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下)(2)

分类: 热文
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下)(2)
·直至很久之后有一日,一向神秘的舆控司柴司长在年会上一时饮多,和大伙同去泡了浴,意外被人发现,这位大佬身怀的宝器之上,竟有三颗大伙都好生眼熟的黑痣·后来,听说柴司长在屋外跪了三夜算盘,只是这等小道消息当事人矢口否认,断然怒斥什么“架上捂脸男”都是无稽之谈柴大佬是王之- yin -影,管的是让人想起来后脖颈凉的部门,如何再敢有人怀疑那“不可解之谜”终于成了人人皆知不可言的秘密。
狄丘初建时期,劳动力如此欠缺,厉大人连妇人们都挖空心思给拉出家门顶上用场,可想而知能剩给畜牧司越司长差遣调用的还能有些什么人——不是老弱便是病残。
好在这一番征集还是弄了几个特长人员来··其中有一位老汉姓丘,年已五十有七,早年战乱中还缺了一臂,当年是在乡绅地主家牛棚里做活,也没个正经名字,胡乱叫着丘老牛。
被蛮胡裹挟了去,因他这手伺弄牛马的好活计,才活到了厉大人万箭灭蛮胡,救出他们这帮苦命人··他一身无牵无挂的,被神仙大人救了一条老命,老汉也无以为报,就是凭着这身技艺给大人卖命,混在马厩里做活,只是那马厩原先是车队里厉家奴仆的领地,他一个半残的外来老汉如何出得了头·如今马厩一霸二赖子去了老仲的城管大队发挥专长,狄丘又专门成立了畜牧司,丘老牛自是乖乖到越司长手下报到,新入门便露了一手给难产母牛接生的绝活,顿时让越司长惊为天人,奉为乙等技师。
——厉大人的各种产业和工坊之中,很是缺少有技术的专业人才,为了鼓励工匠学习技术和知识,大力提高手艺,厉大人草拟出台了工匠等级制度,目前还在草创初行阶段,暂不接受个人的申请和考评,而是由高级官员推荐,厉大人亲自定品。
·比如铁甲、贺七等都被厉大人定为甲等技师,他们的徒弟经过大人亲自考评,也分别被定了三个丙等,一个乙等,日后技师多起来,自然还要试行其他方法考评,目前狄丘这点技术人员,厉大人还算应付得过来。
技师并不止一个名号,厉大人还让铁甲用他亲手调的精钢弄了几个非常精美的小勋章,颁给这几位技师,凭着这技师的不同等级,在狄丘的体系里将会有不同的福利,目前而言,只是工钱多了几贯,在供销社购物有大的折扣。
便是如此,技师们也是人人满面光彩,恨不能将那技师勋章顶在脑门子上——大多数技师还真是将这东西小心翼翼地别在胸口,走起路来都比人挺三分腰杆·丘老牛便如此成了畜牧司的第一位技师。
畜牧司第二号人物傻墩,十七八的大小伙,个高得跟树似的,就是瘦得好似随风要倒·这娃大约是娘胎里少长了心思,一颗心眼实得发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本来是极好的劳力,可这家伙实在太能吃,楞是没一处肯要他干活,就凭他那无底洞似的肚子,倒贴工钱给东家,那都是血亏啊·于是傻墩便给饿成了根杆子,他是安陆郡的灾民,厉大人喂了他一个水饱,他就一门心思跟着厉大人走,走西北,来到了这狄丘荒凉之地。
有大人在,总是能吃饱的··但是暂时的,厉大人手头的粮也不够大伙吃,实行户本制后,那每人配的一日粮只够傻墩填肚子缝的,为了多赚工分去供销社购粮,傻墩来了畜牧司应聘。
他有绝招,刚跟大人学的——劁猪阉鸡··在这上头傻墩甚有悟- xing -和禀赋,一刀了断事非根,从不需要第二刀·少痛少血,伤口还愈合快,实在是老天爷赏他这口饭吃。
这种专业对口的技术人才自然让越司长眉开眼笑地收下了,能吃怕什么畜牧司里还能少了吃食实在不够,那喂牛马的精料煮了也能填饱大肚汉·如此,八个老弱病残傻在越司长的带领下,去木工坊做了块糙木匾额,请厉大人歪歪扭扭题了“畜牧司”三字,弄了处窝棚挂上,又圈了几十亩贫地,日后横跨大陆、拔根腿毛比别人腰还粗的狄丘畜牧集团便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为了支持越胖子的事业,厉大人给了三大招技术支持··第一招,就是人工授精,优选种群··牛马猪这等牲口,自古被人驯养以来都是由主人给相亲配对,自主“干事”,繁衍生息,如此虽然也能选育些好种,可再好的种马种猪又能当几回新郎体力有限,精力有限啊·上人们传授厉大人的那些黑科技中,人工授精就是一项相当能提高种群质量和数量的技术,简便易学,立等见效。
虽然,这个这个,略有伤风化,但是为了大伙的口中食、胯下马、田中牛,越司长不怕艰苦,不畏人言,绿着脸,在厉大人和善的“劝导”下,学会了如何“撸一撸,更健康”,在他以身作则的带领下,那一年狄丘的牲口数目和质量,有了突破- xing -的跳跃发展,畜牧司的单身汉们双手都磨出了辛勤的茧……·第二招便是火坑孵蛋。
为了大批量人工孵蛋,就得要适合温度,为了适宜的温度就得整出个火坑来,为了建火坑就不得不搞出个专业工程队来··为了这第一批鸡崽子,厉大人也是拼了,好容易建了第一个火坑,人不睡,铺了一坑的蛋。
经过厉大人培训,一帮老娘们熟练地掌握了挑拣受精蛋的技术,奈何穿越神器“玻璃”未出世,温度计也是没影,唯有厉大人能借助“师门”神秘力量掌握温度火候,为此厉大人只得陪那些鸡蛋睡了好几宿,惹得怨夫幽幽,将那些孵化不出的毛蛋一扫而空——给新兵加餐·第三招是饲养蚯蚓。
这活不难,难就难在蚯蚓的品种选育,以及无害饲养,为此厉大人付出了一大笔积分··种种以上,厉大人共计花了二万七的积分,眼见着积分点刷刷下降,险险还余三分之二,好在样样花头搞起来,上人们陪着厉大人“种田”种得不亦乐乎,光是种田党们就又奉献了一万多的积分。
七七八八算下来,还有五万多积分··啧果然还是要努力搞事情啊·第96章 偷粮·吃肉的问题总算有人接手,厉弦松了一大口气,专心对付铁甲那头的高炉。
有他这金手指加成,巨大的炉体在历经两个月之后终于按计划完成,接下来的活就是用耐火砖将这炉体固定砌牢··当时搞这耐火砖也是麻烦一堆,种田党的上人们根据临洮那边铁矿的成份、煤碳构成选定了Ⅱ型含碳耐火砖,又要挖合适的粘土,又要试验结合剂,为了造砖弄出了砖窑,为了炼焦又弄出了焦窑……·总之为了弄这个小高炉,狄丘的西南角被厉大人铺出了一大摊子,简直成了上人们口中的“工业区”经过反复试验,磕磕绊绊,终于艰难地试制出合适的耐火砖,炼出这高炉适用的焦来。
·之所以搞得这么曲折复杂,一来施行者厉大人对这些东西是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完全听上人们说该怎么弄,他便和下属们一起怎么弄,材料配比、形制设计等等都是出自上人们之手;·二来么,这个种田党上人组成的“专家参谋团”,事实上专业从事相关工作的一个没有,更是一个凭兴趣结成、相当松散的组织,大伙都是从古老的文献里翻出那些相当土鳖的工艺技术,除了让光脑实时模拟外,并没有一个统筹的整体计划,也没有什么实践经验——玩考古复制实验那是有钱人的奇葩乐趣,看直播的宅党哪有那个条件·那自然是前途是光明滴,道路是曲折滴。
好在上人们的所有设计都经过光脑再三模拟,安全- xing -无虞,就是时不时丢三落四,想吃蛋想起要养鸡,想养鸡才恍然,对了他娘滴还要做鸡窝啊狄丘又实在缺乏人手,厉大人独木要支如此多的地方,这高炉的建造开工自然是七零八落。
总之,中古生手加上星际理论党们,团结一致,天马行空地瞎搞八搞,在光脑AI的辅助下,终于还是无惊无险地一道道流程做了下来,等配套设施一样又一样地拔地而起,制出种种必须材料,这才好容易完满收尾。
·只是接下来若是高炉点火开炉,就不能轻易熄火,这炉子虽不大,需要的人手却是翻倍往上涨,尤其是要实行那“三班倒”的制度,工人还得要有严格的纪律- xing -——这炉子虽经钟恪他们改良,安全- xing -大大上升,却也是个不留心就要吃人的凶兽。
如今狄丘处处开建,几个月的共同劳作下来,青壮的纪律- xing -虽是大大加强,但若是抽了一部份人去支援高炉生产,空出来的缺口还是需要劳动力去填啊·厉大人绞尽脑汁地琢磨哪里还能腾出些人手来用,连妇人们都让他“解放”出来去下地做工了,总不成连仅剩的那些老头老太都拉出来干活吧·劳力,劳力当真是伤脑筋。
西北这地方,三五里没人烟是正常,七八里见不到屋更是习以为常,尤其是穷乡僻壤··要不是他赴任之时从蛮胡口里夺了这么一帮子人,又搜刮了山匪窝里的受苦人,怕是连干活的都找不到。
人多时愁粮食,恨不得那嘴巴越少越好,眼瞅着快丰收,粮食够吃,这干活的人手又不够……·唉父母官当真不好当·咦厉弦楞了楞,对了,他根本不是父母官,除了名义上归入他西戎校尉的一千兵,还有自家家仆,事实上平陆的子民都是该行政长官陆县令管辖的。
只是应当归应当,事实上这位县老爷的官令怕是还出不了县衙三里地,豪强乡绅们又如何容得到一个小小县令管到自家头上·想起这位县太爷,厉弦也琢磨起来,他这穷旮旯没人,那日去州郡拜访各路神仙,似是见到平陆县里有不少流民乞丐,嗯,陆县令的病似是也该再诊诊,送医上门顺便再帮他解决一点县城治安问题,想必陆县令也不会不同意。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一眼望去是挺拔如剑、连绵如绿涛的庄稼,一片绿色间,串串饱满的穗子已透出点成熟的黄,微微弯下了腰,看这一片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厉大人少怀大慰,转过眼去,隔壁对照组那片奇形怪状,连麦穗粟实都张牙舞爪的,实在是太辣眼睛。
厉弦赶紧眯了眯,免得伤眼,半开半阖之际,忽有个黑影在那片奇葩地里晃过,眼一眨又不见了··厉弦狐疑地又眨了眨眼,却没半个人影··几枝特别高大,形如小树的“麦杆”上缠着不少同为“麦子”的藤蔓,此时却轻微地晃了晃。
“钟恪,帮我‘回放’下,麦地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握草小贼啊偷粮食的。
]·[不像啊,是不是什么小动物]·[看回放,放大,对放大,瞧那乌溜溜的眼珠,瞧那贼头贼脑的小身板,我说是个贼吧]·“果然是个小贼,偷到我厉某人头上来了,当真是胆大包天”·厉大人磨着牙,正要让思庐派人下去捉,却听一阵急促的铁哨声响起,还有几个女娘的尖声喊叫,似是……·入画·“去看看,怎么了”厉大人眉头一皱,又随手指了几个随从让他们盯住这片地。
“臭贼捉住他敢偷老娘的,呼呼,麦,麦子……城管,城管,捉住他”·一个干瘦的小个子佝偻着背,在小路上跑得飞快,怀里似是搂着几把麦穗,一边跑还一边不住往嘴里塞半青不黄的麦粒。
后头追着两个城管,一边气喘吁吁地狂奔,一边吹哨,后头那个还在使劲喊:“你娃子给额站着老子打不,不死你”·城管很好认,他们的标志- xing -服饰便是厉大人定下的黑褂子。
因狄丘百物奇缺,布匹更是要紧着用,厉大人言:难看就难看点,只要一里路外能分辨出这些“制服”,望风而“警惕自省”,那就行了··按着这样的指导思想,这个城管制服自然是完全称不上好看了,丑丑得极有特色。
黑褂子上头画了个大白圈,圈里一个大大的简体“管”字,便是不识字的老农,见了那黑褂白圈字外加铁哨子,都知道这是黑狗子出洞,上街走路都得要注意那啥啥“文明礼貌”。
个个城管都是一身制服,除了城管大队长老仲··大队长私下捏着拳头与厉大人“商量”了,要让他穿这等奇袄妖服上街,除非厉大人能打赢了他·厉大人运了半天气,还是没和这老匹夫一般见识,要是电晕了这老贼,自家夯货难免夹在中间难做啊·好在这老儿是城管队长,这个官长与下属制服不一,这也是惯例,于是城管大队长便与众不同地穿着身夫人新制的“战袍”上街,那是见者惊心,望者抽眼,不是说战袍不好,这他娘的拎着条鞭子在街上管捉贼乱丢垃圾随地大小便,穿着那雄纠纠气昂昂的袍子算是什么个意思啊·无论如何,城管队整体的制服,那是相当的“亮眼”。
两个追贼的城管再后方,则是几个女娘,入画一马当先,跑得歪气扭八,一边还在喘着喊捉贼·厉大人站在道边,瞅着那小贼惊惶地跑来,见着一群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那贼一慌神,一个急拐栽着跟斗翻进了对照组的地里,连滚带爬地又翻身乱钻。
“嗷~~~我的麦子呀”·一声尖叫划破天际,差点没刺穿诸人的耳朵,那是入画··厉大人一呲牙,心有余悸地一激灵,指着小贼逃窜的对照田吼道:“把他们给我活捉”·这还成群结伙的来偷,简直没天理了·厉大人看着护卫们矫健地跳下地,尽力不踩着庄稼,奋力往那贼子的方向追去,不久就在几颗大麦子底下拦到了那两个贼,一把擒了过来,就这么几下子,地里还是东倒西歪地糟蹋了不少。
厉弦心疼得直吸凉气,娘的,总共才这点粮种,还好他们跑的是这对照组,要是实验组的麦让这帮小贼糟蹋了,几个月心血白费,他真是吃人的心都有了·两个城管赶了过来,有些尴尬地匆匆一见礼,厉大人连阻止都来不及,这俩已经奋勇地扑下田,嗷嗷叫着七手八脚地掏出城管随身三大件之一“捆索”,把那两贼子捆得跟肉粽子似的。
·大人当面,追不到个小贼已经够丢脸,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加上这两个,对照组的麦子又倒了一大片··这当口,入画也呼哧呼喘地追了过来,慢腾腾地挪到厉大人面前,两手扶着膝,连行礼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边喘边恨恨骂:“公,公子,爷这帮蟊,蟊贼……”·说话间,几个小小女娘也陆陆续续奔了来,一个个气愤填膺,又喘又骂,叽叽喳喳,闹得厉弦一阵脑门疼。
“行了行了,都先歇歇,喘会儿再好好说·”·厉大人一挥手,也顾不上心疼了,让手下把那两个贼子给拎了上来··两个贼被捆得跟茧子似的一团,被丢在厉大人面前,都是一声不吭。
小的那个大概有十四五,瘦得皮包骨头,脸脏得根本看不清,只有双黑幽幽的眼睛勉强透着些倔强的生气··大些的那个,瘦得厉害,看不太出年龄,似是有二三十,被入画和城管们追了半天,也喘个不停。
“都哪儿来的跑我这里偷粮不想活了”·厉大人竖着眉毛一声厉喝。
两个人半声不吭,一句不答,却是嘴巴拼命蠕动,他们根本没功夫答话,只忙着吞吃偷来的生穗,竟仿佛怕下一刻就饿死了似的··大的那个,嘴边被麦穗刺叶划得一道道血口,仍是不住嚼着生麦往下咽,忽地眼珠一突,嗬嗬嘶声,拼命扭动起来。
厉弦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心下也有些怜悯之意,要不是饿得要死,一般人哪会如此·虽是有错,罪也不致死··“弄点水给他灌下,都松开些,这么些人围着,还怕这几个跑了”·思庐忙接过随从递来的水囊,给那噎住的小贼灌下,其余几个七手八脚地把人松开了些,拎起两人,让他们在大人面前跪好。
“入画你说,怎么回事”·此时入画也终于喘过气来,愤愤然说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这贼子出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自入画接了公子爷的任务,便决心好好栽种这些“宝粮”,连她最不爱学的简字简数,为了能做好甚么“实验对照记录”,她也是一点一点,一笔一划点灯熬油地学着做。
她的心思很大,她想着好好为公子爷种出“神仙粮”来,公子爷是当今的神农氏,她便要当个随侍神仙、会种地的好丫头,让天下人都能吃上饱饭,起码让身边的人都能吃饱。
为了这点“宝种”栽出的粮,她和农业组的几个小女娘们几乎如珍如宝似地日日夜夜盯着,每抽片叶子,长上一分都仔细仔细记下,好容易等到夏至抽穗,大伙都欣喜如狂,哪知从那时起,田里就开始时不时少几根穗子了。
第97章 山民·入画和女娘们一道细细察看了那些缺的穗子,多是从麦穗根处折断,并没有鸟兽啄啃的痕迹,那必是遭贼了··要知狄丘这几千号人,老老少少青壮男女,虽不能说个个都是纯朴好人,但一大半都是老实百姓出身,最是爱惜粮食,不管是公田还是自家的,这等没熟的青穗子给折来糟蹋了,那是要夭寿挨雷劈的·剩下不老实的马匪、青皮们,要么在哨队护卫里领饷,要么就在食堂里混饭吃,就算去哪个工地找个零工也能混个水饱,谁敢在城管眼皮底下干这等缺德事·厉大人在几个大转轮水车边建了个磨坊,借着水力脱壳磨麦子粟米,那两盘大青石磨,磨出来的麦粉又细又腻,用来做厉家珍谱面食,那包子馒头松软喧香,汤饼水引滑溜得和小娃娃嫩皮子似的,贺大厨的几个弟子敲几根大骨头在锅里炖,鲜香滋味说都说不出来·就连粟米被那水磨子一磨,都没了粗拉壳子,煮出粥来又香又滑,一口能顺一碗。
要不是磨精面耗损大了些,平日食堂只供粗面馒头小米粥,只有用工分才能换那些精贵吃食,这百姓的日子竟是比往日的地主老爷们还过得滋润——地主老爷们哪里又有福吃过厉家包子咧·怎会有人惜得跑这青黄不熟的地里摘生穗偷鸡摸狗糟蹋粮食,不怕黑狗子头头仲无敌来抽鞭子么·不是“内人”干的,那自是外贼混进来做的。
自从麦子见少,入画她们一帮女娘,便日日瞪着眼盯数,白日没见什么异常,到了第二天总是又少一些,麦子地里还有一些凌乱的细散脚印,更是证实了有贼,而不是什么野物啃食。
那贼估摸着不止一个,倒似还有点良心,没折实验组里长得一排排精神抖擞、五彩缤纷,看着就颇为不凡的麦子粟米,而是在对照组那些奇葩中偷取,不是趴着倒伏如藤蔓状的,就是一枝长了十七八根的。
但对照组的粮再怎么怪异,也是入画她们辛苦照顾,一点点看着长大,要与实验组日日比对,等秋收后更是大伙的口中粮,如何甘心让几个外贼给糟蹋了·只是一帮女娘们晚上也不方便值夜,让那些帮工轮值,人又太憨实,根本捉不到贼。
就这么陆陆续续被偷了十几日,小娘们都黑着眼圈要掉金豆豆,入画忍无可忍,奋而告城管——小偷小摸正是城管的管辖范围··城管老大很是重视这个案件,要知民以食为天,这地里厉家小子搞出来的粮食如此古怪,却也是丰产可期,听说更是要再从中选育粮种,这偷粮的案自然是当作重点案件,重点来办。
于是老仲便派了两人一组日夜轮流值守麦粟地,这才有了今日这出捉小贼的大戏,还恰好让厉大人给撞上了··“都不吭声行啊看到那边的山头了没”两个不开口的犯人,让厉大人觉着有些损颜面啊果然术业有专攻,下次这等活还是该让柴东城那家伙来干,横竖教书育人也不差他那一个黑心辣手。
·“我也不杀你们,不打你们,捆那大树上,就当是给熊狼虎豹的加餐了”·思庐很是知机,手一挥,随从便配合着厉大老爷喝叫起来,一边伸手来拎那两个小贼。
厉弦紧紧盯着他们,只见大的那个似是如释重负,仍是缩着不吭声,手脚却不那么瑟缩了·再看看他身上的破衣烂衫,虽是又旧又脏,破得不成样,却看得出样式紧靠,下裳被用粗麻裹起,脚上无鞋,脚底厚茧如垫。
·[这俩铁定不是一伙的,大的那个是山民啊看那动作,看那衣服样式,同是饿死鬼,非为同道人啊]·[小的那个还真不象山民,钟主播,来个头面骨胳分析看看,我说吧,明显是北地边塞的人士,别说面相,连那个牙槽磨痕都不太一样,估计是战乱流民。
]·与上人们相处多了,虽说他们大多挺无聊的,还爱在嘴上气势汹汹地咋呼,但人人都有渊如深海的学识,尤其是各个古怪的门类,都能有人说出个一二三来细细分析,也让厉弦虽是常常腹诽,心底也是极为信服。
他们既是分析出这两个小贼的身份,那一般就八九不离十了··一个山民一个流民,都来偷他狄丘的粮,看起来还不像是一伙的,有点意思··听到厉大人的危言恐吓,那小的偷粮贼身体不由自主地抖起来,眼中满是恐惧。
厉弦心中也有了点数,横了一眼,吩咐人把那小的拉回“城”里,涮洗干净了,让柴东城好好讯问,吃点苦头无妨,手脚别太重··那大的眼见小的被拖走,自己却被单独晾着,顿时有些发慌。
“你俩,给我揍他,揍得开口招供为止·”·厉大人下巴一抬,将人交给了那两位追着贼跑了几里路的城管··啪啪啊啊鬼哭狼嚎。
无敌城管长鞭一出,哪还有敢不开口的百姓·那家伙很快便边哭边招,只是他一口浓重的西北山坳里方言,要不是有个城管也是西北当地的马匪出身,怕还听不懂他在呼噜些啥。
这家伙是个山民无疑,叫何春,打他爷爷那辈起就逃荒跑进山里,开了几片还没腚大的旱山地,平日再猎些小兽,勉强过活,到他这辈都三十郎当了,连个媳妇也娶不上。
原本这日子虽难,也熬着过,但是这半年来,先是旱了大半个月,本就贫瘠的地里颗粒无收,偏偏自打某个官老爷驻扎狄丘以来,为了喂饱护卫和士兵,三天两头让弩弓队上山打猎,别说什么兔子山鸡獐鹿被打得快绝种,能跑都跑了,连那些林中王者、豺狼虎豹都不得已纷纷往深山迁。
这么一来,躲藏生活在大山外围的山民们,既打不到小兽,又没能力去虎熊跟前找不痛快,那自是勒紧裤腰带挖野菜度春荒··谁知这几个月来,山上涌入了许多不知死活的流民,见到能吃的就塞入嘴,也不懂山间生存之道,被猛兽咬死、毒果毒死、山涧摔死的不知有多少,那些能吃的野草野菜更是被刨得干干净净。
这等口中夺食的事,山民如何忍得了可流民太多,又都是饿得半死什么都不顾的,打了几仗,各有死伤,山民也不敢再和这帮穷凶极“饿”的家伙们争。
打是不打了,可人活着总要糊弄嘴··再要往深山里进,那是九死一生,十条命都不够用的,实在无法,吃尽了茫茫大山外围的可吃之物,流民们和山民都盯上了近处这片犹如神仙种的庄稼地。
只是那里官老爷领着几千个百姓居住做工务农,还有许多凶神恶煞的兵将,去那里找吃的,和摸老虎屁股也差不了多少了,是以人人饿得眼珠发绿,也没几个人真敢下山。
直到仲夏麦初熟,快饿死的几个再也受不住,冲下山来只求死前吃几顿饱的·人烟密集处不敢去,看着就威武不凡的麦子也不敢动,便只在夜里去那奇葩的地里偷几穗怪麦子填肚,若是真毒死了,也免得日日苦楚。
谁知这些麦子长得古怪,还真没毒,越吃越是饥火上拱,饿昏了头,也就顾不上什么死啊活的,能多活一日都好,于是就天天夜里来偷了……·“山里来了很多流民你们原本的山民有多少人流民有多少”·厉大人摸着下巴问道,啧刚想着人手不够,这就送上门来了。
“流民很,很多·山,山民俞大壮家,臭丫家……”·何春不识字,更不识数,鼻青脸肿,晕乎乎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说到山民只能掰着手指数附近交往的几家人,说到流民,他连脚趾都用上来,还是没搞清到底有多少人,只能大着舌头颤颤地说“很多,很多,比山里的兔子都多”·“嗯,行了,先别打了。”
厉大人一挥手,城管们愤愤然地立时收了鞭子··“你吃了我这地里重要的种麦,我罚你一百板子,不冤吧”·何春听了“翻译”,脸上血色顿失,拼命磕头不止,呜咽着嘶声力竭喊饶命,别说一百板子,他这身板抽个十板子就能要命了,他想活,即便是过着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能活一刻也是好的。
“行了,让他别嚎”·厉大人呲牙,被那惨烈的叫声给震退了半步,娘的,这么个小干瘪枣子,看不出来这声比锣都响,人才啊·“这一百杖记在账上,让他给带路去山里,拉五个人下山来做活,便给他减一板子,拉不来人天天十板子”·看那家伙听着城管的翻译,一脸迷惘,掰着手指又想掰着那臭脚丫子数,厉大人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捂着鼻子让城管队员把人拉回去,好好涮干净,再好好宣扬一下狄丘做工的待遇,养上几日,便让这家伙带着护卫队上山抓人,咳,上山招工去。
第98章 征召·何春呲牙咧嘴、满心激动地被城管押着,走在去沟渠工地的路上,一双眼瞪得老大,目不暇接地拼命张望周围新奇的事物,差点没扭伤脖子,他悄悄摸了一把自己青紫的脖子,伸手稍微挡着点,免得路人看到那大块的淤血,露出异样的眼光。
咝,一碰就火辣辣地疼··这伤是前两天让城管给掐的,他幽怨地偷偷瞄了一眼西北老乡——城管队员山壮,惹来山壮一瞪牛眼,骂道:“你娃莫瞅要不是额掐着你,按你娃那造法,非把你自己撑死不可”·何春一缩脖子,心虚地嘿嘿了几声。
这几日他当真是老鼠掉进了白面缸,这日子比神仙还过得舒服,猛见得一大盆子黄米粥还有雪白的肉馍馍放跟前,哪里还管得住自己他是捧起缸子直了脖子往下灌要不是这位城管爷捏小鸡似的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怕还真是要去见阎王爷了。
··“额跟你说,好好听咱家神仙大人的话,把咱这里能干活的地方都看一遭,回去和你们山里那些人说,只要能干活,干得好活,厉大人管饱咱狄丘有吃有住,活也不累,大人把咱当人看,要不是实在欠了劳力,哪里还有这等好事等你们来”·何春握着脖子拼命点头,他自打生下来,大半辈子都活在山坳坳里,平日也难得见到几个山民,苦熬的日子哪有那许多话说。
阿娘病死前瘦成一把骨头,低低哀号,念着他的名字,让阿爹照顾好他,阿爹也不过蹲在草铺前,闷头嚼着苦烟叶子,抹一把眼,重重应下一声“嗯”·山里人不会说话,应下的事,那是豁出命也要做到,他爹便将命豁掉了。
在他十三岁时,跟着阿爹去打猎,碰到了熊瞎子,阿爹用自己的命救下了他的命··打那以后,日子都觉不出苦了,只是拼命挣扎活着,为阿爹阿娘活着,相熟的山民你一口我一口接济,他自己钻山挖洞的拼,总算活到了今天。
这二十几年的日子,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前几日在皮鞭底下,在神仙大人面前说的多··本以为这番偷了粮食必要被打死,谁知,谁知竟像是闯进了山神爷家的神仙窝·何春一边走,身上的新麻衣有些刺扎,蹭到了被城管们稀里哗啦臭揍一顿的伤口,他呲着牙,小心翼翼地将这辈子第一件不是补了又补、继承几代的破袄,而是从没人穿过,崭新的衣裳轻轻抚平,要是不小心沾了血弄脏那才叫肉痛咧·那日被问完话,他就让黑衣白圈的兵爷们给拎到“城”里来,山壮说,他们叫城管,是大人手下专管“城里事”的兵·在一间刷了白粉墙的屋子门口,有个比臭丫还白嫩,还俊好多好多的妮子出来,给了罐胰子,一套新麻衣,让城管给他洗漱,还要消甚毒,他正晕乎着,也没听清,便被山壮他们拉到渠边,用那老大的马刷子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刷了个遍。
等全身都刷干净,他已经嚎得声音都哑了,皮子简直不是自己的了··想起那顿涮,他现在还忍不住抖,比鞭子抽都吓人多了··好在洗完后,再也没什么苦楚要吃了,山壮给他那件新麻衣让他穿上,又带着他去“食堂”吃饭,就在那里,他差点没把自己撑死。
而后山壮便拉着他走四处的“工地”,甚么“伐木猪”、“垦田对”、“铁铺子”……走到哪里,人人听说山壮说了几句,都是笑嘻嘻地喊甚“莫偏心”、“缺劳力”,说自家这里活不累,吃得多,让他多带些人来上工。
只除了那甚“农业猪”的大小女娘们,一个个瞪着山鸟似的漂亮眼珠,好似要扑上来啃他几口,恁地吓煞人··后来听山壮说,他偷的那块地里的麦子粟米,都是这帮小小女娘们辛苦种的,他红着脸皮,也不知该咋让她们消气,只能低着头任她们揍。
最漂亮最凶的那个女娘,叉着腰狠骂了一通,最后也只是拎着他的耳朵扯得半天高,说让他多带些人手来“将功补罪”··这里,是好地方,神仙大人的手下再凶,也都是好人。
那一日,还有个比大人还还还神仙的神仙来看了他,山壮叫这位玉做似的神仙“郑二爷”,这位郑神仙说了句很是斯文的话,山壮告诉他,郑二爷赞他:“屎过于气,屁极太来”·好象是说他苦日子过到头了,后面都是好日子。
何春虽听不太懂,只觉得郑神仙笑得真好看,简直太好看了说得更妙,他一定会好事当头,苦楚尽消··***·三日过后,乐不思山的何春已是精神焕发,整装待发,准备去山里喊几家叔伯爷们下来做活换钱粮。
厉大人是好官,他缺人手,山民苦,缺口吃的,这等良机却是不能便宜了那些糟瘟的流民们·此时,狄丘的将官仲校官回来了··在西北大地上扫荡了这么几个月,这平陆地面上治安大为好转,靖平安定。
就算称不上路不拾遗,敢明火执仗抢劫的匪徒是连影都找不见了,被狄丘捕匪队干掉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在临洮的铁矿、折枝关的煤矿里做苦力赎一身的血债·便是青皮混混,坑蒙拐骗偷的,下手前也要心惊胆战地打望一番,生怕被捉了去做甚“劳改”,那矿洞子煤窝窝里进了,哪里还有活着出来的时日。
这个几月战斗下来,护卫队、弩弓队和新兵们都历练出了一份血气悍勇,犹如宝刀开刃,试锋见血·这一番历练也并非丝毫无损,一个新兵,六个前“马匪”与护卫们永远地倒在了战场上,重伤残疾一人,轻伤无数。
伤者带回狄丘,有厉神医在,自是- xing -命无虞,但死者已矣,马革裹尸还,即便是上人们也无起死回生之术··厉弦为七个牺牲的战士,在山脚边专门开辟了一个简易的陵园,入葬那一日,他亲颂悼辞,祝祷英灵永佑狄丘子民,在纪念碑前奉上一束白色的野花。
郑锦为赋,歌而颂之,三杯薄酒祭天地··仲校官单膝跪地,一手捧胄,领着手下兵卒默哀良久··这个简单的仪式,厉大人并未让民众参与,只是让他手下的兵将及各个管事下属等为将士送行,牢记这一刻他们用血用命换来的平和宁静。
然而,不知何时,民众们悄悄围拢来,无人喧闹,人人都似被英豪烈烈的悲壮之气感染,许多人都学着厉大人,采了些野花来,静静奉予碑前··为人民牺牲者,身前身后,总有人会铭记。
狄丘的将士在外奔波苦战良久,不但人员有损,确实也需要一番修整,总结种种战时的错漏··在这期间,厉大人自是对自家的将士关怀备至,省下来的肉食全犒劳了将士们,其他的“福利”更是不用多言。
但钟大仙拉开的敌我示意图,让一时种田种得忘乎所以的厉大人惊醒了过来,身处动荡之世,此处非桃源··“……这些橙红色的是什么”·【驻扎本州的驻军,约有两千,这位将官大约是对我们狄丘有些不满了。
】··“贪得无厌”厉弦恼火地抓抓头,这位壮威将军姓朱,是平北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小武官,但人家既然号称“将军”不管是不是杂牌的,比他这校尉可是强上了几级,更何况他手下号称统一州之防的五千兵,除却吃掉的空饷额,满打满算也有两千兵丁。
当日大舅带着他四处拜山头,除了刺史大人那里,就属这位朱将军喂得最多,还得了个冷脸,犹嫌不够,如今看来,这位“猪”壮威迟早是要来找麻烦了··大燕治下幅员辽阔,毗邻强敌,边塞十分要紧,除了驻守边关的兵将,皇帝还分派了四征、四平将军驻守四方,但除太祖打天下而得帝位的那一朝,这八位将军基本没满过员,倒是杂七杂八的“将军”封了许多,不是有什么背景便是世家的附庸,比如这位“猪”壮威,背后就是萧家。
这萧家听说与陈国后族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网,厉弦懒得头痛,自有舅舅们会告诉他,他现在只要知道,近旁有只“猪”不怀好意就行了。
壮威将军手下这两千兵从当日的中立黄,变成了偏向恶意的橙色,这是想来狄丘啃一口·厉弦笑得冷,可别崩了牙··当下之急,便是他手头的武装不够,远远不足。
要紧之事,除了那高炉要尽快点火出铁,其余的便是大征兵,起码要有足够干掉这贪心猪的兵力,只要能打赢,官面上的文章到时如何描画,都不过是一枝笔的事··剿匪也好,蛮胡入寇也罢,朱将军一时威武英烈了也未可知么·因此,仲校官的那极为严格的征兵条件要先放一放,先粗选一批千人之兵来训,目前的护卫队和已练出大半的新营兵都可下放做为基层骨干,要尽快拉出一支能战敢战之军来。
“阿弦,你放心,我不是迂于兵书之人·”仲衡轻轻吻上厉大人紧皱的眉头,为他抚平怒意,道:“这次上山征人便交予我,山民流民皆可用,将他们充实入工地劳作,抽调青壮入伍,必能成军,战之能胜”·“祝君马到功成。”
厉大人松开了眉头,笑得轻挑,一嘴啃上了自家将军威武不屈的俊颜,涂得他一脸口水,愤而回敬··有此勇士,有那一帮子上人参谋,何愁干不平那“猪”壮威·厉大人战意汹涌,鏖战至天明,这才满意地放了仲将军自去征召山民流民。
第99章 开炉·山路崎岖,非是走惯的人很难在山间快速行军,而狄丘剿匪回来的士兵们也需要一番修整,稍歇了一日,又将那个山民何春盘了个底朝天,仲校官这才带着先前在狄丘轮值的护卫,又特地选了十个几猎户出身或是惯于行山路的预备队,一共二十几人一道上了山。
按这何春的话说,山上流民也好,山民也罢,多已饿得半死,山里又缺盐,浑身都没三两力,只是需防着那帮流民逃蹿自伤,安全倒是无虞——近山的野兽早就被这许多骚扰的人给惊跑了。
驴子精神抖擞举着他刚领出来的,最心爱的弩弓,哪里还有平日学简字简数时蔫如瘟鸡的熊样他一手举着弩弓,警惕地盯着在前方带路的偷粮贼,一边不时喝道:“老实点有爷爷盯着你,别想做什么暗记捣什么鬼”·这娃平日里最爱上柴先生的课,那位学识不错歪门邪道更多的先生,为了让半大小子们听话,便时不时讲些他当年以一个斯文人混迹“江湖”时的英勇事迹,免不了也会透露些城狐社鼠的鬼蜮伎俩,唬得小子们一惊一乍的,自是乖乖听话了。
“哼你这点门道还看得住他”二宝擦拭着廖老六为他买的,铁坊里新出的长匕首,不屑道··他们这帮马匪出身的,虽是没有一个入正兵,但好些人也入了仲校官的哨队,经这几次扫匪之战,证明了自己,也领到了神仙大人亲自设计的“神弩”,可恨大人规定什么未入军队和护卫队的禁止用弩,害他摸不到“神弩”的边,这才让这混入护卫队预备役的驴子得瑟。
若是他二宝能拜两位大人为师,又哪止臭驴子那点作为·何春走在山间,仿佛一只羚羊,高低坎坷之处,也不见他如何纵跃,轻轻一跳如履平地,走得自在又悠闲,比起他在狄丘“城”里如蛤蟆上桌般,差点同手同脚的窘迫之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就连二宝这个马匪兼山贼想跟上他也有些吃力,要不是何春脚上新套了双让他十分爱惜的百纳底布鞋,又不敢在兵爷眼底下太过放肆,怕是早跟猴子似的无影无踪了,也怪不得听到厉大人说要把他绑山上时,这家伙不惊反喜,山间林中,根本就是他的老巢。
走到半山上,一路就已经遇到了好几个饿得半死的流民,见到他们却是连逃也逃不动了,奄奄一息··不得已,仲衡只得让两个护卫把人弄下山·他皱眉望向幽深的山林间,若是流民都四散在山里,身体状况又如此,他手边这些人怎么够用倒是山民……走了这么些路,竟然一个也未曾遇见,怕是都躲了起来。
何春讨好地笑笑,连比带划地说:“唱,唱个调儿,就应声了·将军,您在这,他们怕·”·山壮将他的意思低声传译给仲校官,仲衡横了一眼形容惶惶的山贼,命令诸位手下先躲藏一边,避一避,见机行事。
何春见诸位兵将都暂时避开,卑微地冲将军大人点点头,笑了笑,转身上了一棵大树,树边倚着山洞而建的破窝棚就是他住了二十几年的家··如猿猴般几下纵跃,何春轻松地就攀爬到了这棵他不知爬过多少遍的老树顶端,站在高高的枝桠间,他放声高歌:“神仙挡不住人~想人,拉不上话话~我吼一声,臭丫你娃莫躲开高树挡不住大风,窝洞藏不住人~春娃子我带来贵人~传喜讯”·隔着山涧,对面一片寂静,驴子张着大嘴被何春这嗷的一声亮嗓,吼得有些惊,看着半天没动静,悄悄拱上前,拉了一把师父的衣角:“师父,我看这事不靠谱,不如我们直接捉……”··仲衡肃脸横了他一眼,悄声道:“凝神静气,切勿浮躁。
静候·”·驴子灰溜溜地缩回头,却见二宝呲着牙,给了他一个幸灾乐祸的无声咧嘴大笑··哼小人哉·何春在树间也有些急,又唱了一曲,无人应答,他便开口起腔喊道:“臭丫妹子,俞伯,额是大春,额没死山下的老爷军爷都是好人,只要做工就给吃的额要是骗人,就让天打雷劈山里么得粮了,不下山也是个死,听我……”·话未喊完,山那边已传来了悠扬的女娘歌声,将士们虽是听不懂那些俚语山调,却都能听出那歌声里的忧心与惊恐。
“校官,那妮子怕官老爷骗人下山,‘官’字两口是要吃人的咧”山壮边听边晃着脑袋翻译,颇有些沉浸的意思,猛地醒悟过来,咳,面前这位将官不也是官老爷这当着和尚骂贼秃……他忙轻轻打了自己个嘴巴子,讪讪而笑。
·仲衡没理会他这点小心思,吩咐道:“让他们可以来几个人试试,下山的,不管干不干活,留不留的,都发一袋粮·你们几个,把干粮袋放在那头。”
“喏”·他想了想,又嘱咐:“把随身盐包也放着·”·山里人缺盐怕是比缺粮还厉害··何春听到个“盐”字,又见着树下立时堆起的几小袋干粮和一个小包,惊喜得一下子扑下树来,捞起那小小的包,打开来,里头是粗粒带着微黄的盐块。
他一时激动得难以自持,张嘴伸舌就舔了上去,那略带苦涩的咸鲜味,一下激出了他的眼泪··这几日在狄丘,虽是吃得饱,汤饼也有滋味,可这么大块珍贵的盐突地现在眼前,当真让人想哭。
他的阿爷便是为了身上带着的,刚与行商换来的一点盐巴,被山蛮野人刺死,那点盐也被抢走·住在山里,少吃食还能靠山吃山,勉强求活,少了盐,时日一长便浑身无力,要了命。
何春懵了一阵,终于想起自己该干什么,他又蹬蹬蹬地蹿上树梢,放声狂吼:“盐,山下给盐”·这一声吼,吼出了四五个犹犹豫豫、躲躲藏藏的身影,还吼出了十几个摇摇摆摆,再晃几步就是路倒的流民。
仲校官第一次上山,并不强求,用几包干粮和一小包盐换来了四个山民,其中有一位,正是何春心慕的臭丫··臭丫虽然不太臭,但十七八的年纪头发竟已有些发白,人又黑又瘦,只是一双眼水凌凌的,透着几分灵秀与倔强。
她有个半瘫的阿爸,若不是为了照顾阿爸,在大山里她这年纪早嫁出去了,也是为了阿爸,她不得不将阿爸托付给俞叔,冒险下山,和男人们一道,要去挣出条命来··拖着跟着拐下山的流民多些,半死不活的也有十几个。
仲衡暂时不打算第二次上山,他让人把这些新来乍到,满心警惕害怕的山民与流民都带到医护所,让那些女娘们给消毒检疫,人人灌上一大碗粥··人心思定,肚子一饱,身上暖和,那便安逸了。
至于躲在山上,其余的那些人——·仲衡让人在山脚下煮了一大锅粥,放了阿弦自制的调味香料,香飘十里,闻者垂涎·再让何春这“典范”在此- cao -劳喊话,山民也罢,流民也好,不愁那些饿坏的家伙不自投罗网,只要他们还能动弹。
至于动都动不了的,就让山民们歇上一日,回去山上给扛下来,扛下一个换碗粥,这活儿彼此都合意··用了半个月时间,仲衡陆陆续续从山上弄下来七百多人,也安葬了许多无法再下山的流民。
狄丘最高长官厉大人慈祥和蔼地慰问了饿得半死的劳苦大众,慷慨激昂地表示:·百姓的事,便是我厉某人的事,如今粮食不丰,但只要有我厉某人一口粥喝,就绝不让“治下”百姓有一个饿死的。
但狄丘有狄丘的规矩,“老弱妇孺有所养,不劳作者不得食”要想活得好,活得滋润,就要好好干出个人样来狄丘这宝地不养赖汉子··随着这批劳力的下山,检疫修养几日后,渐渐填充至各个工坊以及田间地头,在狄丘这个火热干渴的大工地上,似是浇下了一瓢清水,虽是不够解渴,但以目前粮食的制约而言,也已达到了人口的极限。
新来的流民和山民不懂规矩,不知狄丘的做法,自是也闹出了不少笑话和小麻烦,但总体而言,还是缓解了相当一部分的劳工缺口··只是望眼将来,若是北边蛮族的战乱不止,这被波及的难民只怕还会不断增多;若是蛮族内乱停歇,又怕他们将獠牙对准丰腴却孱弱的中原,当真是左右都难。
好在厉大人一向心宽,如今体虽然不那么胖了,这些烦恼事他也不会太记挂于心,就像钟大师说的,要“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只要自己发展强大了,什么蛮敌“朱”壮威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如今重中之重,便是抓紧一切时机,发展民生,爆“粮、铁、兵”。
金秋初至,厉大人麦粟地里的庄稼陆续初熟,收割在望之际,他的宝贝高炉终于建成,一干劳作的工人们也训练得宜,能够轮班上岗了··为了抢在秋收前制出人手一把的收割神器——镰刀,厉大人用取自天神的火种(钟大仙帮忙又神棍了一把)点燃火把,将火把郑重地送入了高炉风口,热风鼓起,炉内焦碳轰然而燃。
摒气凝神的铁坊诸位工人,辛苦劳作了这些时日,终于见到了黎明的曙光,人人激动得难以自持,也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嘶哑的欢呼,下一瞬,整个铁坊被欢呼声差点掀了顶。
滚滚黑烟带着热风和烟气,从风口冒出,宛如一条狰狞的乌龙张牙舞爪地直蹿云霄,渐渐弥散··钟大仙他们觉得万分嫌弃,认为这种土鳖的古董制铁法,产量又少,劳力又苦累,还是个重污染产业,污染水和大气,连周边土地都糟蹋了,要是在上人们那里,厉弦这种黑心作坊主分分钟会被以污染环境、虐待劳工的重罪逮捕入狱·但是厉弦一点也不嫌弃,他觉得这黑烟当真是再美妙不过,有了这些,才有了在这乱世将临的时代立足之基。
·他悄悄将激动得发颤的手微微伸出,正握住仲校官伸来的温暖大手··热气熏得厉大人满面红光,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高炉,仲校官微笑地看着,紧了紧相握的手,另一手轻轻抚去了大人面上沾染的黑灰。
作者有话要说:何春嚎的山歌改编自百度陕北民歌··第100章 开镰·高炉这“基业之基”点火时,厉大人没请一个外人来观看··彼时大舅正忙着跑江南的商路——二舅退回西北,此退彼进,这一块就收缩了许多,近日又有一户豪阀想吞下这块肉,就有些夹缠的麻烦要郑铸亲自出面与对方对仗。
二舅么,他虽是对样样新事物都甚有兴趣,但那一身风流倜傥,再不羁也不至于爱煤灰热烟气,更何况他身体虽是大好,靠近了闻这些东西,仍是会喘咳半天,是以郑二舅平日四处走动都专门避开西南“工业区”,甚么高炉点火,那更是敬谢不敏,避之不及。
到得麦粟成熟开镰之际,还没等厉大人邀请,好些近邻远官的,就不请自来了,毕竟这片神仙地也太过引人注目,那地里沉甸甸的穗子忒也吓人尤其是粟米,不光是产量估摸着惊人,那色彩更是夺目,成熟的粟米五彩缤纷,竟似彩锦般铺在田野之间,如梦似幻。
“祥瑞,祥瑞啊稷出五色,社稷之嘉瑞也·贤弟,这可一定要上禀,陛下必会嘉奖……”近日往狄丘跑得甚是勤快的的陆县令,亢奋得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哎呀,心浮气燥,让厉贤弟看笑话了。”
·“哪里哪里,陆大人您过奖……”·“唉此非公务,你我私交甚笃,如何这般见外愚兄痴长你几岁,且叫我清源兄。”
陆县令一脸责怪,爱之深,责之切··厉老弟背景硬,自己又能干,还有一手丹方妙药,手到那个病除,此时不与他这等潜渊之……之大鳄搞好关系,烧好冷灶,难不成等人家飞黄腾达之时再去哭着喊着抱大腿么·厉弦嘿嘿一笑,也没搭县太爷这过于肉麻,称字的平辈密友称呼,随口喊了声陆兄:·“我这地里粟米不过是水利得宜,肥、水施得多了些,手下人还算能干,伺候得精细,这才增了产。
这颜色么,说来让大伙笑话,自古粟米多色,白、红、黄、黑、橙、紫皆有之,我也是好奇想种个齐全的色,偏我家仆人购种粮时将各色混在了一起,我也懒得让他们费心思分开,胡乱栽在一起,这才成了如此模样。
哈哈哈见笑,见笑·”·导异这种事当然不可对外人言,厉大人如今神棍当得久了,忽悠水平蹭蹭见涨,那是张口就来,舌头都不带打滑的。
“……当真不是祥瑞”·陆大人眉眼鼻子挤来又动去,活生生拼出句话来:老弟,过这村没这店,趁皇帝新登基,这等祥瑞便是锦上添花,喜上加喜,不愁不认啊·“当真不是。”
厉大人遗憾地摇摇头,死活认定那是家仆弄乱种子,肥水浇得多,丰收是肯定的,祥瑞绝无此事··他又不是傻,这等时节凑上去让那皇帝姐夫惦记,这简直是拿两肉包子在饿狗嘴边逗呢别一不小心连爪子都让狗给啃了。
周围围观的士绅豪族们纷纷表示,厉大人您窝在这穷山旮旯里种地,平日也结交不到,如今兄弟们上门,都看到这麦子粟米长得跟树似的,您也别保密了,大伙都分享分享啥秘诀,实在不行,拿钱买都行啊·厉大人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坚决表示没有秘诀,给钱都没有,不过么——·哎呀,狄丘最近涌入许多流民,这粮食不太够吃,这点五彩粟、麦子树,都收割了怕是还填不饱这三千多张嘴,愁啊·一听厉大人要将如此珍宝般的麦粟,都喂给那些只嫌太多的穷鬼贱民,诸位乡绅仁士都急了起来,有那急- xing -子的差点没喊出声来,“别呀手下留麦”·大伙相互看几眼,也都明白了厉大人的言中之意,啧不就是以粮换粮么,这还不简单·哪家的库仓之中没压着几年的陈粮新麦·“……厉大人,如此珍异之粮,完全可以作粮种,这般吃了太过可惜,不如我等以平常的麦粟换之”·有位黄先生一派名士风度,虽是未入仕却关心“民生”,尤其是自家民生,家里的田地、生意管得那叫一个“颗粒归仓,锱珠必较”如今见到如此丰硕的粮种,如何能不心急,当下急急开口求种。
“哎呀,我这批粮,确实有一半要留作自家种粮,还有一半么,倒是可以调济诸位·”·厉大人伸手一划拉,众人齐齐看向了那片高低不齐,歪七倒八的“丛林”麦地。
这,这等玩意也是粮食看那产量倒似也不少··诸乡绅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厉大人也自知自家对照组的粮食那“卖相”,咳,是稍微差了那么点,可胜在产量·虽说这些- xing -状不定的奇葩拿来作种,下一代铁定会退化,但勉强比一般粮食总还是能多收个三五斗的,拿来换这群硕鼠仓里的陈粮,用以喂饱狄丘民众,总比让那些粮食朽在库里,最后喂牲畜的好。
只是就这么让他们换,一刀宰不下多少肉啊还是要有个直观刺激··[嗷嗷嗷,开镰称粮让这帮土鳖拜服我家小厉子的星际之粮]·[做好吃的呀别看这些麦子长得怪,那滋味都老好了,除了小厉子这里,中古时代哪里还有含淀粉与其他营养价值这么高,还这么香的粮食]·[这生意好啊哈哈哈,钟主播,你这徒弟可以出师了,拿废品废物利用,当宝贝种粮换人家大批粮食,啧又一个成功的女干商冉冉升起了。
鼓掌]·【过奖,过奖这都是我们家小厉子自强不息,天赋过人·诸位观友若是还看得过眼,请不吝打赏啊】·钟大仙邀赏卖乖时,厉大人已在香案前焚香祝祷完毕,接过二舅递来的一柄崭新、黝黑的镰刀,在百姓殷殷期盼的眼光中,猛地一声吼:“皇天后土,佑我子民”··他一撩袍服下摆,将衣角塞入腰带中,大步迈入实验田中,割下第一把成熟的金黄的麦穗。
沉甸甸的粮食握在手中,厉弦将它高高举起,环顾四周,百姓们激动不已,好些人忍不住抹泪,脸上却都是欢喜与感激·不请自来的乡绅官员各色人等,神情各异,虽是面上都笑眯眯的,眼底却鄙夷的有之,惊愕的有之,更多的却是贪婪与纠结。
不远处,仲校官正领着新招的八百名预备役士兵在列队训练,一段日子训下来,这些新兵上阵固然不成,但那雄壮威武之气,拉出来威慑一番已是足够··其实也是上人们与仲校官要求与标准太高。
如今这普天之下,多半的军队拉来壮丁便是兵,边塞兵将苦熬,畏敌如鼠的将领们喝兵血,吃百姓的肉,兵额能实满一半的都是良心将领,当年老仲那等德- xing -便算是爱惜兵将了。
这般招来的压榨的兵丁,吃都吃不饱,多半还要给将领们私田里做苦工,旬月都未必有一训··而北地蛮胡们拼的是天生吃肉的血勇与强壮,靠的是抢劫的贪婪与欲望,头人们一声喝,牧民骑上马带上武器便是强盗,哪里还会以军队的方式来训练·狄丘的新兵们能够如此严令实训,就算是才练旬月,也比之大多数只是用来填命的兵卒强上许多了。
“开镰”·厉大人一声令下,早已安排好的农工们轰然应喏,纷纷卷起下裳,按着分派的任务,跳入田间,开始一排排收割··厉大人让农工将实验田与对照组的收获分别堆放,各抽一亩地用来计数,以便让诸位潜在“客户”能直观地看到“宝种”增产的数量。
特地划出来的两亩地,派了十几个人同时收割,那些锋利的铁刃镰刀样式虽古怪,却着实好用,农工们拿到手,越用越是顺手,唰唰唰,弯腰挥手就是一片麦穗倒下,好不爽利·看着这木柄铁刃的怪器物如此得力,已有乡绅们窃窃私语,赞叹厉大人的豪富,估计也要买上一批。
·厉大人拼命抿着嘴,让自己别笑得太吓人,惊到客户们就不好了么·他挥挥手,招来供销社主管烟青,悄然低声道:“看到了没,肥羊,给我使劲忽悠,狠狠宰粮不要太陈的,别把咱的人给吃伤了,量要多,你自己斟酌。”
自打跟着他上路赴任以来,烟青大约也是知道了邀宠无用,转而奋发在后勤及销售事业上,资质不凡,颇有女干商前途,把这些宰肥羊的活交给他来做,厉弦还是比较放心的。
前世这小子虽不地道,可他这主子比这小子更黑心烂肠,今生既是已走到了这一步,又谁知会不会有一个不同的未来·老天给了自己一个重来的机会,他也不吝于给身边的人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不会再多。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亩试验田,一亩对照组田的麦子已收割完毕,试验组的粟米则稍晚熟些,并未收割,而是收割那对照组五彩缤纷的粟米··三堆粮食堆在特地整出来的平地上,地面抹了水泥厂试制的少量产品,灰白如石面的平整地坪已让外来的众人咂舌不已,惊叹厉大人的大手笔,听说这东西居然还不是采石为坪,而是烧炼出来的“石精”,以水和泥,居然能糊成一片石坪,各人也是唬了一大跳。
暗自打听,才知这东西珍稀,狄丘自己也没多少,根本没得卖,这才作罢··一堆澄黄如金的麦子,小山一般高耸,过了大秤,因为嗓门极亮,专门被厉大人叫来喊数的何春,用憋了几晚才学准的音,跟着烟青主管的报数,喊得高声嘹亮:“对照组,春麦,亩产五石又二十斤对照组,粟米,亩产四石零六斤”·“咝——”·乡绅们之间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盯着麦子的眼光更是灼热得能点着麦杆了。
要知一般春麦能产三石已是上好熟田悉心照料、水肥又足的好年成才能有的,粟米产量更低·可狄丘这些粮,在初开的半荒地上第一年种,收获居然能如此之多,如何不让各人心惊肉跳,口水直流·“实验组,狄丘1号春麦,亩产六石又一十七斤”·这一声出口,整个晒坪边的乡绅们顿时哗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冲过去围住了年轻有为、眯眯笑得甚是不怀好意的厉大人。
“别慌,别慌想换种粮的找这位烟青管事,实验组不换,其余的就看各位诚意了”·厉大人一声大吼,将众人推给了身旁笑得一脸温柔,宰人更手辣的烟青管事。
一个眼神飞过:看你的了·烟青嫣然一笑:主子,您瞧好喽·第101章 甲胄·烟青如今的手段果然毒辣·那些“宝粟”被他以一换六,换了两年的陈粟, 麦子更凶, 以一换十·要知狄丘如今公田两百顷, 因限于人手与机械,开出来的不足三成, 两千多亩地,还有一小半是不能换的实验组种粮, 余下的一千三百多亩对照组,不管熟没熟的,七千来石“宝种”竟换作了五万多石粮。
狄丘三千多号人, 敞开肚子来吃,怕也能吃上四五年·若是算上损耗和家畜家禽的食用,这些粮也能三年足有余··果然是人无横财不富, 马无夜草不肥啊·厉大人激动得哈哈哈, 根本合不拢嘴,娘的!他堂堂相府嫡出大公子,总算是不用天天数着米下锅,吃了这顿不知下顿的粮在何方了·“粮仓呢够不够用”·林泉禀道:“为了迎秋收, 日前已修了十个架空底的大仓,本是留有余量,但若换了这些粮来,怕是还不够, 要再修五至六个。”
“修再给我修十个横竖咱们的粮还要收割几日,粟米还得等一段时日才能全熟, 这帮子乡绅也不见得爽爽快快割肉,趁这时间,赶紧给我修粮仓。”
厉大人兴奋得在他那破府衙里踱来又踱去,他虽不懂军略,但被上人们乱七八糟的知识灌输了这么久,枕边又有个从军汉,如何还能不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基本道理··那猪壮威也不知何时会打上门来,算算他的驻军距离——并州安成与平陆之间足有四百多里,便是急行军也要走上十来日。
狄丘如今新兵初练,整军未成战力,无力更无理由主动出击,能做的便是加紧训练、好整以暇,抓紧制作各类战争器械,争取在自己的主场之上以逸待劳,做好防御,击溃敢来犯之敌。
箭楼望哨也要尽快修足,起码在东北两侧,沿着狄丘边界,隔三至五里地要修一个,并配上相应的烽火等传讯设施··高炉这几日运作下来,生产渐渐稳定,产量逐步上升,一日已能产七八百斤铁,但若要用来打造兵器和盔甲,这些铁也就是勉强够用。
好在厉大人的狄丘兵,当下也只有弩弓兵、长矛兵和轻步兵,以及一部分骑哨,除了矛尖、长刀、箭支,耗铁最多的便是甲胄··因为狄丘目前不需要,也无力使用重甲、全身甲,于是上人们便设计了半身胸甲和遮面的头盔,限于加工手平和机械化的简陋,也只能遮盖住大部分要害。
然而,便是这等阉割版的甲胄,在这铁能当钱使的年头,也无异是穿了一身用“钱”打造的超豪华装备,实在太过扎眼··想起自家那夯货的军队常常被上人们叫作“黑甲军”,厉大人灵机一动,便花五千积分买了个镀漆防锈的方子,选了黑中微带点赤的玄色,又花一近万积分用Z型电离之法,将甲胄通通镀了一层漆色,既能藏“富”又能防锈,看上去还甚是威武不凡,果然高明·厉大人沾沾自喜地让铁甲按着某人的尺寸,精心量身特制一套,连面甲都由他亲自设计,做了一幅只露半脸的。
他拿着成品细细端详时,却蓦然发现,这半面胄竟是依稀仿佛前生修罗将军的恶鬼之面··带着点莫名的刺激之感,厉弦没将这面甲销毁,而是悄悄喊了忙得连日驻扎军营的仲校官,美其名曰:试穿甲胄,以便给军队制式盔甲定型。
仲校官对这威武狰狞的面具,还有结实又防护得宜的半身甲非常之满意,满意到竟是裸身着了甲胄,以下犯上·厉大人怒喝放肆,却被穿着黑甲的勇武战士擒住。
微凉而坚硬的盔甲紧紧贴在身上,被军士凶狠而暴力地耕耘开拓着,恍惚地望着那张黝黑泛着冷光,凶残而暴戾的半面甲,望着那双含笑带欲的深情眼眸,文弱的厉大人只觉一阵心悸,从头顶心直麻到了脚底,眼角通红,眉眼如水,直喊着:“好人儿,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喊得声音都嘶哑了,酣畅淋漓,一泄千里。
到得后来,身体里储着的微量电离再也控制不住,幽蓝的电光噼里啪啦闪个不停,把那叛逆之将也弄得欲仙欲死,拼力忍着身甲上传来的一阵阵酥麻,将唇都咬出了血,将主官讨取,含着他的耳垂,听他含糊地哀哀直求饶,仲叛军这才拼死作了最后一搏·厉大人雪白的脖颈猛地向后一仰,呜咽着,被热流激荡着不知身在何处,许久之后才恢复神智,与汗- shi -卸甲的将军一笑泯恩仇,浅浅相拥,交颈而眠。
次日清晨,步履蹒跚、时不时还僵着身体微微一颤的仲校官,皱着眉,满面肃然地从府衙走出,见者无不钦佩这位将军的尽职尽责,为了狄丘之业鞠躬尽瘁,只是将军这等身板都熬得如此憔悴,果然是事情太过繁多忙碌了。
小民们也当见贤思齐,奋力而作才是啊·厉大人难得睡了个饱,起身才知仲校官早已带着定型的几套甲胄回了军营,看来,近期是不用再指望能如昨夜般吃得饱撑了。
厉大人叹息地摇摇头,果然还是电得太凶、榨得太狠了些么偶尔来一次那甚“角色扮演”,当真是滋味无穷,又让人心悸,也难怪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么。
【厉啊你如今真是越来越放得开了,啧啧,连制服诱惑都玩上了蛤】·厉大人一惊,脸上腾地红云上涌,怒斥某人竟然窥私·【哼窥什么私你家那位昨晚不是穿着甲胄就往你身上扑么你直播关得再快,咱们这些老司机还能不知道后续剧情】·直播间里五彩条幅一波一波的飘过,纷纷要求开放晚间直播,打赏不是问题·如今财大气粗的厉大人总算捞了点节- cao -回来,也看不上那点小赏了,眯眯笑着打个岔,便问起了水泥制备的种种难题,时不时惊叹一声“上人们厉害,果然精妙”便将一群心- xing -略天真的“种田党”忽悠得眉花眼笑,一心一意为他解决起水泥磨制等等机械方面的难题,什么窥私,什么骑兵步兵的,种田争霸赛高·【……阿弦,你小子有两下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么】·钟大仙也是感慨,这土著进化速度太快,过不了几天怕是连自己都得被他忽悠瘸喽·“过奖,过奖”土著厉谦虚道,要与时俱进,不断进步么·水泥这东西,按上人们的说法,要简单再简单不过,按着配方,随便一烧一磨就成;要繁难,种种标号、制法、用途、用法多得能让人怀疑人生但在地球近现代工业化进程中,它是最亲民、最能贴合实际情况更改制备方案和方法的材料之一。
鉴于狄丘这种工业化基本为零的现状,上人们翻遍古籍为厉大人设计了一款立式的土窑··煅烧石灰石的土窑被立在“工业区”西南角,与砖瓦窑区毗邻,再过去些就是高炉所需的焦窑,以及生产陶器的陶窑。
这一片窑炉子日日烟火缭绕,所需的煤石以千百计,让那折枝关的将官收点煤矿的抽成,都收得心花怒放,手也越伸越长·原是折钱百抽五,不过百无聊赖地随手拔毛,眼见郑家越挖越多,人马如流,那边将近日竟也蠢蠢欲动,涎着脸向郑大舅要求提高抽成。
这等狗皮倒灶的事,郑铸虽是随手了了,但也知会了外甥一声,他这狄丘越是经营得兴发,就越是要防范眼红垂涎,想咬上一口的各路人等··这些细细碎碎的肮脏事虽小,却似只蛤蟆蹭脚背上,让人恶心。
唯有自己强大,才能威慑宵小,别无它法··目前厉弦也只能先仗着老爹的名头和舅家的势头唬人,不断吞噬各种资源,默默练内功,强大自身···除了燃料方面因“人祸”而出的小麻烦,水泥制备还有一个问题——磨制,像上人们其他方案里给出的什么球磨钢磨电动磨,除非他厉大人先给炼出个精钢球磨筒,啥事也不干,光是以身当电源站在那里“发电”,日日磨料,那还有点实现的可能。
如今么,自是老老实实将原料和煅烧后的料,一点点用简易器械打碎,再借用畜力水力,用小钢磨研磨··这么干,除了产量较低,活又重又累之外,还带来一个问题,便是“环保”。
对甚么“山青水秀”比发展还重要,这等星际人类的奇葩观点,厉大人甚难理解也不敢苟同,在他看来,能让百姓吃饱饭便是最大的仁德·这穷山破水的,人都还没野兽多,草木比庄稼都茂盛,哪里还顾得上甚么矫情的“环保”·可水泥这玩意生产之时,不管是煅烧还是研磨,都会产生大量烟尘和粉尘,上人们说一是污染“大气”;二是污染工人的肺腑,若是被这尘染了肺,人就废了,不是缠绵病榻就是一命呜呼。
厉大人治下人丁如此珍贵,坑蒙拐骗才弄了三千多人,恨不得把人当头牛来狠使,如此严重,甚至会造成减员的后果,怎能不让大人惊心,头皮发麻·待水泥坊初运行,试制之时,果然纷纷扬扬都是烟灰粉尘,如此怎么办·人上们因地制宜,给了两个简单的防御污染方法。
一是在工坊内,除工作区域外的地方多撒水,让粉尘吸附落地;二是劳动保护,让工人分班,不要长时间在粉尘区工作,并且工作时一定要戴“口罩”·这两样都能做好,就能消除大半的对人体不利的影响,剩余的就得靠人自身的抵抗力,再加上厉大仙的医术,时不时再给灌点“红老吉”啥的凉茶,滋- yin -补肺,那也就差不离了。
至于“口罩”,这东西顾名思义,就是罩在嘴上,蒙半张脸的布制品··口罩样子简单,也很好做,难就难在材料上··用麻布的,孔隙过大,过滤效果不强;用绸绢布的,别说那布料如此精贵,哪里能够大批制作,人手一个,就那易粘连,难洗难伺候的特- xing -,就让这玩意从候选的材料里给剔除了。
最合适的材料,莫过于“棉”··可这玩意如今还是厉大人纸上的一张素描,承了厉大人的请求,去找棉种的齐氏商人走了才几个月,就算是一步不停地为他去高昌、真腊等诸夷国奔波,寻找种苗,怕还是在赶路的途中呢·没奈何,只得先用细麻布顶上,劳工工作时限减少,轮班轮作,所产的一点水泥先保证望哨台的建造。
至于那些各种配料试制所造出来的不合格产品,用来建筑高楼石墙是要坑人害命的,用来铺个地,抹个石面还算不错,也当是实验了··粮食晒坪的水泥地面就是用试验不合格的产品弄出来的,废物利用也挺不错。
·第102章 劝说·厉弦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闭关”许久,总算将近日遇到的一系列技术上的难题, 向上人参谋团问了个究竟, 也研究出了几个相对合宜的解决方法, 直至腹中咕咕直叫,才省过来当是晌午正餐时分了——因为活太重又累, 如今狄丘粮食又足够,厉大人早已下令让民众一日三餐, 他自己大约是那锚点消耗的缘故,胃口也比当年好了许多。
思庐已备下两个冷碟,见厉大人“收法”出关, 忙让人将几个蒸炒的热菜盛出来··一碟玉白的凉拌嫩笋尖,几瓣青绿的腌蒜,配着五彩溢香的粟米饭, 看来煞是惹人爱。
“怎地把这米给蒸上了, 可惜了的,这一碗可能换七八碗黄米饭呢”·厉大人笑道,捧起碗一闻,这对照组的米种在地上样子甚是奇葩, 蒸煮了却是清香扑鼻,还隐隐带了一股甜甜的奶香气,举箸一尝,厉大人这惯尝山珍海味的刁嘴也不得不喊一声“好”·粒粒分明弹滑, 偏又不觉涩硬,略嚼几下, 便透出丝淡淡的甜香,软糯可口,实在是顺口之极,就算不下菜也能吞下几碗去。
“公子爷,咱自家种的好粮,自已反而吃不上,这算怎么个回事能多换粮自是好,这也得让您尝尝‘宝种’好粮的味道罢您尽管放心吃,烟青也没给留出多少,只说了让我管够您‘一人’份的。”
思庐说着便忍不住偷笑,那小鸡肚肠的家伙再三叮嘱“一人份”,便是不肯让那“公狐狸精”吃了他一心为公子爷留下的粮·正说着,贺七大厨的大徒弟阿大,端着几道热菜上了桌。
一碟葱油鸡,一盘炒白菘,竟还有一碟红彤彤油汪汪的红烧肉·看得厉大人食指大动,忍不住吞了口涎水,问道:“怎地今日烟青宰了肥羊,要庆祝么竟是桌上有鸡有猪肉了兵营和小学生们呢都有么”·自打讨了这个破校尉的七品芝麻官以来,厉弦便遵循钟大仙“帝王术”课程中所教,以身作则,与民同苦同乐——起码在面上得完全做到。
因此,百姓们饿肚子半饥半饱,厉大人也自减餐食,百姓无肉无鱼,厉大人也清茶泡淡饭,自己的一应供给都排在军人和学生们之后··这一番作为,不管厉大人是不是真心这么干的,但看在百姓眼中却真正是看到了一个体贴子民,怜民生饥苦的好官,更何况这位好官还有非一般的神仙手段,如今跟着他的这帮狄丘百姓是死心塌地地相信厉大人,相信他会带给大伙能吃饱穿暖、不畏凶蛮的好日子。
只要是大人说的那必定是对的只要是大人让干的,那必定要干成·按钟大仙的说法,这帮子天真蠢萌的百姓算是入了“厉神仙”的邪教了,要是来日战乱,估计厉大人一声喊要“造反”,这伙子愚民十有八九会豁出命来跟着他干。
厉大人虽是“谦虚”地对钟大仙连称过奖,但对自己付出良多,能收获一片赤诚民心也甚是开怀··“您放心,都有畜牧司越司长说您孵的那群小鸡……呸”思庐忍笑啐一口,挨了公子爷一个大白眼,又道,“就是那群火炕孵出来的鸡,有五百多只,用您那方子消毒棚舍,喂草药水,倒是没死多少,可那里有一半多是公鸡。
·越司长嫌这小公鸡光知招事惹闲,天天打鸣又烦,便只挑了几十只最壮的留种,余下的都阉了,刚长成就宰来吃,给大伙加餐,军营和学校都送去了许多,您这里也没留几只。”
厉弦点点头,心满意足地吃起了最近难得一见的纯肉食,这嫩嫩的公公鸡……果然鲜滑爽口,唇齿留香··军营和学校里送了去,也是许多人分食,哪里有这般精致的做法·他点开脑海中的宝树,又兑换了几道用鸡作原料的大菜,什么口水鸡、椒麻鸡、板栗焖鸡……让思庐帮着抄录下,给贺七送去,又吩咐留下那几只小公鸡的命,等仲校官来汇报工作之时再杀。
那夯货喜食重口,可惜配料里少了一味“辣椒”,用茱萸来调味总觉略有不足··厉弦拿出那张尖头小辣椒的素描叹息不已,惹得思庐也撇了几眼··“这‘辣椒’既如此要紧,公子爷为何不将图张贴出去,那些山民说不得何时在山里见过呢”·“新大陆的产物,哪里可能……”厉弦撇撇嘴,忽地一想也颇有些不服气,我华夏物华天宝,怎生就无此东西说不得正在深山无人识呢反正张贴几份也不要钱·随口就吩咐了思庐把这素描再绘几份,到各处人多的地方张贴,若是有人能揭榜拿来种子,老爷必不吝重赏·思庐拎了那张辣椒图走出房门,不久厉弦便听到院子里嘻嘻哈哈笑闹的声音,推窗一看,正见着驴子和二宝那两个小子,仰着脖子围着思庐,看他手上那张高高举起的图,不时还嚷嚷着:·“低点,再低点,看不清”·“你没见过,额许是见过的”·“闹什么呢你们两个今日不用读书么”·厉弦拧着眉毛一声喝,院里两个小的顿时缩成了鹌鹑。
驴子到底是厉大人无名有实的徒弟,知道自家这位神仙大人的- xing -子,觍着脸走上前,瞪着大眼笑嘻嘻道:“大人,我和二宝正瞅着思庐哥那张画寻思呢,看看能不能找到您要的草。
那个读书,读书……柴先生说实践也很重要,带着同学们去医护队观摩,知晓护士们工作的不易·我就讨了个差事,来禀告您一声·”·厉大人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上个简数简字课还上到医护队去了,柴东城这混蛋完全是假公济私,趁机去瞧他家的剑衣娘子啊这家伙就不是个为人师表的料啊·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他吩咐两个小的去把那不务正业的“柴老师”叫到府衙,让学生们都回学校上课。
“哎好咧,您等着,我马上就去·”驴子精神一振,兴奋道··只要他自己不用去上文化课,学那要人命的简字简数,他真是觉着跑腿都快活。
眼瞅着两个半大小子挤眉弄眼的要跑,厉弦如何不知他们心里想什么,朽木不可雕也·“等等,你俩给我站住”·驴子和二宝面面相觑,愁眉苦脸地又转过头来,低头等挨训。
“真不想在学堂念书”厉大人走到院子里,盯着那两个黑黢黢的头顶心问道··“也,也不是不想念,就是坐在学堂里不得劲,不如跟师父练武训兵剿匪来得快活,便是跟着太师父捉贼也比念书有意思些。”
驴子与仲校官是有师徒名分的,他便管老仲叫太师父··“哼不学无术懂不懂想当年我……哼哼哼”·厉大人正待想当年,比如今,猛然想起当年自己在太学里的丰功伟绩,咳咳,好罢,这两小子还算得上乖觉。
人各有天赋,确也有些孩子不喜文书,想想这“安陆尸鬼”能老老实实坐在学堂里念“一二三”,已是极不可思议了··“不爱上学就不上罢,但旬月仍要考核,若是简字简数考核能过,我便允你们几个不喜读书的不用每日去上学。”
“当真”两个小子齐齐惊喜地问道··“本大人言出法随,何必欺你们几个小子”厉大人又道,“不用上学也不是不用干活,我会让思庐帮你们成立一个少年团,归仲校官直管,驴子你便当这个团长,召集不爱读书的蠢货们参加平日要随着新兵做部分- cao -练,还要肩负起我狄丘的护卫警戒之责,做得到吗”·随着征兵扩大,原来的护卫队和第一批训出的兵员,已作为基层骨干散入新兵营中,八百多名新兵要尽快训出不是个轻松活。
大量的护卫都被抽调军中,狄丘的护卫工作便有了不小的缺口,虽有老仲带着城管队员顶上,但总还有些角角落落的警戒哨卫之事缺人来做··这帮半大小子既然读不进书,那就专心武职,作为军队和城管的预备役来培养,只要求会最基本的简字简数即可,待得以后各种正任升职都要求考试,不信他们不挠破头皮哭着喊着自己去求着学。
至于柴东城这家伙,确实不能再让他误人子弟了,既然如此爱各处厮混,便去做个秘探,打听打听郡州里的消息,也好早知道那猪壮威的情形,早作准备··待这家伙立下些功劳,就以为其提亲酬谢他罢早了夙愿,也免得这混蛋日日想着混入女营、医护队,丢人现眼。
***·驻扎在并州上郡安成县的壮威将军朱嵩朱义真,正不耐烦地听着幕僚小心翼翼的建言,什么郑阀势大,厉相权倾,不宜轻动那位公子爷,甚么油水不大,就一点粮种还全换了陈年旧粮,喂了几千口百姓,如今怕是穷得叮当响,也刮不出什么银钱,反倒惹了郑阀,得不偿失……云云。
朱嵩越听越烦,脸上横肉一沉,腆着肚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几,酒器肉盏当啷啷碎了一地··“他这小小校尉来拜我这壮威将军,就带了三百五十金,这是拿我当乞丐呢竖子敢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我萧家秋收了也不供一份上来,这眼中还有我这上官么定不能饶他厉相,厉相又怎地他还能让皇帝宣旨无端斥我不成”··李师爷连连称是,听着自家将军这色厉内荏的怒斥,也只得顺着毛好声好气又劝,总算劝得这位与萧家远亲八百里的壮威将军暂时息怒,却又道是让他写一封责书骂一通那厉校尉,再观后效·李师爷忙叠声应下,却暗自苦着脸,心道人家厉校尉屯驻平陆,又与您这壮威将军无直接管辖的关系,来拜称一声上官是客气,如何又能因礼金太少却修书直斥其非唉,郑家这点私钱不好拿,劝这等猪肚草脑贪心肠的将军实在是苦差事。
第103章 仲微·交待了思庐去帮着小驴他们统计要入少年团的人,再拉起个架子交给自家夯货管教, 厉弦也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转头去忙忙碌碌, 虽是将任务都分派下去,但各种技术上繁琐的事还不得不由厉大人亲自上手。
这几日集中精力在忙的就是铁甲他们作坊里, “铁甲”的水力机械锻造难题,此“铁甲”非彼铁甲, 便是指定型之后要给黑甲军们披挂的甲衣··给自家夯货定制的那件是甲等技师铁甲精心手工锻造,他几个徒弟将甲磨得光润,再由厉大人亲自镀特种玄色漆, 这等制作之法虽是精妙却不能普及,效率实在太低。
厉大人便让林泉带着一帮匠人改制了一座水力机械,将其末端做成几个精钢锻锤, 以半自动机械化来锻造半身甲最重要的两个部件——头盔与护心镜··半机械化之后效率自然大幅提高, 但磨合期间成品率也不高,总会冒出各种古怪的小毛病,铁甲他们和厉大人一起调了三五日才将这水力锤勉强“驯服”。
一身疲惫地回了府衙,泡着热水, 让思庐从头到脚好好按了一通才觉神清气爽··“公子爷,柴先生寄了封一星的件来·”思庐边按边禀告··这星级蜡封件的规矩是公子爷最近定的,寄来的密件封口上有柴先生钢指环的暗纹印记——这也是公子爷特制给配发的,又在不起眼处画星级以示机密等级, 一星便是重要程度较低的密件。
密件里的内容也是以简数配上密码,抬头写上几句无关紧要、买卖对账的闲语, 便是不慎让外人截了这信,粗粗看来也不过是买卖人自编的手记账··“拿了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来,对着念给我听。”
厉大人懒懒地泡在桶里,吩咐道··思庐心思机敏又懂分寸,自打他回到此世以来,相处日久,竟无半言疏漏于外,厉弦渐渐也对他信任有加,将他当作自己的机要秘书来培养。
更何况钟大仙的那敌我示意图标记,虽是没神异到能标出人的赤胆忠心程度来,但大体上还是能根据什么微表情、内分泌、荷尔蒙分析云云不知所谓的玩意来较粗略地判断敌我,厉大人也就放心地将这一摊内联外达的机密事务大半交予了他,只将最后的密件译书留存自己心中。
柴东城被他强制培训了几日,又好生摸顶“电”了几回,倒是完全掌握了这简数简语密码- cao -作之法,为了早日立新功,能回狄丘娶娘子,他是分外努力,去了那朱壮威所驻扎的安成县不过半月,便让自家的驿使悄悄递了封一星密信回来。
信写得有点长,累得思庐翻译本都翻得手酸,好长一封信,有用的却没几句,大半都在歌功颂德表忠心,寥寥三句半提到了朱壮威,道是安成地界平静如常,粮草价未动,军营也嘈杂如草市,并无开拔出征之迹象。
柴东城还道,他通过郑二爷的手书与郑家的冬河管事搭上了,并由着这条线勾上了朱壮威手下的一位幕僚,虽是初识,但此人身上大约可以作作文章··信的最后便是婉转热情地催经费,问何时可以完成任务回来云云。
厉弦听得哭笑不得,笑骂一声,让思庐回了他同样的一封一星密信,信中很简单:工作甚有成效,密信太过啰嗦,银钱立汇,敢没完事就私自滚回来——打断狗腿·这等惫懒的家伙骂虽是要骂,但这点时日能想方设法搭上朱壮威的身边人,也算是尽心竭力,颇有手段和想法了,甜枣还是要给一颗吃的。
厉大人当即便让思庐着人送一百金给柴密探,这是奖励,也是一次考验,若是过不得银钱之关,此人用过即废,再不可重用,若是知道轻重,做得好事情又不贪得过分,嗯,且看日后罢。
春困秋乏正好眠,厉弦从浴桶中起来,披了件薄纱衣便往自己的窝走去,随口吩咐思庐,去看看仲校官有没有空,这都五六天没来向主官汇报工作了,太不像话·没了肉抱枕,睡都睡不舒服。
思庐轻笑一声,自遣人去传信··府衙院中草木扶疏,虽是人人忙得无心仔细打理,却也别有一番野趣,便是蚊虫多了些,为防疫病,厉弦也买了个熏艾的方子,定制艾草饼,只在角落里点几片,清香幽幽,驱虫熏蚊的效果却极好。
明月初升,漫步在这生机勃勃的西北庭院里,厉弦偶尔也会生出不知身在何处的迷离之感,仰头而望,这一片星空也显得格外辽阔深隧而幽远··境内心生啊·正自感慨自己不复年少轻狂之时,一个仆从快步走到思庐身边禀了几句,远远躬身行了一礼又退开。
见厉弦转头注视,思庐忙上前道:“公子爷,仲家小六仲微求见·”·“仲六”厉弦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来干什么”·越胖子把人带到西北来之后,既了了与仲衡的往日冤仇,还让仲二承了他一个情,碍着仲家人的面子,胖子虽然人前不好多宣扬,私底下也是常和他吹嘘这神来之笔。
说道做事重要的是跟对人,他越治没什么本事,交朋友的眼光还是煌煌如炬,阿弦看好仲家要买人,买了大的又买了一屋女眷,他也跟着买,虽说只买了一个小的,这不也受益匪浅·后来仲微就进了小学校读书,还算乖巧,人也聪慧,因原本就识字,学起简数简字来也是事半功倍,常常听得老师们夸赞,他略问了几次,也就抛在脑后不再关注。
想想这几日在让驴子在学校里选少年团的事,厉弦心中有了点臆猜,嗯,莫不是这将门小虎崽子其实也不爱念书·秋老虎正凶,厉弦看思庐手上拎着的、规整又厚实的外袍皱皱眉,摆手挥开,反正这休息时间见见小舅子,也不必穿得那般正式吧··仲微坐在简陋的厅堂,正悄悄打量着周围简单到几乎没有的饰物——墙上只挂了几幅图,两张是狄丘秋忙和大水轮,落款是“田间客”,另一张近似白描,却是画了一株不知何物的植株。
狄丘初建一切从简倒是能明白,可这厅堂不但放了粗陋的胡椅胡桌,更挂着几幅画既不是名家,又无意境,不知所谓的田农之画,连附庸风雅都谈不上,啧·“小六,你找我”·厉大人懒洋洋地迈步而入,顺手捂嘴打了个哈欠,这几日当真有些欠觉了。
仲微一听到这话声,忙从胡椅上蹦起,微红着脸乖巧地低头行礼:·“厉,厉……”·他微微抬起头,似有些不好意思,红着小脸嚅嚅:“我,我能叫你厉大哥么”·“行啊,怎么不行”叫哥夫也不成问题啊·厉大人一脚迈进厅堂,便半瘫在扶手椅上,懒懒地指指身旁的椅子,道:“坐,自家人,不用客气太多。”
对于仲二这个识趣聪慧又乖巧的庶弟,厉弦还是愿意给几分耐心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刚刚将屁股沾到椅子上的仲小六,听他问话忙又站起,躬身答道:“禀厉大哥,我,我听易小驴说,要您要在学生中组建个少年团,不知……”·“给我好好坐着说,别叽歪”厉弦有些不耐,语气也重了些。
仲微一凛,偷眼一觑,轻咬着唇坐了下来,幽幽看了一眼这位形貌秀雅,言行却有些粗陋的凶悍“大哥”,轻声道:“厉大哥,我想参加少年团,我,我……我觉得自己比易小驴更能胜任团长之职。”
“哦说来听听,你怎么就比他适合……”厉弦此时倒听出听味道来了,啧,这小子小小年纪还是个官迷,这是跑官来了·直播室里弹幕接二连三,纷纷表示要抓好教育,看看孩子都给教成了什么样也有一部分上人认为,这孩子甚有前途,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能抓住机会利用人脉,日后必定有大出息。
厉弦也不理会直播室里的斗嘴,直起腰背,微倾身体想听听他说什么··被“厉大哥”这么注视着,仲微脸蛋又开始微微发红,他略低着头,侧过半脸,露出一截嫩生生的脖子,轻轻将眼波横了过来,略带些粉色的唇微微开启,唇珠丰润,嘴角微翘,似是想倾述什么,又似是有些埋怨。
厉弦看着他,总觉得有点不对,这小子……·仲微勇敢地抬起头,也定定地望向他,轻声却坚定地说道:“我,我自小饱读读书,简字简数也学得比他们好上百倍,北腔雅音也不是问题,我从小出生将门,更是对武学兵将之道耳濡目染,为何就不能当这少年团的团长”·厉弦摸摸下巴,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啊那只不争气的驴子,若是不知前生“尸鬼”的鼎鼎大名,他老早把这就知道跟着仲衡学武学兵,念书跟服毒似的蠢货踢到天边去了。
但如今若是贸贸然换人,不说驴子心头会不舒服,怕是那群好武的蠢娃子也不会服气··仲微似是忿忿,猛然站起身来,还想说什么,忽地脚下一拐,“啊”一声惊呼,竟是突地往前摔下,正趴在了厉大人的腿间。
“对,对不住厉大哥,您,您没被我弄疼吧”·仲微手忙脚乱地撑着想起身,却正好将手按到了他“厉大哥”不可名状的地方。
“咝——你给我别动”·厉弦浑身一激灵,正被不轻不重按着的地方竟然也有些蠢动起来,他眯起眼,深深望了一眼惶惶不安、却将那双俏似乔姨娘的水眸悄悄望向他的小子。
·厉弦放松了身体,也不理会半跪半趴在他身上的仲微,忽地笑了起来,一排雪白的牙齿森然而露,笑得邪气凛然、嚣张魅惑··厉大老爷伸手勾住了这小子的下巴,逼迫着他起头来,盈盈双目直视大老爷。
[嗷嗷嗷这是什么样的神转折啊]·[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哼哼,楼上的伪历史专家,你查错年代了,小厉子他们那年头玩娈童合法,而且风雅之士最爱玩。
]·[我去,小厉子,你小子要玩出轨不怕仲将军化身修罗劈了你和小三,呃,不对,是小六子么]·连钟大仙都被震惊了,不得不出来提醒一句:【厉啊你……且行且珍惜啊】·第104章 管教·“你这手……可真是巧啊”厉弦牢牢盯着仲微,嘴角含笑, 眼梢微冷, 漫不经心道, “有什么要紧事和你厉大哥说,怎至于如此”·“我, 我……”仲微仰起头,有些委屈地抿着唇, 悄悄看向厉弦身后如木头人般站着的思庐。
厉弦瞟了眼思庐,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眼色更冷几分,松开了仲微··仲微盯着思庐走出去,又反手轻轻掩上门, 这才回过头来, 半跪于地,羞红着脸微微仰起头,仰慕地说道:“厉大哥,您白手起家, 在这西北穷乡僻壤生生辟出一片天地来,小弟虽是初来乍到,也好生、好生仰慕。
我原以为只要好好学您的简字简数,就能帮得上忙, 但越学得多,便越觉得自己所知之少··学校也好, 少年团也罢,吾唯愿追随您的步伐,以附骥尾·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仲微的眉眼秀丽而清澈,五官精致,当他微微仰头,目含求恳之时,真是让人看了甘愿为他摘星捞月··皮相倒真是不差,正是他少年轻狂之时颇为喜爱的口味,柔软而带着些卑微的骄傲,让他想掠夺,想狠狠撕碎那点脆弱的骄傲。
厉弦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歪着头斜靠在椅背上,懒懒地说道:“什么都愿意做你这话可真配不起你身上的血脉,当真是——自甘堕落。”
·他的心老了,早不是当年的轻狂热血,口味居然也变了,吃惯了毛腿的夯货,竟有些啃不下这等自以为是的青枣,啧啧仲衡这货果然也有颠倒审美意趣之能啊·仲微听得他这句话,一张嫩生生的俏脸唰地瞬时变得惨白,继而晕红满面,面皮似是红得要滴出血来,眼中却仿佛跳出一簇火光,熊熊燃烧。
他猛地站起身来,忽地咬咬牙,合身扑了上去,用力搂住厉弦的腰,吻上了他的胸口,愤愤然抬起头,问:“仲二做得,为何我不行”·厉弦一时没及防,被这半大小子搂住了腰,听得这话气得笑了,飞起一脚将人踹了开去,仲微一声痛呼,蜷缩着重重摔在一旁。
厉大人走上前,蹲在他身前,拧着仲小六的下巴,道:“我与你兄长生死相交,- xing -命相付,心悦彼此愿一生同行,不是你这等龌龊心思可以侮辱的·”·这话说得光明正大、义正辞严,他买了仲二一条小命,救了他家女眷几条命,自己也是收获颇丰,既得了一个贴心“能干”的勇将,又得一知心爱侣,身心都是悦得很。
至于什么开始时的被迫无奈,什么为了赚积分,什么只贪□□……这等早先的小事,咳咳,就像上人们说的,且随风去,不要计较太多么·仲六咬着牙,面色- yin -沉地用颤抖的手臂半撑起身体,忽地尖声笑道:“我龌龊我躺在廷尉狱的黑牢里,一身污秽、遍体鳞伤,且躺着等死三哥病了,病得死去活来,叔伯家的老九和十一当日就死了。
我被卖到一户畜生家中,生不如死,为了苟活什么不要脸的事没做过那自是比不上我好二哥这等光明磊……”·“你的好二哥在廷尉狱被打断了腿,半死不活的被卖到我府上,要不是我医术还算不错,如今你得去他坟上说三道四、埋怨不休了。”
厉弦大马金刀地坐在交椅上,看这孩子怨天恨地似是人人都对不起他的德- xing -,脑海中上人们口沫四溅的弹幕简直快把他淹没了,上人们有一个词总结得挺到位,这娃就是“中二”啊·被上人们激动的弹幕一喷,厉弦被仲小六搞出来的一股无名之气倒是突地消了,本来对这等不识好歹的小子他也懒得多搭理,但这个有些不同,他是自家夯货目前唯一的弟弟了,倒是还值得他费几句口舌。
“你家突逢骤变,从天上掉落泥坑确实凄苦,但你既然背负了仲姓,就要接受他给予你的荣耀与痛苦,若是你不姓仲,你以为,你还会有机会被越治买下,活着来到我的面前吗”·厉弦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冷地说道:“没人欠你什么,更没人需要对你……”·“公子”思庐在门外低呼,“仲校尉来了。”
门突地被打开,仲衡逆光站在大门外,低声道:“阿弦,我来了·”·他没有多问什么,低下头看了眼匍匐于地、一身狼狈的仲微,再没给他一点余光,起身走向自家的阿弦。
被如此无视,仲微的身体忽地剧烈颤抖起来,拼命地尖声咒骂:“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出生就得父亲看重,悉心教导,我却连名字都只是个‘微末不足道’凭什么同跌下万丈深渊,你却可以逃脱生天,被厉家的公子买了好生对待,我却要被不当人的欺辱凭什么我用尽力气都争夺不到一点微末的机会,你却能让他宠爱有……”·厉大人听得有些烦,随手脱下足衣塞进了这小子的嘴里,顺手抽出腰带把人两只手给反绑了。
仲微涨红着脸翻倒一旁,嘴里只能“唔唔唔”·厉弦斜眼睨着面沉如水的仲二,道:“我帮你管教下不懂事的弟弟,你不介意吧”·仲衡看着他,锋利硬朗的眉眼忽地柔软了下来,轻轻弯起嘴角:“你管教他,理所应当的。”
厉弦点点头,又蹲在仲微跟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脸,道:“小子,运气这东西是老天爷给的,你争都争不来的·仲二会投胎,你也不差,不会投胎的都在挣命过日子,哪里还能像你这般中气十足的抱怨这抱怨那被欺辱了,就攒着力气好生磨炼,改天自己欺辱回去,撒泼嫉恨除了让你显得无能又懦弱,别无他用。
行了,你这就是吃饱了撑的,才有空闹这出·”·他转头喊道:“思庐让这小子去少年团报道,搬到那里去住,日后一视同仁,不劳动不得食,累功进阶。”
“想让人看得起,就做出点样子来别一边吃着你父兄赚的米,一边喊着人人都对不住你,还异想天开到来勾引……咳咳咳”·差点说漏嘴,厉弦不知为何颇有些心虚,也懒得再为这小子多费心思,站起了身。
仲微气得脸上红都几乎要滴血,额头青筋直蹦,挣扎着呜呜不已,到底还是没能再骂上一句半句,便被思庐让人拖了出去,从此而后,想必他会为了自己的衣食温饱忙得再无一刻怨天怨地的时间。
看着如一条大鱼般弹跳不已,生气十足的仲小六被弄了出去,厉弦不由感慨:“啧,你家里这几个也不是什么省心的货啊”·仲衡抿着唇,并未将仲微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他与大哥一母同胞尚有些隔阂,闻其哀讯才有所恸,对于仲微,他的记忆里也不过是个乖巧又不起眼的庶弟,既然仲微心存怨怼,日后漠视也就是了。
但是——·“阿弦,你刚才说的勾引——却是怎么一回事”·仲衡剑眉竖起,牙根磨得有些响··“这,这个,哪里有什么,什么,你家小六这点大,难道我还会对这涩口青芽有甚兴趣不成若不是你弟,当我会理会……唔唔唔”·厉大人因为说漏嘴,很快被有些气恼的醋缸封了口,忙得再也无力顾及有的没的。
不省心的中二熊孩子被丢到少年团,被他哥磨炼,若是能百炼成钢,自是好事,若是自此堕落成泥,老仲也并不会太在意,一如仲二向老仲提出,让小六离家住军营时,老仲也只是挥了挥手,在他看来,兄长管教不服训的弟弟,天经地义。
·小小波折之后,狄丘的日子又恢复到了忙碌之中,人人忙得飞起,刚刚成立的少年团自也不例外··仲微净身出户,被分派到少年团的宿营地中,他倒也硬气,并不求饶,连乔姨娘红肿着眼连夜为他装的大包裹也不要,挺直着瘦小的身板,一往无前地走进了军营,没有回头。
厉大人也无暇顾及这屁点大的事,他正一心一意钻研如何实现远距离实时通讯··这桩事的起因便是柴东城的那封来信,密信虽然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信息的安全,但这实效- xing -实在太差。
安成县到狄丘,即便是快马加鞭,昼夜不歇,来回也得三四天,若真是有什么大变故,真是黄花菜都凉了··至于钟大仙的那个敌我示意图,也只有厉弦接触过,或锚点近距离感应到的,并且利用锚点的力量标记之后,才会由光脑AI推演后粗略显现,只能辅助做个大致的判断。
厉弦本身都不掌握、未接触的,或是距离过远的情况,根本不能借助这些来推演敌我和敌军势力··有了上人们的各种神通相助,厉大人对于低效获取信息的忍耐力也变得相当差,“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可若是隔上一年半载才知道敌人的情况,自家的窝都老早让人端了·无线长距离通讯,这个技术在地球近现代的科学发展史上,是值得重重书写的一笔,然而,以中古时代的基础而言,别说无线通讯,就是有线通讯在厉弦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弄得出来。
钟恪和上人们拿着光脑里调出来的各种资料和古籍研究了半天,给了土著厉一个方案,利用锚点的频率,变异地使用电磁波··第105章 同频·【简单地说,就是利用锚点调频, 能让你接收到同频发生器的传输信息。
】·厉弦严肃地点点头, 茫然眨眨眼··钟恪长叹一声, 与中古人类解释原理,他可不是傻了么, 只要疗效好,何必知道这吃的是啥药啊·【这么说吧, 直播就是一个大频道,占了锚点功能99.9%的资源,让你能接收来自我们世界的信息, 余下的那一点空闲资源,足够在你的脑域中再开辟12个短距离频道,只要对方持有同频发生器, 激活后就可以与你实时语音信息沟通。
也就是说, 他发的讯息,会像上人们在直播室里发言这样,又略有些不同,以类似文字的形式出现在你脑海的小频道内, 但是不能像主频这样实时反馈你发出的信息·】·这话土著厉还是能明白个八九分,一时兴奋无比,这,这简直是顺风耳、千里传讯, 神仙也不过如此么·鉴于钟恪孜孜不倦以挖坑为己任的坑货特- xing -,坑久了, 厉弦也被坑出了经验,虽是激动,仍不失警惕地问道:“短距离,有多短”·【啧小人之心啊我所说的短,是比拟我们之间的宇宙距离来算的,所以说“短”,其实么,大致就是以你为中心,1/3球面积内的特定信息传输时间不超0.01秒。
】·“球什么球”土著厉不耻下问··【地球近代卫星GPS还需要34颗卫星呢,我这1/3球面……得,我又傻了,总之,持有同频发生器的特定人选,在大燕、陈国、蛮胡这些你所知的任何区域内发信息,你都能瞬间收到。
】·厉弦凭着最后一点冷静,克制“买买买”的欲望,挣扎着问出了最重要的两个问题:“要多少积分有什么缺陷”·【这么重要的信息通讯工具,当然会贵一点,两万五千分一个频道,最多开两个频道。
】·“为何只能有两个‘频道’”·要是多几个频道,不就能对四面八方的信息了如指掌当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如果你不介意自己人格分裂,或是精神狂躁——就是颠狂失常,我是不介意帮你再多开几频的,基于锚点依附肉身的安全考虑,2个小频道就是安全警戒线了。
】·厉弦琢磨着,这个限制倒是应该,他只是想快点收到重要信息,可不想为这点便利把自己搞疯了··【至于其他缺点,这个,咳就算是花大力气搞出特定频率的同频发生器,这个信息容量还是挺有限的,不能超过30个字节,一次用完需要再次充能……】·钟恪有点心虚地快速将几个缺点念了一遍,直播室里哈哈哈不断,陈年旧段子都已经满天乱飞了。
[我,钟恪,打钱嘀——对不起,您的信息字数已到上限·]·[哈哈哈,这比当年的“电报”还惨呢,不但字数有限,还是用过即扔,哎,不对,是用过即充是不是三千里外发了句紧急信息,想再发第二句就得先跑回小厉子身边充能,然后再跑回那头……哈哈哈笑死我了。
]·[啧说不定恪老板打的就是特制同频发生器的主意,这生意可以呀一个只能发一句,想要多说几句,不得备上十七八个]·厉弦看着上人们的推测,脸都黑了,这玩意实在“坑”不可言·【咳,这个一个频道只能对应一个特定的同频发生器,想要弄十七八个是绝对不可能的。
】·钟恪大叫冤枉,中古时代这么个情况,能利用锚点开两个小频道已是极限,小厉子身体储能供能就那一丁点容量,怎么可能让发生器携带更多的能量么这地方又没电插头,也就只能因陋就简,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厉弦掰着手指数了数这破玩意的缺点,再看看贵得离谱的价格,面无表情地正准备打叉拒绝,钟恪急了:·【等等等等你就没想过,虽然这东西贵是贵了点,毛病是多了点,可是能万里传音·弄上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你和你家那位总不可能天天这么连体婴似的,呆在一起过家家吧万一有事分开,要紧关头留句遗——咳咳,家书抵万金么这破交通能让你这么迅捷地收到爱人信息么·还有同频发生器的充能,虽然是麻烦了点,可是这不还有备用太阳能么,一次用完能量后,只要在太阳底下晒足72小时,它又满血复活,可以通信了】··听着钟大仙这毫无节- cao -的吐血推销,厉弦额上青筋直跳,直播室里笑翻了天。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有几个女上人被这万里传信的中古古董式传讯工具给感动了,边喊着太浪漫了,漫撒一把金钱,替小厉子买了一份单··说实话,这玩意虽是有这不好、那问题,用来紧急通讯当真是极好的,用钟大仙的话来说【以中古时代的电磁环境,只要不钻到磁铁矿里去,那信号就是全球独家,清晰绝无干扰,实时接收】·谢过各位慷慨的上人们,厉弦转念一想,这东西在紧要关头倒确实顶用,既然都买了,便咬咬牙自已掏钱又买一份,把那两个“频道”给用足了。
钟大仙喜不自禁地连忙收了这笔业务,就让厉弦去准备“同频发生器”的材料,两个频道就准备两个,材料建议用铜,传导- xing -好些,也可用合金钢,2030克即可,形状随便,到时候他会通过锚点在里面镌刻传导和传输的图纹,同时设定精神力认定,以便让特定持有者使用。
这个持有者也可以变更,但每次变更都需要钟大仙改变精神力绑定··厉弦沉吟片刻,不经意地看见自己手腕上用红丝线拴着的旧铜钱,心中有了主意··***·少年团的宿营是新搭建的,一板一钉都是他们拿了烟青管事的批条,从木工坊与铁坊处领来,在工匠的带领指挥下,胼手胝足、自力更生,磨出满手血泡,一点一点建出来的。
小小的一排板房,足足用了他们十二天时间,又花费了无数的力气和辛劳,在这过程中,几十个半大小子都当了全劳力使,人人累得一下工倒头就睡··在新兵营暂借的一角中,少年团团长易小驴夜巡时,偶尔会听到几声极低的啜泣声,他疑心是那位仲六少爷在闷着脑袋哭,但是第二天却见不到这位嫩生生的小爷有半点异样之处,上工、训练、学习之时,这位仲六还格外凶悍不要命,别看模样娇嫩,却已打趴下了两三拨看他不顺眼的小子们。
小驴虽也看不太惯他这等作姿之态,心底里倒也有些佩服仲小六的狠劲,不愧是师父的亲弟弟啊·想着建营之初师父和神仙大人的叮嘱,小驴觉着,他非常有必要好好“照顾”这位仲家小弟,给他加加压,大人说了,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必……娘的,必要吃苦头饿肚子啊·仲六在少年团的生活便如此热血而“激情”地拉开了帷幕。
在与那帮“土鳖”和“马匪”们的战斗中,仲微渐渐学会了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利用自己最大的优势,该示弱时弱得让人心怜,该狠时狠揍得对手鼻血开花只要不弄出断手折脚的大事来,他的“才干”能尽情地发挥,再不需日日压抑自己,嫉恨地望着光芒万丈的兄长,自怜自伤,想着博取他人的关注。
彼其娘之,这些混蛋就没有一天不“关注”他的·少年团这些日子里除了建营和训练,基本简数简字虽是不用天天学,考核却仍是要月月过关,在这批畏书如虎的“蠢货”当中,知书识礼的娘娘腔“少爷”竟然成了大伙唯一的指望……·易小驴觉得,打归打,战友的交情是能托付生死的,哪个还会记这点小仇小小的考核互相帮帮忙也是应当的么·只是听说监考官便是自家师父后,那点作弊的小心思早就如一缕青烟,“滋”一声悲凉凄楚地灭在了瓢泼的冷水下。
考核前夕,诸人都哭丧着脸熬灯苦读时,不计前嫌的仲微仲六少爷,微笑着拿着书本开了堂考前冲刺课,耐心讲授考试经验,教导应考秘诀……·打这次月考后,不仅仅是驴子、二宝等少年团中心人物,诸位好武的学渣们通通都见识了“学霸”的威力,心悦诚服地让“少爷”坐了团里的第三把交椅。
仲小六自此日日训练,与同伴们同行同止,渐渐混成一团,连出行值岗都有几位忠心的追随者,想想当日在厉大人和仲二面前的丢人现眼,他真是恨不得揍那时的自己一顿,没得让他们看轻了·听说仲小六被他哥和阿弦丢到了少年团里,不但不管不问,还有点讳莫如深的意思,畜牧司的越司长摸摸自家有些清减的肚子,啧还是去看看那孩子,到底也一路同行西北,还同生共死了一遭。
挺好的娃,弄点好吃的哄哄,给他哥和哥夫道个歉,自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槛·畜牧司有了厉大人出的三大绝招,虽是时日不长,可有些地方还是立竿见影有了奇效,比如那猪羊圈里、牛马棚中满当当的大肚子牲口,比如那近千只满地跑的鸡仔、塘里游的鸭鹅,看这生机勃勃的场景,哪个来人不是流着口水摸肚子的·越司长让傻墩抓了只刚长成的小公鸡,记在自己的账下——厉大人要求各处账目清晰,旬月都有精学简数的小书生来帮着理账清账,虽是自家兄弟,越治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小意思坏了情分,笔笔都是记得清。
这畜牧司里能写字的,除了他这司长没几个,总不能一点屁事都让他这司长- cao -劳吧·副手黄管事便画了个各人都能看明白的账本,各物事皆用简笔图来描,有一数便画一横,有一蛋便画一圈,简单倒是简单了,连傻墩都知道画线,可随着牲口家畜的增多,几千只鸡鸭鹅蛋的,如何还数得清描得过来·听了来对账的小学生的汇报,说是数了半日才数清那账本上画的蛋厉大人哭笑不得,责令畜牧司人人都必须学会简数。
大棒加美食,厉大人再摸个顶,半月之后畜牧司人人都学会了用简数记账,连傻墩都能手指脚趾并用地数到百了,可见再粪土的土鳖,有厉大人悉心调教,那也是能上墙糊一把的。
有鉴于此,厉大人让简数科的学生们又抽检了各重要部门,把该学会记账的个个都轮训了一遍,这才初初理清狄丘的家底··越治也是忙完这阵账数,才想起了仲家小六。
他拎着小公鸡去了厉大人的专属大厨贺七处,用厉大人最近新出的方子精心烤了,便带着香喷喷的烤鸡去了少年团探望故人··仲六黑瘦了不少,那双漂亮的眼睛却精气神十足,越治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却觉得这孩子精神多了,再不是一路同行时,那郁郁又惶惶,似是随时会被惊吓到的小模样,果然,还是这样看上去顺眼顺心多了。
·接过香喷喷的烤鸡,仲微嫣然一笑,两个眼睛似是会发光,他随手将鸡交给垂涎欲滴,正探头探脑嘻笑着张望的伙伴们,又诚恳地谢了越大哥,突地抬眼,轻声问道:·“越大哥,若是,若是我不姓仲,当- ri -你还会不会买我,救我出那火坑”·越治一楞,也笑:“你傻啊小六,你若不是仲家小六,我认得你是谁”·仲六眼眸低了下去,轻轻笑了声:“也是,我当真傻了。”
“喂喂,你别难过啊你要不是仲小六,越大哥虽是不认识你,不知道有你,可要是真见着了你这般讨人喜欢的孩子,不管你姓什么,都会出手拉一把。
你越大哥可是有钱的好人哈哈哈”·越胖子毫不愧疚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仲微噗嗤一笑,抬起头认真地说道:“谢谢你,越大哥。”
第106章 礼物·厉大人最近行踪有些神秘,忙碌一整天后, 从铁甲那里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便一头钻进自己的屋子, “吱吱咯咯”渗人的声音响上快大半个时辰,这才一头是汗, 满脸疲倦地出来吃饭。
石屏难得有空脱开一帮子百姓的繁杂事务,来府衙向公子爷禀报近日的种种事宜, 却见他行止如此古怪,不由得悄声问思庐:“这……又是怎地了”·“三五日了,神思不属的……”·正悄悄说着, 却见厉大人夹起块肴肉,恍恍惚惚地往自己鼻子上戳,吓得思庐赶紧伸手一拨, 把那筷子给拨歪了, 险险擦着厉大人的靓鼻孔而过。
“公子爷您吃饭好歹回点神·”·厉弦一惊,呲牙笑了笑,又似半梦半醒般双眼直楞,乱伸筷子··思庐只得紧盯着, 不时伸筷布菜,石屏也忙伸手帮忙,免得公子爷吃顿饭还不小心把自己给捅个窟窿出来。
厉大人胡乱塞了几口,匆匆填饱肚子, 让思庐侍候着洗漱完,又跑到屋子里忙起来··思庐悄悄张嘴, 无声地“说”道:怕是和那位吵架了,五天没召人来了一回衙就这副样子,又不敢劝。
石屏惊讶地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自打那位来到厉家,公子爷散尽姬妾,独宠他一个,当真是把人放在手里怕摔了,放在嘴里怕化了,那个黏糊肉麻劲,连烟青都黯然退避三舍,要不是仲爷是男人,怕小主子都蹦出来了,如今居然还会吵嘴·眼见公子爷这听不进话的模样,石屏也只得摇摇头先退下,改日再禀一应事务。
厉弦哪里还顾得上自家贴身管事的窃窃私语,一脑门子里都是层层叠叠的电路图,这电离要走的“路”虽是要铭刻在同频发生器的内部,但首先肯定要通过他脑内的“锚点”来周转。
这几日弄两个小小的“发生器”,为了细调外形,又是锉又是刨的,还得让锚点在脑内开辟频道,与这两个“发生器”调整对好频道,倒把自己弄得一脑袋浆糊,晕晕又乎乎的,哪里还有心思召唤仲校官来“汇报工作”。
好在钟大仙说了,这些状况都只是暂时的副作用,完工后过个几日就能消停了··用了五天光景,厉弦终于把那两个由铁甲打造出来的初胚,成功地内刻上了完整的“电路”,并且调制完毕,只要记录下使用人的精神力标记,就算大功告成了。
两个发生器,一个自然是给自家夯货的,另一个则要给还蹲在安成县监督朱壮威的柴东城送去,这东西要示范说明,还要印记精神力,也只能亲自跑一趟,再装一番神通了。
摸摸手中精致可爱的两个发生器,厉大人便有些雀跃难忍,心头痒痒的,恨不能立时找仲二来试试……·脚刚迈出房门,就听思庐在外禀道:“公子爷,仲校官来了。
知道您在忙,怕扰了您‘闭关’,正在厅堂等候·”·“倒是巧了……”·厉弦哈哈一笑,急忙奔了出去,刚迈了两步,身形突地一顿,转过身来,摸了摸有几日没好好打理的发髻,扬眉问道:“……如何”·思庐使劲摒着笑,学着公子爷往日夸赞他人的手势,竖起两根大拇指,诚心诚意道:“形貌昳丽,姿容秀雅,让人见之忘俗”·厉大人很是欣赏思庐的意趣与眼光,满意地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晃了出去。
“阿弦你忙完了”·听得脚步声,仲校官哪里还有往日在人前的威武严肃之状,早就欣喜地蹿了出来··“嗯咦,你今日倒有空闲,新兵训得如何了”·厉大人笑吟吟地随口问道,见仲衡身后的几上放了只食盒,便看了两眼。
“已训得有些模样了,五百长矛兵已披甲试训了几次,玄半甲防护甚强,有几处关节执矛动作时略有妨碍,我已让铁技师修整;护卫与一些力大会武技的,组了六十余跳荡兵,另有百十名弩弓兵,这些都需披轻便的皮甲,烟青管事正调女营中善女红者串织铁甲片,缝纫皮甲,只是好皮子难得,硝制太慢……”·厉大人听着,随意点点头,这些事他都略有所知,尤其那皮子,来到狄丘虽是猎了不少,但会硝皮的能匠几乎没有,山里人自己弄的很是耗时,折损又大,一年半载未必能硝出几张能用的上好皮子来,根本不敷制皮甲所用,确实需要弄个方子来好好硝制……·只是这夯货来这一趟便是为了这些繁琐不尽的公事边说边挡着那只食盒又是何意·厉大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伸手拨开有些讪讪的碍事“柱子”,拿过那食盒就要打开。
“……就是一份汤饼··今日是我的生辰,母亲本欲在家里办个小宴,我说狄丘如今处处忙碌,物事又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原听你说过你‘师门’有过生辰吃汤饼的习俗,我就去贺七那里自己动手做了一份,本想……如今怕是坨了,不吃也罢。”
·厉弦将手放在那简陋的黑漆食盒盖子上,听仲二说完,白了他一眼,将盒子打开,果然那汤饼的汤都被面吸干了,精麦粉手制的宽面条子涨起一堆,粘乎乎地搭在一处,几片豚肉蔫搭搭地挂在上头,模样实是不好看。
厉弦伸手拿过盒子边上放着的木箸,嫌弃地挑起一坨面块送进嘴里,撇了撇嘴:“啧,味道有点淡,卤肉是贺七的手笔吧”·推开仲衡阻挡的手,厉弦皱着眉头又夹起一坨糊面,一筷子塞进了仲衡大张的嘴里。
“一饭一饮当思来之不易,我种点地容易么你这手艺虽差了点,但是用心足够,一人一半,陪我好好吃了,帮你贺寿。”
仲衡乖乖地听大人的话坐下,让他你一筷我一筷地分食了这份味道不太过得去的汤饼,眼中嘴边的笑意挥之不去,直吃得满腹暖意··大燕少年人不作大寿,多半是亲朋好友小宴庆贺,如今在狄丘,仲衡除了他的家人,心心念念放在心窝子里的,也就这么一位“横行跋扈”惹人爱的大人了。
厉大人给两人塞下这份汤饼,心头也有些发虚,他竟是不知自家夯货的生辰,说是贺寿,这贺礼……·悄悄在身上摸了一通,正摸到袖笼里塞着的两枚同频发生器,啧天助我也,差点让仲二这坨面糊了脑子。
厉大人敷衍地念几句贺词,喜滋滋地掏出了这几日的辛劳成果:“给”·一枚黄澄澄的铜钱展露在他白生生的手心里,外圆内方,铜钱上阳刻的不是年号,却是四个有些歪扭的隶书:“平安喜乐”,显是出自厉某人的手笔。
铜钱的圆孔中被缚了几道红线,手艺有些糙,缠得七扭八歪,与那字体倒是相映成趣··“我拿了你的‘护身钱’,如今做了一个新的送你,你可要好好珍藏。”
厉弦得意地仰起下巴,拎着那红线将铜钱塞进了仲衡温暖而粗糙的手掌之中··他皓如白玉的手腕上也挂着一枚样式极像,却破旧许多的铜钱,正是当日仲衡求他去救自家女眷时给的信物,厉弦当日忘记还了,到得后来,共同经历了种种,他便有意无意地将这枚铜钱给扣下了。
到得如今,厉大人说了,进他嘴里的物事,如何还有还出去的道理·大不了换着给一个··仲衡缓缓握住这枚铜钱,凝望许久,终于拿定主意,突地咧嘴笑了,笑得俊逸爽朗,再无半分- yin -霾。
仲衡横了一眼在边上装木桩的思庐,看着他悄悄低头走了出去,这才拥着阿弦的腰枝,低头柔声道:“阿弦,帮我系上·”·厉弦握住仲二的手腕,边系边向他解说这枚自制的铜钱,如何蕴藏了师门的“法术”,如何远距离通讯,如何充能种种,最后才让仲二手握铜钱,闭目凝神,将注意力完全贯注在其中。
同一时间,悄悄地让钟大仙将仲衡的精神力标记印入了这枚“铜钱”··“我专心一致、耗费心神,花了五天五夜才为你做出这枚独一无二的……”·厉大人正得意地宣扬自己的功劳苦劳,动作未免大了些,那袖子甩得厉害了点,一枚样式大小差不多,只是由精钢制成,简陋了些的圆形方孔金属板,从他袖口掉了出来。
仲衡望望一时噎住的厉大人,弯腰将这枚独一有二的“钢钱”捡了起来,放回厉弦手心··“……呃,这个我做了你这枚之后,突地想起,哎呀这东西能用于远距传讯,用处到是挺大,便随意又弄了一个,日后有什么紧要军情可以让他们来传讯。
你放心,再不会有第三个了”·厉大人悄悄抹了把汗,幸亏这嘴拐弯还算快··仲校官露齿一笑,似猛虎扑食般一口啃上了那截觊觎已久,白生生的嫩脖子,叼着嫩肉边磨牙,边在大人耳边柔声道:“阿弦,我也多谢你的用心。”
言罢,一手捞起已被啃得腿软,晕乎乎不知身在何处的大人,扛在肩上就快步往内房走··“今日大人微恙,暂不理事·”·思庐微笑着拒了几个有事要禀的管事工头,抬头望望刚过午不久的日头,也不过感慨一声:男狐狸精的功力如今是越发见涨了。
仲校官奋力耕耘了快一个时辰,这才依依不舍、汗流浃背地回了军营,连澡也顾不上洗,事务实在繁忙,能脱开这片刻时光,求一时欢娱,已是奢侈太过··厉大人吃得饱撑,懒洋洋地偷睡了一个多时辰,到得夜里,突地心中一动,脑海里传来一道信息。
让这夯货试验一次,竟是这个时候发了过来·这种作用于脑海频道的信息十分玄妙,既不像仲大仙那样似是直接将意思印入脑中,也不像上人们的言语出现在眼前视屏之中,而是类似于有人在耳边轻声叮咛,虽是轻语,却字字清楚。
“阿弦,吾以心为誓,此生不二色·”·厉弦收到仲衡这句试验信息,心头美滋滋,下了结论:同频接收器缺点一如所言那般多,但收讯很成功··第107章 暂别·给远在安成的柴东城送“千里传音钱”之前,厉弦抽空翻找了几个硝皮子的方子, 可是无论哪个方子都离不开盐、碱、芒硝几种必备矿物, 盐就不用说了, 这东西不但贵,且是朝廷专营, 以那成本来弄皮子,一张好皮怕不要贵上天去。
碱与芒硝等物近旁也无矿产, 倒是听说先零羌的故地有天然的盐碱湖……厉弦摸摸下巴,为了做皮甲,去挠一把先零羌这病猫的屁股值不值得呢低头一算, 自家连皮带骨才千八百个新兵,撒到草原上怕是连草籽都不如,要打人家盐碱湖的算盘, 这身子骨还差得远。
光有好方子, 没有材料,也只能徒呼奈何,先用山民那些草木灰之类乱七八糟的方子选顶着,再请郑家四处收购碱石与芒硝, 一步步来罢··临出发之前,二舅郑锦忽地找上厉弦,与他辞别。
“……您不是在忙着那个小额信贷实验么,怎地突然要回去莫不是外祖他老人家看你赖在狄丘不肯相亲, 要拄着拐杖打上门来了”··郑锦哭笑不得,俊秀的眉毛轻轻扬起, 眼角微弯,犹如一汪波光粼粼的浅湖,漾得人心旌神摇,直播室里无边星币萧萧直下,到处都是粉色的条幅烟花。
“休得胡言”·他伸出玉白得都有些透明的纤长指节,“咚”地一声敲在胡说八道的小子脑袋上,人前要为厉大人留足颜面,人后么,再怎么高官得做,这还是他怀中未长成的孩子。
“小额借贷之事有元则替我看着,这几个月只要萧规曹随,记录详细,其余的待我回来再详加整理、推进也不迟·”·元则姓易,易范易元则正是驴子的爹,他一路随着厉大人西行,在后勤司烟青管事手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于银钱简数之上极为敏感,积功累进,狄丘初建又少人才,到得如今竟已不知不觉升到后勤司第三把交椅的“助理”之职。
郑锦醉心于经济之道,看了一堆理论书籍,总觉各种道理离这人间似乎都远了些,最近便萌发了以实践来验证书中道理的想法,便在厉大人的支持下,在狄丘开了首家官营的“钱庄”。
不但是狄丘的首家,在这大燕朝怕都是第一家··钱庄,顾名思义,存钱的庄铺··与佛寺的寺库、时人开的当铺以典当、放息、周转钱币为主业不同,这个钱庄以“钱”为主,不以“物”来周转,主要的业务便是吸储与放贷。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办过类似的铺子,狄丘此处百姓又绝大多数都是山野出身的土鳖,以往日日- cao -劳,家中一年到头未必能摸到几个钱,平日所用要么是自产自销,要么是以物易物,连寺库之类都闻所未闻,更不要说什么“钱庄”。
好在大伙虽是不懂这些,但都晓得了这铺子是厉大人的舅舅开的,厉大人便是这家钱庄的主子,大人说有余钱可存这铺子,存钱还有息可拿,便是听上去再离谱,百姓也信得过——手上这几个攥出汗来的辛苦钱,不都是大人给的·大人说能存,大伙就存。
只是百姓们手中那几个铜板,用来花销还不够,又要存粮防饥,能存到钱庄里的,不过是涓涓细流,聊胜于无··存款的大头,还是狄丘的司吏管事们,以及护卫、新兵这些有固定粮饷,却被圈在狄丘,无处花用的“公务员”、正兵们,偶尔有几位看好狄丘之地的行商,给供销社下定单后,定金也应厉大人的要求存入了钱庄。
钱庄有了厉大人出的本钱和二舅支援的私房钱共两千金做底,再有了“客户”存入的这些银钱,便开始试着做小款贷款,这“贷”却不是贷钱,而是“毛贷”,贷予经考察认可的农户几只小鸡、小鸭抑或一只乳羊,待来年以市价回收家禽家畜,或是折钱归还钱庄。
概因如今在狄丘物品短缺,分配制的“计划经济”占了大头,农户便是贷了钱,也不知如何“以钱生钱”,更无处可买多余的货物,何况这千百年来的习俗,若不是生老病死万不得已之际,一般的庄户人家如何愿意去借贷那利滚利的各种坑法,吸血吮骨绝非妄言。
这小额的“毛贷”便是将生发之道交到农户手上,买了畜牧司出产的种鸡种苗,再请技术员手把手地教会养鸡养鸭,以小户散养来补充集中养殖,增加狄丘肉食的供应,丰富各人的嘴巴和肚腹,同时也让一部分人先试着走出温饱之路。
也因此,放“毛贷”的对象十分重要,要选那勤劳肯干,家中又无大疾苦的人家,否则这家禽家畜放下去,来年怕是血本无归,穷得叮当响的赖皮汉子,吃了卖了鸡鸭,躺倒任打,除了泄愤又能奈何只是若走到这一步,就完全违背了放贷的初衷。
如此一来,这钱庄铺子先期工作极多,人手的要求更高,郑锦调研了旬月,又忙了许久做计划,做宣传,拉存户,把自家得力的管事伙计都用上,犹嫌不足,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走到了可以放贷的这一步,突然说要走,若不是有什么要事,绝无可能这般轻易撒手。
郑锦眉头轻蹙,并未直接应答外甥的问话,轻声一叹,只道:“你在狄丘做得极好,只是锥出囊中,必有人嫉,我不在时你要小心谨慎从事,却也不必过于畏缩,”他秀眉扬起,声音清朗而自信,“在这西北的界面上,我郑阀倒还没怕过谁来”·厉弦嘻嘻笑着应了,很是赞叹自家阿舅的气概,只这一句豪言,就帮他摇下一树星币啊那两个通讯器给亏出去的分都快能赚回来了。
瞧这傻孩子笑得双眼冒金光,郑锦也无可奈何,轻扣了一下阿丑的脑瓜蹦,又说起一事:·“并州那位驻守的壮威将军朱嵩,你可还记得”·“记得,肥如猪,贪如虎”·“阿丑”郑锦温言道,“慎言。
言为心声,阿舅却是望你能‘讷于言而敏于行’·”·看看外甥抓耳挠腮的孩子气,他轻叹了口气,笑道:“罢了,也不指望你做个温雅公子,只须知祸从口出,出言必三思。”
厉弦嘿嘿一笑,听着阿舅继续叮嘱··“上次大哥带你拜见朱嵩,听说此人略有微言,大哥不放心,又放了个管事打探,这壮威将军原不过有些贪心不足,听得狄丘秋收之后,就有些意动。
大哥让人打点了这朱嵩身边的几个幕僚,却是起色不大·驻防之兵要出动,必有上命·他若是个循规蹈矩的,自不必怕他,就怕蠢货闷头胡来,找你麻烦,这节不可不防。”
郑锦谆谆教导,恨不能一言之间将自己的经验都教予孩子,厉弦心中温热如汤,伸手轻轻握住了阿舅的手··“我知晓了,人惹不犯我,我必安分,人若犯我,我必痛击阿舅,你放心,我长大了,再不会鲁莽冲动行事,凡事必三思。”
郑锦听他这番话,也自莞尔,如何他也这般婆妈起来,哈哈一笑,不再多言··“我此次回郑阀,确是有些麻烦事,不过也许是好事,‘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阿丑乖乖待阿舅回来,”郑锦洒脱地挥挥手,又悄悄挤眼笑道:“与仲衡别耍得过了,年纪轻轻要懂藏精养肾,莫待老来空悲切”··厉弦哭笑不得地送走阿舅,自己也踏上了为柴密探送通讯器之途。
郑阀许是有些小麻烦,但阿舅既不愿明说,他便安心等待,狄丘一地总是敞怀欢迎阿舅的··快马加鞭、轻车简从,花了两日赶到安成,厉弦竟也只觉得微有些疲乏,果然电电更健康,如今他日日锻炼不辍,身体虽是看上去不如那些肌肉虬节的壮汉,骨子里却已比一般人健旺许多。
·正一身光鲜,混迹“江湖”四下钻营的柴密探,在住所里见着突如其来的厉大人,倒是被真真唬了一大跳··待得厉神仙摒开左右,秘密将那“钢钱”传讯的法宝传授于他之时,柴东城一头冷汗涔涔而下,结结实实趴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哪里还记得往日心中隐隐“敬鬼神而远之”的想法,自诩厉神仙座下首徒,定为师尊打探各路消息,秘法传之。
转念一想,咝~这等法宝能千里顺风传讯入耳,未必没有法定能千里观人入眼,他这些日子打探虽是尽心,可那兜里的银钱也花得十分尽兴,这……·柴东城只觉汗流浃背,下定决心往后一定从俭从廉,再不敢刮公款一丝油花。
这一趟安成快去快回,顺路的,厉弦也带回了十几个看上去瘦弱老实的流民,塞进车厢里带回狄丘··安成的街面上,流民也越来越多,这北边的战事也不知何日是个头,蛮族战罢,臃肥却羸弱的大燕又何去何从·厉弦骑在马上,摇摇头,将这对他的而言过于沉重的大问题抛之脑后,且顾好当下,怜取眼前人罢。
第108章 筑基·“举!”·仲衡大喝··哨长忙听命吹响尖锐的铁哨音,手中的小红旗上下一挥, 排首排长喝令“举”·四排如林长枪瞬间放倒平举, 新兵们个个怒目直视前方, 齐声暴喝“战!”·“刺!”·仲校官慢慢踱步,边查看士兵们的姿势边喝令。
哨长又急忙用哨音和旗语将命令立时传递下去, 一哨百来人,其下又以二十人为一排, 设立排长,再下为什,一什十人, 如此层层传递··战场之上杀声震天,士兵很难听清口令,因而一般都是鸣金擂鼓, 以旗帜为号令, 仲衡得了《纪效新书》也并未对传令的方式多作改变,只是借用了厉大人教给的简易“旗语”、“哨语”,让中层和下层士官,从哨长至排长、什长都需要下死功夫记会, 做到上命者号令一出,不假思索地便能正确喝令兵士。
为了做到这一条,哪怕士官们个个都让神仙大人摸过顶,仲校官的军法板子还是折了好几条, 好容易才让几十个中低层士官个个令出即明,传递正确··如今新兵营里还只是千把人, 若是以后实力雄壮,这些士官都将是支撑军队的重要骨架,如何能让仲衡不重视·“当——”·随着营食堂门口一块长铁条被杂役敲响,午饷时刻到了。
“全体止息,列队用餐”·一声尖利的长哨响起,新兵们气喘吁吁地列队,将武器放到指定的地点,再排队进入营食堂,除了偶尔长矛相互碰触发出些声响,没有一个人说话,这都是几个月来棍棒底下抽出来的成果。
列队进了食堂,杂役便给每人一份食物,多半是一碗粟米粥,再加一个木制的大方盘,盘子里盛放两只厉家样式的开花馒头,再加一份肉菜,或是两只肉包子加一份素菜。
两大桶粟米粥放在一旁,若是还不够吃的,可以自行再添··这些日子饱饭吃下来,已没人闹那种吃涨肚子、差点噎死的穷苦人笑话了,各人都是拿了自己一份食物埋头苦造,吃完再去添碗粥。
崔小年一边往嘴里塞馒头,右手筷如雨下把白菘肉片里的几片肥猪肉都挑了出来,一口吞下,一边大嚼馒头还含糊地低声问道:“二河,重阳轮休,你咋和什长说的”·营里规矩虽大,但吃饭时倒不禁说话,只是禁止喧哗。
二河也干完了两个扎实的大馒头,正捏着最后一小块馒头渣,把盘子里剩的一点肉菜汤给擦净,然后丢进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我不休假,三溪住校呐我们孤身两个人登啥高什长说了,不休假的大人会发、发那个‘津贴’,有二十文加五个工分,不比白白休了还得花费几个钱的好”·崔小年叹口气,很是羡慕这两兄弟,一个当了正兵,一个在大人办的小学校里上学,如今都有地方住,不像他家里,除了爹娘大哥和两个妹子,还有位年迈的祖母,一家子老小可挨不得寒。
眼瞅着秋收已过,快要入冬,那些个窝棚,青壮还能熬一熬,老弱如何过得了冬·他们一家子都是坎子村的,当年一同弃了村逃税役,如今又一道听了廖老六的话,狠下心跟着神仙大人来到了狄丘。
这地方,能吃饱,是人过的日子··苦虽苦,累虽累,可是苦得有指望,累得人精神头足·别看大伙多是住着半挖坑的窝棚躲风避雨,可整个狄丘修得最好的房子,也不过是原来那几间破瓦房改的女营和小学校,连厉大人自己的府衙下雨都还漏水,大伙还有什么可歪嘴的·虽说当兵卖命吃粮让人提心吊胆,可人穷命贱,厉大人给的饷够买他崔小年十个了更何况厉大人有神仙法术,有大人给撑在背后,大伙心底都壮了三分胆气,怕是遇到蛮胡都能敢冲上去杀一杀。
还有那甚正兵“工分”、“福利”、兵需用品,都是当兵的和他们家里人才能享的福··他们一大家子的,大哥身子弱,阿奶半瞎的,阿娘要顾家里,只靠爹做活,他这刚长成的小子又是吃得比挣得还多,便是两个妹子都去了小学校让厉大人养活,日子虽是比在山寨里时好过得多,可活又多又累,也累得阿爹回窝棚就歇息,三五天都憋不出半句话来。
直到厉大的新兵营扩招,他一狠心,跑来争当正兵,还好运地被选上,拿了那笔安家粮,这一家子才算喘过气来,宽裕许多···老实的爹娘平日里万不敢上军营里说半句话,只是这几日到处都在传厉大人要建屋分屋,他那闷头挖了几个月泥沟子的爹,这才学着人家买了半个猪头,送到营门嚅嚅半天,才算说出“找崔小年”四个字来。
营卫拒了那半只香喷喷的猪头,给传了讯,正好重阳轮休,什长这才报上去,给了他两日的假··无论如何都得回去看看,若是真按工分算,他的正兵工分,加上他爹的,再加两个小妹在小学校里学医护挣的,怕是也能争一争那第一批的屋·***·厉大人坐在他的破衙门里,正被烟青嘴里噼里啪啦一串接一串,自打进门之后就没歇过气的数据给烦得头大如斗。
“……十五个简式望台,正修了一半,十个新增的粮仓修了大半,林泉管的小砖窑试制您那什么新方子的红砖,试来又试去的,一日也不过三五千块能用的砖。”
·烟青掰着手指头给自家不识数的公子爷算用砖的地方,差点没把嫩生生的手指头戳进厉大人的鼻孔里,厉大人不悦地瞪了一眼,拂开那根不太识趣的手指头。
“近日已定下青红两种砖的配方,一日可产青砖三千,红砖五千,若人手能加,产量还能再增三成,达到日产万块·”·林泉一直闷声不吭,直听到烟青说到他手下负责的砖窑,这才起身向公子爷禀告,一字不多,简洁明了,说完就闭嘴,惹得烟青连翻几个白眼。
“行,就算日产万砖,这几个在建的工程不能停,公子爷您前日还说要挖什么青储窑,这几日又传得纷纷扬扬要建屋,这砖石如何能调济得过来便是勉强凑上,那水泥也不够用啊”·“你坐下如此急躁,像个后勤司大总管吗”厉大人厉声喝道。
烟青一唬,“京都恶犬”的昔年积威仍在,顿时把他那报不完的数据给憋了回去,呐呐然,惶惶焉,双膝一软就要跪下··站在厉恶犬身后的思庐悄悄摇摇手,使了个眼色,烟青身边正坐在胡椅上的石屏忙伸手一拉,将人拉下稳坐在椅上。
大人如今不喜仆从们动不动就跪拜,尤其是论事“开会”之时,有事说事,有理说理,越是跪着磕头,公子爷反而越是恼了··他们几个从厉府里跟着公子爷出来的心腹“老人”,也私下悄悄议论,看这架势,公子爷倒像是要把他们几个当作外放的大管事来培养,说得大伙心里都是热火,就算是烟青这样不愿离开公子爷身边半步的,能让公子爷如此重视重用总是件大好事,也是欢喜不尽,干劲十足。
何况公子爷手下的能人干将越来越多,他们几个出身相府的仆役,虽是知书达理略有些才干,但比起旁人进过学的,或是有特种专技的,又大有不如,自家公子爷偏又是个不重出身重能力的。
旁的不说,就是那几个甲等技师,在公子爷心目中怕是要重过他们几个,就连柴东城那等破落读书人,公子爷虽是恨起来骂几声、踹两脚,心底里说不得也要高看几分··也因此,几个自小同在公子爷身边长成的小厮们,虽是不明言,却是人人努力学公子爷重视的东西,就怕哪一日被“外人”给比了下去,黯然收场。
石屏料理几千民众的繁琐之事,忙得脚不沾地,时时还记得跑回“夜校”学习,既是学争上游,也是怕在公子爷眼里生疏了··林泉便专注于技工之道,钻研公子爷重视的那些“理工”知识,一手撑起若干工坊,若不是他这般踏实去做,就凭公子爷那“言出随心”,想一出是一出的- xing -子,就是有那些“神仙方”,又如何能个个推进得如此之快·更不用说整日跟在公子爷身边的思庐,还有一肩担起后勤之责的烟青,哪一个不是在拼命跑着学着,想尽力跟上自家越来越显“仙气”的公子爷的步伐·“嗯,这才对么,议事就好好议,提出你的问题和解决思路,大伙商量着把事情解决了。
光是在那里报数,这数字能当砖使,能吃么你那点简数简字,还不都是公子爷我教的”·厉大人横了变鹌鹑的烟青一眼,也不忘给他颗甜枣吃:·“这些日子烟青也确实- cao -劳,这一摊子能理顺,你居功不小。”
听得公子爷这一句软话赞许着出口,烟青的眼泪忽地夺眶而出,这几个月来怕被抛弃的惶惶不安,拼命学、拿命做事的辛累,都似是化作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流淌下来。
他哽咽着,含糊不清地说道:“公,公子爷,呜呜——你,你总算晓,晓得我,我,呜——”·“行了,恁地孩子气”·看烟青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坨,本就- cao -劳得血丝满布的大眼睛更是红得没法看,哪里还有前世当年烟视媚行、趋炎附势的半点模样·厉弦心头忽地软了,哭笑不得地掏出块帕子递给思庐:“给他擦擦,哭得鼻涕泡都吹出来的大管事,我当真是没见识过。”
烟青听了这话,心中一急,抬起头来正欲分辨,气息一冲,鼻子里顿时又冒出个大泡来,他一楞,突地嗷一声叫,一把抢过思庐递来的帕子,蒙在面上,死活也不揭下来了。
众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好容易歇下,厉大人才悠悠说了一句:“烟青,这些日子着实辛苦你了·”·他站起身来,望着几人,轻叹:“也辛苦你们了。
我等身处此境,如站于汹涌河流中的卵石滩上,看似平稳却危机四伏,稍有波涛便至没顶·唯有扎根垒基,迎浪而击,才能驻立不倒,搏出一片基业来·齐心协力,努力吧”·“喏”·第109章 牧草·激励之后事情还是要做,厉弦按着轻重缓急把几项事情排了排。
砖屋是必须要起的, 而且是重中之重··如今已是深秋, 重阳一过, 眼一眨就入冬了,西北不比江南和中原, 没个挡风御寒的窝,老弱能冻死一大半·穷苦人家再不济的, 也会在山上刨个洞,躲过严冬。
华夏子民思根念乡,漂泊在外, 唯有在一处有了屋子有了地,那才算是真正有了根脚···从开春他领着这些百姓到达狄丘,当牛做马般地苦熬了这几个月, 要不是有他这神仙大人“以身作则”地带领, 一股心气提着,粮食又堪堪顶住,怕是大伙的精气神早散了。
即便如此,秋收之后, 他都能感觉狄丘像是一张拉得过紧的弦,有些绷不住劲,要疲了··此时此刻,何以提气振奋精神土地要大农场化作业, 暂不可分,那就分屋·三千多人, 八百多户的人家,要在短时间内住上砖屋,自然不可能如平常人家一般,每户人家在空地上起几间平屋,围个小院子,有点闲钱的还要建个几进。
对见识过上人们各种“高效”设计的厉大人而言,这么做实在是太不经济,太不求效率··虽然在如今的年头,人的活动范围远不如野兽,山林野地大多被禽兽虫蚁所占,荒林野地数不胜数,但是同样的,限于人手与能力,被开荒出来适宜人居,还不浪费耕地的地方并不多。
厉大人在狄丘的舆图上看来又看去——这上头已经花二千积分请钟大仙规划了一个小城镇的基本设计,他狠狠心,在居民区与教育区块中间划了十亩贫地,用来建大屋。
这种大屋有三层,按着上人们给的简数计量来算,足有50米长,20米宽,每层都可建30至40间小室,用上叠床,每间都能塞下四到六个人,每层的顶端设一间盥洗室,四排大屋围成个口字形,中间便是活动的天井。
·上人们说,这便是当年还挤在地球生活的时代,华夏的宿舍格局,学校工矿都有,格局久经考验,十分强大,适宜有一定纪律- xing -的人口密集居住··厉弦对这设计如获至宝,建上这么一圈屋子,起码能塞下一两千号人,待得日后条件好了,民众们再慢慢搬入民居,这屋子还能给以后的学校、工矿作坊当宿舍,一点都不浪费·唯一可虑的就是取暖。
这种砖瓦房虽是比那些泥墙草屋山洞御寒的功效强出许多,但在缺少御寒衣料,又地处西北的狄丘,如果室内不点火盆火炉取暖,还是极难扛的·若是每间屋子塞个火炉子,这么多人一不小心失火便是场大祸,烧着煤石,捂了毒气都能闷倒一屋子人。
钟大仙便给厉大人出了个主意,反正如今狄丘小高炉产量也稳定了,一日千斤的铁料,除了制农具和兵器甲胄,完全可以挪出一部分来造水暖系统··水暖这东西,要说简单极简单,热水管、土锅炉,排管布局开烧,锅炉里的热水通过铁管传导至所经的路线,方便快捷,再容易不过。
在地球近代的养鸡场小浴室里,时不时就会有老板偷偷安一个拿常压锅炉、废旧汽油桶随便改的土锅炉来弄这一套,一旦有人举报,安监部门就会迅速查抄,名副其实地连锅端。
原因就在于锅炉这东西属于特种制造,无论是材料、设计还是使用都需要有相当的安全资质,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会来个连锅开花,这东西爆起来简直堪比TNT啊·厉大人有钟大仙的光脑设计,又有一手爪炼特种精钢的神功,这锅炉自然是土不了,但是如何安全应用,还是拎着铁甲的徒孙,耳提面命地训了好久,又安排六人三班轮流盯着,再加上钟大仙为中古人类特地设计的几重安全阀门,只要能按部就班地- cao -作,安全基本无虞。
一圈大屋并没有全部都设计成宿舍,正对门的一楼是食堂,也是方便这么多户不开火的“宿舍”住户能吃上热饭食··如此一来,整圈宿舍可容纳住户为1760人,为了尽量调济资源,厉弦打算拆户,学龄前的子女和老人跟着成年夫妻同住,十四岁以上的未婚青年若是未入学、未成婚的,都按男女分宿舍。
四幢大屋,两幢为青年男女宿舍,两幢为家庭宿舍,如何分派,谁能入住,就要按工分来评分排队抽选了··既然有了如此激励人心的计划,也将在两个月之内建成,厉大人当然就先放出风来,鼓舞大伙的干劲,力争上游,努力争取分房么·除了在建的仓库、望哨、让民众安居的大“宿舍”,还有一个工程必需在近期完成的,就是——青储窑。
青储就是将可作饲料的青绿植物,通过特定的方式控制发酵而制成的饲料,这东西制作简便,原料又多,一个至两个月就能酵成,在冬季无鲜草料时喂养牲口,又顶饿营养又丰富,简直是育肥家畜的一大法宝。
只是厉大人手头可没什么塑料布,更没有玉米杆、紫花苜蓿之类的好青料,只能因陋就简,先挖大坑做深窑,然后收集各类青料,好好窑藏发酵,先顶个一冬,待得明年,就有好牧草了·当地生长的、适合喂养牲口,又适宜种植的牧草种类不是很多,紫花苜蓿有,狗尾巴草也有,这两样虽是很多百姓都知道能喂猪羊,甚至苜蓿草嫩时人都能采来吃,却是从未有人想过要种植。
不走寻常路的厉大人说要种草,那就种·几十亩的好地收获之后,厉弦就让深耕,因为种子收集太少,导异都来不及,今年的秋种更加来不及,也只得等到来年春天再选种播草。
狗尾巴草倒是不必特地播种,但收集草料也很是花费一番精力,小学生们的课余如今基本就是采草换工分,孩子们勤勤恳恳采上一大筐鲜草,才能欢天喜地地换上小小一工分,厉大人如今的劳动力“剥削”可谓做得淋漓尽致,童叟无欺,简直一丝一毫都没浪费。
除了这两样,厉大人还得到了另一种意想不到的牧草··这东西的来处有些奇妙,是黑子送的··黑子原本叫胡黑子,他不姓胡,但是家乡人人都叫他胡黑子,只因他娘是被胡蛮子糟蹋了,才生下他的。
他家在塞北,与突厥蛮子交界的荒凉之边,那里比狄丘更蛮荒,更苦,百姓们种得一点地,每到秋收时节,胡蛮们总是成群结队地来抢掠,除了抢粮,还抢人,胡黑子的娘便是这样被抢走的。
她挣扎着趁蛮人不备,与乡人结伴冒死逃回家乡,肚子里却有了黑子··苦水里泡着的边民,哪里还顾得贞洁两字,活着就是万幸,她娘挺着肚子嫁了个逃荒汉,这才养活下他。
她娘虽是嫁了人,他却没有姓,连那逃荒的汉子也不愿让人胡蛮崽子跟着自己姓···黑子便成了众人口中的胡黑子··磕磕绊绊,忍饥挨饿,终于长到了十几岁,因为饥饿和劳苦,他个子又瘦又小,像是个未长成的孩子,但黑子能干活,不会干活就没有吃的。
他娘嫁的逃荒汉子有一手养牲口的手艺,却秘不相传,他说要传给他家的子孙··黑子却晓得,这汉子无非是会栽种一种长叶的牧草,那草牛羊爱吃,能长膘·他悄悄地跟着这汉子,偷着摘下了许多种子,那时他想着,娘肚子里的弟弟出世,这汉子若是再容不下他,他就另找一块地,种上那些好草,然后养几只羊,也能自己养活自己活下去。
哪知突厥蛮子突地疯了,冲入大燕去围了京城,后来也不知怎么地,不知谁杀谁,几千几万骑都互相不要命地厮杀,边民们便遭了大殃,黑子的娘就在那时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被蛮子的马踏死了。
那汉子哭嚎着拼命,被蛮子一刀砍了··他冲出去想把娘拖回家,却被蛮骑一蹄子踢晕,等到他被热醒时,周围是一片火海,整个破村都被烧起来了··黑子就逃了,带着家里仅剩的一点粮,带着他的宝贵草种,跟着村里还活着的人,踏上了逃荒之路。
一路走,一路不停地有人加入,不停地有人死去,黑子一度以为,他也会是倒在那条逃荒路上··然而,命贱阎王都不收··直到他走到了狄丘,这个奇怪的,却如同神仙地的宝地。
厉大人让他填饱了肚子,黑子便将自己最宝贵的“草种”送给了他··厉大人很高兴地收下了这个不干干起眼的礼物,并且给它起了个甚是好听的名字——黑麦草。
第110章 出巡·黑麦草是个好东西,厉弦也根本没想到他能从这个逃荒逃到狄丘地头, 差点把实验种粮给啃了的小子身上得到这种好东西·应该说, 要不是拿到这小子诚心诚意供奉给好心“神仙老爷”的草种时, 他随意让钟大仙给“扫描”了下,土著厉还真不知道这种广泛分布于欧洲、北美、北非的宝草。
·这东西虽然挺挑地, 贪肥爱凉又喜- shi -润,太冷太热都长不好, 但大燕塞北能种,狄丘更能种··有了这东西,牛、马、羊不但爱吃, 能长膘长奶,还能节省下不少精料粮食,要是有足够的种子, 拿块地和紫花苜蓿混着播种, 春夏之季都不用收割,直接赶着牲口就能放牧。
等牛马吃完了这块地上的草,一地的畜肥,深耕翻一翻, 等酵熟了,这就是现成的肥地,正好用来种下茬粮食·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