连这个名字都没听到过他慌慌张张解释了,可商重已已经不信,掏出毒药来,直接把毛三给杀了。”
“那毒极狠,见血封喉,我跳下房梁,毛三已经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我不忍心他死的时候身边没人,就顿了一步,谁知道你就过来了……”·王珈委屈的看向周尧。
封姜也看着周尧,若有所思··房间里一时非常安静··烛光跳跃,将三人影子拉的长长,晃动在展开的屏风,明明三人离的很近,可影子却似很远,冷寂,孤单。
周尧眼梢垂下,长眉在烛光里投下惊心动魄的- yin -影:“所以,我舅舅在现场出现过,你们怀疑他拿了重宝”·“或者——”·他声音冰冷至极,也锋利至极:“怀疑这重宝,在我身上”·第47章 舅舅也有秘密·强强复仇虐渣·那一夜,周尧睡的很熟。
他知道客观事实里,自己所住的客栈离案发地点并不远,但他们住在最前面,实际上要过去,仍然很费时耗力,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舅舅有去现场的可能··哪怕他睡的特别死,根本没听到任何动静,证明不了舅舅也一直在睡觉。
听完王珈讲说,周尧本人几乎和封姜一样震惊··舅舅竟然也有嫌疑么·可是舅舅从来,从来也没跟自己说过,关于传国玉玺的任何事··周尧突然觉得,舅舅也有秘密。
四皇子那边,也在找舅舅,说什么谒言,注意身有胜遇之人……如果四皇子没看错,那么舅舅还与另一件神秘大事有关·周尧并不愤怒舅舅对自己的隐瞒,每个人在世上都是独立的,哪怕父母,也没有义务跟你分享所有事,尤其之前……周尧想起那个过于单蠢的自己,默默叹息,他并没有肩扛大事,让人信任的能力和气势。
可他很生自己的气··周围发生了这么多事,造成了这么多影响,隐隐构成不知多少危机,他竟一点都不知道,还顾自为沦为质子伤心难过,假洒脱假大度·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保护舅舅·情绪不好,说话便尖锐了起来。
“你们怀疑我们舅甥俩在演戏,明里骗你们信任,暗里把重宝藏起来了是么”·王珈一口茶差点呛到,赶紧拍拍胸口,顺周尧的气:“哪啊,尧尧,你可别自己把自己气坏了啊我们是那蠢的么你舅舅一不会武功,二也不年轻了,单身匹马与好几拔武功高强的人斗,还拿到东西跑了,别人追不上开玩笑吗再说你是质子,在外辛苦,你舅舅那般疼爱你,真要拿到了东西,哪可能自己跑,怎么也跟你一块好好合计合计,起码不让你找他找的这么糟心啊”·封姜也缓缓颌首:“你舅舅许因什么意外,被此事波及,卷了进来,但若说你舅舅拿走了重宝,我也是不信的。”
当时的情况,比的不是脑子聪明,是武力,谁更强,谁更可能得手··兰林春到现场比熊清和毛三更早,许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但那传国玉玺,不可能被他拿到。
就算当下趁乱拿到,过不了几息,东西就会易手··周尧:“……所以是我蠢了么”·“不不,尧尧最聪明啦”王珈继续哄,“可惜你舅舅之事,我问不出更多东西,帮不上什么忙,但若日后得了消息,肯定会告诉你”·周尧眸色暗了暗:“谢了。”
必须得加快对商重已的审讯·那厮肯定知道什么·王珈把事情前前后后讲完,房间里安静半晌,顾自消化个中事实。
封姜想起一个人:“那个华源商行大掌事管金是个什么人物为何次次重要场合,他都在”·“哦,那就是个蠢货,不用搭理。”
王珈手指灵活的转着茶盅,“他是靠长辈裙带关系当的大掌事,今年第一次到楚地主持业务,砸了锅,可不得心慌呗·他之家在华家本家惹过事,特别害怕惩罚,所以才想尽办法,想平了这事。”
“比起他——我倒觉得熊清是人物多了,”王珈手中杯子突然停下,眯眼一笑,“说起熊清,我想起一件事,你们肯定能用·”·封姜:“请讲。”
“毛三死后,拍卖会结束,我去找过熊清,吓了吓,熊清就都招了,他在那日捡到的宝贝,可不只与毛三对半分的那些,他特别有心眼,窝了一大堆没让毛三看到,如今就被藏在他房间的地下……”·“埋起来了”·封姜若有所思。
怪不得现场消息里说,没有重物被搬走的痕迹··几拔强人为的只是传国玉玺,拿不到,别的也没用,根本不会要,他们不要,缺财的人却眼馋……东西没被搬走,因为都被熊清给藏起来了·而几乎每个重要场所,有管金的地方就有熊清,因为熊清聪明,想要凑近了解更多消息,并以此判断自己安不安全。
他还特别会演戏,每次都被管金压着,像个苦大仇深的倒霉蛋··可不是比张牙舞爪的管金像个人物·周尧则眯着眼,指尖轻点桌面:“熊清贪财,想要这些宝贝,又害怕被人知道,我们可以以此裹挟,请他配合。”
不用多说,一个眼色,一句引意,封姜已领会他的意思,转眼间,主意也有了……·两人一人一句,有来有往,默契十足,那节奏快的,那思路转的,王珈有时都跟不上趟·他双手抵着下巴,看的直流口水,他也好想这样子·“你们……”·正好周尧和封姜聊完,看了过来:“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么”·王珈狠力摇头:“都说了”·“那真正盗走重宝之人——”·王珈十分警惕:“那是我自己的事”·周尧叹气:“我不想说,我一点私心都没有,但若因你之故有了消息,必会反馈。”
王珈便看向封姜,气势汹汹:“你呢”·封姜亦点了头:“你帮我,我自然帮你·”·王珈其实并不在乎什么真正重宝,传国玉玺,他在乎的只是他的名声,他巨盗图七,不能吃了这个哑巴亏·“那边极狡猾……”王珈叹了口气,略无奈,“我没试出更多,只有一条真实有效的线索,金云锁纹袍。”
“这是件具有特殊意义的衣服,只有特殊场合方才会出现·”·王珈眯眼提醒:“这个特殊场合,并非是过年过节,得是另一种大事——你们懂的。”
强强复仇虐渣·周尧与封姜齐齐点头,若有所思··这一夜,似乎很是漫长··周尧本以为,把事情前前后后理清楚了,他就会明白,就会平静,没想到王珈还原了部分事实,他不但没轻松平静,心里还更沉重了。
舅舅……到底遇到了什么现在在哪里·长长吐口浊气,周尧看着王珈:“为什么这般坦诚,不怕我们把你给卖了”·“卖就卖呗,算我眼瞎,敢说,就得敢担起责任后果么。”
王珈甩了甩头,做出个酷帅的姿势,十分洒脱··周尧和他开玩笑:“不知道刚刚谁丑话说在前头来着……”·“好吧,因为我还想抓人。”
王珈突然严肃起来:“我也知道,这次的对手太强大,好像我一个人搞不定·我王珈,愿意相信你们·”·他这样突然坦诚,周尧玩笑也开不起来了,郑重点头:“我不会背叛朋友。
而且,你不仅仅是帮了我,还是救了我·”·舅舅的消息于他来说,太过重要··“我知道的,现已全部说完,我之身份,在江湖上是个秘密,没几个人知道,我不会公开露面,还请二位帮我保密。”
王珈站了起来,“若有事需要,你们可寻我帮忙,若要帮我,你们也可以提条件,今日至此,二位晚安,告辞”·王珈来的突然,去的也干脆,像一道轻风,刮过窗子,瞬间不见。
周尧看着沉沉夜色,站起来:“我也回去了·”·封姜眨眨眼:“都这么晚了……”·周尧挑着眉笑,眼里似要飞出桃花来:“你在邀请我住这里和你一起”·“咳咳咳咳——”·封姜一口茶呛住,咳了个惊天动地。
“屋子还算干净,也挺暖和,可惜,没我的被子·”周尧转身开门,走进夜色里,“告辞·”·“等等——”封姜赶紧吹了烛火,熄了炭盆,随意锁了门,跟上了周尧,“我也要回去。”
周尧:“这不是你租的屋子么”·封姜:“是,但我不想住,还是四皇子府方便·”·周尧静静看着封姜,声音颇有些意味深长:“好吧。”
……·接下来,周尧和封姜开始制定计划,并做各种准备··熊清那里,肯定要找,要说服,诱之以利或挟之以物,让他和自己合作,帮忙做假证。
图七这个大盗不方便出面,道上的其它人物可闲着,重金买来个做局,不是不行··琛皇子现在是干净,如果和黑道有交涉,还联合华源商行执事熊清做了重宝拍卖局,形势一乱,各方面就说不清了。
本来,黑市拍卖会上的重宝是假的,现在可以做成真的,朝中上下就可以向琛皇子要东西了··嗯,琛皇子还得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做局害大四皇子,还和黑道合作。
真的那么乖,没半点私心么·秃鹰也要找··秃鹰是党项人,和琛皇子合作,就算不是代表了国家与国家,可以做成是代表了国家与国家··他们得把这事里里外外查透了,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暗里找找两个人合作的信件,没有,就伪造点出来,放在合适位置。
然后再考虑最后的圈套,布大局的地点,参与者都有谁,最好由谁来发难……·特别忙··忙的脚不沾地,大皇子府和四皇子府最靠外的,离的最近的两个小院,总是灯火通明。
连除夕夜,周尧和封姜都没法好好过,就着小菜喝着酒,聊了一夜正事,就算是守岁了··……·新上位的琛皇子,也是个能人··真是被周尧和封姜料中了,琛皇子本身是有头脑的,是有一定才能的,但他被压抑太久,- xing -格确有几分扭曲。
简单来说,以前他越低调,手段越温柔圆缓,现在就越高调,手段急且重,还不容许任何拖延··好像要一抒郁气,把多年的不爽通通发泄出来,他就要站在那最高处,就要所有人对他跪拜,就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否则这个皇子身份拿回来有什么用·他开始过于得瑟,过于展露自己的野心,过于党同伐异,谁敢对他半点不尊重,他就敢明火执仗的杀人。
眼下看,似乎还未脱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节奏,可长远看,跟大皇子四皇子有什么区别·琛皇子用己身实力演绎了得志便猖狂这五个字··周尧与封姜便小小推动了一把,慢慢的,便有传言出来,说这位琛皇子,私底下比四皇子还暴戾,拿人命不当回事,明面上却比大皇子还能装……·周尧也在认真思考。
照他和封姜的准备,扳倒琛皇子不说轻而易举,败,是肯定不会败的,琛皇子没了,楚国储君谁来担大皇子,还是四皇子·真帮大皇子上位·不可能。
且不说毛三之死里隐隐透出的信息量,他和大皇子有帐要算,怎么可能帮,大皇子自己,其实也并不想让他帮吧……·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大皇子能害舅舅,杀娟儿,就能杀自己。
他其实和那徐风一样,是个弃子·这事一完,立刻就会‘意外去世’··他怎么可能让大皇子有机会对他下手·自然是先下手为强啊……·周尧一边想着,一边叹气。
楚国之事,他本不想管,他起初只有两个目的,一是找到舅舅,二是拿到加盖重要印章的文牒,只要完成,立刻上路离开·结果不行……他一点也没想到,事情发展这么错综复杂,他陷的这么深。
强强复仇虐渣·想走都走不了··去往关押商重已院子的途中,周尧看到了赖齐舒··赖齐舒……最近好像很活跃··不似以往万事不挂心,随时都在闲玩作耍,他开始和同僚交往喝茶,开始插手一些朝堂琐事,并从细节上影响大局……·干成了好几件大事,保了好几个琛皇子要杀的人。
周尧看着远处那胖胖的肚子挺起,圆脸上有微笑亲切,也有睿智从容,突然有了个猜想··赖齐舒并不是真的万事不- cao -心·他眼明心亮,绝非万事不- cao -心,他是知道形势如此,很多事做出来并没有用。
而且形势只是不大好,并不是特别恶劣,也没有崩溃迹象··之前大皇子四皇子交锋各种斗,可也是在都城内,没造成什么可怕的大后果,现在么,两个皇子不行了,琛皇子站了出来。
比之前面两个皇子,琛皇子似乎更有昏君倾向,要命的是他是楚帝亲生儿子,楚帝看他是带着慈爱目光的,大皇子四皇子不听话,惹楚帝不高兴,惹楚帝忌讳,楚帝可以下重手制平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来个形势重置,让各处浮躁淡下来。
辛苦爬到帝王位置数载,楚帝完全有这个能力,可琛皇子……·楚帝觉得儿子做什么都对怎么样都支持·这样惯孩子,这样事事支撑,琛皇子的发展方向,楚国的发展方向,很是令人心忧。
所以赖齐舒不得不行动了··某个方面来说,楚帝的确长着一双慧眼··可惜赖齐舒行动的方向与他的期待完全相反··周尧想,上辈子里,锦华庭宴上,李瑶身死,大皇子发疯,豁出- xing -命与四皇子干架,四皇子也来了真火,两个人不管不顾的干起来,赖齐舒会死,或许并不只是意外,被牵连·赖齐舒是想阻止,阻止可能会到来的动荡,兵火,甚至亡国。
可惜他一人之力还是少了,所有人都被卷进局里,他的力气太过微小……·“赖叔”·远远的,周尧就扬手和赖齐舒打了个招呼。
赖齐舒看似远离朝堂,实则从未离开,很多事,他都知道,包括周尧这个与楚国无关的质子,之前怎么沮丧,之后如何振奋,做出了多少事……·他都看在眼里。
越看,越感慨,越叹息··以周尧的聪慧,肯定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不需要藏,也不用尴尬,笑眯眯的拱了手:“周尧·”·周尧眨着眼睛,打趣赖齐舒:“赖叔近来可真是辛苦了,我瞧着肚子都小了两圈,您忧怀天下,也要照顾着自己身体呀。”
一个没忍住,赖齐舒憋在喉头的气就叹了出来:“若楚地有你这样的皇子多好·”·他欣赏周尧,实实在在··周尧的能力,眼光,人品……每一样,都让他很难不称赞。
周尧看着赖齐舒,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这楚国,为什么要一定要亡·为什么一定要有储君,不是大皇子就是四皇子,就是琛皇子·别的方式不行么·一定不能引入正道么·比如……·他目光闪了闪,修眉舒展,颊边酒窝露出来:“瞧赖叔这话说的,我不就是皇子真论起来,楚地本是大周附属,我是大周的皇子,便也是楚国的皇子,换成以前,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我能往前一步,这楚地么……哈哈,不是也要归我管”·周尧这话并没故意带什么意味深长的暗示,但聪明人,听话听音,瞬间,赖齐舒就想到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目光突然变的锐利,审视着周尧··也是……楚地本是封地,早前是大周领土,周尧是大周皇子,若能往前一步,成为大周皇帝,那这楚地,就该是周尧的。
周尧若没用,和现在的大周帝一样软趴趴,楚国仍然可以自立为王,像现在这么乱,周尧要是有本事……·治得了大周,制得了天下,楚地不早晚是周尧的·那他还发什么愁·要什么楚帝,顾忌什么储君,只把这国势稳住了,等周尧来接不就行了·几乎是瞬间,赖齐舒脑子里就出现了多少种不需要储君,代身残皇帝发号施令的摄政方式……·赖齐舒是个忠臣,并没有想自己称帝的意思,他只想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他忠的是臣民,忠的是天下,而非某一个皇帝。
没有英主,他就该等,就该找,若有英主,他必臣服·可是周尧……真有治世之能么·睿智,眼光,胸襟,人品,他都看到了,可这治世……·他看着灿烂阳光下,侧脸似能发光,眉宇间闪耀着强大气势的周尧,久久说不出话。
这孩子,明明很瘦,明明沦为质子,境遇堪忧,为什么还会这般朝气,这般尊贵,让人有跪拜的冲动·赖齐舒想着,喃喃有声:“是啊……我倒是忘了,你是大周皇子,本就尊贵……”·“不是赖叔老了,是赖叔没往这个方向想。”
赖齐舒突然替周尧可惜,替他委屈·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被大周帝抛弃,指成质子了·“赖叔不必为我委屈,”周尧眨眨眼,纯真笑容里有股孩童般的顽皮,“少年经不得顺境,迈过挫折,就是成长,我呀,许来日能走的更远呢”·他本就是皇子,走的更远,除了那个位置,还有哪里·但不管怎么来说,还是在画大饼。
赖齐舒没给准话··周尧也不用他给准话:“时局艰难,赖叔不妨多想想,多一条路,便多一种希望·还有——”他给赖齐舒放了点消息,“若赖叔还在担忧琛皇子,我可以同你交个底,你现在就可以回家吃饭,安枕无忧了,五日后的大朝会后,朝上不会再有琛皇子这个人。”
强强复仇虐渣·赖齐舒看向周尧的目光非常复杂,末了,什么也没说,语带双关的说了句:“好,我就等大朝会”·……·周尧这一趟,最终目的没达到,哑仆表示,商重已还在死扛,并不想招。
周尧没去审问,只在哑仆送饭的时候,隔着门看了眼瘦成皮包骨,精神非常委顿的商重已……·这副样子,估计也倔不了两天了··很好,五日后,搞完琛皇子,再来搞你·希望到时,你还能坚持的住·第48章 下毒·周尧和封姜在外面忙碌时,大皇子和四皇子在府里休养。
吃着药,养着神,身体状况越来越好,清醒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长··能掌控自己身体,费心神处理事情,看看情势了,他们便不再草木皆兵,严防死守,开始给予周尧和封姜更多便利,比如使用自己的底层人手,部分消息渠道……·他们还分别和周尧和封姜肯谈。
接下来怎么办,这些消息怎么转化成证据,用什么样的方式对付琛皇子效果最好,用时最短,还有他们自己,是快点好起来,还是控制住消息,让外人以为他仍然病重·这一点上,大皇子和四皇子非常有共鸣。
扮猪吃老虎,出其不意才最好玩不是·只要一想到那杂种看到他时惊讶的脸色,他们就忍不住笑出声··另外,他们还有自己的小心思··上位者之所以能成为上位者,保持不败,困境能逆袭,就是因为想的多,想的全。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事,都得想在别人面前··眼下所有人看到的,是琛皇子对他们的打压,他们必须努力反击,之后呢别人不会去想,他们自己却不能装看不到。
琛皇子一倒,又是二人对峙之局·这么多年的折腾,别人看着累,他们自己也累,这个时机还不错,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让他们猛扑一把·不但整死琛皇子,把死对头也整死,留自己一家独大·还有周尧和封姜,要怎么对待·这件事,这二人立了大功,但也知道了太多东西……·大皇子心里琢磨着什么,周尧能猜到一点,但他没露出来,也没问,只是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
一天的事忙完,周尧缓步回房间··小黑猫不在··许是野着长大,从未接受过人驯养,小黑猫虽然很喜欢周尧,也并不喜欢常在屋子里呆着·它会自己出去捕猎——比如抓老鼠,比如扑鸟。
之前它个头小,又瘦,没多少身体优势,最近天天被周尧抱着各种喂,它长开了不少,个头大了,力气也足,偶尔捕猎竟然收获颇丰……它还以非常‘不值一提’的高贵姿态,将猎物甩到周尧面前,高高扬起下巴:赏赐你的。
许是它看周尧太瘦,一副长不好活不下去的样子,把周尧当成它的责任,必须喂养了……·周尧检查了检查枕头边,很好,今天没死老鼠··他都快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些‘食物’了。
不吃吧,难以面对小黑猫看似十分不在意的殷切眼神,吃吧……这玩意儿怎么吃得下去·封姜倒是有点本事,会给老鼠麻雀剥皮拔毛去内脏,再上料烧烤,可这天气干燥的,老是大晚上加餐这些,他都快流鼻血了……·“公子。”
敲门声响起,同时有食物香气飘进··周尧坐到桌边:“进来·”·前几日大皇子醒来,见他辛苦,便发下话,让厨房除了一日三餐外,下午要给他做八样点心,夜里要给他补顿宵夜,他接受了点心,婉拒了宵夜。
没办法,吃不了那么多·大皇子却坚持,盛情难却,二人就打了个商量,夜宵就不要了,换成一碗补汤··这个点,正是下人下补汤的时候··送汤的不是刘豆。
自娟儿死了,刘豆就不怎么爱主动往前凑了,该做的事还是做,但职责之外的事,从不主动·这个送汤的,周尧没见过,但她穿着王府二等丫鬟的制式衣服,从食盒里往外拿碗筷的样子很熟练,是厨房做事的下人·“听闻公子近日劳累,常有头疼,夜里也总睡不好,婢子就做了碗天麻汤……”·丫鬟声音温柔,笑容也大,让人看着,心情忍不住变好。
“公子尝尝·”·周尧接过碗,微笑:“多谢·”·天麻汤,一听就是药膳,但这汤不知道加了什么,味道很清淡,有些许药香,却并不难闻,也没什么油腥,小小一碗,份量不多,几口就能完,丁点不让人反感。
周尧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放到嘴边轻吹,刚要张嘴,窗边传来石子轻敲的声音··石子应该不大,敲在窗上后,落到窗台,再顺着墙骨碌骨碌滚下去……·就像一方幽深古井,什么时候都安安静静,无波无澜,突然间被丢了颗小石子。
很安静,声音也并不大,但就是莫名突兀,非常明显,让你不得不注意··周尧眼神闪了闪··他并不着急喝,接着吹勺子里舀的汤·一边吹,还一边暗暗观察身边的丫鬟。
丫鬟手里帕子攥的非常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汤勺,仿佛有些急切,恨不得周尧立刻把这汤喝完,一点也别浪费似的··他动动勺子,稍稍洒出些汤,她鼻翼就紧张的一收,再往嘴边凑一凑,她就下意识屏住呼吸,似在期待。
这下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周尧心内冷笑,大皇子也太急了,别人是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他倒好,事还没完,就开始准备把卖命的弄死了··这汤里,有毒·周尧漫不经心的转着勺子,想着外面那颗石子,封姜又来了·强强复仇虐渣·今天怎么低调了,悄悄的来,没大剌剌的登堂入室·见他半天不喝,丫鬟急了:“公子,这冬日天寒,汤虽是刚从炉子上拿下来的,但婢子带着走了一路,到这里正好入口,您再不喝,可就要凉啦。”
周尧仿佛从什么事里回神一般,微笑道:“想事想入迷了·”·他得让大皇子放心才行··怎么办才好呢……·一勺汤刚要入口,又有小石子敲窗子了。
骨碌骨碌的声音,绵绵不绝··“这声音真是烦人,”周尧一边把汤勺往嘴里放,一边吩咐丫鬟,“你去看看·”·那丫鬟等他喝汤都等的有点迫不及待了,绝不允许任何意外,闻言立刻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子——·她朝左右看看,又往远处看看,最后又看了眼上面,方才重新关了窗子,过来回话:“公子莫忧,应该是风大,吹的房檐上的细小土粒瓦粉滚下,不是什么大事——呀,公子喝完了”·周尧正好喝完擦嘴,将勺子放回碗内。
丫鬟细心的前后左右看了看··地上没有- shi -痕,这小厅里东西不多,周尧身边只有一个桌子,没花盆也没痰盂,汤是肯定没地方倒的……·她只是一回身的时间,周尧不可能走到别处把汤倒了,只要有一点声音,她就能听见。
而且,周尧也不知道这汤里有什么··丫鬟检查完,自以为没问题,将汤碗重新收回食盒,福身行礼:“公子早点歇息,婢子告退·”·……·丫鬟前脚刚走,封姜后脚就来了。
进屋往房间里看了一圈,他眉头就死死皱了起来:“那碗东西你喝了”·“我就知道是你·”周尧看着他笑,“那里面加了什么”·“一种叫月隐的剧毒,喝了当下没事,一个月过去准玩完那么重的味儿,我隔着墙都闻到了,你半点不知道么”封姜眼睛瞪着,凶煞之气迸出,“看那丫鬟离开时的食盒重量,里面东西定然空了,你竟那么蠢,真喝了么”·周尧眼梢翘起,“你当谁都跟你似的,长了个狗鼻子”·封姜眼睛瞪的更凶。
“还有,你说谁蠢呢”·周尧白了他一点,慢条斯理掀开了桌上茶壶··茶壶盖一打开,浓浓的药香味就传了出来,混着茶叶,味道相当诡异。
那一碗汤,正好将喝了一半的茶壶装满··封姜眼神滑下来:……“你就作吧·”·“我不让他放心怎么行今日躲过,等着他继续想新招下回接着来么”周尧笑,“他累,我也累,不如一劳永逸。”
这样大皇子消停了,他也轻松了··周尧将茶壶递过来:“你既来了,受累,帮我把这东西解决一下吧·”·“你自己出去倒了不就行了”·“人多眼杂,被看到就不好了。”
“少来,你那么聪明,明明知道这种时间不可能出意外·”·“好吧,我其实是懒的动·”·“……”·封姜施展轻功,把天麻汤远远倒了回来,周尧又道:“受累,把它洗了,沏壶茶。”
封姜:“我是你的使唤小厮么”·“不愿意就算了·”·周尧无所谓的晃晃手,裹着厚毛大氅,没骨头似的靠在榻边方枕上。
封姜:“懒不死你”·嘴里嫌弃,速度却很快,不封姜但迅速的洗好茶壶,泡好茶,还从周尧放小食的的柜子里翻了几盘点心出来··周尧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谢啦”·封姜被这笑颜晃的眼花,清咳两声:“严肃点,找你说正事呢。”
周尧这下连话都懒的说了,一手撑腮,一手懒洋洋冲他伸了伸:请··封姜:……·后天是大朝会,是他们计划好的,搞琛皇子的日子,但在这之前,还得有个非常不一般的序幕,这个表演,他们安排在明天。
主角,就是琛皇子本人··本来,这件事有点忙,周尧人瘦,体力不大好,封姜想着自己一个人干完就行,结果周尧今晚竟然被大皇子算计,他索- xing -就拍了桌子:“干脆你同你一起”·周尧打了个哈欠:“别了,天寒地冻的,我才不想找别扭,还是找个地方等你好了。”
封姜凶巴巴的眼睛看着他··他笑的如桃花般灿烂:“你就在那酒楼里给我找个好位置,有手炉,有炭盆,有好茶,有小酒,还能安全看戏,不就行了”·两个人又互相追了几句,封姜不得不觉得,还是周尧的提议更好。
然后,他开始检讨自己··不是说好了,要提防周尧,警惕周尧,试探周尧到底为什么对他那么了解,怎么结果却变成了这样·两个人越走越近,相处越来越自然和谐,周尧越来越不藏私的对他分享一切,敞开一切,嗯,连坏毛病也一起。
他不但不抵触,反而越来越自然的接受,不说乐在其中吧,反正对周尧的照顾,是越来越顺手了··周尧的手太白,太软,天生就不是干活的料,周尧下巴线条特别好,还是时时扬着好看,特别高贵,特别显气质,跟小黑猫踏雪有点像,总让人生出种恨不得跪下亲吻对方脚尖的冲动。
他见不得周尧低下头,做各种不擅长的琐事,喝个茶捧个书就够了··他是不是有点……贱·是事情太多太忙,让他没时间警惕是周尧段数太高,将他耍的团团转还是他自己堕落了·强强复仇虐渣·第49章 挑拨·“大皇子都动了,四皇子想必也差不远了,你自己当心点。”
周尧突然叮嘱··封姜下意识捂胸口··只是一句好像在关心的话,他为什么觉得特别不容易,特别暖·这个周尧,大周二皇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封姜想不通。
可是想不通,事情也得继续干··琛皇子和秃鹰是否有合作查了这些日子,事实已查明,这俩人确有私下买卖,封姜也找到了一些二人私下往来的信件。
但纸上东西做证不够硬,还需要旁的东西辅助··周尧和封姜讨论着,想设计一场两人见面,被很多人撞见的场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琛皇子和秃鹰见面并不频繁,尤其黑市拍卖会后,封姜跟了这么久,这俩人都没见过一次,是谨慎,也是最近事落,二人没什么非要见面的理由,怎么让他们见还是让他们到自己想要的时间地点见·这二人见面是有特殊信号方式的,因近来没见,封姜哪怕跟出花来,也没办法探到这个特殊信号是什么。
周尧坏坏的扬了扬眉梢,说:“有个法子,一定管用·”·“不管商人谈买卖,还是政局谈条件,说透了都是一句话:漫天要价坐地还价·两边谈妥了,事情当然按部就班干,但若突然出现意外,卖方想加钱,买方却觉得不值想降价,怎么办”·心境不平和,上来就吵架谈价钱,还在意什么特殊信号方式有没有错·封姜大以为然。
于是第二日,周尧还在睡懒觉,封姜就开始干活了··他先到早就打听到好的仙客来酒楼··这里,今天有一场规模极大的谢师宴··刚过完年,很多人喜欢凑热闹,先前有拨年轻人说想聚一聚,同时搞个谢师宴,把老师们都请过来,做个清谈会,或者吟诗赋词,好好清雅一把,也让老师们痛快玩玩。
这些年轻人都是家世极好的公子哥,老师们自然也都份量不轻,大多是朝中官员·正月里不谈大事,当官的难得清闲,这种雅事,也是愿意凑一凑热闹的,和同僚斗斗嘴,看看哪个小辈有出息,放松放松……·总之,这局已攒好,帖子已发,午时之前,这里便会宾客云集。
这酒楼很大,是个庭园的布置,景致很好,各自设计也是错落有致,很有格调,菜色酒品更是没的说,今日承了这么大事,估计各处包厢都快订满了,晚了怕找不到位置。
他得先给周尧把位置订上··办好后,他去找了秃鹰··他找了街上一个小乞丐,教好话,给了一张字条,让他交给秃鹰··再之后,他转了位置,转到琛皇子下朝后必经的街道。
这次没用小乞丐,他买了辆菜车··等了很久,琛皇子车辇过来时,他装不小心,用菜车撞了别人的车··本来皇子过来,大家都在避让,车辆全部挤在一起,他这么一撞,别的车受力,自然得跟着动,哪个手没稳,没撑住,车就得横飞出去。
当然,车不稳瞎走,速度再快,也是伤不到琛皇子的,自然有护卫出来拦·最多也就是让场面乱一乱,琛皇子的车辇停一这··封姜只要这一点点停驻的时间。
琛皇子为展亲民态度,揭开车帘向人们挥手示意时,他的车里,就多了一样东西··小纸条··给秃鹰和琛皇子的两个小纸条,内容是经过周尧和封姜仔细考量的。
要挑起两人矛盾,让他们想吵架··还得表现是时间紧急,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先用暗号约再见··给琛皇子的纸条里,装成秃鹰的口气,字迹潦草,气急败坏,骂琛皇子不说实话,把自己看的太高,说什么保证没麻烦,保证别人不会找到他,结果他遭到意外了,要不是本事好都甩不开那帮人必须加价,大加价,否则别怪他不讲信誉末了,约琛皇子午时在仙客来酒楼见面,敢晚或不来,等着瞧·给秃鹰的纸条,就扮成琛皇子的语气,傲慢又挑火,说突然想起来,这回这笔买卖,秃鹰出的力太小,他付出的价格却太贵,得调一调。
近来他太忙,连个抽空约见的时间都没有,临时决定,午时到醉仙楼吃饭,顺便见他·秃鹰要是不信,或者不来,就当答应了,以后出什么价,全部他说了算··想也能知道,看到这样的纸条,琛皇子和秃鹰会不生气·气炸了好吗·人一生气,情绪高涨,就没办法保持理智。
这张纸条出现的是有点突兀,但照内容来看,也算突兀的合理,着急,愤怒,没时间提前约,临时决定怎么不行他们这牌面的人,任- xing -一把怎么了·再加上琛皇子的傲慢,觉得自己已经坐到这个位置,大皇子四皇子已经不行,天底下没谁能治得了他,他怕什么连个小小的约见都不敢·秃鹰就更是仗着武功有恃无恐了,他都敢和琛皇子做买卖,不敢赴约开玩笑么·封姜悄悄观察了一会儿二人表情后续,猜到此局必然能成,便放了心,回四皇子府,自己院子,再跳过墙,去接周尧。
周尧刚醒没一会儿,正懒洋洋窝在榻边,慢悠悠啜着茶··“搞定了”·见他过来,也只眼梢微微抬了抬,那懒劲……·封姜有些怀疑,怎么皇室的人难道真的生来就有贵气么周尧这样软趴趴的姿势,发不束衣不整,打着哈欠,粉嫩脚趾头都露出来了,却丝毫不让人觉得难看,还有股特殊的慵懒感觉,只有贵人们才有的味道,他一个人,竟把简单房间活生生衬托出了宫殿的感觉·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近来,周尧才这个样子,以前,这个大周二皇子可是时时端着,腰背永远笔挺,脖子永远撑着,不管多苦多累,从来不叫一声的。
封姜叹了口气:“是,搞定了,二皇子殿下,属下来接您过去视察·”·强强复仇虐渣·“嗯,懂事·”周尧还真就大剌剌站起,展开双臂,等着封姜给他更衣。
封姜:……·真把他当侍衣太监了·封姜骨子里其实很傲,从不臣服任何人,到现在为止,心里真正挂念的人,就是照顾过他,护过他,却又死的很早的女人。
他不可能伺候别人··还侍衣太监呵呵,想的美·不过看着周尧慵懒的闭着眼,唇边挂着笑,安静的,信任的等他过去帮他穿衣服,封姜有点犹豫了。
这不一样··周尧是个皇子,从小习惯了这种生活,并没有要折辱他,而且周尧看起来聪明,实则有些笨手笨脚,自己不帮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衣服穿好,别穿好了天都黑了。
周尧是信任他,放弃了所有警惕,不怕他伤害他,小心的伸出友谊触角,想和他交朋友·皇家人都敏感,如果他不过去,周尧肯定很难过……·看着灿烂光线下,周尧领口散开,露出锁骨,那两个精致小巧的形状,那漂亮的小窝窝……·封姜下意识往前走。
他只是好心帮忙··如此而已··周尧看着封姜挣扎片刻,还是缓缓走近了,眼梢一翘,露出个狡黠的笑··“不要那么快,扯疼我了,你慢点。”
“啊我的左手小臂好痒,你干了什么”·“不许摸我的腰·”·“卡住头发了,你帮我拢拢·”·“怎么半天不动我脖子好看么”·封姜动手换,周尧就给他捣乱,加长这个更衣过程。
当然,他做的很有技巧,封姜根本看不出来··封姜……封姜觉得自己都快炸了·明明应该是件很简单,很容易完成的事,为什么这么难办·周尧的身体好像有什么魔力,每一处每一处都很好看,隔着衣服是,不小心露出的皮肤也是,如果再不小心碰到……莫名其妙,手都想发抖了·侍衣太监的活儿,竟然这么难吗·周尧点到为止,并没有过分撩拨。
不管封姜年不年轻,没开窍都是真的,他们重逢时间太短,相处也还不够,他不能着急,得等等……·“走吧·”·周尧穿好了衣服,率先走了出去。
这一刻,封姜内心竟有股小小的失落··衣服竟然这么快就穿好了··……·因为故事是提前想好安排的,周尧和封姜看戏的包厢位置极好,保证连视野带谈话,没一样能漏过的。
琛皇子和秃鹰表演的戏台呢,封姜也选的特别好,空中阁楼,开门开窗视野极好,又代表了尊贵地位··既是空中楼阁,上面视野好,自然也够惹眼,底下别人也能看到里面的人。
而且技术原因,这空中阁楼修的其实并不高,底下人们稍稍安静点,往中心走点,阁楼里的人声音再大点,就会被听见··而大冬天,外面要多冷有多冷,谈事谁开窗子·封姜又拿到了底下谢师宴的活动流程……·午时之前,谢师宴所有人,去了大厅吃饭席,现场一片空荡。
饭没那么快吃完,这真正耍玩的场子,就久久没有人·午时至,琛皇子先到了纸条上的约定地点,这座空中阁楼的高贵包厢·没等几息,秃鹰也按时来了。
这时,谢师宴上有早早吃完的人,兴奋晃到了阁楼下现场,即将要大玩的地方·他想想四处看看,适应适应··他就听到头顶一声大吼··“琛皇子,你好卑鄙”·底下这人眼睛立刻亮了,近来风头正劲的琛皇子,骂战……有好戏看了·世上没几个人完全没有八卦之心,这人悄悄凑过去听两句,情绪立刻上来,赶紧呼朋唤友,挤眉弄眼,各种竖手指在嘴前提醒别人小声……·阁楼下人越聚越多,从年轻的,到年纪大的,好多圈都围不下。
人们聚那么多,现场却极安静,没一个人说话,连走路都提着袍子踮着脚,生怕弄出声音打扰了上面两位‘肯谈’··琛皇子与秃鹰在上面,完全不知道外面情况。
他们只是过来时注意了一下,知道四处无人,也很安静,方才放心说话··“琛皇子,你好卑鄙”·秃鹰一进来就跳脚,坐都不肯坐,指着琛皇子鼻子不是子眼睛不是眼睛,连声指责:“咱们谈生意,我干脆吧,实在吧,结果你信息不实,说自己多么多么牛逼,实际上屁用没有,老子被连累的给人查了好几遍,各种危险,这事你怎么说诓老子干亏本买卖实话与你,老子闯荡这么多年,从没被人这么坑过,不行,你得加钱别想还价”·不远处包厢的封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秃鹰这架式,大概是想先下手为强,指责对方,说说自己多不容易多累,看对方有没有这个脸提降价……这套路,完美的契合了他们的局·周尧入鬓长眉斜斜挑起,一个眼色砸过来:别着急,往下看。
琛皇子很淡定,连喝茶的动作都很慢,透着股从容气势:“不过在拍卖会上闹点事,旁的都没用着你,还有脸说自己辛苦,做事多悔约再改,提价往上,你怎么不上天我也实话与你,加价不可能,相反,我还要降两成”·你敢提,我就敢降,反正不能让你占便宜·周尧朝封姜眨眼:怎么样·别说没露馅,这两人怕是想都想不到被设计了·封姜有些佩服周尧猜度人心的本事。
得是对人- xing -格行事判断多精准,才能设计好如此精妙契合的纸条台词,让两个人内讧撕扯的如此自然,没半点痕迹·强强复仇虐渣·周尧看了看阁楼底下越聚越多,竖着耳朵听上面动静的一群人。
他很佩服封姜··这样精准的执行力,行动力,所有关节把握精准,哪里出现小意外小差错,就能马上出动弥补,保证局势尽在掌握,按自己想的方向来……·这种能力,少有人有。
楼阁里两个人还在吵架··“不行你必须给我再给我加十万石粮食”·这是秃鹰··“你是做梦没醒么我告诉你,原来的十万石粮食也没有了,我拒绝付”·这是琛皇子。
“你竟然敢——你就不怕我说出去,扒了你的皮吗”·“随便·你尽可以看看,有没有相信你·”·“你可别得瑟,之前是谁被大皇子四皇子压的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孤能走到现在,就是他们败了,孤胜了皇上认孤,大臣服孤,孤就是天下的王,谁敢不敬”·“呵,没听说过一国的王还要卖国的。
你给我的那些边陲小地,再小,也是你楚国的领土呢·我告诉你,别想降价,否则我豁出去,也要拉你下马,让你大楚所有人看看,你这真命天子是个什么德- xing -”·“你若再敢闹,连这个都没有了”·两人吵了半晌,终于谈崩,不欢而散。
琛皇子愤怒推门而出,入眼的就是乌泱泱一群人,所有人都仰着脸看他,面上表情不一,精彩纷呈··傻子也知道了,方才和人谈话,被听到了·琛皇子眼睛一眯,心中暗恨。
失算了,因为今日要谈的事情太过机密,也不怎么能见光,安全起见,他就挥退了众人,只身来到这里,所有护卫都在外面,没他暗令,不能进来··还有这群人,都是从哪蹿出来的·都属猫的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队伍这么整齐,这么庞大,是专门组团来看他笑话的·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秃鹰这个党项人走出来时,气氛尴尬到了极致··秃鹰是不怕的,这又不是他的国家,他的臣民··看到这么多人,他还抬起手,朝下面摆了摆,挑衅的看了琛皇子一眼,留下个威胁眼神,扬长远去。
琛皇子震惊过后,很快从容了下来··他露出一个无比亲切的,很是温煦的笑:“诸位在此聚会么今日无事,孤便也来参加,如何”·底下人表情更精彩了。
孤这个自称,是有点份量的··以前只有皇帝能这么叫,孤家寡人嘛,后来,有特殊封号,地位不一般的王爷也可以,太子也行,但是一般皇子就……·琛皇子虽是楚帝亲生儿子,地位和别人不一样,但他现在只是皇子,只是有了封号而已,又不是太子,自称什么孤·太傲了。
一些本就不喜欢琛皇子,立场不同的大臣并不给面子,直接甩袖就走:“不知所谓”·有些人地位低份量不够,不敢这么强硬,不喜欢琛皇子,也得捏着鼻子认了现在这个场面,不敢乱动。
其他的,就是真想巴结琛皇子的了··毕竟琛皇子地位不一样,来势汹汹,基本已注定是未来楚帝,得罪了有什么好处呢·琛皇子亲切的走下阁楼,和众人同乐。
至于那些走的……·琛皇子眼神- yin -鸷的看向远方门口··他现在有皇宠,有地位,有拉拢势力春风化雨的方法,也有各种收拾敌方阵营的雷霆手段,他很自信。
哪怕被听到了之前的话,他也不是很担心,自认完全能低调处理,全部压下去··不服的,都去死吧·他并不知道,他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他也不知道,大皇子四皇子并未如他想象,昏睡床榻苟延残喘,这两位,已经能起身,正在用最好的药,准备最好的睡眠,等着明天突然出现在大朝会,好好收拾他·周尧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想想明日大朝会的盛况,你我却看不到,实在可惜。”
“这有何难”·封姜摸摸下巴,笑出一口白牙:“咱们可以想办法,听实时消息呀·”·第50章 大皇子搞事·正月十二,是大朝会的日子。
新一年第一次,大规模,皇帝高坐,百官朝拜,最严肃的场合,最辉煌的气势,所议所宣全是举国轻重的大事,没有人敢不重视··四更时分,城内各官员家中早已灯火通明,离皇宫近些的,下人们才开始给主人上饭食,离的远的,家中主人已经用完早饭,准备出门了。
·他们要在五更之时,赶到皇宫大门前,等候皇帝上朝··大皇子府就建在皇宫之外,一条街的距离,车行一柱香可至,若要上朝,不需要这么急··但今日大皇子心情特别好。
昨晚早早睡下,汤药里加了安神成分,一夜好眠,他精神特别好,都不用下人叫醒,到点自己就醒了··洗漱,梳头,更衣,用早饭,一系列动作做完,离五更还远的很。
“殿下,咱们这就出发”·长随见一切准备就绪,提出疑问··“不,”大皇子想了想,脚转了个方向,“去书房。”
既然打定主意来个大的,玩个惊喜,去的早,不如去的巧·这多出来的时间,正好够他去书房多看两遍计划卷宗……·届时朝会上表现,必然更加完美·四皇子想法与大皇子如出一辙。
他也是早早就起了,精神奕奕的收拾,出门前突然改变脚步,回房多研究了几遍卷宗计划,看着时间差不多,才浩浩荡荡出门去向皇宫——·强强复仇虐渣·理所当然的,在街口撞上了差不多时间点出来的大皇子。
“后面是大皇子,四殿下,咱们——”·“今日是大朝会,他是大的,我是小的,给他这个面子,咱们避”·四皇子- yin -着脸瞪了眼侧方车驾,狠狠摔了车帘。
要不是今天有重要大事……·忍个屁·殿门前,百官们看着联袂而至的大皇子四皇子车驾,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这两位怎么会来上朝·不是病的快死了,在家里躺着起不来身,意识全无么·还有这前后距离……·这么近,就没作妖·四皇子甘心让大皇子走在前头,没打没闹大皇子也没刻意挑拨,再展示自己的仁厚高德·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众臣不由的抬头找太阳。
可惜时间太早,天是有点亮了,太阳却还没出来呢··车驾停住,大皇子四皇子从车中下来,走向殿门··众臣理智回归,赶紧行礼··眼下朝中状况,做为皇上的亲生儿子,琛皇子一人独大,倍受皇宠,听闻昨夜又被皇上留在宫中休息,今日直接同皇上一起过来上朝……这等殊荣,旁人从未有过。
可大皇子四皇子虽兄弟相残,惹皇上不喜,又病重在家,十几日未见人影,但头顶上的皇子封号未被收回,现在依然是皇子,各项特权仍在,他们见了,必须行礼问安··可是对方表现很奇怪。
大皇子微笑以对,神情亲和也就罢了,他一直是这个- xing -格,可四皇子呢·竟然也不- yin -恻恻损人了,嘴边还有点笑模样,跟大皇子站的那么近,也没互相怼·这是要变天了么·大臣们纷纷垂下头,将所有情绪变幻压在心底。
寅时三刻,鼓乐齐鸣,清鞭开道,皇上穿着龙袍,带着冕旒,由内侍簇拥着,临朝登坐··琛皇子,就站在他身侧,面带微笑,缓步而来··百官跪拜相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楚帝袖子一振,气势无两的坐到高高龙椅之上:“众卿平身”·百官再谢恩,站起来。
这个过程里,大皇子四皇子因挂着皇子身份,是在场百官中地位最高的,进殿行礼,自然他们两个站在最前头··跟着楚帝一起过来,和其它内侍一样,可以不用跪的琛皇子,一眼就瞧到了这两个突兀存在,眼瞳陡然眯起,舌尖差点咬出血来。
这两个人怎么来了·不是说快死了么·上了朝会,即将图穷匕见,还有什么需要忍的大皇子和四皇子几乎是同时侧首,和琛皇子打了个招呼。
大皇子一如既往,是个含义特别深刻的笑··四皇子则- yin -- yin -笑着,悄悄用手比了下脖子··琛皇子:……·这两个人,怎么敢挑衅他·要不是突然上位,为了自己形象,要不是这俩货皆身受重伤快死了,马上就对他没威胁,他怎会纵容这种情况,没急着把这两货的皇子封号扒下来·他仁慈了,这俩货却不领情,还敢挑衅·找死·楚帝缓缓眯起眼。
与底下快气炸的琛皇子心情相似,他也很惊讶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大朝会上,但他毕竟当了皇帝这么多年,心- xing -与忍- xing -非同一般··他没有像琛皇子期待的那样,直接上来就问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样会加重对方的得意,他直接装没看到,按着流程议事……对方有目的,忍不住,迟早会跳出来。
而且就算能好好站在这里,这两个也是大病初愈,肯定挺不了多久·可惜,这一次楚帝估算错了··大皇子四皇子早有各种准备,安安静静站在朝堂之上,不急不躁,听政事时还屡屡点头,偶尔表达一些自己的真知灼见。
条条妥帖,样样合适,切入点老辣精确,还没有吵架挑事·反倒琛皇子,越来越生气越来越难受·他表现了这么久,时而还会手忙脚乱,被这俩货一比,简直是个菜鸟·父皇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治这俩货的罪·……·朝堂气氛尴尬,各种剑拔弩张之时,周尧与封姜来到了宫门大街外的贵人茶楼。
在这里,王珈正等着他们··“你们俩怎么现在才来快快,快坐下,茶都要凉了这可是贵人茶楼,好地段,好价格,专门招待贵人们的,一壶茶要三两银子,这么贵,你们却连热的都品不着,多可惜”·王珈风风火火的拉着两个人坐,指着那茶,噼里啪啦介绍了一大堆,非要周尧和封姜好好喝了,品了,说了用后感,方才放过。
“原来并不怪我舌头不好,这茶还真不怎么样·”·王珈叹口气,很有些失望:“这样只挣地段银子的茶楼,买卖竟也能维持的下去……啧。”
“别管这茶了,说正事,”封姜下巴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里面是个什么情形”·王珈白了他一眼:“就是因为折腾半天都没还上正戏,我闲的无聊,才会想品茶么……”·今日大朝会,周尧和封姜想看热闹,可惜身份不对,无法进去旁观。
在楚国上蹿下跳折腾这么久,他们也不是找不到一点门路打听消息,可毕竟地点是皇宫,稍微有些曲折··加上王珈,就不一样了··这孩子个头小,本事却不容小看,是江湖中大盗,还是个实至名归的八卦王,他的线人消息源,可以说遍布整个都城,皇宫……不也在都城里头·两边渠道一汇合,现场热闹是看不到了,实时转播,还是没有问题的。
强强复仇虐渣·王珈把刚得到的消息一条条说了··周尧听完,莞尔一笑:“别的不说,咱们这位楚帝,倒是挺能忍的·”·“那是啊他要不会忍,怎么伺候得了那一大堆老丈人,哄得了那么多小老婆各家势力都比他大,他还生不出儿子,最后坐上龙椅的却是他,他有本事着呢”·王珈吸溜着硬让茶楼送的甜羹,小脸鼓起来,声音很是讽刺。
正说着,包厢门被敲响,一个戴着小二帽子的脑袋露了出来··脑门特别大,眼睛圆圆,看起来憨厚,实则隐隐透着机灵··王珈甜羹也不晚了,瓜子也不剥了,腾的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轻功都使上了,嗖一下蹿到门口,把耳朵送到了那人面前。
几息后,那人离开,王珈背着手回到座位上,笑容得意又神秘,看看封姜,再看看周尧,满脸都是:你们快来问我·封姜哼了一声,转开头··就是不问,憋死你·王珈愤愤瞪他。
周尧比较给面子,笑道:“可是有消息了”·王珈立刻坐到周尧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粘粘靠上去:“要不说还是咱们尧哥通透最喜欢你了”·“别喜欢我了,”周尧敲了敲王珈脑门,“说事。”
“嘿嘿……”王珈笑的眼睛弯弯,后槽牙都快露出来了,手舞足蹈,“干起来了”·……·朝堂上。
一通大事过完,大皇子四皇子竟还能撑住,无波无澜,安安静静··没办法,楚帝就算为了保持皇上的面子,也得问两句:“楚留,楚熠,你们不在家养病,赶来上朝,可是身体已然完全康复”·大皇子揖手为礼,神情严肃:“回父皇,儿臣伤病未好,太医有言,不得多思多虑,卧床将养最为紧要,否则可能有碍寿数。
儿臣本遵医嘱,不敢有违,只是昨日醒来,恰好听到了一件事,有关我楚国兴亡——儿臣忧思难抑,辗转难眠,不得不用了府中收藏多年的奇药,促儿臣生机,让儿臣能来上朝。”
琛皇子一双眼几乎能喷出火来··一口一个父皇,一口一个儿臣,你是皇上亲生的吗,就敢这么说·大皇子察觉到,回了一个淡定的笑。
是人都知道,他和皇上没血脉关系,但他被选出来,封了皇子,上了皇家玉牒,一天没被撤,一天就是皇子,就得这么叫·两人的眉眼官司,楚帝不是看不到。
他本来并不想听大皇子说什么,但……·有关楚国兴亡之事·他很难不在乎··就算他不在乎,不闻不问,朝堂百官也会在乎。
“什么事……关乎楚国兴亡,朕却不知道”·“正是有人欺上瞒下,蓄意遮掩,父皇才不知道·”·大皇子突然神色一变,指着琛皇子:“琛皇子通敌卖国,与党项人割让我楚国边陲疆土,应了粮食布匹军资数万,换来党项人助他做- yin -私之局”·“昨日朗朗乾坤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琛皇子与那党项人接头,一言不合吵了起来,各种讨价还价,在场之人全听到了,这事在朝野,在民间,已不是秘密”·“父皇您不知道,是因为琛皇子势大,一个威胁放出去,别人不敢冒着丢命的危险向您明言,而且一旦走漏消息,别人还没走到您面前,已经被琛皇子杀了”·“琛皇子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皇子,尚未被封为太子,就已经敢用这种手段排除异己,将来若登基为王,绝非我楚国之福,过不了几年,许整个楚国都被他抵出去”·“别人不敢言,不重视,儿臣却不能。”
“儿臣眼下虽为父皇不喜,可做一日皇子,就一日肩担皇子之责,要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朝堂百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父皇的信任”·大皇子突然跪倒,头重重叩在地上:“儿臣冒死谏言,撤去琛皇子封号,贬为庶民”·第51章 一锅端·“儿臣冒死谏言,撤去琛皇子封号,贬为庶民”·大皇子声音回荡在朝堂,久久不息。
琛皇子不由退后了半步,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怪不得今天要撑着上朝,原来是憋着坏呢·以为拿到了我的把柄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天真·琛皇子给身侧之人使了个眼色。
楚帝听到这件事非常惊讶··他一直关注着琛皇子成长,告诉琛皇子真实身份的那一刻,他也明确表达了,他的江山,他的楚地,只有琛皇子有资格继承,只有琛皇子才配,琛皇子必须努力学习,担起这一切。
帝王之心,与别的不同,最是自私,只有自己抢别人的东西,自己的东西,哪怕不要,也不能随便给别人··琛皇子怎么会卖国割地为什么·不可能啊·楚帝第一个想法就是,大皇子在陷害琛皇子。
这样想,一切就顺了……·“琛儿,你怎么说”·他看向琛皇子,目光看似凶沉,很有压力,实则透着一股安抚味道,好像在说,不要怕,只管说实话,朕给你撑腰·琛皇子就委委屈屈的跪在了地上:“儿臣不知道大皇子在说什么……”·大皇子唇角露出个冷笑,朝自己人使了个眼色。
的确,他十几天没上朝,看起来好像要死了,势力也岌岌可危,可他十几二十年打造的关系网,怎么会一下子被人破的彻底这朝堂上,有的是他的人·强强复仇虐渣·立刻有言官站出来,拿着写好的折子:“昨日仙客来酒楼,琛皇子与党项人密会,所言所行,下臣都看到了,已具表于此,今日便是大皇子不提,下臣也愿热血溅玉台,揭露此事,琛皇子,你还敢不认么”·琛皇子目露寒芒。
此时,琛皇子身侧官员站出,对着那言官就喷:“如今还真是陷害不要成本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想给皇子扣上大帽子,撤封号贬庶民是我看错了么这不是咱们大楚的朝堂,是哪处戏台吧”·“你敢说昨日琛皇子没去过仙客来,没同人密会”·“如今皇子去哪里吃午饭都是罪名了么和别人凑巧站在了一个地方,就是密会密谋”·“讨价还价那般激烈,边陲小城,十万石粮食都说出来了,这不算密会密谋,你教教我,什么才算”·“是么说了这些怎么只你一人为证哦,我想起来了,四年前你家受过大皇子恩惠,所以现在是在报恩”·二人当堂吵了起来,一边力证,一边故意往旁的方向拉。
群臣表情不一,心思各异··琛皇子巴巴看着楚帝,连声说着我没有··“够了,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楚帝眼帘- yin -- yin -垂下,斜向大皇子,“朕不喜欢听人偏架,只喜欢事实,楚留,你参琛儿卖国,若有证据,便呈上来,若无,就去找,朝堂是议大事的地方,不是给你吵架的菜市场”·这里头的心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大皇子却丝毫没伤心,仿佛早料到了,他还手一抖,真就拿出了证据·“这是早在之前,琛皇子还是林琛的时候,儿臣觉得他不对,特意命人跟查的,父皇请看——”他装东西交给太监,再由太监呈给楚帝。
“这些信件,证明了琛皇子与党项人交往之实,全部是琛皇子自己手书,他的字迹,父皇应该能认出来”·如果说之前揭露的事大家还不意外,都知道,这件事,就大大让朝臣们惊讶了。
竟然有证据·看来今天,大皇子是要把琛皇子往死里搞了·这样的话,他们还愣着干什么·不是琛皇了铁杆,各种心思的人开始转了。
琛皇子根本没想到,这些被他藏的死死的信件竟然被人找到,本人也很惊讶,反应就慢了一拍,正好被楚帝看到……·楚帝面色不好,看向琛皇子满是失望。
这下琛皇子再翻言解释,效果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朝上各种人也站出来,跪地奏报,说昨日仙客来酒楼里的事,他们也看到了,愿意做证··气氛高到一定顶点时,大皇子再次重重叩首:“儿臣冒死谏言,撤去琛皇子封号,贬为庶民”·他一起头,很多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臣冒死谏言,撤去琛皇子封号,贬为庶民”·“臣冒死谏言,撤去琛皇子封号,贬为庶民”·“臣冒死谏言,撤去琛皇子封号,贬为庶民”·楚帝给气的……·感觉天旋地转的·他很失望,想不通为什么琛皇子背着他干这件事,但总归是自己儿子,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想保。
实在证据在,脑子里思路没想到,他便将目光转向了堂上另一个人··“楚熠,你身体也好了”·周尧和封姜计划完备,每个人有每个人要做的事,四皇子头一次没和大皇子争锋,也没拉后腿,只是安静等待。
现在看终于到自己表演了,立刻站了出来··“儿臣无能,没找到大哥那样大的事,不过儿臣为国为民的心,也是真的·早前儿臣同样怀疑过还是琛皇子的林琛,并让人跟着查了些线索消息,直至昨日,诸多重要证据方才归档,儿臣不敢慢怠,今日挣扎着上朝,便为此事”·他从怀里掏出厚厚卷宗,高高扬着手,声音厉厉。
“琛皇子与黑道勾结,密置黑市拍卖会,以丢失的皇家重宝为局,数次挑拨,引我和大皇子自相残杀,他好渔翁得利,尽享好处”·“诸位不如好好想想,我确与大皇子政见不同,可往年岁月里,可曾如此大打出手,两败俱伤为何这一次会如此之后是谁得了利”·“我这里,有各黑道上的人供言,也有华源商行执事熊清的证言,全部有签名手印,这一切,都是琛皇子干的”·“琛皇子私吞重宝,犹不知足,不惜做重局引无数人争抢,不惜破坏楚国和平,为上位不择手段”·“如今我方知晓,他不仅干了这些事,还和党项人密谋呵,这样的皇子,楚国真要的起么这样的储君,是想让楚国灭亡么”·四皇子站出来,他的那部分力量自然跟着站了出来。
朝堂形势陡然反转··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队伍,对琛皇子大声指责,骂人的话翻着花样来……·琛皇子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没有了。
他不是强势发展了那么多天,那么多人发誓上山下海跟着他,从不二心么怎么……一个都没了·他那么辛苦,一步步走到现在,做成的堡垒,竟这般塌了·……·“你说他不倒,谁倒”·茶楼里,王珈忙的不行,一会儿听最新消息,一会儿和周尧封姜手舞足蹈的讲,拍桌子拍的手心都疼了。
“我要是他亲爹,得当堂气死老子掏心掏肺对你,把你护的密不透风,什么都想着你,你倒好,竟然敢这样瞒着老子,卖国,私吞重宝和黑道合作,哪一样是一个皇子应该干的”·王珈啧啧有声:“不过他亲爹对他倒是真好,都这样了,失望透顶了,还想护。”
强强复仇虐渣·“明摆着,大皇子四皇子齐齐发力,群臣没一个站在琛皇子这边的,琛皇子今天肯定要倒大霉,不好好治所有人都不答应·逼这么急,皇上要想护住琛皇子,肯定得自己下手重点。”
周尧点了点头:“嗯,不错,你理解的很透彻·”·“还不是你教的好不然我哪会分析这种朝堂大事”王珈得意的摸了摸鼻子,摸完,神情就又蔫下来了,“我也就能当个事后诸葛亮,看看想想,哪像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他看向周尧的目光有些幽怨。
封姜突然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以此方式彰显他的存在感··还有我呢·王珈翻了个白眼,没理他,继续粘周尧:“你说褫夺琛皇子封号,将其打入天牢,永不录用……皇上这样,真能护住琛皇子么大皇子四皇子真能收手”·“这个……”周尧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
还是得看形势,以及人- xing -··“那——”·王珈正要说话,门又被敲响,来人又来送消息了··这次听完,王珈突然哈哈大笑,兴奋的冲过来:“老子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那琛皇子,被皇上罚了,还没押下堂,突然冲皇上吼了起来,说什么到底谁是你儿子,为什么要护着他们哈哈哈太好笑了,这琛皇子要是死了,一定是蠢死的”·……·殿上禁卫军把琛皇子拉下去,朝堂上瞬间安静。
楚帝捏了捏眉心,十分心痛··还是太过溺爱,教的太少了……·琛儿不是不聪明,不是没能力,只是太浮躁了,不够稳重··一国王者,不是这么当的……·他这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终到底走向何方·楚帝脸上沟壑丛重,暮气沉沉,仿佛瞬间老了很多。
今日大戏,本该到此为止··周尧和封姜设定的所有计划,也是至此,见好就收··可有的人胃口大,这点意料之中的胜利,实在不能让他兴奋··“儿臣还有事要奏”·大皇子率先发力。
楚帝随便的摆了摆手:“说吧·”·心爱的儿子都被搞下去了,旁的,他根本不关心,随下面玩呗··大皇子将矛头指向了四皇子:“儿臣在查琛皇子与党项人勾结证据之时,凑巧见证了吏部文选司员外郎徐长德幼子,徐风之死。
众所周知,徐长德是四皇子的人,而徐风行为,照此前证据,是左相帮琛皇子丢弃的诱饵,徐家两房三代人,跟了不同主子,下场方才如此凄凉·”·“可徐风真是一无所知,被利用么四皇子真就无辜”·他锋利视线看向了四皇子。
四皇子眸底- yin -鸷齐出,心里骂声不断··枉他顾忌大局,处处谦让大皇子,大皇子竟然又污蔑他·“这里面,四皇子也插了一脚他知道这些事,却不阻拦,还做了推手,让徐风帮忙,让琛皇子大胆往前”·“琛皇子固然有错,罪不容诛,四皇子也脱不开干系”·……·大皇子摆事实讲道理,还拿出了很多证据,把大大一口锅扣到了四皇子头上。
四皇子怎么会乖乖站着等别人怼不回声·他其实也早准备了大招,正要放呢·既然大皇子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大皇子是以什么立场在这里说这些话呢”他斜斜挑了大皇子一眼。
大皇子很淡定:“自然同你一样,你是什么样的身份立场,我便也是·”·“不见得吧,”四皇子语音幽幽,“我虽不是父皇亲生,却是邓妃家中嫡系,所有人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的,大皇子呢不如解释解释,你生父到底是谁”·大皇子皱眉:“你休要无理取闹。”
“呵,大皇子是怕别人知道吧”·四皇子突然转身,抖出了个大料:“诸位,咱们这位大皇子,好端端站在这里十几二十年,百官拜首,权力无边的人,所有人都以为他姓李,实则他姓王”·“他娘同表哥王黎私通,有了身孕,不敢同人说,骗过所有人,扮成早产,充了李家的孩子”·“这位大皇子,根本不配站在这里”·“他只是女干生子”·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茶楼里,王珈又叫又笑,吼的嗓子都哑了··“哈哈哈哈——乐死爹了,真是好一场大戏大皇子和四皇子竟然都憋着劲,要怼对方呢什么徐风,什么知情,什么身份不配,什么女干生子——哈哈哈哈——”·他一边捂着肚子大笑,一边把桌子拍的啪啪。
“今天没白来,没白来”·周尧却修眉微挑,同封姜交换了个眼色··这俩蠢货皇子,画蛇添足,弄巧成拙了··如果见好就收,那今日之后,必然有大好局面,好生经营,至少能回到从前,可是这样互怼……·楚帝刚刚被逼着收拾了自己的亲儿子,正愁没地方发气,你们得瑟,互相揭短,不就是故意给楚帝送刀么·果然,没过一会儿,新消息又送来了。
王珈噗噗几声,笑的差点岔气··“咱们这位皇上真是太有才了用一副严肃脸,稳重样,勾着大皇子和四皇子说出了更多对方的小辫子,最后才突然变脸,说他们失德无才,罪行诸多,不配做皇子,当下就褫夺了封号,和琛皇子一样贬为庶民,押到天牢里去了”·强强复仇虐渣·这次大戏,真是一波三折,够他笑半辈子了·周尧和封姜对视,眸底情绪一模一样。
这样也挺好··他们本就没对大皇子四皇子存在什么幻想,更别提忠心,这俩要这么死了,还省了他们的事··王珈笑了半天,转过头,发现这俩人谁都没笑。
不但没笑,还淡定喝茶……·“你们不觉得好笑么怎么没表情”·封姜三根手指拎着茶盏,眼神睥睨,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慢条斯理开口:“因为啊——”·啊后面半天没东西。
王珈朝他竖了中指,然后期待的看向周尧··周尧眉眼弯弯,笑容亲切灿烂,颊连酒窝都露出来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大四皇子敢作死,前面自然是死路。
王珈挠了挠脑袋,没明白··不过有件事他倒是立刻领会了,那就是——·不管周尧还是封姜,都猜到了,最后结果会如此··王珈抱着胳膊,拧着小眉毛,看看周尧,又看看封姜。
难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周尧猜到便罢,这讨厌的大个子也猜到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除了这回的什么重宝失踪,从来没失过手,从来没造成什么大麻烦,怎么往这俩人跟前一站,对比就那么凶残呢·……·大朝会已散,再无热闹可看,王珈会了账,三人离开茶楼。
散朝的大人们正好转过宫门,折到正街,一排排的马车,分不清谁是谁··周尧分不清马车们,马车上的人却能看到他··远远的,赖齐舒看到熟悉的背影,就掀起了车帘一角。
就是这个瘦削少年,无权无势,身边没有任何可用帮手,竟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楚国朝堂搅的这么乱……·有心机本事的人多了,他却从未见过有这等心机本事的少年。
赖齐舒并没有下车去和周尧打招呼,只是掀着车帘一角,看了周尧良久,直到马车超过这个背影,方才放下车帘··他做了一个决定··……·周尧很累。
心累··他抱着小黑猫坐在庑廊上,看着越来越圆的月亮··好像有了期待中的发展,可前面的路……依然很长··且不提传国玉玺,什么胜遇,还有舅舅,只说这大皇子和四皇子……·戏都完了么会不会知错改过会不会继续作妖咸鱼翻身·他要不要提防·清脆声响,面前地板上滚过一颗石子。
“喵——”·小黑猫猛的就蹿了过去,好像那颗圆石子是什么了不起的新鲜玩意儿··周尧转过头··月色流光下,封姜施施然倚着廊柱,唇角弧度勾着几许诱惑:“想去天牢里看看么”·第52章 权力让人面目全非·天牢对封姜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哪怕带着周尧。
他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混过对方巡查监视圈,巧妙往里冲··但是今夜……这守卫力量是不是少了点·封姜抱着周尧在夜色中穿行,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来了天牢的中心地带。
周尧明显也感觉到了,他靠封姜怀里,身体紧绷的像一张弓·他不安的在封姜胸口写字:陷阱·封姜不是怕痒的人,但这个时候,周尧软软滑滑的小手在自己胸口游动,他突然觉得血气有些上涌。
他将周尧紧紧扣到怀里,让周尧的手不能再作怪……他自己,则伸手到周尧背上,轻轻写了两个字:看看··温暖大手落在背上的一瞬间,周尧就僵住了。
不让他写,封姜倒写的挺欢·两个人靠的太近,彼此体温相融,气息相缠……·周尧看着封姜近在咫尺的喉结,耳根有些红··封姜小心转换着位置,迅速游走了几个方向——·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天牢里,就在今天,住进了三位皇子··大皇子四皇子都是叱咤朝堂十数年的人物,哪怕最近连番表现不佳被楚帝厌弃,积攒的底牌还是不少的,虽不能让他们走出天牢,活动活动,让他们吃喝用度好点,过的舒服点,还是没问题的。
想要‘活动’好,就不能人多眼杂,巡查布控的人手越往里,数量就得越少么··再有,琛皇子也在呢··琛皇子在朝堂上折腾了一阵,看起来繁花似锦,实际半点不结实,没什么用,但他有个权力无上的亲爹啊。
亲口将儿子关到这里,楚帝也心痛,但只有这样,让儿子稍稍吃点苦,将来才好做局,才好翻篇重新起势··当然,楚帝理解的吃苦,和别人不一样·除去皇子服,被关在这里已经是苦大发了,楚帝怎么可能会看着儿子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还住铁笼子·楚帝特殊照顾,给儿子安排了个单间,各项用度,吃喝消遣,和宫中没什么区别。
皇帝也要脸,干出这些事,就得注意点避人耳目··两厢一叠加,守卫可不就越来越松,越来越方便么·你说要是有人趁机作妖怎么办·当天牢外的禁卫军是干饭的么·……·周尧跟着封姜一路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两边对比好伤眼啊·琛皇子吃的是御膳,穿的是宫制好料子衣服,喝的是每年只出几十瓶,唯有楚帝能享受的美酒,嗯,人家住的还是单间,在最里面,私密- xing -好,保卫力量也不差。
强强复仇虐渣·大皇子和四皇子呢,吃的是自己手下送来的东西,色香味不一定比不过御膳,但摆盘方式不一样,装的食盒不一样,怎么看怎么差着档次·身上衣服,穿的还是里衣和中衣,脱下皇子常服后剩下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因为他们住在外侧的‘铁笼子’里,一人一间,毗邻而居,里面虽说什么都齐,但没墙没窗,全是铁栏杆架起来的·守卫再少,也是有的,‘铁笼子’外面时不时有人经过,两个皇子吃饭,是可以偷偷吃点好的,换了好衣服……就暴露了。
真是有爹的孩子像个宝,没爹的孩子像根草……·周尧觉得楚帝是故意的,故意在收拾大皇子四皇子,让他们敢欺负琛皇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封姜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将周尧搂的紧紧,继续在周尧背上写字:他们其实也有意见。
背上很痒,周尧扭了扭,被封姜捂住了嘴··封姜这是担心他不小心喊出来·周尧偏头去看,封姜的眼睛已经转开了,他只能看到他锋利的眉梢,过于冷峻的面部线条。
唯有捂住自己嘴的掌心是热的··热的就像即将沸腾的水,充满炙热的力量和温度··封姜手离开的动作,好像慢了一拍··大皇子四皇子正在互瞪,看对方极不顺眼。
气势绷到一定程度,终于有人沉不住气,先说话了··“朝堂上跟急眼的鸡似的,上来就啄人,争这怼那,有个屁用还不是和我一样下了天牢,还他娘关在这铁笼子里,看着那杂种好吃好喝被人殷勤伺候”·四皇子两手握着铁栅栏,- yin -鸷眼神直直盯着大皇子的脸,好像恨不得钻过去一口咬死对方似的。
大皇子却没被激起来,淡定的掀了掀眼皮:“谁让你没个有用的爹·”·四皇子气的眼皮直抖,但他也明白,他越气,对方就越是得意··哪怕一起下了天牢,他们俩还是分出高下·四皇子松了松手,又重新握住铁栅栏,嗤笑一声:“就你这德- xing -,朝堂上表现,竟然还敢自称隐忍,有耐- xing -,外面人竟然也信。”
大皇子手握成拳,凉凉扫了四皇子一眼:“奉劝你,别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脸面你觉得我这暴戾弑杀的人,会需要这玩意儿”四皇子突然找到一个点,眼睛眯起,慢慢说,“是大皇子你,觉得很丢人吧。”
·“你是不是后悔了怎么就没乖乖听你府上那小质子的话人家虽然是质子,也是正经皇子呢,这种事,自然驾轻就熟,知道用什么样的节奏玩,在哪里收,效果最好。
可惜大皇子你呀,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不愿意相信别人……可不就收了苦果”·四皇子越说,声音越慢,话间带着足足的嘲讽,舌锋之间,似乎能- she -出利箭,把对方杀的面目全非。
“你不是也污蔑了我,想顺便定局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骂我”大皇子终于忍不住,声音里透出几缕寒意··四皇子眯着眼:“我搞你的不过是小事,你却污我卖国”·大皇子斜眼看他:“你敢说你半点心思没有那个‘重宝’,咱们心知肚明,在华源商行失踪那夜,你去抢了吧”·四皇子神情陡然变的严肃,目光晦暗。
“不同异族它国打交道,怎么会有那么灵通的消息可惜别人都是有心眼的,让你知道,却不会让你真的得手·”大皇子目光闪烁,颇有些意味深长,“那东西,你没抢到吧……”·“不甘心吧。”
四皇子突然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什么,指着大皇子:“是你那夜你也在你坏了我的事要不就在暗地里观察,你知道东西在哪儿”·说完,他又皱眉:“不,不对,你要是知道东西在哪儿,为什么还要去重宝拍卖会……”·想了一会儿,他又大笑出声:“不管怎么样,东西定也不在你手里在你手里你不会是这样子你也没争过别人”·“你知道屁”·大皇子突然站起来,抓着自己这边的栅栏,死死瞪着四皇子:“那东西是重要,楚国应该争取,而且早晚都得是楚国的,但现在它太乍眼,太危险,留下是祸端,你不该去抢”·“哟,”四皇子轻浮的吹了个口哨,“你还挺高尚,不仅高尚,还实力足,不但能决定那东西去向,还能保证最后它会回你手里”·大皇子眉间纹路都挤出来,面部表情略有些狰狞:“这是楚国,我的国家”·“说的倒是好听,”四皇子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的整个天牢都有回声了,“为国为民,一切都是为了楚国未来,你敢说你手上没沾着血无辜人的血”·“为了赢,一定牺牲是必要的”大皇子大力拍打着铁栅栏,“没用的人死就死了,并不可惜只有我赢了,才能重整吏治,去腐生肌,竖立正确的治国韬略,让我的嫡长子继位,名正言顺,大楚永昌”·四皇子冷笑:“说这么多,还不是觉得自己血脏,不配,想让自己高贵点女干生子楚留,你其实——很自卑吧。”
大皇子突然捂住耳朵,尖叫出声··“啊——”·他像个困兽一般,蜷着身体,精神恍惚,眼神发颤:“我没有……我不是……”·“啧,大皇子,你可真可怜。”
四皇子背挺肩直的站着,低头俯视着大皇子,眉梢眼角都得意,仿佛得到了某种难得的胜利一般··“你就……不可怜么”大皇子眉眼森森,“为了皇位杀了那么多人,你不怕你死了的娘伤心你娘,可是人人称道的贤女……”·强强复仇虐渣·四皇子这下也被戳到肺管子了,直接扯下腰间玉佩当武器,朝大皇子扔了去过·“所以我和你这道貌岸然的野种不一样我娘那么好,那般心善,帮了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可最后呢因为我要做皇子,她就得死不但她死,我妹妹也要死我要是不能好好活着,走到最后那个位置,还有什么脸去见我娘,我有什么脸当人哥哥”·“我杀人杀的理直气壮这些人都知道我娘的事,甚至受过我娘的恩惠,可我娘被逼死,谁都没说过半句话别人不把人命当命,我为什么要尊重没人给我娘一个交待,我给”·“我告诉你楚留,那个位置,必须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敢跟我抢,最好做了死的准备”·“哈哈哈哈哈——”大皇子突然狂笑,“你以为你死不了么”·他盯着四皇子,目光- yin -的像一条毒蛇:“我早就给你下了毒,你活不过今年”·“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继位,坐享这大好江山吧”·四皇子目光一厉,面色瞬间狰狞。
不过片刻,他也大笑出声:“你把别人都当傻子呢太天真只你会下毒,我不会我告诉你,我下的毒比你还早,你活不过半年了!”·周尧眼睁睁看着大皇子被气的吐了口血,四皇子看似趾高气昂的回身坐到床边,可背光处,眉低唇颤,其实并不开心。
真是一场闹剧··两个皇子大吵一架就消停了,各自蒙着被子,不知道是休息,还是调整心情··封姜便带周尧溜了圈,准备往外走··他们又一次看到了琛皇子。
琛皇子正在给皇上写信··他在道歉,说白天错了,太冲动,说出来的话都不是真心,希望皇上原谅……·一封信写的煽情十足,从小时候琐事,写到长大认父,再到未来的计划向往,对父皇的崇拜眷恋一如既往,希望父皇长命百岁,有一天自己老了,七老八十不会动,仍然希望疼爱自己的父皇仍然在。
为表深情,他还专门晾了杯白水,小心滴了几滴在信纸上,当做眼泪··信写的煽情,琛皇子本人却很严肃淡定,眉梢眼角一丝表情都没有··……·封姜抱着周尧离开天牢,起纵于月光之下,身影轻灵矫健。
“有没有舒服一点”·周尧下巴窝在封姜肩膀:“好像……也没有特别开心·”·“这几个人,其实都并不蠢,若不是做了皇子,在别处,许会有一番成绩,”封姜声音里似乎有股惋惜,也有讽刺,“权力,还真是让人面目全非。”
周尧看着封姜背后不断后退的月色,一颗心跟着轻拂的发丝微摆··“因为太多人以为,权力能让你为所欲为·”·第53章 问供商重已·一路上,周尧都抓着封姜衣角。
紧紧的··很奇怪,做成了这么件大事,他没有很高兴,看着大皇子四皇子互掐,他也没有很得意很释怀,反倒有淡淡的失落··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却不是他喜欢的。
可被封姜抱着,看着一路月光在他背后脚底洒下,屋檐的飞角,树枝的缝隙,轻颤的梅花……·月光好像是流动的,有生命的··和他和封姜一样··冷风不断袭来,头发被吹起来,鼻头有点红,可身上是暖的,呼吸是热的。
心渐渐安静了下来··好像只要呆在封姜身边,就很满足,很宁静,没任何烦恼··他愿意就这样一直和封姜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紧绷的情绪尽去,周尧身体一点一点的软了下来。
他头靠在封姜颈窝,打了个哈欠··“可是累了想睡”·周尧轻轻点头:“嗯·”·他感觉封姜速度加快了几分。
那么刚刚……是故意的·难道是故意慢慢的,想和他相处·周尧眼睛眯起来,轻笑出声··“想到什么好事了”·“不告诉你。”
周尧是真累了,封姜把他带回大皇子府的房间时,他衣服都不脱就想爬上床睡觉··“不行,你得洗澡,不然明天早上想起来,该心情不好了·”·周尧很困,很想睡觉,难得任- xing -起来,闭着眼睛踹封姜:“不。”
他以为自己力气很大,拒绝的很干脆,其实他这样猫崽子似的力气,连给封姜挠痒痒都不够,更何况他还困,腿脚软绵绵的,这一脚根本不是踹人,特别像撒娇··封姜把周尧的脚捞在了手里,给他脱了鞋。
然后,怔怔的看着这只脚,僵了半天··周尧很瘦,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脚却长的很好,肉乎乎,又白又软,指甲粉嫩,脚趾圆润,一丁点硬茧死皮都没有,摸上去如同暖玉一般……·不,软玉也没有它的软,它的滑。
直到周尧嘴里嘟囔着冷,封姜才把这只脚塞进了被窝··他给周尧解了外面穿的几层大衣服··周尧很困,眼看着都睡过去了,却很配合,仿佛知道脱完这只手就该那只手了,还会轻轻抬一下,让对方脱的更顺利。
封姜撇撇嘴,这该是在皇宫被侍衣太监伺候惯了··等打来热水,要给周尧擦脸擦脚时,周尧就不那么配合了··不知是不愿被惊扰了睡意,还是单纯的被擦的不舒服,周尧脑袋一个劲往被子里扎,就是不让封姜挨着脸。
封姜在外边动,他就冲着墙,屁股对着封姜,封姜转到里边,他就翻个身,再次把脸藏住,屁股对着封姜··强强复仇虐渣·“要睡……觉……”·封姜被他硬生生折腾出一身汗来。
刚刚那么动他都没累成这样·可又能怎么办呢这小哭包是个娇气的,又挑剔又懒的皇子,不干不行,伤着了更不行……·正愁着,耳朵微微一动。
小黑猫浪回来了·封姜立刻蹿到窗边,屏息以待··小黑猫再聪明,哪能斗得过心机深沉武功又高的两脚兽,一进来,就被逮了个正着··“喵啦”·它吓的尾巴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啧,胆子真小·”·不理会小黑猫正在用尖尖小牙咬他的手,封姜技巧- xing -的,用不容小黑猫逃跑,又足够温柔的力气,将它带到了周尧身边——往他怀里一揣。
“踏雪回来了,嚷着要陪你睡·”·周尧怀里多了只小东西,眼睛还闭着呢,就凑过来亲了口小黑猫的圆脑袋:“是小黑……不是踏雪……”·封姜眼疾手快下手,赶紧给周尧擦脸。
他速度快,又轻,周尧不满了一瞬,抱着小黑猫,又睡了过去··小黑猫在周尧怀里可是乖多了,会自己调整位置姿势,不让自己难受,又让主人舒服··一人一猫闭上眼,呼吸节奏都相似,瞬间就睡了过去。
“还直是……没良心·”·封姜出门倒了水,看了看没良心一号,又看了看没良心二号,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离开,轻轻关了门··……·周尧连着睡了两天好觉,这日醒来,感觉特别好。
灿烂阳光顺着窗溜进来,洒了一地··炭盆里的火还没熄,房间里很暖··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到小黑猫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好像还没彻底清醒,小黑猫目光有些茫然,走起来是飘的,走着走着,两只前爪还左爪绊右爪,把自己给缠倒了。
“噗——”·周尧没忍住,笑出声来··小黑猫知道主人就在边上,干脆也不起来,打了个滚,滚到周尧枕边,嫩乎乎的小爪子往周尧脸上轻轻一拍——·“喵——”·像是在道早安。
“早安,”周尧抱住小黑猫,亲了口它的圆脑袋:“小懒猫·”·一人一猫一块起床··周尧穿衣洗漱,收拾自己时,小黑猫蹲坐在床边,慢悠悠的舔爪子,给自己洗脸。
周尧收拾床铺,把被子简单叠起时,小黑猫让开位置,坐到桌边,享用周尧给它晾温的白水··到了周尧吃饭的时间,他在桌上,小黑猫在桌下,饭菜不一样,盛饭的瓷盆花纹却是一致。
饭毕,周尧和小黑猫道别,转身出门处理事情,小黑猫也矜持的点头,从窗户跳出去,自己找地方浪··这一人一猫的生活,简直无比和谐……·再一次,周尧来到了从赖齐舒那里借到的小院。
商重已,仍然被关在这··哑仆听到声音,出来迎接周尧··“怎么样他愿意说话了”·哑仆点了点头。
事实上,商重已不是愿意说话,他现在是特别想跟人说话,想跟活人说话·被那长长铁链锁在这里,最初两天,还能看到烛光,还有吃唱,结果见到周尧之后,烛台被拿走,没饭吃没水喝,他整整被关了三天·三天后,给了水,饭还是少,也不像以前一样,每天都有三顿,三天有一顿就不错了·无论醒来还是睡着,眼前总是一层一层的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下一顿饭是什么时候,慢慢的,觉也睡不着了,醒着又难受,他开始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提醒自己的存在。
他开始期待哑仆的进出··那代表的是饭,是烛光··可惜那哑仆很吝啬,来的并不勤,还不会说话,可能耳朵就是聋的,听不到他说话··无论他说什么,多大声,都不会得到半点回应。
商重已觉得自己快崩溃了··他从来不知道,这种软刀子办法,竟也如此磨人·所以周尧坐到他面前时,他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表达**··“你不是很狂,很自信么那么能,自己把事给查了啊,来找我干什么”说完,他好像觉得这话重了,怕周尧真跑了,冷笑一声,“也是,你只能指着我告诉你真相,哪能真不来看我”·周尧端着茶盏,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商重已。
商重已瘦了很多,胡子满脸,一双眼睛凸起,闪着诡异的,亢奋的光··“你求我好好求一求,给我跪下,说说你哪错了,说的对,说的好,我就饶了你,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他直直盯着周尧眼睛,笑着诱哄,“你就在这里给我跪一跪,服个软,我就告诉你一切,天地天知你知我知,没别的人看到听到,你也不会丢脸……怎么样,很划算吧”·周尧没说话。
商重已以为他在考虑,继续说:“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就是太要脸,其实脸有什么用什么叫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真逼到绝路,只要不死,跪一下能伤着什么抛下这负累,你会发现,世界大不一样,好些没想过的事,其实都能轻易办到……周尧,你是质子,早晚得学会这个,我这是在帮你呢。”
周尧任商重已表演半天,一句话没说··直到商重已有些焦躁,他才突然开口··“你知不知道,大皇子被皇上褫夺封号,关进了天牢”·强强复仇虐渣·“大皇子天牢”·商重已愣住,仿佛不明白周尧在说什么。
周尧定定看着他着:“没错,你效忠的大皇子,被我推着,进了天牢·”·商重已瞳眸陡然缩起:“不,不可能”·他摇着头,胳膊猛的一振,把锁链晃的哗哗响:“你撒谎大皇子那般厉害,心智手段一样不缺,在朝堂经营十数载,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过,就凭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小质子,做局把大皇子推到天牢,怎么可能你在诓我,你想套我的话”·“重宝失踪那夜——”·周尧话音高高扬起,盖住了商重已的话,也成功吸引了商重已的注意力。
“四皇子的人在场·”·他看着商重已,目光平直,闪着冷光:“大皇子的人,也在场·四皇子去抢了重宝,没有得手,大皇子也没拿到重宝——因为他暂时还不想要。”
商重已瞳眸骤缩:“你……你知道”·“你以为你还有多少利用价值”·周尧手一松,茶杯盖落在茶杯上,瓷器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并不大,但在这漆黑暗室,已足够惊人··就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了心上·“若非我需要一个人与大皇子供言两厢印证,你以为你还会活到现在”·“这么久没来,将你扔在这里,你以为我只是耍小孩子脾气,在玩什么冷落游戏”·“商重已,你醒醒吧,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商重已吞了口口水:“大皇子府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找上你么”周尧眉眼舒展,微笑荡开,“谁叫你同我这么有缘分呢,‘关照’我那么多次,我自然‘投桃报李’,第一个给你机会。”
他笑容很灿烂很温暖,颊边酒窝隐现,看起来特别乖巧··可不知为什么,商重已脊背一凉,有种被死神盯住的颤抖和不安··周尧会杀了他·像他几次朝对方下手一样,周尧会毫不留情的下刀子,一击致命·当时有人救周尧,这个时候,却没有人救他……·“你好好想一想。”
周尧慢条斯理喝茶,指尖轻轻敲打在桌面:“说与不说,全在你一念之间·”·他姿态悠闲,似乎无可无不可··商重已却看到这话里残酷。
周尧其实是在说:活还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间·好像……他没有别的选择了··谁会想死·商重已不敢再得瑟。
他看着周尧手中茶盏,舔了舔唇··“你想……知道什么”·周尧微微侧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觉得,我想知道什么”·“那个小偷毛三……确实是我杀的。
是大皇子下的命令·”商重已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周尧··周尧怡然坐着,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商重已心下一寒··他本想再试探试探,看看对方是不是在下套,结果……人家真知道·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什么刀光剑影,深浅大局他没见过,可从来没一个人,能像周尧这样,给他这么大的压力·就像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压出来的恐惧感。
他害怕周尧··不敢再跟周尧对抗··甚至对视··谁说周尧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随便他怎么玩的·是他随便周尧怎么玩好么·“那你应该也知道……大皇子为什么下这样的命令。”
周尧敲了敲桌子:“我的耐心有限,收起你那些小聪明,记住了——”·他视线带着深冬河畔的冰寒,直直刺入商重已眼睛:“是我在问你话,你应该做的,是回答,而不是反问。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活儿,不愿配合,没关系,我想大皇子府里,有的是想让我提携帮忙的人·”·商重已身体狠狠一颤··“这批皇宝重宝,的确是重宝,消息里说,突然半路上机缘巧合,混进了东西,那东西……”他悄悄的,快速的看了周尧一眼,“说是传国玉玺。”
·周尧脸色并无变化,没半点波澜,明摆着,早知道这件事了··商重已这次真是完全死心了··这么重要的事都知道了,他还有什么好瞒的·他真的什么花样都不敢耍了,直接交待。
“传国玉玺失踪良久,谁不眼馋要过楚国地界,大皇子四皇子怎么会干坐着看只是消息传出来太晚,时间不够,没法提前做布置,将将在进了大楚教城的华源商行,交接前一夜,方才有时间下手。”
“不下手也不行,这东西味太大,根本掩不住,早招来一堆苍蝇跟着,大皇子四皇子不下手,别人也会动,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嗯,这基本是四皇子的想法,大皇子……其实改了主意,他发现跟着传国玉玺的人太多,哪儿的都有,消息根本瞒不住。
以他的- xing -格,其实最想要传国玉玺,因为传国玉玺代表正统,握着它登基,该是何等风光,大皇子追求的一切,全部都能达成·可大皇子聪明,他知道,这样形势,他拿到传国玉玺,迎来的并不会是顺利登基,而是会引来更多吃人的鲨鱼。
知道传国玉玺在楚国,在他这里,就会有人从四面八方过来抢……”·“大皇子想要传国玉玺,名正言顺,他更想稳稳当当的登基,所以,他有了个想法。”
强强复仇虐渣·“现在不拿传国玉玺,他要看着这东西离开,好好跟踪,知道它去了哪里……等他斗倒了四皇子,登基继续楚国,权势更大,再把传国玉玺拿回来……”·“所以他算计了,你舅舅,兰林春。”
商重已说到这里,小心看了周尧一眼··像个老鼠一样,又快又闪躲,仿佛见不得光··周尧面无表情,细细用茶杯盖刮着茶杯:“接着说。”
“有些事,我也不大清楚,我不知道大皇子这心思是何时起的,决定是何时下的,准备工作又是何时做的,大皇子很谨慎,好像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我只知道,重宝抵达当日,你舅舅和你住在了客栈。
你睡前喝的茶里,被下了安眠汤药,你舅舅……我不知道是他同大皇子商量好,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纯粹被算计,反正那天夜里,他睡醒起身,去了华源商行。”
“当是时,华源商行掌柜伙计护卫全部中了迷香,在沉睡,而抢传国玉玺的人,正打的难解难分·”·“你舅舅并没有上前,只在暗地看。”
“后来,大皇子的人瞅着机会,在别人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将传国玉玺甩到了你舅舅脚边·”·“你舅舅拿起了它·”·“后来……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也打听不出来,我不知道那传国玉玺最后到底去了哪里,但你舅舅,确实被大皇子做局,灭了口。”
“大皇子做成你舅舅拿走了传国玉玺的样子,把他逼至西郊牛头山山崖,把他推了下去·”·第54章 你舅舅死了·舅舅……被大皇子推下了山崖·周尧听到这句话,身体瞬间绷紧,眉眼间锋利杀气环绕:“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商重已眼睛几乎要瞪出来,胳膊猛的一振,背后铁链拉的哗哗响:“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必再诈我,这种时候还替大皇子说话背锅,对我有任何好处么”·周尧指尖摩娑着茶杯沿,眉眼缓缓垂下。
大皇子算计了舅舅··无论是买卖交易,还是因缘际会··在这楚国国都,舅舅这个外来人无故失踪,不会翻起大波,不会有人惦念记挂,除了自己··所以自己进大皇子府……也是大皇子故意的·反正他顶着‘救命恩人’的头衔,顺水推舟迎进府,大皇子连额外的理由都不必想。
那上辈子是怎么回事·他一直窝在鸿胪寺偏僻无人的礼宾院,艰难等待,也没有人靠近··是因为他没有积极表现,救了李瑶还是因为太颓,太废,一看就没什么出息,别人根本没必要劳神观察,费心关注·再一次,周尧感叹,上辈子他到底多无知,错过了多少东西·“啪”一声轻响,灯花爆裂,拉回了周尧的注意力。
“传国玉玺——”他微微阖眸,声音像冬夜里的溪水,凉的刺骨,“被大皇子藏起来了”·商重已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他几乎以为周尧要杀了他·“这个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的就是大皇子想让外面以为的,你舅舅带着传国玉玺偷逃,慌张之掉下了悬崖,人摔死了,传国玉玺也跟下落不明·至于那东西是被你舅舅提前藏起来了,还是被大皇子秘密送往了别地,怕是只有大皇子知道。”
“我舅舅……死了”·“是,大皇子说死了·我也悄悄问过当时跟着的护卫,护卫说悬崖底下地方太大,找了两天才找到尸体,被野兽咬的都快没人形了……确定是你舅舅。
之后没两天,这些护卫犯了错被清洗,跟我关系好的那个也死了,我便不敢再问……”·商重已敏感的察觉到周尧神色有些不对··也是,猛然得知亲人噩耗,不哭不晕已经很了不起了,还想让别人温柔相待·他如今受制于人,能不能活命全看对方心情……·他眼珠一转,不再细说兰林春惨状,话锋一转,提到了别处:“因对你舅舅有特殊关注,大皇子认得你舅舅身上的东西,那夜黑暗,你舅舅什么时候丢了东西,大皇子并不知道,也没注意,但这样东西突然出现在毛三身上,他自然能认得出来。”
“那夜的事是机密,一丝儿缺漏都不能有,这毛三,大皇子肯定是要灭口的·”·“以大皇子心智势力,想灭一个人的口,方法多了去了。
但事情好歹与传国玉玺有关,太过敏感,毛三又刚好被抓回了府里私牢,不管怎么死,死的多自然,有人之人知道,就会怀疑·大皇子需要更稳妥,更合适的灭口方式。
刚刚好,黑市拍卖会在即,你给了主意,大皇子非常满意,当下将那一批贼都放了出去·别的贼,是正经执行任务,为大皇子打探消息,只有毛三,大皇子私下命我杀了。”
“大皇子想让我探一探毛三知不知道你舅舅的事,身上玉i哪里来的,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也得麻利杀了·我试了试,他好像并不知情,东西是捡来的……”·“我带了毒,本想下手温柔点,毛三舒服,我也不用费事,可毛三太机灵,察觉到了,我匆忙之下动手,这才有了纰漏……”·至此,周尧算是知道了重宝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家重宝,的确有这么堆东西,由地方厢军和华源商行合作,一起送往都城·起初,是没什么事的,很安全,结果行驶途中,传国玉玺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混了进来。
传国玉玺风头太盛,想要的人太多,风声一泄,各处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但是时间不凑巧,只能在送入都城的当夜进行··当夜一共来了好几拔人,包括大皇子和四皇子的人。
强强复仇虐渣·为顺利过关,嫁祸给大盗图七的主意,定也是这些人其中之一想出来的·周尧猜,做这个决定的大约是外地人,或者异国人·这里到底是楚国国都,大皇子四皇子占着优势,不用想这种借口,得了就得了,外国人不行,若得了手,想摆脱追踪并不方便,图七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和保护色。
一群人正在抢东西时,舅舅出现了··大皇子看到舅舅,开始做局利用··抢东西的结果……要么是谁拿到了,遁走,却被死死咬住,战场随着他们追逐改变了地点,要么就是几败俱伤,东西在过程中你转我我转你最后转飞了看不到·或者干脆就被舅舅,或大皇子拿了。
舅舅离开,现场恢复平静,华源商行执事熊清酒醉回来睡觉,发现洒落一地的宝贝,动了贪念··东西还没收完,干完夜活的毛三出现,要求见者有份,一人一半……·前面的事,熊清和毛三不知道。
熊清和毛三收刮现场,将好东西捡的一干二净,别人也不知道··众多人一起,方才促成了这重宝失踪的团团谜象,条条不合理之处··商重已也是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一件事。
兰林春的东西,别人不认识,周尧这个做侄儿的怎么会认不出·“提议大皇子利用小偷在黑市拍卖会探消息——你是故意的你想盘问毛三”·话说出口,他又神经兮兮自我否认,小声嘟囔:“可你要知道毛三身上有那东西,毛三被关在大皇子府时,你怎么没偷偷去问怎么就没露半点马脚呢……对,你那么聪明,肯定要不动声色,不然会引来怀疑么……大皇子要疑了你,怎么会留你在大皇子府,还百般信任,由着你出主意”·商重已是真的被关小黑屋太久,憋的不行,连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了。
周尧懒的听他的心路,直接打断了他:“还有呢”·“还有”商重已瞪着眼,“还有什么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周尧也明白,知道的事实,商重已应该交待的差不多了,但他这问题,指的并不是同一方向。
伸手拎起一边茶壶,缓缓给自己续满了茶,他将茶捧在手中,垂着眼轻轻的吹··“你知不知道,四皇子也在找我舅舅”·“四皇子”商重已手臂又挥了下,“不可能照大皇子安排,你舅舅拿了玉玺摔死这件事,起码过一个多月才会慢慢漏给四皇子,四皇子现在不应该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快要找你舅舅”·说到这里商重已有些崩溃,难道他已经被关了这里一个多月了么·“四皇子找我舅舅,为的并不是玉玺。”
周尧一边慢条斯理说着话,一边眯起眼,仔细观察着商重已表情··商重已的脸上满满都是不解:“不为玉玺不可能四皇子上位的心思比大皇子只多不少,除了这个,不可能对别的事执着,难道你舅舅得罪过四皇子杀了他的人”·周尧立刻明白,这件事,与什么‘胜遇’有关的事,商重已真的不知道。
他指尖敲了敲桌子:“以上这些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说起这个,商重已就很得意了··“大皇子很精明,看似大度,实则对底下人并没有那么信任。
很多事,他会拆分成几个部分,吩咐不同的人办理,所有人只能闷头办事,不能过多打探,一旦不慎,被其他人知晓,哪怕是自己人,没有泄秘危险,大皇子也不会放过·这些事是怎么回事,什么因,什么果,办事的人都不知道,唯有大皇子,知道一切,并牢牢掌控。”
“我商重已,算是幕僚里最机敏本分,也最忠心的,大皇子自来高看我一眼,也愿意用,有时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也会和我谈谈,所以我知道的事,算是最多的。”
“因为传国玉玺一事,府里人经过几次大清洗,你这样外围的,连个风声都不配听到·”·“所以——综合看来,别的地方别的人嘴里,你不可能问到这么多东西,我很配合,不但配合,我还说了更多的事,你就……放了我吧”·商重已眸底充满期待。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周尧一声冷笑··“你三番两次算计我,我却前嫌不计,放了你”·商重已眨了眨眼,立刻道:“那是大皇子命令,我不得不为之的”·周尧再次冷笑,一脸‘我听你继续编’。
“真的”商重已一脸郑重,“大皇子看起来仁厚,实则心思很深的,他并不喜欢下属们和和乐乐团团结结,他喜欢下属们不睦,竞争,互怼帝王心术么,你肯定也懂,下面不对付,他才能更顺手的用,各种平衡,恩威并重……所以我才和你不对付,处处做局跟着对着干的”·周尧将茶盏重重放在了桌上。
“我本以为,你真的老实了·”·商重已被这声音惊的差点一跳,努力保持冷静,话音嚅嚅:“我是真的老实了啊……锁着这么两条大铁链子,能不老实么”·周尧嘴唇轻启,念出了三个字:“商、云、舒。”
商重已眼瞳瞬间缩紧··“你不要说,这个名字,你不知道·”·商重已很想说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喉咙就像被灶王爷画像上黑黄恶心的糖丝粘住了似的,怎么都张不开嘴。
连呼吸,都跟着异常沉重,压的肺管生疼··周尧托着腮,欣赏了好一会儿商重已的失态,方才继续开口说话··“你在大皇子府做幕僚这么多年,很少返乡回家,周围之人大多也不知道你的情况,娶没娶妻,家里还有没有人……我这个无权无势无人可用,被认都瞧不起的小质子,竟然知道这个名字,商重已,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强强复仇虐渣·他说的越细,商重已觉得越可怕。
是啊,别人都不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周尧为什么会知道·这样隐秘的事都能知道,周尧到底有多大本事·自己刚刚那么多次试探,那么多压起来的小心眼,是不是……对方全部都看出来了不说破,只是因为想继续看猴戏·他的两条腿开始发抖。
心里正在打鼓,周尧看似温柔,实则可怕的话又来了··“我能掳了你,让你关在这里不见天日无人知晓;我能把大皇子玩进天牢,封号被褫夺——你猜,你那漂亮可爱的小侄儿,能不能玩过我”·商重已终于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铁链因他动作牵扯,发出了巨大的哗哗响声··“那孩子……现在已经在吴地了吧·想扮我”·周尧眉眼弯弯笑着,颊边酒容若隐若现。
商重已却好像看到世间最可怕的魔鬼一样,不敢再看,连连磕头:“求……求你……”·这些事周尧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哪里还敢有半点优越感,他只求周尧高抬贵手,别跟他这升斗小民计较,放过商云舒·第55章 死·见商重已彻底吓怕,真正服了软,周尧才说出今天第一句好像没那么自信的话。
“你当知道,一个人精力有限,我也不是所有东西都查清楚了的·”·商重已此时已被周尧彻底降服,根本不敢有任何心思,立刻点头:“是是,您要什么都查到了,还要我干什么您有话只管问,我商重已保证知无不言无不尽”·“很好,”周尧轻轻点头,声音里透着满意,“你记着,不许夸大撒谎,只许讲说事实,旁的,我自会分析。
你让我满意了,我便会圆你一个愿望·”·“十日后,我将启程前往吴地,我可帮你带一封信,并一个信物,在见到商云舒时交给他,你所有话,悉可在内讲清详述。
只要他听你的话,乖乖的,不再与我为难,他的- xing -命,我并不感兴趣·”·“以上,你可听懂了”·“懂了懂了”商重已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他,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的”·周尧点点头:“说吧。
什么时候,为什么起的这份心思,都有什么计划·”·想起这件事,商重已重重叹了口气··“我曾……见过殿下您·十二年前,在大周都城,我因事路过,看到您跟着皇上仪仗去往祭陵,小小的身板,坐的端端正正,大冬天的也不怕冷,任车帘被风刮起,也没让太监帮您整理一下。
我的舒儿,同您长的真的很像·”·周尧眉梢扬了扬:“你的舒儿”·“商云舒……”商重已老脸红了一下,声音略有些尴尬,“其实不是我的侄儿,是我与大嫂私通生的孩子。”
“舒儿长的好,嘴甜会讨人欢心,大嫂溺爱,我也……喜欢,难免多疼了点·他打小要什么有什么,吃的穿的玩的,哪一样都是最好的。
小时候,他只是有些骄纵,爱玩,后来慢慢长大,越要的越来越多,我挣的钱,渐渐不够他花,他便有些不满……”·“我常常想,舒儿长的像皇子,那么有福气,怎么就不懂事呢,我心里难过,可又不知道怎么教他。
不知怎的,就慢慢留意您在大周的消息·楚地与周地毗邻,商者常有往来,一些消息动静,并不难打听·”·“您过的并不好·”·“淑贵妃娘娘不喜欢您的生母,也不喜欢您,您生母在时,她折磨您生母,顺便折磨您,您生母去世,她看您不顺眼,索- xing -连您的请安都免了,大周帝几年都没看过你,好像忘了您这个儿子。
您的异母哥哥恒皇子与您同岁,只大了月份,许因此,他对您十分提防,每每有机会,必会欺负您……”·“您在皇宫里,竟然吃饭取暖都成了问题……活的那般艰难。
再回头看我的舒儿,虽然身份不高,但能好好活着,花点钱怎么了他不是不懂事,他很贴心,会心疼父母的,就是习惯养成了,忍不住要享受好的·做父母的,不就是要这样,满足孩子所有我就……释怀了。”
……·周尧听着听着,算是明白了··和着商重已关注他,是为找平衡·看到儿子不乖,生气,转头看看他那么惨,心里就平衡了。
他堂堂皇子,竟然成了别人用来心理安慰的工具·“我总是这样关注着您的事,您被大周帝贬为质子的消息,我自然也比别人知道的更早·商人的话都带着夸张,各种玄,可那日我喝了点酒,一个念头不知怎么的冒了出来,日夜狂长,再也消不下去。”
“您从未在人前表现过您的聪慧,被欺负的那么惨,过的那么艰难,也从未想过改变状况,被贬为质子,也不敢大声反驳什么……我就觉得,您好欺负么。”
“所有人都说,您这样的,只要出了大周,淑贵妃和恒皇子不可能让您回去·您在大周都没建立起根基,去了别处,肯定更加难混……”·“您这样,迟早是个死,不可能站的起来,这大周二皇子,还不如让我的舒儿替你当呢。”
“我自认城府不浅,谋局断事最是擅长,有我扶着,舒儿最后哪怕做不了你大周的皇帝,谋个封地,做个逍遥王,也是大有可能的·就是最开始,当质子,稍稍艰难点,不过也没关系,多想想,多谋谋,日子就过去了……”·商重已一边说话,一边抖的不像样子。
“这心思蹿出来,我同谁都没说,也知太过大胆,没想着真要干·可有一回舒儿悄悄过来看我,我非常惊喜,酒喝多了,嘴一秃噜,就跟舒儿说了·舒儿听了十分惊喜,坐在我床头等着我酒醒,拉着我就说要这干这个。”
强强复仇虐渣·“我还是担心·”·“等带舒儿去酒楼吃饭,看到那商人差点把舒儿认错,舒儿非常高兴……我就犹豫了·”·“再然后,你进楚地。
身边只带着你舅舅一个人·你舅舅家业不丰,不会武功,是个平庸之人,很好对付……舒儿又磨的紧,我就答应了,同他说了些要点计划,便让他先去吴地。”
·周尧就明白了··“你想杀了我舅舅,就算大皇子不出手,你也是要出手的·”·再次被看破目的,商重已头垂的都抬不起来了:“当时我是觉得,你身边就你舅舅一个支撑,他要是没了,你一个人,又笨又蠢……都不用我动手,许自己就被自己吓死了。
就算死不了,我没合适机会冲你下手,只要保证你成不了事,我也乐得不去找这个嫌疑·”·“只要确定了这个,把自己择出去没半点引人怀疑的地方,到了春天,我也就走了……”·……·周尧听着他的讲述,渐渐也明白了。
商重已关注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和他的女干生子长的像,算计着想替代自己,就是时机促成了·谁叫他倒霉,不聪明又蠢,还逆来顺受,被贬为质子,什么都不会谋算……·舅舅遭遇的这一出,前生今世都有,大皇子都代劳了,商重已没插手。
至于自己么,上辈子,太傻太蠢,蠢的商重已觉得不杀都安全,杀了反倒会因身份敏感带来麻烦,他干脆就没动手·或许私下派了人观察着,如果有异,就杀了,如果一直这样……那就像条狗一样,继续赖活着吧。
这辈子么,自己主动上门,露了锋芒,商重已才觉得不对,不杀不行……·结果实力不够,没杀了自己,反倒被自己关进了小黑屋··商重已说完,额头重重抵在地板上,不敢说话。
他这份- yin -毒心思被正主知道了……人家心再大,也不可能不生气··可他又不敢不说,被周尧看出来没说实话,后果很可怕啊·半晌,周尧回顾了整个事实,方才指尖敲了敲桌子:“那个商人,是谁”·商重已等的身体都僵硬了,等来这句话,感觉十分突然:“商人哪一个我跟很多商人关系都不错……”·“最后一个,见到你和商云舒在一起,差点被商云舒认错了的那个。”
商重已歪着头,用力回想,良久,还是没有结果:“我记得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头一回跟着出来走商,说别人都叫他东子……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姓什么,家住何处,哪家商行,做的什么买卖,都不知道”·“大商家那么多,他一个跟着混跑腿的,我哪里会多问……”·商重已这才反应过来,眯着眼:“我叫人算计了”·周尧放下茶盏,凉凉提醒了他一句:“你还是好好在信里叮嘱一下你儿子,别叫他随便叫人诓了去,做了别人手里的刀。”
一句话,说的商重已心惊肉跳··他的想法,他的主意,一向保密,谁会知道·不但知道了,还故意促成利用……·他还好,到底一把年纪了,知道人心隔肚皮,他儿子可是单纯的很·“求……求殿下允我写信。”
周尧很守信,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他打开门,让哑仆去拿了笔墨纸砚··还亲手打开了锁着商重已手脚的铁链··哑仆似有些不明白,精神瞬间紧绷,眼神也变的凌利,好像怀疑商重已会暴起伤害周尧。
周尧却半点不担心··这个人,明显已经被他驯服了,不可能再敢对着他挑衅··商重已果然一脸感激··他还真没起什么杀人伤人的心思··他不敢。
周尧心机这么深,怎么可能半点没准备,就轻易放了他肯定有暗招在背后不知道多少隐秘手段在周围藏着呢·只要他敢动,没准房顶都能- she -下箭雨,把他- she -成筛子·他乖乖闷头写信。
尽量保持心情平静,话意动人,让人能得进劝··手也不要颤抖··周尧看着他写信,看着他难以自抑,眼角通红,又咬牙忍住,重整情绪,再次下笔,直到写完……·“殿下,我写完了。”
商重已将信纸推到周尧面前··周尧看都没看一眼:“封起来罢·”·商重已怔怔看着周尧,显然很是惊讶··惊讶过后,回过神来,满脸都是惊喜:“谢,谢殿下”·赶紧自己把信装好,封上。
做完,他才略有些局促的,提了个要求:“这信物……还要请殿下回大皇子府一趟,我住的房间里,东墙多宝阁第三层,有个暗格,里面装了枚玉牌,那是我儿子送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很宝贝,你将它和信一起送出,我儿子就会明白了。”
周尧接过信,答应了:“好·”·“我知道,我对不住殿下·”商重已站在原处,微微阖眼,“我对殿下做了这么多事,根本不配被原谅。
但是——”他长长叹气,睁开眼睛,目含期待,“看在我还算配合,告诉了所有知情之事的份上,殿下,我求你,无论如何,留我儿子一条- xing -命,好不好”·他说完,不等周尧回答,突然跑起来,狠狠撞到了墙上·这个过程实在太快,太突然,不管周尧还是哑仆,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溅在墙上,商重已身体慢慢软倒,滑下……·强强复仇虐渣·再没了声息。
商重已竟然自杀了·周尧有些意外,按商重已脾- xing -,不应该如此,- yin -- yin -的跟他谈各种条件回旋才正常,这样……就像逼着他答应保商云舒的- xing -命。
他知道玩不过周尧,果断改了谈判方式,他道尽一切,然后自尽,用自己的死,换儿子的机会··周尧皱眉想了半天,认为这或许就是……父爱··他永远没感受过,也并不了解的东西。
因为这两个字,一个人的- xing -格,行为,都可能会改变……·周尧长长叹息··良久,他才转身离开房间,吩咐哑仆··“收拾了吧。”
他并没有离开小院,而是转到书房,整理今日所得··慢慢捋线索,慢慢分析……·他总觉得,舅舅不应该就这么死了··虽然上辈子到死,他都没有得到舅舅的消息,可他总觉得,舅舅是活着的。
·他得去一趟那牛头山··他要知道那个悬崖在哪里,下面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有人的尸骨……·还有,他应该要再去找一趟赖齐舒,再问一次舅舅的事。
这一回,赖齐舒没理由再瞒着他··……·周尧这一坐,直接坐到了晚上,离开时,华灯初上,夜色悠长··哑仆递给他一个纸灯笼··纸灯笼造型很可爱,圆滚滚,像个胖南瓜,里面点了红烛,竹条清晰,纸面微黄,上面还画了画,是个点爆竹的胖娃娃。
不但灯笼好看,上面的提手也精致,打磨光滑的竹杆,雕了花纹,手柄处缠了红红布条,不但和灯笼里的红烛相辉映,摸上去还减了凉意··“多谢·”·周尧提了提灯笼,歪头冲哑仆微笑道谢。
哑仆咧嘴憨憨笑了笑,做了个手势,送周尧出门··这里地方有点偏,离大皇子府也有点远,夜更是,不是一般的冷,周尧却不想坐车,只想安静走一走,让脑子跟着放松放松。
月亮很大··圆圆的,有点黄,朦朦胧胧,像将将打磨好的暖玉,又像在白玉上蒙了层纱,明明天气很冷,它却能让人觉得心里暖暖,想这么一直看着,一直赏着,脑子里想到的都是温暖的记忆,和给自己温暖记忆的人。
想把心里的话,说给它听··不知它能不能把这份感觉,带给同赏一方月色的那个人·突然,他听到了爆竹声··越往前走,声音越大。
有顽皮的小孩子兴奋尖叫,声音都喊哑了··他还看到了很多灯笼··人人家门口都挂着灯笼,红的,黄的,大的,精巧的,不一而足··拐上正街,远处灯笼更多……·圆的,方的,大的,小的,单个的,一串的,美人仕女,梅兰竹菊四君子,仙女天宫,童子戏蛐蛐……各种奇怪的形状,各种奇怪的颜色,最多的就是各种扮可爱的,小兔子小猴子等等各种动物形状的·竟然还有食物系列,饭团子米丸子肉包子……·满满一条街·人群如织,人声鼎沸,漫漫华光下,暖暖花灯里,都是人们微笑的脸,温暖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生动,又喧嚣··今日……竟然是上元节··周尧低头看看手中灯笼,怪不得哑仆给了他这个··和街上的比,这个朴素多了··“哈哈哈来追我呀追我呀,追上我就输你一个糖葫芦”·“二蛋你别吹牛,跑的再快我也追得上”·两个顽皮的小孩子在身边经过,不小心撞到了周尧。
周尧手里灯笼闪了闪,方才稳住··前边的熊孩子已经跑了过去,后面的发现犯了错,赶紧过来低头认错:“哥哥对不起——”·前面的熊孩子赶紧跑回来,把认错的那个拉到背后护住,抬头看着周尧:“是我错了,天太黑,自己又没注意,没看到你,我道歉你别怪他”·一个虎头虎脑,眼神里有点强撑的倔强,一个温温朗朗,笑出小虎牙,却被前面的死死摁住,露不出头。
周尧叹了口气:“我像是很凶的哥哥么”·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啊”·周尧把手里灯笼往前送了送:“上元节,正该好好玩,但也要注意安全,莫让家中大人担心。
这灯笼,送与你们,你们乖乖走过这段路,到了前面,够亮了,再玩游戏,好不好”·他长眉舒展,笑容温暖,露出了颊边酒容,看起来好看又亲和。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垂下了头··长着小虎牙的小男孩却大大方方笑了,跳出来接过周尧手中灯笼:“谢谢哥哥我们会好好走的”·说完,他拉起虎头虎脑小男孩的手,并肩往前走。
这一回,俩孩子没再闹了,特别乖,手牵手往前··周尧静静看着,笑意不知不觉的,沁到了眼底··再往前走,不经意间,脚底滚过一颗小石子··放着不理,继续往前,又一颗小石子滚了过来。
还不理,第三四五六个小石子就跟着来了……·周尧叹了口气··他停住脚步,回头:“你是不是太闲了”·第56章 上元夜·融融月色里,封姜一步一步走近,身材高大,面目酷朗。
他唇角噙着坏坏的笑,下巴到肩颈的线条流畅又富有雄- xing -气息,不仅身材,他连喉结都比一般的男人大··强强复仇虐渣·光线拉长了他本就高大的影子,无论脚步快慢,只要靠近,就会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灯给了别人,你看的清路么”·周尧却只低着头,看着封姜手里的花灯··这是一个小猫形状的花灯。
小猫蹲坐着,两只耳朵竖起,尾巴轻摇,圆脑袋胖身子,比例都有点不像猫了,但感觉特别可爱,好像单这么看着,就能看到一只灵动慵懒的小猫灵魂··唯一遗憾的是,这只小猫不是黑色的,是暖黄色。
一阵风吹过,小猫轻轻转身,周尧看到了小猫的脸··这脸和身材的气质……非常不一样··光看身体,看屁股,你会觉得这是一只非常可爱的美人小猫,看到脸,你脑子里想到的只有‘嫌弃’,‘朕很不高兴’,‘不给食物就快点滚’的各种形容词。
看起来很蠢……但也蠢的有点可爱··周尧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封姜··没想到封姜是这种品味··不过封姜这模样,跟这蠢萌的小猫好像还点有配……连难以掩饰的凶恶眼神,都显的柔和了不少,看起来只是像口不对心的叛逆青年,不像个凶恶反派了。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小黑·”·有人提灯照亮,周尧乐得轻松,转过身就往前走··封姜跟上来,跨着大步,懒洋洋的与周尧并肩:“嗯,踏雪很可爱。”
“它叫小黑·”·周尧面容平静的扔下这句话,眼看二人又要开启无数次相同的对话……·封姜啧了一声,伸手摸下巴:“你说你,大周二皇子,出身高贵气质优雅,读过的书多,见过的大场面也多,说话做事一套一套的讲究,满肚子都是让别人吃了大亏,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也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心眼,怎么给自己的小猫起名字这么不讲究”·他一边提灯照路,一边碎嘴嘟囔:“踏雪长的多好看啊,脑袋比别的猫都圆,胡子也长,皮顺毛亮,小小年纪爪子那般锋利,一爪按耗子一爪踩家雀儿,一看就不是只普通的猫,那是位猫将军,将来哪怕不称王,也是一猫之下万猫之上的主,你管它叫小黑,多跌份多不给面儿……踏雪多好,有气质,配得上,你给改了吧,啊”·周尧眼梢微移,看了封姜了一眼。
这位兄弟,为了只猫,都快把自己憋屈成内宦女干佞了,瞧这进言的模样,真是……没眼看··然而周尧不是那耳根子软,任由女干佞哄诱的昏君,他明确表明了坚定态度:“小黑很好。”
封姜:……·看着对方神情一顿,仿佛大受打击的样子,周尧唇角无声扬起,难得犯了回好心,解释了下为什么要坚定这个名字··“再华丽再美,不若两个字:真实。
朴素很好,很可爱·”·“是么”封姜高高抬起手,指着近在咫尺的花灯柱,问周尧,“这些灯,漂亮么你看到不喜欢,不心动”·花灯柱,顾名思义,就是用花灯缠出来的立柱。
内里可能是铁杆,可能是木杆,看不太清,人们看到的只有外面漂亮的灯,一层层,像花瓣的弧度缓缓绕,从小到大,再从大到小,花瓣,花蕊,层层可现,不但有花的美型,似乎还能让人闻到香味。
成千上万朵大花,拼成一朵大花,像彩虹,又像晚霞,随风轻颤,美的不可思议··怎么会让人不喜欢,不心动·“就是太美好了……”让人忍不住沉溺,“可惜时间太短。
过完今夜,这些就都没有了·”·周尧声音很平静··美好的东西,好像总是很容易消逝,不管自己记忆里,还是书上的各种故事··真实平淡,可能不够完美,可能不够惊艳,可那是一辈子,会持续的一辈子。
他想要这样的一辈子··漫长,悠闲,仿佛是永恒··良久,不见封姜回声,周尧转头,发现封姜已不在身边··他自嘲的笑了下··别人大抵只是玩笑几句,谁会像他,时时入耳,时时入心。
“发什么呆呢给——”·一只手突然横在眼前··是封姜的大手,修长,宽大,指尖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茧··他掌心有个油纸包,油纸包里有两个软软的绵团子,圆圆的,胖胖的,挂着白霜,散发着香甜的味道,是糯米糕。
周尧被香气引诱,忍不住伸手,从粗糙的大手上,拿下了对比明显,精致可爱的糯米糕··糯米糕是热的,轻轻咬一口,缓绵香甜的味道很快席卷舌尖,沁入心底,仿佛整个人都跟着甜了起来。
“你说错了,”封姜没周尧那么讲究,小口小口的吃,细细的品,他一口解决一只糯米糕,嘴里还含糊说着话,“这些灯,明天还有,一共五六天呢,上元节这喜庆,过了二十才算完”·之前周尧说的话,竟是全听到了。
“而且就算今年的结束了,明年还有·每年都有上元节,每年就都有花灯,只要你喜欢,它就会按时前来,等你欣赏·”封姜曲指弹了弹周尧额头,“这种时候,欣赏享受,并期待下一年美好的到来,不比你郁郁忧忧,想这想那好的多”·周尧皱眉,捂着额头,拍开封姜的手:“明年的灯,和今年不一样。
诗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却不说年年岁岁花相同,因为再开的,永远都不是之前的那一朵,属于它的美好,只有那一季·”·封姜今夜好像跟周尧杠上了,瞪着眼反驳:“一瞬又怎么了,不也美好过你我,这天下所有人,记忆里最深的,往往就是某个美好的一瞬,而不是真实的,朴素的,无聊的每一天”··强强复仇虐渣周尧眉眼弯弯,眸底散发出危险笑意:“你在同我斗嘴”·封姜正好塞完糯米糕,听到这话音,转头看向周尧,良久,啧了一声。
“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矛盾·”·他戳了戳周尧脑门:“明明很讨厌很介意,偏偏要笑,还要笑的灿烂,好像那样就能说服自己可以忍受;明明很喜欢很喜欢,却要装做不在意,不敢享受,不敢放纵,好像在说服自己这是假的一样。”
“周尧,你在害怕什么”·“你想要真实,想活的真实,想真实的活,可你却在骗自己·”·“想笑就笑,不想笑就骂人,不是很痛快”·周尧猛的怔住。
他真的……在害怕吗·重生回来,下了决心要好好过,要不留遗憾,可静日独坐,午夜梦回时,真的没有偷偷掐一下自己胳膊,看是不是错觉么·看着记忆里与上辈子一样的事,做着上辈子没有的改变,这些对比,没觉得不真实过么·他其实……并没有放开·视野里,封姜的脸融在银银月色,暖暖烛光中,慢慢的,有些恍惚。
“走吧·”·封姜似乎叹了口气,拉住了呆愣住的他的手,慢慢往前走··眼前亮亮的,手里暖暖的,一路长灯,他和封姜结伴走过··没有人说话。
气氛却很自在··他们越过各种各样的漂亮花灯,越过一个个泛着水汽的小吃摊,越过很多洋溢着笑脸疯玩的孩子,好像这样走,能走一辈子··突然间,经过一个巷道口,有很多人流涌入,周尧猛然发现,他和封姜牵着的手,已经放开。
不知是被这一下撞的,还是早前在他不注意时,就分开了··他心里有些乱,眸底难以抑制的泛出急色,扭着头四处寻找封姜身影··封姜……在哪里去了哪里·可惜人太多,他个子又不高,挤在人群里,放眼一堆一堆的后脑勺,哪一个,都不是封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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