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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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贯满盈重生男[直播] by 摩卡滋味(下)(6)
·簪花小楷如行云流水般写下,一叙当年深宫寂寂之怨,损毁容颜之痛,更叙不愿再嫁,却愿膝下有儿,后半生有靠的期盼··阿兄是极好的,她又怎忍心以此残躯拖累他一生大王心善,不但医治她的疾患,救她于垂死之际,更收留了自家兄妹两人。
如今既有此契机一报君恩,更能让自己后半生有靠,又何必为些虚名徒添烦恼·阿兄,阿殊会让自己过得很好,子孙绕膝,荣华安泰一生·也愿天神保佑我王与兄长,平安康健,万福长寿。
珠泪轻轻落下,滴于凡尘,她微微一笑,将这一封沉甸甸的珍重与对来日美好生活的向往,交给了兄长··厉弦这般粗悍的心思也被阿殊这番表言触动,只觉心头涩涩,似有所感,悄悄握住了身边夯货的手,幸而未曾错失,此生有彼此相伴。
直播室中嘤嘤嘤声不绝,好多大老爷们都忍不住为阿殊叹息,好在红颜虽败,这命却不必再薄了,小厉子和仲将军俩人孩子的养母,怎么都能荣华富贵后半生··“祝将军,请放心,令妹所孕育之子为神所赐,弦绝不敢、不会也不愿玷污殊娘子,此中关窍,来- ri -你可亲见。”
厉大王一边解释,一边安慰心如刀割,为未能保护好妹子而惭愧悔恨的祝刀,金口玉言允下了他日之诺,无论来日如何,孩子必奉殊娘子为母,让她终身有靠,老而有依。
是月,殊娘子悄无声息地入住赤禾堡,为了保护妹子,监督某人,祝刀将军也随之进驻赤禾“保卫”我王··在用好汤药为阿殊调理几月之后,厉神医算准时日,与自家夯货鞠躬尽瘁,精尽而后已,将两人混合的“种子液”装入特种试管之中,金色的细微电离瞬间激荡,激发保持“种苗”活- xing -的同时,两人的“种子”也交付出自己的一半DNA,将彼此真正交融在一起,孕育出新的生命印迹。
金色微光笼罩在晶莹剔透的试管上,映得其中已融合的种苗液体也泛出点点金光,浑似天池琼浆玉液··眼见金光渐渐黯淡,就要消散,厉弦灵光一闪,轻声道:“阿恪,继续弄光效,就刚才那种挺好的。”
【DNA已经交融了,活- xing -保持一小时也足够了,再加电光多浪费……噢懂了·】·钟恪说到一半,心领神会,兴奋地问道:【是感而有孕啊还是天赐琼液电光不够吧要不要再来道彩虹还是白虹贯日要么梦与神遇,雷电晦冥老朋友了,神迹套餐给你成本价打七折,怎么样再送金龙闪耀3秒,够意思了吧要不“紫气充庭、神光满室”这个便宜点,只要一万积分……为了咱的宝贝,初为人父的你还舍不得这点积分】·原本只想给两人的“种子”加点光效的厉大王,听了钟恪这一番天花乱坠的推销,也深觉穷什么不能穷了孩子,刷刷一点,点了“紫气充庭+神光满室+雷电”套餐,七折还要三万五,算是这几年来难得的一笔大花销了。
钟恪喜笑颜开地收下积分,豪气地大手一挥,将那点“种液”的金光特效当是免费奉送了,只待来日孩子出生,特效套餐一定让大伙惊叹不已··剑衣恭谨地托奉着琉璃盛放的金光琼液,肃穆地走入了宫室之中,在那里,殊娘子焚香沐浴已毕正在静候。
是日,金光入怀,殊女有孕··王大喜,感恩苍天,特开吏考恩课,不拘一格选人才··开“吏考”的想法在厉弦的脑海里已经盘桓了有一阵子。
识字懂算,又知西北“规矩”的干吏,狄丘一地勉强够用,及至平陆、上郡已是捉襟见肘,不敷使用,更遑论整个西北地区·这几年来,拆东墙补西墙的,各地四处调支,不但中学生被各有司和大作坊、农场一抢而空,连小学生都有人盯着,就等三年之后毕业抢人。
·西北各项规矩初立,厉大王的权力范围已经深深扎入了最基层的村寨,借着强势的武力和经济慢慢瓦解乡绅在地方的权势,但如此一来,更是需要大量能将上情下达,下意上传的干吏和基层村寨的“公务员”。
只靠狄丘、平陆一地慢慢培养,已完全跟不上厉大王拓张和深入的步伐··上人们的建议很简单,一个字:“考”·“科考”这项在华夏历史上对选拔人才起了极大正面作用的制度,几乎贯穿了绝大部分的中古时代,及至地球近代,那些“国考”、“公务考”也不过是几千年“科考”选拔制度的进化和变异。
以西北一地而行天下科考,师出无名,也易贻人口实·上人们就建议,以“吏考”之名高薪诱人上勾,也为将来试行官吏一体先暗中打下点基础··至于来考的这些人原来所学为哪门哪派,儒墨法道都无所谓,西北在厉大王的影响下,如今讲求实用,更何况底层的小吏真要是来个饱学大儒还不一定能干得好、玩得转。
虽说如今儒家势大,其他各家零落势微,但各个学派都有所长,在有些部门司坊之中,怕还是墨法农医等学派更相宜··只是如今鸟儿还没逮到几只,考虑清蒸还是红烧未免还早了些。
厉大王这“吏考”令一下,狄丘平陆官衙之中人人都似是被猛抽了几鞭子的陀螺,忙得团团乱转,这等事关西北未来的大事,哪里容得一丝轻忽··石屏出身厉府,自小也是陪着公子爷一路学过来的,很是读了几本经书,这几年在狄丘更是干练许多,成千上万的物资、人员调试管辖也是常事,但对这出卷行文,考校文人之事,实在是头皮发麻,心中发虚。
他负责一应繁杂事务确是游刃有余,可要真的坐上主考官之职,不说他自己腿软心虚,就是厉大王也放心不下··如今西北物产虽丰,人文底蕴却尚浅,想弄出个能服众、能压秤的名仕来主考,倒真是有些难度。
难不成真要让自家那黑白眼珠只见利益与权势的老子上场坐镇厉弦思来想去,摇了摇头·自家这老子给点阳光就灿烂,他这身份本就难言,若真是给他一点机会,说不得又要闹什么幺蛾子,还是如今这样安安分分地隐居狄丘罢·二舅本来倒是可担此责,可他如今身体大好,帮着压服理顺西北一概大事之后,累得半年都没好好出去游玩,慨叹案牍劳形更劳心,便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游学,竟然让他在旅途之中英雄救美,遇到了一生挚爱。
如今怀抱大胖儿子,正乐不思西北,住在娘子故乡,说要等孩子满周岁之后再回西北,免得旅途劳顿,累到他家亲亲娘子和宝贝儿子··厉大王能说什么只能以头抢地尔,悔恨当年在阿舅面前恩爱秀得太多,如今报应来了·其他人等,诸如老仲、仲二、祝刀、大舅之流,打架赚钱是高手能手,让他们当考官怕不是要选出一帮兵痞钱串子来·好在上人们在这事上还算靠谱,调了如山似海的中古科考典籍和地球近代的华夏公务员卷题来,又根据西北的现状因地制宜分类出题,分设明法、明书、明算、明经四科,又赶制了简字简数等吏考用书一套,让有心西北“吏仕”之途的文人们购买,三个月准备时间,也够他们临时抱佛脚,学一学西北之学、西北之规。
吏考之令已下发,厉大王又遣舆情司人员潜入大燕,悄悄在各大城市之中张贴宣扬,诱那些落魄的书生文人上勾·虽说这等因利而来者未必是什么人才,但如今突厥蛮子越发猖獗,大燕苟延残喘,时不我待,西北也顾不得那许多,先把能薅的都薅来,慢慢再挑捡丢弃杂草吧·时光匆匆而过,吏考之期只余一月,厉大王挠破头皮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正想着是不是撸起袖子自己上时,一位只老鳖自投入瓮来了。
第154章 吏考·“章祭酒, 久违了·”厉大王满面笑容地请曾经的太学师长上座··章秉坚辞, 笑得意味深长:“老朽被贬谪西北, 现任上郡郡守,在大王手底下讨活,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仅有应门五尺之童。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打住, 夫子您这是在打学生的脸了·”厉弦哈哈一笑,也不搭老爷子抱怨自己是个光杆司令的茬, 回想当年, 笑叹岁月, “当年我和仲二那货顽劣不堪教导,整日惹事生非,太学绳愆厅我俩一人占了一半的位, 夫子您可是赫赫威风, 那是说打就打啊我这屁股至今想起太学之时,还隐隐作痛。”
章秉捋着花白胡须,微微一笑, 叹道:“教不严,师之惰·”·他凝视着这个曾经纨绔胡闹的学生, 如今英气勃勃、隐隐不怒而自威的脸庞, 缓缓道:“子曰:君君,臣臣,父父, 子子。
我教你诗书经文,却未教会你‘君为臣纲’之理·西北王,西北王国之名器,自授自予西北王好大的本事。”
厉弦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深深望了一眼这毛发都发白的老狐狸,沉声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若是天子失其德,外不能御强敌,内不能安百姓,且虎毒食子,暴慢无亲、壅遏不通……唯伐罪以吊民,清我东南疆”·[说得好之之乎乎也~周敦那小子不是玩意,毒杀大美人姐姐,把小瑞瑞害得半死不活。
得位不正就心虚手辣,外斗外行,内斗内行,就该怼,怼他娘的狗皇帝要不是顾着大燕百姓,小厉子早他娘反了]·[为楼上点赞,其他说得都很好,就是不会古华夏文的话,麻烦不要学古代害虫老鼠的叫唤,谢谢]·[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看那些突厥蛮子的凶残劲,要是小厉子不帮狗皇帝,大燕这破架子也没几天功夫了。
]·[我厉赛高,我厉牛【哔——】进步飞速啊当年还是太学的学渣,如今都能怼校长怼得他哑口无言了·]·[小厉子看来还是下了番苦功的,恪主播没白教他一堆古历史,堪比帝师教《资治通鉴》了。
小恪子教育有功,赏]·【谢皇上恩赏】·钟公公美滋滋地谢了客官的赏,至于到底是被当作大总管还是帝师,有差么星币才是人生至高追求啊·“吾来西北数月,隐入乡野,与民交游,见识西北种种新鲜事,秉震惊无比,无言以表,唯颂《礼运》。”
章秉缓缓站起,佝偻而瘦小的身躯渐渐挺直,直视厉弦的双眼,轻声吟颂:“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他的面色潮红,胡须直颤;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掷地铿锵,声若洪钟·仿佛是在吟颂《礼运》篇,又似是在描述心目中将来的西北··厉弦有些震惊,这么个小老头居然能发出如此惊人的声响,对于他借古喻今,如此盛赞自己领导下的西北,厉弦还是颇为自得,很有些富贵还乡,学渣在老师面前显摆成就的意思。
这滋味,嗯甚好··章老头翘着胡须深深一躬,朗声道:“老朽腆颜毛遂自荐,愿为大王‘选贤与能’,只望有生之年能见西北大同,百姓乐业安居”·厉弦哈哈大笑,连忙搀起老头,装模作样道:“吾慕先生久矣譬如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咳咳先生大才,吏考之事让吾头痛三月有余,如今总算有救了。”
章老先生听着厉大王毫不见外的无耻之言,幽怨地笑语:“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厉大王顿时卡壳了··[呼叫钟恪,呼叫钟恪,赶紧给我厉翻译解释下啊前半截他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如今老头用了你没教过的典故诗词……嘿嘿嘿]·[就露出草包内馅的真面目鸟,哈哈哈]·[哼草包也是咱直播室的“草包”,轮不到这老狐狸来鄙视。
]·【章老头说:你这“王”干事不地道,别看我有点用处,逮着头老黄牛就往死里- cao -,知道不】·这下厉大王心中有数了,忙笑容满面谦言安抚,腹中诽然:章老头水平是有,察言观色、圆滑做事,揣摩上意更是拿手,要不然也不会以一介无甚背景的酸儒,几十年间就爬上祭酒的高位。
老先生的毛病就是太爱寻章摘句、引经据典,好好人话不说,连说个笑话都带典故的,还让不让人活了·至于厉大王需要什么样的人才,西北的吏考章程如何等等具体事宜,自是无需他与章秉细细叮嘱,只让石屏他们尽快交接知会,以便老先生熟悉这大燕从未有过的文事、吏选之盛事。
[果然是老狐狸啊看这一派忠心为国、以民为贵的大儒贤士模样,对着咱厉大王还是自称老朽,未称“臣”·]·[啧啧啧忽悠与装作被忽悠,其实被忽悠的是小厉子吧]·[进可攻,退可守。
大燕要是完蛋,老头是西北大批官吏的座师;西北要是完蛋,反正他也只是奉皇帝之命来做上郡郡守,还掌握了西北的人脉,分分钟能反水……]·[喂喂这老头看上去挺清高,一心为民的样子,有没有这么黑暗啊]·【不管这老头是贤还是女干,阿弦,“任他千百计,以力皆破之。”
只要西北甚至大燕民心向你,煌煌大势之下,无论他心中有什么样的计较,最后的出路之有一条——做你厉大王的忠臣贤士·】·***·“招贴,招贴告示出来了”·“别挤,别挤有令吏会念啊,挤什么挤”·“唉哟彼其娘之,踩汝父乎”·一堆酸丁儒士挤在西北各处郡县府衙之前,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比旁人早一步看到传说中的“西北吏考”是个什么章程。
西北要开吏考已纷纷扬扬传了许久,直到腊月初二,西北各州郡府衙门口才正式张贴出了西北王的告示·穿着西北制服的官吏忙于事务,大燕派任的官老爷形影相吊,缩在官邸自娱自乐,只拿薪俸,万事不管。
这等景象在西北已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厉大王并不去为难这些首鼠两端、顾虑重重的大燕委派官员,只是把人软禁在西北,别给跑回燕京捅西北的肺管子就行,也不指望他们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能用的大才周敦也不会傻到肉包子打狗,派来西北便宜厉大王··至于章秉,这位滑头的老先生究竟是贬谪还是有其他目的……阿恪说得好,万道一力以破之·这几个月来,从西北各地乃至大燕各州郡,赶赴西北州郡府衙来瞧个热闹,探探风声的书生越聚越多,大多未必是想考什么西北的“吏试”,一则是好奇人人传言的神秘富庶地方,二则也未必没有远避国难,悄悄察看这西北是否有“新朝”气象的意思。
然而踏上西北之地,这幅生机勃勃、富庶安定却又规矩森严、唯才是用的架势,没有几个不被震得一楞一楞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原本不打算考的,也悄摸着买了那几本据说考试必看的教材,什么简数简字、司法、行政……就算不考虑西北的前途,看在那最次等的职位也有月银二十两的高薪,什么读书人的架子都能放得下了。
唯有一桩疑虑,万一在西北任职,这事不小心被人传至家乡,那可不知当地官府会如何对待“投北”之人的家眷了··对于燕地来报考人员的这些疑虑,章秉为厉大王献了一计,便是密封名卷,让有顾虑的考生可以备案后改个假名,以保家小安全,可待来日有机会将亲人接来西北后再改回本名。
这一条也隐晦地提示在招贴告示之上,有心人自可领会,粗心蠢物不能解的,也无关紧要··府衙门口招贴一出,无数有意投试、等候多时的文人书生纷纷涌上前来,专心致志地查看文告,一字一句地琢磨着条款,对照自己的条件,看适合考哪一科。
王远成一边拉着同伴,一边奋力挤开旁边的酸书生,拼着被人骂几声“非人哉”总算挤到了前头,仰面望着墙上的告示大声念着··“……不分贵贱,无论出身,不计相貌,唯才是举。”
王远成兴奋地回头对好友喊道:“咦阿弛,阿弛你也能考啊这西北……”·他猛然醒起自己站在谁的地盘上,忙压低声音,又难掩亢奋地悄声说道:“这西北王厉弦还真是唯才是举,吏考不计相貌……阿弛,你也能考,也不枉废你满腹的经纶了。”
王远成欣慰又有些惋惜地扫了眼阿弛的瘸腿,心下叹息,这般饱读诗书的文人,偏生意外折了腿,原本颇为俊秀的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伤痕,要不是西北这吏试的条件只求才不计其他,当真是……唉·“嗯。”
阿弛低着头,哑声应道··“明经、明算、明法……怎地这许多科目,阿弛你打算考什么”·“明法·”·阿弛缓缓抬起头,瞳仁墨如点漆,却带着丝- yin -霾死气,剑眉朗目,鼻梁之上却似被斜斩过一刀,长长的伤疤横贯半张脸,神情似有悲又似是平静无澜,无喜无忧。
·这张面孔竟是看不太出年纪,似只有十七八,又似是有三十许··他低声却坚定地说道:“不别亲疏,不殊贵贱,缘法而治,一断于法”·过了片刻,阿弛又抬起眼,轻声低喃:“我只愿再无为求权势,宁可‘大义灭亲’这等人间惨剧再演。”
··第155章 张弛·柴东城恭立在厉弦面前, 欲言又止··“鬼鬼祟祟的, 干什么有话就说”厉大王白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
“您的二弟,他……”柴东城偷偷瞄着厉大王,道:“他以李弛之名报考了明法科·”·“李”厉弦恍惚记得,厉弢的生母是姓李的,“弛什么弛”·“许是‘弦’张‘弛’废之意”·厉大王眼睛一瞪:“噢我张扬发达了, 他就废了怎么就不能是‘张弛有道’之意”·“是是是,张驰有道, 张驰有道”柴东城连连点头, 犹豫道:“您看这……合适吗”·厉弦的父亲大人厉昭是老仲带着“特种兵们”, 去厉氏的故土给打包拎回来的,而厉大王的庶弟厉弢,如今隐姓改名为“李弛”者, 则是柴东城带着舆情司的虾兵蟹将, 靠着坑蒙拐骗,在这小子流放边塞,被虐得死去活来, 差点让人送上前线之时,给捞回西北的。
人弄回来稍迟了些, 厉弢的脸和腿都毁了, - xing -情也大变··来到西北之后,他不愿意托庇于兄长翼下,自赁了一间乡舍, 苦读求学··厉弦原也与这庶弟不亲,把他弄回自已地头上免得来日麻烦,也算救了他一命,便不再放在心上,只是让舆情司盯着些,免得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欺辱于他,或是利用厉弢的身份多生事端。
怎么说,他也是个厉大王勉强认可的厉家人··“他可有违我西北之法,犯我西北之纪”厉弦不再说笑,盯着柴东城森然道··“并无。”
“他可合吏考之选,有明法之才”·“合选·……他新结识的王姓学子,对他的才学甚是佩服,平日也常见他勤学苦读,想是有才的。”
“既如此,为何不能允他吏考”·厉弦看着柴东城额角细汗渗出,微微一笑,一脚踹上老柴深深弯腰而拱起的屁股,笑骂道:“别整天费心琢磨这些屁事阿弢那边不用看得太紧,倒是我家那位老的,要盯牢些,他可是顺杆就能攀云霄的人物。”
“大王放心,属下一定把这老……咳,老爷子看得牢牢的,保证连他梦话说什么都日日让您知道·”·柴东城嗬嗬呼疼,腆着笑脸一表自家的忠心能干,那里还有前世- yin -阳怪气的酷吏模样,整个一只努力钻营向上的马屁精总算这小子还算有点分寸,也颇有才干,手头的事一样样做得漂亮,除了太爱揣摩上意之外,倒也没什么大的毛病,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只成精的老狐狸。
“麻溜地滚吧”·“喏谨遵大王旨意~~~”·“东城,”厉弦突地又喊住他,沉声道:“你要牢记,我西北以民为本,唯才是举,更重德行。”
“喏·”柴东城深深一躬,返身而出··次年惊蛰时分,西北第一次吏考声势浩大地开试了··报名应试者三千余,除经初选筛除的一干路都走不稳的老冬烘、不学无术碰运气的、身份背景极为可疑的……等等不合宜的人选,就连那些抱着简数、简字才啃了几个月的投机酸书生都过了初试,充分体现了西北王重才识才,唯才是举的原则。
复试者千二百零十人,最后选了二百十七人,这是西北吏选历史上第一次铨试,也是录取比率最高的一次·往后的吏选一次比一次难考,考的人一次比一次多,厉大王在位一朝,最可怕的一次吏考,录取比率竟然高达三百七十比一,以至错过第一次吏考的落选者,哭天抢地,悔不当初,只恨时光不能倒流·吏取之后,二百多名吏员如杯水洒入干土,很快便被各有司哄抢一空,为了抢几个能算会写,中意的年轻人,越胖子差点没和烟青玩摔跤。
西北地域辽阔,在厉大王几次吸纳灾民流民之后,人丁也逐渐多了起来,这就难免泥沙俱下,良莠不齐·各种违法犯罪之事逐渐增多,尤其是因西北多为逃灾避荒之民,能有幸存活而来到此地的女子甚少,以致女干案不断。
厉大王震怒之余,对此等恶行严惩不贷,专门批示让几个畜牧司的专业人员转岗去了新成立的刑狱司,专司对民愤极大的极恶分子施以腐刑··周边战云- yin -霾不散,厉大王带领着西北不敢有须臾放松。
吏考刚落幕,立时又开展了民兵集训,此次招纳的司吏一概下乡,作为一员普通民众参与军训,能服从能适应者可用,不能调适者弃之··两月军训结束,二百多名颇有书生气、酸腐气或是油滑之气的新吏员,被从皮到骨狠狠训一番,脱胎换了新骨,却也足足淘汰了三十一名——厉大王说了,深入民间、参加军训便如打铁,千锤百炼才得百折不挠,碎成片的,软成泥的,都不可成器,宁弃之。
在余下的一百多名正式入选的吏员之中,有三人被选为“秀锋”,意即钟灵毓秀、砥砺锋出·其中一名“秀锋”,身有残疾,面容残毁,却以绝大毅力和执着在一干健全人中胜出,实是让人震撼。
此人名“李弛”,此前名不见经传,更无根底··西北王在召见三位“秀锋”之时,嘉勉有加,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砥砺前行,以显扬不坠为心。
此后十数年,当初第一届吏考之选沉沉浮浮,或升或坠,大多都渐渐升任要职,成为司职的中流砥柱,秀锋三人更是名扬一时,有两位都走上了平坦的文官仕途··唯有李弛,以明法科入刑狱司,几十年未负初心,以“酷吏”之名,行司法之事,铁面无情更无私,真正做到了他自己所信奉的法家之言——不别亲疏,不殊贵贱,缘法而治,一断于法·后来,竟以其名铸成典故——“城谋弛断”,谋为谋划出神,断为断案如铁。
·燕升平四年,突利图汗终于吞下了西突厥的所有力量,将先汗王阿史那王子的残余势力一扫而空,腾出手来,狼顾南汉··是年,五支突厥蛮胡万人队入寇大燕,压近西北边塞,仙岭一线边防压力骤然增大。
仲衡将军依依惜别我王,领着两万黑甲军驰援仙岭关·祝刀虽是极为不放心即将临盆的妹子,却也深知覆巢之下绝无完卵的道理,不管是为了亲人,还是为了安定生活在这片乐土之上的百姓,他都别无选择。
鬼骑如风,侵掠如火,动如雷震··***·“滚,滚废物,废物,满朝皆废物”·大燕皇帝周敦面色潮红,眼似滴血,一脚踹翻了寿昌殿中的短几,轰隆好大一声响,震得七八个站立不安的大臣浑身一抖,汗出如浆。
一听陛下有旨,忙伏地参拜,逃也似地“滚”了··大将军无能,几十万兵卒如脓包,他们一帮子耍文弄笔的文臣们又有什么办法难不成真的口诛笔伐还能干掉野兽似的蛮胡若真是如此,大伙一起写他个七天七夜,还需要招什么兵,买什么马,封什么将军·“皇上息怒,息怒啊您,您要保重龙体啊”柳庆荣跪伏于地,拼命压低脑袋,战战兢兢地哆嗦着。
周敦腥红的眼转了过来,死死盯着如条蛆虫般趴在地上的小人,他突地抽出天子佩剑,大步上前,在柳庆荣面前蹲了下来,低声问道:·“你说,突厥蛮子压境,朕的大将军胆都吓破了,几十万兵卒鼠窜狼奔,被人赶得无处可藏。
你说说,你说说”·他猛然将剑压到了柳庆荣的脖子上,开刃的利锋瞬间划破了柳庆荣脖子上的肌肤,一丝殷红的鲜血缓缓蜿蜒流下··“朕该如何是好该如何保住大燕,保住周家的祖宗基业”·周敦细声细气地问道,似是颇有不解。
田喜似木头桩般矗在一旁,连丝大气也不敢透出,只见柳庆荣脸色忽青忽白,似是要晕又绝不敢晕,一条命已去了大半条··“……皇,皇上臣,臣,臣有主意了”·他终于想到了什么,忽地呜咽着嘶喊出声:“大河,大河刘将军正坐镇大名堡,隔河与突厥对峙,只要,只要……”·柳庆荣的声音哑了,再也不敢说下去,喃喃念道:“……秦将王贲攻魏都城连日不下,遂引大河水灌大梁,魏王出降,魏国亡。”
周敦楞了,楞怔怔地站起身来,拎着血渍未干的宝剑,也不理会在地上滩成泥的柳庆荣,只是喃喃重复:“……水灌大梁,魏王出降,魏国亡。”
他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盯着柳庆荣,和声细气地道:“起来罢,好生去歇息,一个时辰后来听差·别再多嘴多舌了·”·待柳庆荣连滚带爬滚出大殿后,周敦低声道:“田喜,拟密旨。”
田喜浑身发颤,嚅嚅着:“皇,皇上,不,不能啊这,这有伤天和……”·周敦的眼神似狼一般恶狠狠地瞪着他,血丝殷然,他轻声道:“天和若有天和,老天为何又降这禽兽一般的蛮胡来食我华夏汉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家哭,莫非还弗如万户哭”·田喜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得瑟瑟铺开了金锦织就、灿如云霞的黄缎,颤着手举起了笔。
只听周敦幽幽道:“……开决大河,淹灭突厥·”·第156章 血肉·升平四年夏, 燕国大将军刘琦避守大名堡与突厥隔大河而对峙, 某夜竟派几千军士开决大河堤坝, 在河堤最薄弱的泽道挖开了一个大口。
正值洪泽之季, 大河河水咆哮着奔腾而下,泽道很快被冲成了一片汪洋, 不仅仅将河对岸的突厥万人队卷作鱼虾粮,更将这一带万顷田地, 连着百姓的家园和房舍一卷而空, 良田变菏泽,故园成水道。
十数万百姓在睡梦之中被卷入水底, 淹溺而死, 屋舍田园毁于一旦,侥幸有死里逃生者,在泥泽千里的故土茫然四顾,往往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衫都没有, 饥病交加, 十不存一。
大水过后,饿殍随处可见,尸骨露于野,根本分不清是胡蛮的, 还是汉家百姓的··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还来不及哭号, 灾地幸存下来的百姓拿着仅有的一点东西,便蹒跚上路, 开始了流离失所的苦难日子,只有走,才有活下来的一点希望。
残酷奔腾的大河之下,原本压在大燕边塞一线的突厥蛮子大多成了鱼鳖口粮,菏泽千里更如人间死地,人烟渺茫,竟是连只活物都少见··突利图虽然恼怒两个万人队被淹得七零八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成,但如今燕国大河中段这一带显然已无利可图,沼泽地带于蛮胡骑兵更是难以攻陷,他极为果断地收回了另几支万人队,转向攻向西北。
几十万灾民如尸鬼一般向着西北而行,在他们身后则是突厥铁骑一路攻城掠地,将大燕至西北一线的城防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漂杵,直至十万突厥蛮骑赶着人间活鬼一般的大燕百姓,来到西北边塞仙岭关一线,坚实的城防才让他们止住了脚步。
天下震怖失声,惊惧突厥蛮子的禽兽之行,更惊惧大燕竟敢决大河,以数十万百姓的- xing -命换取一时的平安··西北庶人厉弦发讨燕帝周敦檄文,怒斥其罪:·勾联蛮夷,弑杀父兄其罪一;治国无能,决堤害民其罪二;杀妻灭子,泯灭人- xing -其罪三……·厉弦率西北百万之众,揭竿而起,愿驱除鞑虏,靖平天下,吊民伐罪,以慰无故冤死的万众大燕百姓。
以西北立国,国号大秦,史称后秦,世人却未改对厉弦的称呼,仍尊其为西北王··建国之日,西北王宫人祝殊诞下龙凤双生子,其时神光满室、紫气充庭,紫色的神光照在满室薄雾之上,灿若云霞,煌煌映日。
与此同时,天降霹雳,电闪雷鸣,以贺我王有后··那最亮的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的- yin -云,照彻九霄···吉兆惊天下,人人心中都有了一个不敢言的疑问,莫非当真是——天命所归·大燕皇帝怒斥厉氏子居心叵测、狼子野心,以无稽之由犯大不敬,其心可诛,其罪在不赦·无论两国之间口舌如何纷扰,在强敌压迫、大燕糜烂之际,西北大秦以无可抗拒、无可抵挡之姿态,崛起于野。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仙岭关一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仙岭仙岭,几成血肉磨盘,绞灭无数- xing -命与血肉··“将军,将军又是百姓,这帮禽兽又将百姓推上来了。”
·二宝忿忿地喊着,声音已经嘶哑··“雷火弹,北线五百米,定向齐- she -”·仲衡的脸上有一道血痕,满面烟灰与尘土,他漠然地选择出最佳的进攻方案,尽力避开大燕的灾民百姓,给予突厥人最大的杀伤。
“雷火弹”是近几年林泉手下“药局”用厉大王的方子,经过几年秘密研究试验才研制出来的武器,可惜按大王的说法,材料纯度不够,提纯工艺很多难点一时无法解决,所制出来的黑药虽能用于开山劈石,想用以做武器却失之笨重、迟钝。
因“发药”纯度不够,就需要加大药量,再加上外面刻着纹理的铁制外壳,一枚雷火弹足有七八斤,想要投远些,更需要用大的投石机架发- she -,用以守城还将就,用以野战却是效果极差。
“雷火弹,北线五百米——”二宝一边挥着传令旗,一边嘶声吼道··随着他的旗帜挥下,城墙脊背的马道上,几十架投石机周围都有五名兵卒用力推动绞盘,发出吱吱咯咯令人渗牙的声音,粗大的弦弓拉开,投勺被拉到离地一米左右的地方,数十位装弹兵忙将枚硕大的雷火弹小心翼翼地放入,听着号令,齐齐点着了火。
“——齐- she -”·黑色的球状铁制雷火弹瞬时被投了出去,发出一道道呼啸之声,很快便落在五六百米开外,蛮胡的骑兵聚集之处,一个又一个雷火爆裂炸开,铁制外壳的碎片如箭般激- she -而出,片片血光爆起,触者非死即伤。
被击中的蛮胡惨叫着,跌下马来,更多的连吭都未吭一声,转瞬被夺去- xing -命··周围的突厥人惊惧地看着雷火弹的落点,已经开始学着引马迅速躲开,而不是像西北秦军刚刚投放之时,他们惊得魂灵出窍,马嘶人疯,被践踏的死伤更多于爆炸直接造成的。
“娘的,这帮蛮子还开始学乖了”二宝恨恨地啐了一口,抹去额上颈上的汗水··“驴子,随我去冲一冲”·仲衡站起身来,将头一摆,伸手遥指向突厥蛮子混乱处,他身上的黑甲泛着血光,胸口的甲板处有几道长长的划痕,若不是这甲是厉大王精心之作,这几下只怕就开膛破肚了。
“喏”·驴子高声应令,冲着二宝呲牙一笑,白森森的大门牙在黑灰满面的脸庞中亮得晃人眼··几千西北精骑趁着城门外百姓惊惶而逃,突厥人被雷火弹炸得阵脚大乱之际,疾突而出,黑色的骑兵仿佛一道洪流,势无可挡,将阻在前方的敌人斩杀殆尽,又犹如一柄烧红的刺刀,直直插入脂膏之中,脂融油消。
仲衡面戴黑盔,身着黑甲,胯下黑色的高大战马,奔驰在硝烟未尽的战场之上,如同一位来自地狱的修罗鬼将·手中长长的利刃随手劈落,敌人的血喷溅在他的盔甲之上,临死的哀号和惨叫诅咒不断响起,仲衡心中平静无波,只是用力握紧他的刀,为心中挚爱的王,斩尽魑魅魍魉,杀尽禽兽蛮胡·城墙之上,西北军轮番值守,防守一段段的城墙。
老根一边熟练地往他心爱的弩箭中装着钢箭,一边瞟着身旁的吴油灯,瞟一眼叹一声:“作孽啊”·吴油灯手中拿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子,里头装了大半瓶液体,瓶口塞了布,他脚边的木箱子里还有十来瓶这样的东西。
“哎作孽啊如此好酒·”·老根又用力叹息一声,顺手- she -出一支钢箭,一个突厥蛮子脑门上插了那支箭,惨叫着跌下城头。
吴油灯紧握着手中的瓶子,青筋绽起,此刻才放松了一些,有些不自然地笑道:“老哥,我都说了,这瓶子里不是酒,长官说了是,是‘酒精’不能喝的。”
“呸那是你们掷弹兵的长官怕你们偷喝才编的吧酒都成精了,还不能喝,啧啧”·“小心”崔小年一声惊呼,用力拿起手中的钢矛,如同训练时千百次做过的那样,回手,直刺,再回手·噗一瓢鲜血直喷而出,溅在几个兵卒的身上。
“直娘贼,没完了”老根抹了一把脸上被喷到的血,愤愤地一脚踹出,将那死得透透的蛮子大半个身躯踢下城墙··吴油灯矮着身子蹭到墙沿口处,向下一看,正有十来个蛮子聚在一处,推了架冲车在城墙角下。
他瞪大了眼睛,激动的掏出怀中的“火柴”,珍惜地取了一根,轻轻划着火,迅速点燃了玻璃瓶子上头塞的,浸透“酒精”的布,然后用力将那瓶子向城墙下丢去。
“轰”一声,桔红中透着丝丝莹绿的古怪火焰熊熊燃起,那十几个蛮子身上都沾上了那有些妖异的火,惨叫着拼命扑打,却是无论如何也拍不灭,渐渐烧作了一团。
老根伸长脖子往下一看,咋舌使劲摇头,这玩意果然喝不得,也不知大王的方子里放了什么歹毒,咳那个神丹妙药,果然一瓶子下去,蛮胡报销·又杀退一批蚁附的蛮胡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蛮胡阵营之中一阵长长的沉闷胡号声响起,黑鸦鸦如蚂蚁般不只死地往城墙上爬的突厥人突地退了下去,仿佛是潮信已至,退得干干净净。
崔小年喘着粗气,在城墙头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无力地发颤,钢矛都快握不住了··双行眼泪突地流了下来··“哭个屁,马尿灌多了……”老根呸了一声,狠狠骂道。
·“二河,二河死了·”崔小年哽咽着,突地跪了下来,伏在身旁战友的身上··二河静静地斜倚在城头,他的面颊与脖颈交界处插了一枝长长的羽箭,鲜血早就涸透了他的身躯,在地上漫开一滩血色。
老根的骂声噎住了,过了片刻,他缓缓走上前,为二河闭上那双黑沉沉的眼··“让他安心走吧这也算是他娘的马了个裹尸,为国捐躯了,大王不会委屈他的家人的。”
望着残阳似血,老根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望着城下连绵的营账,低声自语:“我们他娘的又不知还能多活几日”·赤禾堡中人影来往穿梭不停,军情急报不断。
厉弦青黑着两只眼圈,已经十多天没好好睡上一觉了··“报——军情急报”·秘件被匆匆递上,还没拆封,厉弦已经听到钟恪在脑海中低沉地说道:【突利图倾举国之余兵二十万众,向西北而来,看样子此行志在必得。
】·敌我图弹了开来,一片红色的光点似是无穷无尽向西北涌来,而在仙岭关一线红点已聚成一团,似是血滴··“举国之兵……我们还有多少余力”厉弦轻声问。
【连民兵算上,可抽调的兵员不足七万·】·“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厉弦轻叹一声, “成算似是不太足啊”·【以目前的条件对比而言,胜率仅28.56%。
】钟恪的声音异常冷静,像是机械一般··“呸少乌鸦嘴,伸着脖子等死,那可不是我厉某人·”厉弦呲牙一笑,眼睛渐渐亮起,“为了像个人那样的活着,阿恪,我得拼一把了。”
第157章 亲征·“豆子今日乖不乖啊来, 让爹抱一抱”厉弦笑嘻嘻地伸出手, 接过殊娘手中的大胖小子。
这孩子落地足有六斤, 他妹妹倒是被他挤得只有四斤二两, 也亏得阿殊这么苗条的身子能育出他们兄妹两个,好在有钟恪医疗仪的随时扫描监控, 厉神医更是在他们出生之时不避嫌地亲自接生,才让大小都顺利平安。
小胖子爱搭不理地哼了一声, 略抬了抬眼皮, 算是给这只时常来骚扰的,号称父王的家伙打过招呼了··两个孩子大约是被阿恪的电光微调过基因, 喂养和吸收都极好, 尤其是豆子,简直是见风长肉,吸奶长膘。
为了不让青苗饿到,每次都只能让这能嚎的胖小子排在后面吃奶··这小子还有个坏习惯, 一定要亲人抱着睡觉, 尤其喜欢他仲爹的怀抱,如今仲衡出征,豆子半睡半醒好几天都睡不好,只能白日里也让殊娘抱着摇摇, 才能睡着。
厉弦小心地腾出一只手, 轻轻抚过豆子浓密的眉毛, 虽然颜色还浅淡,却已看得出与他另一位生父, 还有祖父如出一辙的眉型··如剑出鞘,似峰拔地,锐不可挡。
再配上一双厉家祖传的桃花眼,风流天成··如今这娃还在襁褓,又肉嘟嘟的,还看不出什么气度,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位西北的风流少年,闺梦中人··厉弦鼻子一皱,悄悄拿手指戳了一下小胖子的肥下巴,肉叽叽,滑溜溜,真是戳了还想戳,摸了还想摸。
豆子眼皮抖了抖,嘴角一拧,终于对这不靠谱的父王忍无可忍,眼见咧开嘴就要嚎,厉弦浑身一抖,赶紧将这只烫手的胖山芋丢给了他的养母··阿殊抿嘴一笑,脸上莹莹然,似是连疤痕都淡了几分,浑身都散发着母- xing -的温柔。
她笑着接过孩子,熟练地摇了几下,很快就让胖小子将冲到嗓子口的嚎声憋了回去,很快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厉弦擦了一把冷汗,蹑手蹑脚地走到仲衡照着图样,亲手为孩子打造的小摇车前。
摇车里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娃正在酣睡,她一头乌发,抿着唇,眼线极长,斜挑向上,长着一副与兄长一模一样的剑眉,就算是睡着都似是威严肃穆··厉弦伸手极轻地抚过孩子花瓣似的粉嘟嘟嘴唇,叹了口气,心里直犯愁,女娃子长得这么像那夯货,以后可有哪家小兔崽子敢求亲哟·“阿殊,”厉弦缓缓在胡椅上坐下,贪婪地看着孩子们的睡颜,突地说道:“我要出征了。”
阿殊的笑容顿时僵结在脸上,眼眸圆睁,她腾出一只手,画了个问号的手势··厉弦嘿嘿一笑,低声道:“不战不成的·你的兄长,我的阿衡都在前线殊死作战……突厥人又来了,突利图那只老狗要的是整个西北,要的是趁着尚未壮大,彻底拔除我们这些硬骨头的威胁。
撬开蚌壳,然后,他就能慢慢蚕食大燕这块肥烂的软肉了·”·阿殊轻轻晃着孩子,从喉咙底发出轻柔的哦哦声,两行清泪却已无声地淌下··厉弦站起身,挑着一边的眉毛,哈哈一声笑:“我又不是去送死,厉大仙师的法术和本事,你等还不知么突利图那畜生不来则罢,来了就叫他有来无回”·他站起身来,走向宫门,脚步突地放缓,没有回头,说道:“若是万一我和阿衡回不来……我已交待仲老将军和我父,有他二人支撑,相互制衡,能保你们母子三人不失。
隐姓埋名,好好活着罢不必记得他们有两个没用的爹,更不用报什么仇……”·老仲原本想领军出征,但他年已近六十,半辈子戎马生涯,在狄丘安逸几年之后,何止髀肉重生,早年边塞苦寒积下的隐患都一并爆发了出来。
好在西北有厉神医,经过一番调理之后,老仲虽是身体无恙,却是经不得兵旅劳顿了··更何况,厉大王将一个非常令人震惊的“秘密”告诉了他——大王有恙,不孕不育,宫中那两娃都是仲家的·这个消息让老仲头晕目眩,脑血管都快惊爆。
原本以为厉大王要坑他儿子一辈子,没曾想……这孙子孙女转眼都蹦出来了·自此,老仲安心地死死守在赤禾,保护他老仲家的小苗——就看那两孩子的小鼻子小眼,长剑眉,是他老仲家的种没跑。
·对于自家那个利益熏心,十分懂得审时度势的老爹,厉大王自然又是一番说辞,要想东山再起,要想后半生有靠,厉家这两个孩子便是他手中最有用的武器·无论西北此番结果如何,只要有两个孩子在,就会有一班忠心之士追随,更有无数暗藏的珍宝和秘方。
无论是为权势财富还是厉家传承,他都得把孩子们当作宝··阿殊看着大王脚步坚定地走了出去,抱着孩子跪倒在地··【阿弦,我教过你的,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
】钟恪最近有些沉默,连带直播室里的气氛都有些沉闷··“我知道,可是不能不救啊”厉弦哈哈一笑,道:“我也想一股脑堆上几十万大军把该死的蛮子都埋了,可是……没人了。
我连田野中的农夫,工坊里的杂工都征派入伍,当作后勤兵了·我西北军与其他军队不同,极为依赖后勤,若是没了箭矢、弩弓、油料和军粮……工坊绝不可停·如果再征发,就只有半大的孩子和女人了。”
他的面上非常平静,带着点坏坏的惫懒,笑道:“阿恪,我西北的家底,你最清楚啊把没有训练过的普通百姓堆上战场,不是去做战,是去送死。
所以……”·【所以,你要“御驾亲征”为仙岭一线吸引开火力用你几万剩勇,去和那个突利图直面怼】钟恪轻声叹息,【我记得,不管前世今生,你厉大公子可都是个惜命的怂包,怎么艰难都想着活下去。
怎么如今,有男人有娃了,反而这么想不开了你知道的,想要护住你们几个的- xing -命,我还是没问题的·】·“……我知道的,谢谢你阿恪。”
厉弦呲起一口大白牙,笑得眯起了桃花眼,也叹了一声:“我他娘的也想跑啊可是你看看,看看这些胼手胝足、拼死拼活为了前线战士而卖命劳作的百姓;看看这些熬夜织麻,为了做军备织物,手都搓肿的妇人们;看看这些努力帮着大人干活,想为西北分忧的孩子们……·阿恪,我逃避了一辈子,如今逃不掉了。
要是万一,喂,两辈子老朋友了,我家两娃你总得顾着点……”·【呸呸呸万一你个头哟自己家的娃自己照顾,你要是完蛋,锚点也完蛋,我还照顾个鸟】钟恪气得咬牙切齿,再也憋不出那付- yin -阳怪气样,没好气道:【我他娘就知道你要卖惨,你一卖惨就他娘没好事行了,我一定帮你,让你能救出你家仲将军,一家四口团圆美满】·“嘿嘿嘿阿恪你真好,真是我的良师益友,心灵知音这个,能不能顺便把突厥蛮子一起都干掉免得老是动不动威胁我西北边塞……”·【行了吧你别得寸进尺】钟恪怒发冲冠。
直播室里也笑成一团,大伙纷纷都说中了小厉子的苦肉计·钟恪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阿弦,我能传导的力量不可能大,干这一票,肯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也许从此就会让你失去力量。
你……也愿意吗】·厉弦挺直了脊背,低声颂道:“‘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我已经不为了一辈子,也该是有所为的时候了。”
【好·】·是年秋,麦尚未熟,我王率西北民壮乡勇四万余,驰援仙岭关··这一次,厉大王倾举国之力抗争突厥蛮胡,除了留下最后的三万军队保卫西北,余下的所有力量都被抽调一空。
西北的民众没有怨言,以默默劳作来支持舍生忘死,率兵出征保家卫国的大王和军人们··西北妇孺,一力扛起秋收劳作,保住了一年的辛劳成果,保住了西北军民的口中粮。
厉弦从来没领过军,但是他曾经参加过多次西北军的军训,更将他家仲将军亲手编制的- cao -典背了下来··军中能称“神”者,靠的是天赋与对战争的灵敏嗅觉,他们就像是一场乐会的指挥大师,总是知道在最妙的节点挥下拍子,让敌人疲于奔命,最后,收割他们的- xing -命。
譬如现在的祝刀,譬如今后的仲衡··而名将们又不同,他们善于选兵用兵,有自己的节奏,更善于利用敌我的优势对比,以达成最大程度的胜利··厉弦与他们都不同,他有一整个直播室的参谋,外加光脑预警地图和模拟推演,要不是实力相差实在太大,在这个中古的时代,战争最终还是要靠人的血肉与- xing -命来抗衡,凭着这样超时代的科技力量,厉大王觉得自己能推平整个地球·四万人的行军路程、车马调度、吃喝拉撒……这庞大到根本无法计算的工作量,让烟青刚有点发福的小身板迅速瘦成了一把骨头,他却仍是眼冒精光,精神亢奋地坚持着,喉咙都喊得嘶哑。
自家的公子爷这一趟出征,凶险异常,但西北的前途和万万民众的生死,都系于一线,不得不为··他所能做的,就是努力做好自己的事,让公子爷能多上一丝胜算也好。
寒露已至,厉弦率着大军赶到了仙岭一线以南,距关口三十里的桥铺县,蛮胡的腥臭都似乎扑鼻可闻··突利图汗与他的大军就在前方,仙岭关已被围三十七日··从敌我图上看来,就似是一团脓血包围住了一点小小的绿光。
“阿衡,坚持住,我来了·”厉弦望向北方,轻声喃喃··第158章 陨火·埋灶做饭, 沉默地吃完战前最后一餐,厉弦与先锋黑甲精骑休息已毕, 后续的队伍还在慢慢休整。
人一过万, 漫山遍野, 这么庞大队伍的行进在如今的技术条件下, 绝无可能保持隐秘,西北方知道突利图大军的动向,突厥人也清楚西北的军力··只这半个时辰左右, 已有五六支突厥哨队远远打望,甚至还有几骑嚣张地靠近大部队, 当然这种送上来的菜就让弩弓手不客气地收割了。
能够将这么多的民壮指挥得如臂使指,除了直播室光脑的辅助, 更重要的是西北这些年的民兵训练,让民壮们不仅熟悉军中的号令,更能很快适应行止如一的军旅生涯···这支队伍基层的军官都是这些年因伤病淘汰、退伍的黑甲军军士, 他们不仅熟知军伍之事, 更在农村基层作为村乡里长生活了好几年, 如今重新征发, 使得厉弦对于这支军伍的统率之力大为上升, 事半功倍。
远处已隐约能看到黑影幢幢,突厥人在野战之时,反应极为迅速灵活, 这许是游牧民族天生放牧与野兽作战而形成的天赋吧·“烟青,发信号弹。”
厉弦起身上马, 命令道:“竖王旗黑甲精骑,随我冲杀”·一颗闪着绿光的信号弹被强弩- she -上天际,飘摇着曳出一道长长的,带着烟气的绿光。
“药局”在开发研究“X药”之时,各种各样的配方和副产品都弄出了不少,这信号弹也算是个意外之喜··猎猎王旗举起,金色的旗帜,中间一个斗大的篆书“厉”字,在一众黑底镶银“闪电”的西北军旗中,格外醒目耀眼。
“卫我西北护我民众”·厉弦怒喝一声,举起雪亮的马刀,直指前方已能隐约看清狰狞面目的突厥蛮胡,嘶声吼道:“随我死战”·“卫我西北护我民众——”·黑甲军齐声怒喝,发出嘹亮而沉重的宣言,为了他们的“家乡”,为了他们身后的家人,死不旋踵·咔咔咔一声声细密的轻响连绵起伏,仿佛是一头凶兽迎着敌人开始磨牙——黑甲军放下了他们的面甲,黑色的一片洪流,注定将要冲刷掉一切的污垢与罪恶。
几千匹久经战场的马匹齐齐开始奔腾,踩踏在野地之上,隆隆的蹄声激起团团烟雾,狄丘精钢制成的雪亮马刀纷纷出鞘,等着收割敌人的鲜血··厉弦努力瞪大眼睛,口中喃喃念着仲衡在私下里一对一教导的骑战之诀要。
“……握紧手柄,举刀立肩,刃朝前”·几个蛮胡露着焦黄的牙齿,狞笑着举刀砍来,还未冲到厉弦跟前,身后的郑青郑赤□□突出,双枪将敌人扎了个透心凉,血如喷泉般溅- she -出来,蛮胡暴睁着双眼从马上栽下。
·厉弦紧握着手中的刀,还有心思想着——原来,这些禽兽的血竟也是热的··敌人越来越多,厉弦抡起手臂向前劈刺,斩断了蛮胡不甘的头颅。
身后的黑甲军沉默地厮杀着,即便是西北的黑甲防护再好,也难免有疏漏和不幸之时,厉弦的耳中充斥着蛮胡野蛮而凶悍的呼喝声、惨叫声,渐渐的,也传来了汉人沉闷的呻吟。
厉弦不知疲倦地挥着刀,一步一步向着仙岭的方向突进,心头拧得如块酸咸菜,又涩又痛,忍不住骂道:“阿恪,你再不帮忙,就要给老子收尸了”·【……要么,你先电一串】钟恪犹豫了片刻,声音有些飘。
“串你老母啊你当是烧烤么”·厉弦破口大骂,没好气地伸刀向前,还是开始电起来,有了钢刀作传导,他的储电量自上次耗尽电量恢复几月后,又大有长进,此时电光闪出,犹如一条电龙,无声地扑向敌人,瞬间电焦一串。
厉弦手中的长刀不断挥舞,银色的电闪接连不断地激- she -而出,蛮胡惊惶失措,骑兵的马匹嘶鸣着乱作一团,纷纷向四周乱蹿,黑甲骑军的压力一时大减··“电闪电闪我王威武”·身后的黑甲们精神大震,疲惫的身躯中似乎又涌出了无尽的力量,我王我王天佑我王,天赐我王·细密的汗珠从厉弦的头上渐渐渗出,郑青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当日大王从京城回狄丘时的惨状,他是亲眼所见,据说便是因为施放“电法”过头,以致反噬·“公子爷,您——”·厉弦凛冽地瞟过一眼,将他的话打回了腹中。
郑青死死咬着牙关,眼中酸涩,从咽喉深处喊出一声:“杀敌杀敌——”·几十道电光闪过,战场之上,黑甲先锋骑军的周围诡异地空出了一大片地方,地上是无数焦黑的蛮子尸首。
一重又一重的敌人从仙岭方向缓缓推进过来,远远地,厉弦看到一顶金色的华盖,周围无数突厥重骑包围,他手中的电闪已缓了下来,急促地喘息着,低声问:“阿恪,那是——”·【突利图的车驾。
】·突厥人慢慢挤压着围上来,浓重的血腥和膻臭又渐渐涌起··厉弦的身后,战士们静默着,只余力竭之余的急促喘息,偶尔几声痛楚的闷哼··一道声讯突然出现在厉弦的脑海里,他猛地一惊,这是个女人的声音,不是钟恪·不知何时,直播室里的视屏已经关了。
【喂,喂听得到吗小厉子,我是你米瑟姐我——好了,好了别催我就长话短说,当年为了一刷时仲军神的惨样,我很很很讨厌你,但是,现在我要说,你是个真爷们,好样的】·【我是云深不知归,沉默党中的一员,我想说的是:很高兴能认识你这样勇敢无畏的古人。
】·【我我我种田党赛高阿弦,你一定要坚持种田党的争霸方略,千万别听他们的什么经济侵略,一定要推平——】·【小厉子,嘤嘤嘤嘤嘤~~~好舍不得你,嘤嘤嘤嘤嘤~~~我会想你哒】·【记住民心即天下】·【对了,“生子”的电离最后再给你一份,好好储着,记住,我给你放丹田了,平时电人时千万别用丹田之气……哎对了,你以后也电不了人了。
】·【……好好的,活得开开心心,让百姓们也开开心心,也不枉我们参观一场了·】·……·许多直播室里常见的上人观众们,接过钟恪的“播音”器,一人给厉弦留了一句话,时间太急促,有些啰嗦的家伙说到一半就被人抢了“话筒”。
“你们,你们大家这是……”··厉弦心头忐忑,似有所感,楞怔怔地道··【阿弦,咱们俩算是冤家路窄,孽缘情深啊两辈子相伴,千里同行,终是……有一别。
】·钟恪轻声笑道:【我最遗憾的就是——这辈子他娘的没个身体,不然早就揍得你小样的鼻血朵朵开我其实……】·他的话没说完,周围的敌人已经呼喝着涌了上来。
厉弦一声暴喝,奋力挥刀,大声喊着:“什么你说什么……”·突然之间,他浑身剧痛,又麻又疼,仿佛是当年与阿恪初见之时,被那道电闪第一次劈在身上的可怖感觉,厉弦用力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握着自己的刀。
他信任阿恪,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地在这样危急关头开什么无聊的大玩笑··电光骤然大作,在厉弦的身周笼罩出一个幽蓝色、虚空的闪电之笼,再没人能靠近他方丈之内·“公子爷公子爷——”·厉弦迷迷糊糊地似是听到郑青的声音在远处飘渺,又仿佛听到直播室的观众们焦急地叽叽喳喳,有什么东西正在抽离他的身体,抽离他的灵魂。
剧烈的疼痛似是刮骨抽髓,又似是刀剜剑刺,钻心刺骨……·【你快点啊钟恪,没搞错程序吧】·【我草,小厉子坚持住坚持住】·【凝电,空间点开启,锚点剥离……3、2、1、0】·厉弦的神智都痛得有些模糊了,突然之间,有一股极大的力量从他的顶门心钻了出去,脑袋疼得简直就像是被钢锯生生剖开一般。
一点金光,缓缓从他的天灵溢了出来,下一瞬,那点金光变作了一颗金色的星辰,疾- she -而出,飞向天际··【锚点就位,落点计算无误,转换空间开启,陨星雨……爆】·厉弦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脑海里从未有过如此宁静的一刻,就仿佛,他在前一世与仲衡互相憎恨而依赖着,相拥死去的那一瞬,黑色的宁静,无边无垠……·所有的痛苦不知在何时悄然消失了。
厉弦缓缓睁大眼,昂然站直身体,与周围所有愕然而惊恐的人们一样,仰望着天空··金色的光点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目之所不能及的地方,薄薄的云层之间,突然有一道光从万丈高空- she -下,穿透了薄云,犹如一把金色的光剑,刺入人间。
下一瞬,满天的云彩都被金红色的光团撞破,燃烧着地狱火焰的天石,从九霄云外泼洒而入,直直投向突厥蛮胡的金色华盖之处··轰隆隆——·烟与火弥漫开来,火光冲天,黑烟蔽日,几十万突厥大军瞬间被天降流星雷火砸死大半,余者哀哀惨呼,鼠窜狼奔……突利图汗没于乱军之中,突厥一统的大业,转瞬烟消云散。
[……有流星坠于胡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突厥丧奔,胡酋陨命,数十万大军土崩瓦解·]·“天佑我王天佑我王天佑我王——”·疯狂的呼喊声在战场上响起,进攻的号角已吹响,什么也无法阻止西北的军人们将这些肝胆俱丧的胡虏赶回地狱,斩尽杀绝·“杀胡杀胡杀胡”·铁甲只着黑色半甲骑在马上,双腿牢牢夹紧马腹,双手抡着两把长刀,奋力挥舞,将吓破胆的胡人一一斩于马下,胡虏的血将他的甲从头到脚淋透,胡虏的哀号与惨呼,似是在祭奠往日冤死的汉人百姓们。
胜局已定,西北的民壮们在军官的带领下,兴奋地嗷嗷叫着,狂奔打落水狗·干你娘,不知道俺们西北有神仙大王罩着吗这是赶着来投胎啊·敌我地图上,密集一片的红色光点,已经黯淡失色,流散大半,余下的四散,毫无章法地向远处迅速移动,再也不成行伍。
两条绿色光点组成的细流,从远处仙岭关中涌出,吞噬着流散的红点,向着王之所在前行··“原来这破锚点还能这么用,陨星交火,冷热气流对流,所以- yin -云伏地,形如山崩了,我说的——对吧阿恪。”
厉弦微笑着,低声自语,可是再也没有一个贱贱的声音,在耳边不甘不愿地应和,顺便想着法子再坑他了··“混蛋,我还有七万多积分没用呢”厉弦仰望着如同天庭倾覆一般的可怖天色,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看在这一把玩这么大,电费啥啥的一定很贵,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喂,谢谢你啊混蛋——·两世都是··作者有话要说:·天降陨星一段,魔改自汉时大魔导师刘秀的经历,我坚信这个家伙身上必然有挂·第159章 东进·脑海中星星点点的红点与绿点慢慢褪去, 仿佛一张年代久远的画, 一点点失去它的色彩, 失去它的光芒。
两条绿色的光带越来越近, 越来越黯淡,及至近前, 最后一点莹然也悄然散尽··宾客已散,残席已冷··厉弦静静地站在战场之上, 轻轻将他汗- shi -的面甲升起, 凝望着仙岭关方向。
那里有两支雄壮的精骑突围而出,在天降陨火、突厥惊乱的最好时机冲杀出来, 向着信号弹示意的方向汇聚拢来, 一路之上斩杀胡蛮无数,踏着蛮人的尸骨,奔向我王··一位身披黑甲的将军仿佛魔神一般,挥刀直奔王驾, 他手中长刀犹如一轮血色的弯月, 划过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弧度,所向披靡,群虏俯首。
他的身后,是一众风尘仆仆, 伤痕累累的甲士, 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钢刀, 收割胡虏的- xing -命··马队所经之处,本就混乱四散的突厥人鬼哭狼嚎, 在烟火缭绕的焦土之上不辨方向、四处奔逃,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求能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神狼的子孙已经失去长生天的庇佑了··仙岭堡中突出的另一支骑军,队伍就没有那么整齐了,穿着制式皮甲、铁甲的羌人骑在马背之上,兴奋得嚎叫连连,在大胡子首领的带领下,焉乎向南,焉乎向北,徘徊往复,如同狼群一般驱赶着吓破胆的羔羊们,将狼狈的突厥人一片又一片地分割开来,斩断他们的生路。
厉弦微笑着,在热风弥漫、烟尘四起的战场上,看着那位修罗将军骑着黑色的战马,从硝烟中奔突而出,烈烈的火光在他身后映照……·烟太大了,厉弦使劲擤了擤鼻子,抹掉一脸烟灰和眼泪,呲着大白牙嘿嘿嘿地笑。
看着英武而彪悍的将军勒住马头,飞身而下,单膝跪于他身前··仲衡轻推面甲,露出血丝遍布的眼,胡茬丛生、憔悴却坚毅的面容,双手倒持刀柄,抱拳而礼:“天佑我王幸不辱使命,仙岭未失,胡虏已破。”
厉弦抿着唇,一边笑着,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哽咽,弯下腰,环手勒住将军的脖子,骂道:“滚起来吧还来这一套·平安就好,平安……嗷嗷嗷嗷嗷”·他将自己的脸一头扎进将军穿着冷硬盔甲的怀中,嗷嗷号哭,一边打着嗝,含糊不清地念叨道:“我,嗝,我的师门,他们,他们为了施放大,法术,离我而,嗝,而去了……”·仲衡身子有些僵硬,面上似喜似悲,似恨似怨,狰狞地紧咬着牙关,剧烈地喘息,双手颤抖着,终于还是轻轻拥住了怀中的西北王,这一世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爱人。
大秦立国之年,突厥数十万大军进犯,仲衡、祝刀两位将军死守仙岭一线近月·王率民壮,亲冒矢石,蹀血而进,增援仙岭··天佑我王,陨火天降,朝灭突厥。
燕王惊恐,夜不能寐,令大将军刘琦陈兵三十万于两国边塞,坚守国土··故陈国与燕交界之处,破堤决河,汪洋泛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其时时疫肆虐,几成死地。
燕国灾民四起,次年大旱,千里焦土,五谷不收,民不聊生··唯一能让燕人还有所安慰的,便是雄踞西北的厉弦厉大王并未趁火打劫,攻占大燕,听说西北王有一句口号:“汉人不打汉人”·“占占占占你个头啊汉人不打汉人,懂不”·厉大王没好气地喷了一嘴的口水,却见他家老丈人鄙夷地擦擦脸,一付不屑不信不跟他一般计较的小样儿,顿时把厉大王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老东西,自从知道豆子和青苗是他家的种,越发地不着调了,倒也不是有什么“反意”,却是老了老了任- xing -如孩童,就一门心思想着为他家豆子打下大大的江山,他老人家就算当不了太太上皇,过个干瘾都好。
一辈子为周家卖血卖命,卖得妻离子散,差点家破人亡,如今可是为自己的儿孙辈崛起而奋斗,放开俺俺还能再战三十年·厉弦鄙夷地瞅着被侍卫们“搀扶”住,张牙舞爪,胡子乱翘还颤着大肚腩的老仲,啧啧而叹:·“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一副暴脾气。
温夫人让你多学点治国理政之道,看来你是阳奉- yin -违,半点没放在心上啊”·老仲脸都青了,大吼一声:“大王不可辱我清白,谁说我没学我……”·“吞一郡之地,需要多少治理人手多少粮钱填百姓之嘴百姓生计如何解决,需多少兵将剿灭顽固乡绅多少人员防守轮驻……”·一连串的问号突突突地喷出来,喷得老仲老脸铁青,掩面而去……厉家小,咳大王实在非人哉明知吾不擅简数,未学政务,还这般打人老脸·厉弦不屑一顾地撇撇嘴,哼跟我斗。
就算没了上人们帮忙,凭着一张嘴炮,也能将夕日仲大将军扫得落花流水·他一边忙碌着政务,一边也有些后宫的烦恼··西北王后宫占地面积不算大,人员更少,目前只有一位正式在编的嫔妃,也是他两个孩子的“生母”——殊娘。
还有一位不在编,却隐隐是后宫之主的男人——他却正是厉大王近日烦恼的根源所在··也不知为何,自从在与突厥决战,锚点化作陨火流星的那一天起,仲将军就有些古古怪怪,时不时一个人楞怔,面目狰狞,偶尔却又紧搂着厉大王,象是生离死别,更象是冤家对头。
自家夯货这般- xing -情古怪了一阵,又生生憋着让他真的“素”了半月,就是佛爷大王都要发毛发飙了,何况厉大王本就不是什么吃素的人,他逮着老仲一阵喷,也有点迁怒泄愤之意。
让你儿子这么古怪别扭·不行,不能再纵容这夯货了,回屋就收拾他去·相较于老仲的急推猛进,厉昭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对于当日西北面临生死存亡之际,自己未弃“家”而逃,而是选择留下来保护几个孩子,留作后路,厉昭只觉此等破釜沉舟,选定一搏却当真开出个上上大吉来的选择,他是满腹得意无人述说。
“前汉太祖高皇帝之父刘太公,侥幸未被项大王煮了羹分于高祖一尝,便是高皇帝得了天下,太公尚且要拿着扫帚在门口恭敬相迎儿子·我却不知,您与大王昔日这般田地,父不成父,子不成子,今又未有寸功,如此显表,莫非是嫌大王嫌憎不够么”·闵三娘为自家新出生的侄子织着羊绒小背心,满意地抚着细柔的毛料,口中不经意地嘲道。
“大王建国之后,虽让您搬进了这座宫室,除了大战之前与您秉烛而谈的那一夜,可有再来过一次”·闵三娘将小毛衣收好,平静地望着自家鼻子直喘粗气,忿忿不已却又雄心大志,颇为不甘的老爷,叹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您已年近耳顺,何不安享之孙之福大王如今如此一番事业,只要您安份守已,不闹事端,来日必也少不了您一个富贵滔天的尊号……·妾把话说到底,您便是再有什么雄心壮志,又想将它留予何人除了大王和‘李弛’,莫不是还要去寻寻您那些散落不知所踪的儿孙们”··厉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颓然一声叹,怒瞪这屡犯口舌,如今越发大胆敢言的妇人,罢了罢了老来相伴也难得,这一瓢凉水却也是浇得他顶门冰凉。
“发糕可曾制好我约了章老头今日大战三百回合,刘贤弟以他家厨子新学的蛋糕为注,哼依我看,这等新异之物,又如何及得上我厉家美食”·章秉这老狐狸,在西北大难临头之时,竟而颇有气节,言称不论自己是大燕属官还是西北之民,都不能临难弃国,必与西北共存亡。
如今可好,自家不肖子给这老儿压了重担,拟改官制,由他草拟方案建三省六部,若无意外,这老儿大约便是大秦第一任的吏部尚书了··眼见差不多年纪的章老儿老骥伏枥,意气风发,自己却只能当个富贵闲人,厉昭如何能不心酸气闷·今日去寻这老儿晦气,下“象棋”,定是要将这老儿“斩于马下”,出口恶气,才好探探风声,看看能不能也弄点不犯忌讳的事做做,这满腹经纶才干,却只能日日玩鸟走棋,连孙儿都见不着几面,实是憋得慌。
生出那等雄才伟略的儿子,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闵三娘憋着笑,将一篮子热气腾腾的糕点给自家老爷装上,却也不再去戳穿他的大言·蛋糕,这东西还不是大王宫中新出的方子不也是厉家美食·西北大秦泰始二年,西北王后宫安定,葡萄架扎得牢牢的,几个娃活泼可爱,皮得要命,西北夏收又是满仓满谷的丰收。
仲、祝两位大将带着驴子、仲六、二宝等一帮新长成的军伍新人,领着黑甲军横扫北庭,将秦国疆域直直拓展两千里·北蛮平定,突厥残部北越荒原,向着极西极北之地进发,中原自此再无北蛮之患。
待得仲将军回来,王神清气爽,- xing -福美满,大悦··命令军方,留新将新卒守北疆,继续撵胡蛮- cao -练,调转黑甲军主力开始蚕食大燕··东进之路,平静无波,唯一能阻挡黑甲军脚步的,只有西北文职人员愤怒颠狂的吼声:“此线为界,本月不许再越没人手,没吏员,没管事这么多百姓如何安置,你把我撕八片都排不过来,管不过来,懂不懂除非你们这帮子兵卒全部退伍,给我来当吏员”·黑甲军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被文职人员喷了一脸口水的武官们,只得悻悻按着原定计划一步步向东推进··“来了没来了没锣鼓乐器,乡老祝酒,都准备好了吗我大秦的旗帜可织就了那个闪一定要用银丝,一定要亮,显我大王的神武”·燕秦交界无数县郡的老爷们早就准备停当,悄摸地接来了家小,只等我大秦军进驻,却听属下灰溜溜地道:“老爷,大军停步了。”
这一晚无数大燕小官气得摔帽在地,却也无法,只得再忍耐,争取来日好生献土迎王军,早日去参加吏考,据说他娘的现如今的试卷越来越难,一把年纪要重作冯妇,再拾书本,当真是……唉,彼其娘之·第160章 不悔(终章)·“西北的厉逆到哪里了”·周敦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幽幽地问, 坚硬而冰冷的宝座触之生寒。
寿昌殿中空荡荡的, 宫人和内侍都被他赶了出去, 一阵寒风吹过,只听门外枯枝瑟瑟作响··“……三日前来报, 已,已至京畿扶风郡了·”·柳庆荣头也不敢抬地死死趴在地上, 回禀道。
自开决大河以灭突厥以来, 皇帝的脾气愈来愈暴躁,皇宫之中, 似乎也笼罩了一层鬼气- yin -霾··曾有内侍私下悄悄议论, 说怕是冤死的数十万庶民冤魂不散,这才让皇宫- yin -气森森。
这传言被皇帝知道后,几个内侍被拉到殿前,活生生打成两截, 血流了满地··突厥蛮子被阻于沼泽区外, 转而西进攻打西北,甚至连胡酋都率全族进袭,听到消息的那一日,皇帝难得地兴致高昂, 携萧后共赏秋月, 大赐宫人, 皇宫之中上上下下,人人和乐, 倒似是太平年景又回来了。
及至,陨火坠地,天罚突厥··皇宫与前朝,再无宁日··待得灾后疫起,满朝风雨,眼见着大燕这艘百多年的老破船,竟是要沉了,更是人心浮动,惶惶瑟瑟,有许多人心生异志,蠢蠢而动。
鬼蜮盈朝,人心险恶··皇帝以雷霆手段换了几个要臣,又严辞斥责边塞守将,所得的不过是一日比一日更惶急的战报,或者说,根本不是战报,而是西北秦国斯条慢理接收领土的通报。
“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周敦喃喃念着,往日- yin -柔俊美的脸庞早已消瘦得颧骨高凸,仿佛活鬼一般,唯有眼中还有点亢奋的精光,带来一丝活人气。
“皇后驾到——”·门外内侍- yin -柔地长声传报,两行宫人鳞次栉比,沉默地鱼贯而入··萧后一身深蓝色镶金的常服,头戴珠凤冠,柔声问道:“皇上,如今……你可有何打算”·周敦抬眼瞪着这些步履矫健,缓缓包围上来的陌生宫人,脸上浮起一层死灰之色,没有回答萧后的问话,而是霍然转身喊:“……田喜呢他人呢”·田内官的干儿子来顺僵直地站在宫室的角落里,头垂得极低,一声不吭,瑟瑟发颤。
“田公公劳苦功高,没日没夜地照顾您,我见他太过- cao -劳,便作主让他歇下了·”·萧后凤眼横扫,红唇噏动,说着这等客气的话,脸上神情不见丝毫变化。
“萧……离珠来人,来人侍卫,侍卫”·周敦猛然站起,拔剑四顾,大殿内外静寂无声,唯有自己嘶哑的喊声在宫室中回荡,他突地大笑起来,笑得涕泪横流,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手指着萧离珠,似是看到了什么绝顶滑稽之物,边喘边笑,连喘带笑,道:“你,你这是又,又要弑夫了果然,最毒不,不过妇人心哈哈哈你以为,厉弦,看得上你,还,还能再嫁第三次哈哈哈哈他只喜欢带把的……”··萧后的秀眉微微蹙起,纤手轻摆,低声道:“皇上癔症了。
让他好好歇着·”·宫人一拥而上,迅速用丝绢堵住了周敦的嘴,很快将他捆得扎扎实实··柳庆荣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一声不敢吭,只见华丽的长长裙裾优雅地在眼前缓缓移过,头顶上传来萧后清柔而飘渺的声音。
“柳卿,知道如何善后吧切莫让我失望·”·“喏·”·柳庆荣悄悄抬起头来,正见周敦被倒捆着拖出去,皇帝的一双眼暴睁着,血丝遍布,死死盯着他,似要瞪出眶来,脸上筋肉抽搐,恨意铺天盖地,仿佛要择人而噬。
柳庆荣轻轻闭起眼,默念:“……识时务者方为俊杰·”·西北大秦泰始四年春,燕国萧后离珠,缚帝肉袒出降,献降表,愿去国号,甘为臣属。
自此燕亡··同年秋,众臣劝进,三辞之后,厉弦于长安称帝,国号大秦,改年太宁,定都长安,大封群臣··仲衡以其军功冠世敕封冠军侯,祝刀封建昌侯,其余人等皆有封赏。
故燕降人周敦封安乐侯··大秦虽建自草莽,却朝气蓬勃,如乳虎啸谷、朝阳东升,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太宁帝厉弦重修京城南苑庄,以怀故去的太后与长姐。
夏日炎炎,南苑庄中却清凉舒爽,冷泉之畔开出星星点点的紫色白色小花,迎风摇曳,格外可爱··厉弦走到一丛小小的紫花边,蹲了下来,轻轻抚着薄如蝉翼、形似一个个小铃当的粉紫花瓣,轻声道:“阿姐说,这野花叫缅铃,是缅怀故人的思念才会让它盛开。
她在南苑庄上思念母亲,从来不让仆从们将这些小花铲去,每到清明,这花便开得格外旺盛··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心怡的君子,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她一心一意学着做一个好妻子,全心全意奉上一颗真心,却不知,你这心中唯有权势利益的‘君子’,会亲手将她和孩子送上黄泉路。”
厉弦站了起来,看着木然呆立在他面前,瘦得似活骷髅一般的男人,轻声问道:“你悔过吗杀了最爱你的人,以致孤苦伶仃一生,断子绝孙永世。”
男人抬起下巴,仅存着最后的骄傲,一双眼似是鬼火般精亮,他喃喃道:“悔我不悔,我从来没悔过,我死亦无悔”·“悔什么悔着不去争,不去斗,不去夺哈哈哈若是如此,厉弦,哪里还轮得到你站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早就被我那群好兄弟们撕得粉身碎骨,血肉无存了悔什么是她自己愿意的,愿意的”·周敦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颠狂,突地跳了起来,扑向厉弦。
“嘭”一声,被一记重拳砸在鼻梁之上,一头载倒在地,犹自狂吼:“我知道,我知道孩子没死你让他来见我,让他来见我”·“你还见这疯狗作甚没得脏了阿姐的喜爱的庄子。”
仲衡皱着眉,有些不解,顺手搂住了皇帝媳妇的腰··“……阿姐忌日快到了,这几天我总睡不好,这一年忙得没顾上他,也该是了解的时候了。”
厉弦抬头轻笑,眼中却不带一丝笑意··他侧脸望着地上蝼蚁一般的废人,清清楚楚地说道:“自你给我阿姐喝下断肠毒药,她和孩子的命都已经被你断送,你只怕她们不死,又何曾为她们留下过一线生机”·“我知道,他活着,我的孩子一定活着厉弦,你会后悔的,你会……”周敦嘶声力竭地吼着,终于瘫倒在地。
似有一个耳熟悉而温柔的声音,轻轻飘过:·陌上花开,君可缓缓归矣··周敦仰望着碧蓝的天空,鼻端是粉紫缅铃的淡淡清香,终有一滴清泪落于尘埃:“我不悔,我不悔……”·太宁二年,安乐侯病故于长安。
太宁三年,帝初定中原,励精图治,虚怀纳谏·不但大兴文治,并重武功,在稳定中原,安定边疆之余,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劝课农桑、发展科技,大力培养医士,更有多种高产宝种选育推广。
短短两年之间,百姓饥馑消弥,婴儿大量出生··史称“太宁之治”··太宁四年,有臣工犯颜直谏,为皇室子息计,劝皇帝广纳后宫,恩泽广布。
被皇帝严辞斥退,远贬边州··太宁帝曰,吾为上天钟爱之子,诚以身奉天,不立皇后,不扩后宫·此生勤谨为民,不得再谏··这话说得虽漂亮,可举国上下又有谁不知,醋- xing -天下第一的冠军侯,夜夜宿卫宫中是何意·只是皇帝爱民,英明能干,国家一日比一日强盛,各种新花样新物事层出不穷,大伙忙着学忙着干忙着赚钱都来不及,哪有那个闲功夫去管皇帝老爷到底是喜爱红颜还是蓝颜反正宫中不是还有两位皇子皇女么·时光荏苒,大秦太子堪堪十八岁时,太祖迫不及待地禅让,自封太上皇。
某一日,人不老心更不老的帅大叔,前任大秦皇帝,拎着自家老伴,悄悄离家出走了,把一摊子劳心劳肝劳肺的破政事都丢给了成年的儿子··厉弦蒙头盖脸,藏踪蹑迹,带着驴子等一干忠心小弟似疯狗般狂飙了两个州,才甩掉了舆情司的苍蝇们。
眼望连风都自由自在的大好河山,厉弦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哈跟我斗,儿子,你还嫩着点”·搂过身旁爱人的粗脖颈,厉太上皇哼哼叽叽地矫情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打下了这么个大大的江山,烦真烦真累可算都甩了。”
厉老大兴致勃勃地带着小弟们游山玩水,微服私访,时不时冒充钦差大人来个铁面断案,当真是玩得不亦乐乎··某日,一行来到太行山前,仰山之弥高,厉老大决定来顿烧烤以祭奠大好河山。
小心翼翼地掏出小玻璃瓶装的“电制”调料,厉弦不由轻叹,唉如今没了阿恪帮忙,身体里储的电早就用光,这等电离做出来的好料,是用一点少一点了。
·“……原来,你连厨艺都是师门帮着作弊的·”仲衡抓来一只肥嫩的山鸡,此时听厉老大这么一说,凉凉地横了他一眼,道:“那你当年为我洗手做羹汤,对我千般好,万般柔,也都是假的”·厉老大怒目一瞪,骂道:“你这夯货便是多心多思,我当年对你再真不过,要不是对旁人硬不起……咳,咳”·仲衡黑着脸拎起厉弦,扛在肩膀上就走,实在是欠教训·这一教训,便啪啪啪了一个晌午,累得太上皇倦极而眠,窝在- cao -劳不已的夯货怀中,两人躺在大树下就睡。
树荫如华盖,遮阳蔽日,凉风习习,这一觉便睡得沉了··待到远避一旁的护卫们惊声大呼:“老大,天变了,要打雷下雨——”·话未喊完,一记闷雷突地电闪,正正劈在厉老大睡倚的那棵大树上。
历弦正迷迷瞪瞪,猛然大惊,一把将惊醒的夯货搂过,转身滚倒在地,电闪已劈下,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厉弦根本没来不及多想什么,只觉身上一麻,粗大的电闪顿时变作幽蓝弧状的电光,丝丝条条不绝不断地钻进了他的体内。
……好熟悉,久违的感觉啊·惊魂未定,让爱人护着捡回条小命的仲衡猛地跳起身来,把人上上下下摸了个遍,颤声道:“阿弦,阿弦你,你可还好有没有伤着哪里”·“我……”厉弦缓缓咧开嘴,笑得眯了眼,实在忍不住嘿嘿又呵呵,“我很好,好再好不过了。”
他摆出一个熟练的姿势,伸手往前一指,啪一道电光从指尖飞- she -而出,映得厉老大荡漾的脸上似仙如神··“……哦哈哈哈哈哈我厉神仙又回来了。”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亲们,阿弦和夯货的故事正文结束啦啦啦啦~~~~~·番外会陆续放出,继续慢慢享用哟我会标注概要,大家请按口味选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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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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