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二)

分类: 热文
福宁殿 by 初可(二)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第70章 “搜宫·”·小郎君终于开口说话了··是被陛下给吓得开了口··这是宫人们后来都知道的事··但陛下生辰那日, 赵十一在后苑愤怒大声叫人时, 染陶、福禄与钱月默等人都刚好走进后苑,也刚好听到那道陌生的声音。
在场众人, 唯有吉祥与吉利听过赵十一的声音··其他人惊讶便罢了, 他们俩也不由有些惊讶··赵十一的声音太过奇怪, 有种很奇特的气氛在其中··染陶与茶喜一听,眼泪不由就落下, 她们立刻连伞也顾不上, 礼仪更是顾不得,朝前狂奔, 更不论其他人。
就连钱月默心跳也漏了一拍, 难道她与陛下的计划有误·可还不待他们奔跑至事发地··他们已见到赵十一与陛下··赵十一手中抱着赵琮, 从后苑深处走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望着雨幕中,小径上走来的他们··他们行来的一路,地面上有鲜血的痕迹, 那是小郎君手臂上的伤口落下的血··明明是奇怪的场景。
小郎君才十一岁, 还是个孩童, 却稳稳当当地抱着他们的陛下··他们这才发现,原来仅仅几个月,小郎君真的已经长大,也长高许多,真的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女娘欺负的小郎君。
赵十一抱着赵琮走到呆愣的众人面前,淡淡道:“陛下遭人陷害, 被推落水,吉祥去叫御医,吉利回去让殿中人做好准备·”·他们俩好歹受到的惊吓较小,立刻应下,回身就去办。
赵十一再看福禄:“带上侍卫,去把宝慈殿给我封起来·”·“……”福禄愣愣地看着他··“怎么,我的话不管用”赵十一冷笑。
福禄一凛:“不”·“谁不听话,谁要闹,便杀了他·孙太后要有怨言,将那人的头砍下来送到她面前给她看·”·明明这于礼不和,明明不该对太后这般不敬,福禄却没来由地有些兴奋,他作揖:“是”转身便走。
赵十一再看路远:“还有你,带上一列侍卫,去将宫门全部关上·一个不许进,一个也不许出·后苑谁都不许进·宫道上不许留人·”·“是,是”路远还有些慌张,可他师傅都听命办事了,他也转身立刻去办。
赵十一这才抱着赵琮大步迅速向前··走出许多步,染陶才回神,她慌忙上前,为他们俩撑伞·茶喜也顾不上钱月默,与福宁殿的宫女一同追上他们··钱月默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拍了拍胸口。
“娘子……”飘书也吓坏了··“咱们也去·”·赵琮是个很好说话的皇帝,就是白大夫知晓他的真面目被吓得不轻时,也不过如此。
最起码他知晓,陛下不会要他的命··可等那位小郎君坐在床边盯着他为陛下诊脉时,他差点把脉摸歪了··赵十一笑:“不会摸,把手砍了得了·”·白大夫差点被吓软,他抖抖索索着去重新摸脉,暗自却想,前几日他去给小郎君看身子时,他还不是如此般啊·他摸了脉,只说陛下身子虚,落水晕倒也属常情,受暖后,几个时辰便能醒来。
他也不知到底是谁推陛下入水,其余的话也不敢多说··赵十一听罢,松了口气,那便好·上辈子,王姑姑说得很仔细,正是怕被人发现,并未选毒- xing -最重的那种。
她所选用的蘑菇,是经由西南那处的人仔细挑选的,致幻也只发作过一回·事后,谁也查不出来是他们动的手,只当陛下是真的因雨天路滑摔进水中··白大夫的医术是实打实的,他倒也信,既然说几个时辰内便能醒来,那便好。
但这怎够·赵十一又问:“陛下除了身子虚,还有哪处不对”·白大夫一愣,他不知啊,陛下身子好好的,没有大病迹象,更无中毒迹象。
况且这回陛下又未事先与他说好,他该如何说他只能老实说陛下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虚··赵十一不满:“果然是个庸医,邓先你来诊脉。”
邓先赶紧上前摸脉,这是个聪明的,他思虑了半天,小声道:“小郎君,陛下虽因落水而身子弱,但陛下身上有毒啊”·“什么毒。”
赵十一面目平静··“这——”邓先也不知道什么毒··赵十一回身看钱月默:“据闻陛下这几日一直在喝淑妃娘子亲手炖的汤。”
钱月默不慌不忙,反问:“小郎君是在怀疑妾”·赵十一冷笑,他就看不惯钱月默这副总是温柔可亲的模样·他知道钱月默是被害的,虽说那汤的确有毒,钱月默却不知情,她也是被人借了一手利用而已。
但他就想把钱月默给牵连进去,他再不想看到钱月默那张脸总是温温柔柔的,清清雅雅的,做给谁看·还不是做给赵琮看·钱月默不知小郎君对她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但她不怕,陛下身子无碍,终将醒来··赵十一的眼神- yin -郁,一屋子的人全部低头,不敢言语·唯有钱月默微笑与他对视,她笑得越温柔,赵十一眼中便涌上更多的- yin -郁。
正在诡异当中,染陶与福禄匆匆进来··染陶带人去后苑查探,怕是有了结果··可福禄本该在宝慈殿才是··不过孙太后岂会老实听话·赵十一抬头,福禄见到他的神态又是一惊,不由自主便跪下回话:“小郎君,太后娘娘要过来咱们福宁殿的侍卫与他们宝慈殿的侍卫差点儿打起来。”
“一群废物·”··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福禄低头,没说话,总不能真在宫中跟孙太后的人起冲突打起来吧·赵十一正好也想去会会孙太后,他更想在赵琮醒来前把这些都解决好,他索- xing -起身,对邓先道:“替陛下熬药去。”
再看白大夫,“你跟我走·”·他说着便要往外去··白大夫苦不堪言,也只能老实跟上··“小郎君”染陶慌忙叫住他,她此时来不及去诧异小郎君的这些惊人变化,只当他是被陛下给吓着了。
且陛下如今这副模样,她不由就将小郎君当成了主心骨,“婢子在后苑找到了东西”·“等我回来再说·”赵十一出门去,吉祥与吉利立即跟上。
福禄爬起来,跟着他往外去··染陶还是有些心慌,她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陛下,又看了看殿门的方向,她不由冒出一个念头:今日怕是有人要死··良久之后她回过神,才想起,小郎君手臂上的伤还未包扎呢便是衣裳,都还未来得及换一件·宝慈殿离福宁殿十分近,赵十一很快便到。
他到的时候,孙太后被气得正靠在高椅上说不出话来·方才福禄那是什么语气要封她的宝慈殿不过一个太监而已且赵琮的侍卫当真要跟她的侍卫打起来当真要动刀子·福禄张口闭口就是赵琮被人所害,赵琮被人所害,又与她何干赵琮被人所害,便要来封她的宝慈殿·更何况,她会去害赵琮·天大的笑话·但她是太后,她怎能自降身份与福禄解释这些·她只能忍着。
福禄似是回去搬救兵,她平复好心绪,令人去叫王姑姑·她虽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直觉此事与王姑姑有关·而她,也得去福宁殿一趟··可还不待她吩咐下去。
厅中突然又走进一行人,当头的便是赵从德的傻子十一儿子··她还未坐直,赵十一已经往她面前走来,并在离她三步的地方站直··他没行礼··他只是笑着看她。
孙太后大惊,她是真被这位小郎君突然的神态给惊着了··哪有这样的人他眼中那是什么竟恍若恶鬼一般··青茗先回神,怒斥:“见到太后,为何不行礼”·赵十一冷笑。
“放肆”·“放肆”赵十一轻声问··孙太后与青茗皆愣住,此人怎么好端端地开口说话了他不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吗·“太后可知到底何为放肆”赵十一笑,“明抢皇位是为放肆,容许朝中官员对陛下不敬是为放肆,给陛下下毒更是为放肆”·“放肆”孙太后大怒,这三句话,字字诛心,他竟然也敢·“谁在放肆太后还不知何为放肆行,今日,我让你知晓,何为放肆。”
赵十一说罢,叫,“福禄,吉祥,吉利·”·“是”·“今儿就放肆给太后娘娘看一回,给我搜宫·搜遍宝慈殿每个角落,一个人都不许放过,将那害人的人跟物给我搜出来。”
“你敢”·“我为何不敢你连赵氏皇帝都敢下毒手,我有何不敢”·“你——”孙太后被气得差点翻眼晕过去,她这阵子本就心气不顺,此刻呼吸都有些不畅。
青茗着急地去抚她心口,抬头朝赵十一道:“这儿是宝慈殿哪里容得你撒野娘娘亲手抚养陛下长大,情同母子娘娘替陛下管理朝政,只等陛下长大,这位小郎君又是抱有何种心思,竟敢颠倒黑白胡乱往我们娘娘身上泼脏水,婢子得问陛下讨个明白去”·“你口中的陛下已快被你们娘娘毒死了。
天下谁人不知,孙家对我赵家江山虎视眈眈”·“你”青茗朝宝慈殿的侍卫叱道,“还愣着做什么上前抓了这个胡搅蛮缠的东西”·倒有那忠心的,立刻上前来要抓赵十一。
赵十一笑,也不使唤人,反倒从他身后跟着的侍卫身上抽出一把长刀,直接刺进那人的腰腹中,刺进去后,他还搅了一圈·这才抬脚将那人踢开,身子与刀分离,侍卫倒在地上,腹部上突生一个血窟窿,至于人早已毙命。
血流满地,满室血腥气··再无人敢上前··赵十一提刀,朝孙太后与青茗笑:“还有谁来抓我”·“……”青茗也开始呼吸不畅。
她们心中兴许有不好的心思,但都是女子,更别提孙太后那样从小娇养长大的女娘,何时亲眼见过这般血腥的场景·再者,造成这般场景的,还是个才十一岁的孩童·他身上衣裳微- shi -,手臂上竟也满是鲜血,染红了他天青色的衣衫。
他的发髻上,青色玉簪莹莹发光·他的手中提着的刀,刀尖甚至还在往下滴血·整个人皆被- yin -郁与诡异包围,又带着隐隐的森然之气··孙太后再瞧一眼,差点吐出来,青茗伸手紧抱住她。
赵十一再道:“与我作对之人,拦我之人,皆是与陛下作对,与赵氏一族作对,更是想造反之人,天道难容,皆是死罪”·无人再敢动,更无人敢说话。
厅中只剩孙太后虚弱的喘息声··赵十一见人都乖了,将刀递给身后侍卫,平静道:“搜宫·”·第71章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王姑姑既害人, 自不会将害人东西留在身边, 早已毁去。
但赵十一那处是留有一包枸杞的,吉祥来的时候, 早带在身上··福禄、吉祥都不是心软之人, 吉利憨, 只记得要听话,他们仨带人去搜宫, 定是搜得干干净净··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们带着侍卫将宝慈殿所有人提拉至院中, 外头还下着雨,一群宫女与太监被浇了个透。
赵十一站在廊下, 听福禄回禀:“小郎君吉祥在宫女住处搜到了奇怪东西”·吉祥立即将那包枸杞奉给他看··赵十一接过枸杞, 也跪在雨中的王姑姑抬头看, 心中大惊,立即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宝慈殿我们娘娘呢娘娘为何不来说话——”·“吉利,掌她的嘴。”
赵十一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你敢”王姑姑大声叫,她年轻时奶大国公府的嫡女, 中年时伺候皇后, 如今伺候太后, 便是受过委屈,可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吉利上前,利索地甩起了耳光。
王姑姑怨恨道:“你们竟敢娘娘娘娘啊天道不公你们竟敢拘禁太后娘娘”吉利听罢,便抽得更为重手,总算是将王姑姑抽得满脸青肿,嘴角均是血, 抽得她再也不能说话。
赵十一冷笑,将荷包扔给白大夫:“瞧瞧这是什么·”·白大夫颤抖着双手乖乖接过,一瞧,他便知这是什么,这是陛下也给他看过的硫黄熏蒸过的枸杞啊·好家伙原来真的是太后要害陛下·这东西竟从宝慈殿内搜了出来·他本就为陛下的隐忍所震惊,方才被这位突然杀人的小郎君给吓怕了,那杀人的方式也忒残忍,哪里像个十一岁孩童。
他仔细看过一回,立即跪下道:“小郎君这是硫黄熏蒸过的枸杞啊”·“有何效用·”·“这是毒药这么一包,能毒死百人。”
赵十一冷笑,没再管雨中在吉利手中挣扎的王姑姑,而是回头看向厅内的孙太后:“如何,太后娘娘”·孙太后撑足了一口气:“你无陛下命令,更无身份,忽然来我宝慈殿,于礼不和地要搜我的宝慈殿且还搜出这东西来”她冷笑,“我怎知,是不是你带来的再者,仅凭一个御医的话,你就断定这是毒物”·“你们上来便要封我的宝慈殿,不许我外出,我倒要问问你是有什么龌龊心思陛下当真病倒怕是你心怀不轨吧是你想趁人之危才是否则一个自出生起便是傻子的人,为何突然开口说话,还说得一套又一套”·孙太后明显是缓过来一些,她扶住青茗的手,走到他面前,威压全显:“而我是大宋太后你又是什么”·赵十一并不为她那番话而气,只是缓缓地笑:“是,你仅是太后。
你还想要什么”·“命你们立即退出宝慈殿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太后要如何不客气叫禁军来抓我我乃赵家后人,陛下还未发话,宗正寺还未有人前来,你仅是太后,凭什么来抓我再者,禁军何时要听你一个太后之言”赵十一又从白大夫手中拿回荷包,“这东西在你们宝慈殿搜出来的,在场之人皆有所见。
你想害死陛下,好篡夺我们赵家皇位·若是此时将这消息放出,你以为你,甚至你们孙家,还能好活”·孙太后冷笑:“你能走出我的宝慈殿”·赵十一摇头:“方才那人的死态,太后还没看够吗”·“你”·“福禄。”
福禄跪下:“是”·“出宫去请惠郡王、魏郡王等人来,好让他们瞧瞧太后是如何残害陛下,陛下被下毒,又被推至水中。
我赵氏皇帝危极,赵家江山不保,他们全部脱不了干系·”·福禄听话,转身就要走··“站住”孙太后出声··赵十一笑:“太后还不满既如此,吉祥你一同出宫去,将燕国公府的人全带来令他们全部跪在宣德楼前为陛下祈福,跪到陛下康复为止也让百姓们瞧瞧,孙家到底如何的狼子野心家中出了两位皇后还不够,还想出一位女皇帝呢”·孙太后从未想过,有人敢在她面前这般说话。
偏偏“女皇帝”那三个字击中了她··她当真不明白一个傻子为何会如此,但她也来不及再想,她怒上心头,喉咙腥甜,竟是呛出了血·自出生至现在三十多年,头一回有人敢如此与她说话。
她的身子近日里原本就不太好,此时被气狠了,忽然身子一软,眼白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青茗急急搂住了她:“娘娘”·赵十一满脸冷漠,并不为所动,只道:“都去吧。”
“不可”青茗着急出声··“你算什么东西”·青茗咬牙再咬牙,太后都被他气晕了过去,更遑论她这般的身份。
她道:“我们太后亲手养大陛下,众人皆知,小郎君何必苦苦相逼你道我们殿中有人害陛下,却又不让我们娘娘看陛下一眼,仅凭这点枸杞,如何能证实”·赵十一依然不为所动。
白大夫抖了抖,心一横,出列道:“小郎君”·“你说·”·“小郎君可还记得中秋前夕,陛下也曾病倒过”·“说。”
“那回陛下所中之毒便是因这枸杞而起啊下官心中有愧,实在是陛下心善,恐误伤到宫中之人,宁愿自个难受,也不愿将此事暴露·交代下官,千万莫要告知他人只是那回下毒之人还有忌惮,这枸杞用得不多,陛下方能渐渐恢复”·赵十一的心一揪,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大夫不敢撒谎,也就是说那回赵琮的确是中了枸杞的毒,而非其他毒。
可是那回吉祥的枸杞一个没流出去··难道是王姑姑还留有一手另派他人一同害赵琮那此人如今是否还在福宁殿·不待他细想,白大夫悲切道:“小郎君啊下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哪怕要被陛下重罚,也得将此事说出口,请小郎君严查我们陛下是天底下最为良善的陛下,怎能被如此女干人所害啊”·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青茗听罢此话也是一愣,她立即看向台阶下雨中跪着的王姑姑。
王姑姑的脸已被打肿,但她身子的其他地方是无碍的,她此刻将头低得更低,几乎跪伏到地上·方才王姑姑的脸被打成那样,她都将腰板挺得直直的·青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王姑姑·王姑姑这个蠢货·青茗脑中一团乱。
王姑姑真的要害了他们娘娘·赵十一先收回烦乱的情绪,看着青茗稍显慌乱的眼神,冷笑一声,问道:“从何处搜到的这个东西”·“陛下是在宝慈殿后殿,左厢房中搜到的”·赵十一抬了抬下巴,吉祥立即走去阶下,拎起一个小宫女,问道:“左厢房是谁人在住”·小宫女被吓得直抖,哪里敢说话。
“打·”赵十一道··吉祥抬手就要甩她耳光,还未碰到脸,小宫女便往后缩去,哭着磕头说:“禀小郎君,后殿左厢房,是两位女官所住。”
赵十一瞄了眼下面跪着的王姑姑,王姑姑虽低头,却似感受到视线,又是一缩·赵十一再回头看青茗··青茗扶着太后,倒是大方回视··“太后指使你们两人中的谁去做此事还是下面跪着的。”
青茗知道此事已难善了,她笑,不卑不亢道:“小郎君,婢子与太后是同样的意思·仅凭一个不知到底是从何处搜到的荷包,您是如何定的我们宝慈殿的罪陛下最为尊重娘娘,若是陛下过问起来,你如何回话天底下人更知道陛下尊重娘娘你这般来势汹汹,这般颠倒黑白,婢子倒也要问一句,你如何给天下百姓交代”·“人证。”
赵十一指着白大夫,再指了指王姑姑与她,“物证·”赵十一甩了甩手中的荷包,“皆在,你还要本郎君如何说你问我,如何给天下百姓交代”·赵十一再冷笑,突然厉声:“宝慈殿主仆串通,陷害大宋皇帝,下毒,且推他入水,篡夺皇位,该我代陛下问你,你要如何给天下百姓交代”·他大手一挥,又将荷包扔出去,白大夫赶紧接住。
“去传所用宗室进宫再将燕国公府的人全部押来”·“慢着”青茗大声道,她也冷笑,“这位小郎君好大的口气,太后娘娘已被你气晕过去,你还要如何非得把太后娘娘逼死才成”·“你们呢难道也非得把陛下逼死才成——出宫去传人”·吉祥与吉利转身便带着侍卫要走,青茗真的慌了,这些人真要出去,一切都完了别提她们娘娘的愿想,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真的再难善了啊她咬牙,再看王姑姑一眼,这个老货竟是如此狠毒,既做出蠢事,为何不敢认下·娘娘已被气晕过去,整个宝慈殿,竟无人敢与面前的小郎君对抗他又拿出宗室来威胁她,更是威胁燕国公府,这老货竟不愿出来承认·这个老货害陛下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既有心害人,为何没胆子出来认·她万不能任由这些人毁了他们娘娘的名声·“慢”青茗再大喊一声。
赵十一抬眼皮看她··青茗敛了敛神色,忽然也抬头看他··几息之后,她面目平静地开口:“一切皆是婢子所为,与我们娘娘毫无干系·”·王姑姑长吁一口气,趴到地上,仿若重生,浑身瘫软。
饶是赵十一也不免一惊,他一向喜爱忠心之人,不由便对青茗刮目相看·今儿这事一定会闹大,宝慈殿脱不了干系,她既然出来认下,下场定会很惨·她十分聪明,可见是想明白了这一切,可她想明白,还能出来认下,就不得不令人心生几分佩服。
青茗见他不说话,又道:“是婢子看不过陛下身子虚弱,却占着皇位·是婢子想助娘娘除去障碍毒是婢子所下,推陛下入水的,也是婢子派的人与太后娘娘毫不相干小郎君方才也见,娘娘是何等心思纯净之人,被你们这般相逼便已是晕过去。
此事的确与太后娘娘毫无干系,皆是婢子所为,还请明察·”·真是口齿伶俐,这个份上还不忘刺他··赵十一还要仔细再问,他还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的死。
偏偏殿外有人来急道:“小郎君郡主来了,您快去瞧瞧吧”·赵十一挑眉··青茗听罢,说道:“婢子想将娘娘送回殿内休息,此事确与娘娘无关,还请小郎君为娘娘请位御医来。
做完这些,婢子便跟你们走·”·赵十一点头,答应了她,既非要送死,他就成全她··孙太后到底是太后,无论如何,这次总有人出来给她垫背·更何况这事儿的确不是孙太后所为,她是死不了的,还有好些年好活。
他今日的目的本就不是来杀死孙太后的,他还真没那权利,况且他要真杀了天家太后,赵琮也没有好名声,毕竟那个老虔婆的确养大了赵琮,虽说居心叵测··但要真把这个聪明的女官留在孙太后身边,怕是以后还有的闹,难保孙太后不会重新振作。
倒也不怕她,但是总归令人厌烦··王姑姑那等蠢货,留着一条蠢命,就让她们俩往后在这宝慈殿内造去、蠢去··他想过一回,又问福禄:“方才可有搜到御宝”·福禄羞愧应道:“无。”
他笑:“太后娘娘可真会藏·”·青茗面无表情,转身将孙太后扶抱起来,送往内室··赵十一不再多待,御宝还是让赵琮来亲手拿回吧,那是赵琮的。
过了今日,宝慈殿再也不足为惧·所有人亲眼见他在宝慈殿内杀人,再将孙太后气晕过去,所谓太后,所谓宝慈殿,也不过如此··方才青茗的话,大家更是听得透透的。
不论真相如何,此时要毒害陛下,推陛下入水的人,均是宝慈殿的孙太后还想当女皇帝还想把持朝政还想霸占御宝·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他留下两列侍卫与吉利,说道:“稍后你将她捆起来,带到福宁殿。
再留十人,继续守着宝慈殿,谁也不许进出·”·“是”·“白大夫,你去瞧瞧太后·”·白大夫擦了擦汗,应道:“是。”
赵十一这才往殿外走去,只是走至王姑姑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她看了许久·王姑姑直发抖,压根不敢抬头··赵十一轻笑一声,抬脚离去。
靴底带起的雨水恰好溅到王姑姑的脸上··王姑姑却是彻底软趴在地上,狠狠松了口气··第72章 他的妹妹,他的小侄子··福宁殿中, 赵琮依然正昏迷。
赵宗宁坐在内室的榻上, 正问话··染陶跪在地上,将事情一一都说了··赵宗宁沉默了会儿, 她看向邓先, 问:“什么毒”·邓先说不出话来。
赵宗宁是个急- xing -子, 从袖中抽出鞭子来,冷笑道:“怕不是要抽上几鞭子, 这位御医才愿说话还是本郡主身份不够, 竟指使不动你们”·邓先吓得连声道:“郡主,下官不敢啊下官不敢”·“不敢, 你们一个个的还有什么不敢本郡主不过几日不进宫, 哥哥便被人所害, 还落入水中,昏迷不醒你们一群人的手与脚到底是做何用处这宫中若是不想待,倒是告诉本郡主一声,我将你们一个个送去淮南服盐役去啊”赵宗宁气急, “好日子过到头, 腻了是不是”·“今日是哥哥生辰, 哥哥不愿大办,便作罢。
哥哥去后苑赏景便也随哥哥,可你们竟然敢让哥哥独自留在亭中你们颈上顶着的叫什么东西这宫中到底什么情形,你们不知你们的脑子呢”·澈夏小声劝:“郡主——”·“闭嘴”赵宗宁伸手指着染陶,再指茶喜,与其他小宫女, “本郡主向来信赖你们,哥哥更是善待你们,你们便是这般回报的”·染陶与茶喜等人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钱月默看不下去,也劝:“郡主,此事实在是——”·赵宗宁冷笑,回身看她:“听说近来哥哥很宠爱淑妃娘子啊,哥哥有宠爱的人,本郡主也很是欢喜。
好歹有人讨哥哥欢心不是,可你呢下着这样大的雨,你竟然撺掇哥哥去后苑赏景却又不按时到来你又是安的什么心”·赵宗宁与赵琮长得不像,但是仔细瞧起来,眉眼还是有些相似的。
但是赵宗宁长得十分明艳,此时动起气来,十分骇人··钱月默在家中被家人宠,进宫来这些日子也与赵琮似朋友般相处,人人敬她·冷不防被赵宗宁劈头一顿教训,她心中难受。
况且此事根本是她与陛下商量好的,却又不能说出真相·她心中更是委屈,眼中不由含泪,她看着赵宗宁,也不敢再说话··赵宗宁本还想继续骂,可一瞧钱月默这副样子,她心中不由一软。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继续骂,而是坐回榻上··钱月默低头,悄悄用帕子擦眼泪,飘书小心地扶着她··赵宗宁喝了口茶,再问:“哥哥还需多久才醒”·这回她心平气和了许多,邓先赶紧道:“禀郡主,一刻钟前,下官又看过一回,大约两三个时辰便能醒来。”
“到底是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这——”·“废物”赵宗宁又不由怒上心头,眼看又要骂,室外传来一道格外陌生且充斥着不满的声音:“他在里头晕着,你吵什么吵”·赵宗宁眉毛一扬,看到走进来的赵十一。
赵十一瞄了她一眼,便先去床边看赵琮·赵琮依然昏迷,脸色也依然不好看,他不由又想杀人·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来,问邓先:“什么时候醒·”·赵宗宁冷声道:“两三个时辰之后。”
“到底是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本郡主正问着呢”·赵十一坐到她身边,问:“你为何进宫来。”
“本郡主进宫来,还要向你禀报倒是本郡主来时,差点被拦在宫外,小太监们都说,是小郎君有令呢小郎君可真威风啊”·“我们非得在此处争吵”赵十一抬头看她。
“我恨不得把哥哥吵醒哥哥总说我吵闹,若真能把他吵醒才好”·赵十一知道她是担心,别说她,他方才甚至比赵宗宁还要急,在宝慈殿杀了人,将孙太后气晕过去,他才好了些。
“在这儿说不是个事,你与我出去说·”说罢,他便起身··赵宗宁蹙眉,也起身:“我恰好也有话要问你·”·他们俩谁都没带,一同走至书房。
赵十一将事情再与她说了一遍··赵宗宁的眉头始终未舒展开:“所以,由白大夫所说,哥哥中秋那回已是中过一次毒但哥哥不想令人担忧,且中毒不深,便瞒了下来。
这回被二次下毒”·赵十一点头:“宝慈殿的女官已是认下·其余的,要等他醒来才知·”·“那害人的东西呢”·赵十一将荷包递给她。
赵宗宁仔细看了许久,将东西放回桌上,冷笑:“那女官呢”·“被捆了起来,正关在后殿·”·“此事当真与孙太后无关怕正是那孙太后指使,这个女官出来当替罪羊罢了”·“我自知道,但你能如何那女官已是认下,下毒与推人皆是她所筹备。
孙太后,到底是太后,除了陛下,谁又能判她有罪便是陛下,也不能杀她,她养陛下长大·”·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可恨”赵宗宁恨地一拍桌子,“那老虔婆向来不安好心你说的没错,总有人替她挡罪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致她死哥哥更不能杀她,否则即便咱们占理,仅凭哥哥是在她膝下养大这点,哥哥也将被天下人骂。
可气这个害人的老东西”·赵十一却觉得,让孙太后这般活着,胜过让她死··死了反倒解脱,让她就这般活着,只能看着赵琮当皇帝,岂不是更妙·赵宗宁回头看他:“当真寻不到御宝”·“寻不到。”
“这个老货”赵宗宁再拍桌子,“我咽不下这口气,哥哥今日受的罪,我非要她还回来”·赵十一笑:“她暂时还不了,倒是有人能替他还。”
赵宗宁一愣,随后也笑:“听闻孙家大娘子今日从宋州归来,很该让她进宫来看看太后娘娘才是·”·“太后娘娘一向喜爱这个侄女,恰好她的女官犯了事儿,无人伺候,她进来给她姑母侍疾。
我已派侍卫去城门迎她,不出片刻,整座东京城的人都将知道此事,知道太后娘娘因女官妄图害死陛下受了牵连之事,大家都要心疼我们太后娘娘·”·赵宗宁听到此话,再看他一眼,因心急哥哥的事,她还没来得及与赵十一清算关于他的事。
为何,是他将哥哥从水中救上来·推哥哥入水的人又到底是谁·况且,一个傻子,何以突然之间会说话又何以突然之间有那魄力带着大批人马去宝慈殿今儿这事,若是再晚片刻,少不得孙太后就能使招,让自己占理。
倒是赵十一聪明得很,立即命令关闭宫门,进出不得··再去封了宝慈殿,让孙太后连反应的机会都无··待孙太后反应过来罢,他又亲自去了宝慈殿··她此时再观他的言行举止,竟然毫无错漏。
就连孙筱毓这事儿,她都叹为观止,这是她都想不出来的法子他居然也已派人去做··可见心思如何缜密··这像一个傻子·染陶回话时讲得很明白,这些全部都是赵十一安排的·这真的是一个十一岁的傻子·赵十一说完,便起身欲离去,他得去看赵琮。
赵宗宁叫住他:“赵世碂·”·他停下脚步,背对赵宗宁··赵宗宁笑:“你到底抱有何种心思进宫,我不去深究·哥哥心思单纯,喜爱你。
你若能常哄得哥哥高兴,我便睁只眼闭只眼·只愿你,能常哄哥哥高兴·否则,我定会杀了你·”·赵十一知道,他这回这么一闹,赵宗宁定会开始疑他。
于他而言,往后无论做什么,只会更难··赵十一当然信她的话,上辈子,她可不就是杀了他··可他又还能在宫中待多久赵琮实在是一个可怕的人,他甚至已经不敢再待在赵琮身边。
赵琮真的太可怕··可又有些不舍··他也无意去细想,总归得赵琮先醒来·往后的路要如何走他也不知··他回身看赵宗宁,只朝赵宗宁缓缓一笑,便离去。
赵宗宁再挑眉,倒真是生得好··这般落魄样子,竟也不惹人嫌··若是真有心机,还不令人嫌,当真也是厉害了··只是再厉害,只要他心存异心,她就一定会杀了他。
哥哥心思善良,被他所骗,她可不会··好在,目前看来,此人并无异心,否则他大可不必将哥哥从水中救上来··赵宗宁有个猜测,兴许赵十一装傻装了许久,进宫来也仅是将哥哥身边当作避难所,只为离开魏郡王府。
若是真如此,她倒能暂时放过他··赵十一已离开许久,赵宗宁依然蹙眉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思··赵琮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他回到了上辈子,那个他一点不愿再记起的上辈子。
他梦到了他的爸爸妈妈,他那早已死去的爸爸妈妈·他的爸爸妈妈陪着小时候的他一同去动物园,指长颈鹿给他看,并问他:“宝宝什么时候也长得像长颈鹿这么高呀”·他是怎么说的他不记得了,还不待他记起来,画面又转至他父母死去的画面。
海上突然刮起狂风,他的父母将唯一的一件救生衣留给了他,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父母奋力游在他身边,努力保护他,再看着他们终于支撑不住,并沉落海底··他才六岁。
六岁的他,是如何一步步长到二十六岁,又是如何面对百般狡诈的亲戚,更是如何抢回他家中的东西·他简直不敢想,即便是梦中,他也不敢想,一想便觉心口疼痛。
他上辈子也姓赵,名琛·琛却比琮还要珍贵,琮只是玉,琛却是珍宝,他是他爸妈的珍宝·可是,他爸妈怎么舍得丢下他一个人去面对所有人的不怀好意·爸妈为什么要死·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残忍·他不解啊,不解了二十年,争了抢了二十年,终于牢牢守住父母留下的东西,也能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他应该很高兴,可是他真的累啊,他才二十六岁啊,为什么要这么累·他又梦到了那个男孩子,他其实并没有十分喜爱那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一次次地对他说“喜欢他”,并用那样真挚的眼神看他。
他明明也对他那样好,给他补习,教他演戏,更花钱替他量身定做电影·他等他毕业,以礼待他,与他君子相交··换来的是什么·他以为终于遇到一个真心喜爱他的人,即便他其实并不是真正爱那个人。
可他缺爱,缺得可怕··他也以为这是唯一一个不是因他的身份、他的钱接近他的人,他也决心要好好对这个人·他用真心待他,更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
他只是希望有个人爱他,爱他这个人··结果呢·说来惭愧,也可笑,他上辈子是困于情伤,死于自杀,他与他的父母死于同一片海域··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父母死去后,他还小时便开始抑郁,吃药,定期进行心理治疗,撑到二十多岁。
人前风光,家境殷实,青年才俊,身份高贵,几近完美,应有尽有,人人攀附,翩翩风采··人后却活像个鬼··等到终于迎来一阵春风,他下定决心重新做人时。
那人却道他恶心··那人有真爱,为了出名,利用他,用虚假的爱意捆绑他,到底是谁恶心·他真的不解,他走不出那个圈子··为何就没人真心待他·为何就没人愿意爱他,仅仅是爱他这个人·他唯一一次去相信的人,却骗了他,还背叛他。
这个冗长的梦无比痛苦,他头疼,他的心更疼··梦中,他一会儿才六岁,抱着救生衣在海面上孤独大哭,一会儿又是二十六岁,被人当面痛斥恶心··他想要跑回最初的动物园,他还要和爸妈一同看长颈鹿,他还想听爸妈叫他“宝宝”。
他回身跑,却越跑越远,越跑,景色越陌生··他大哭出声··赵琮哭着醒来,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更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他喃喃道:“爸爸,妈妈——”·“哥哥——”赵宗宁立刻扑过来。
赵琮恍惚地看着面前的赵宗宁,还未彻底醒来,眼泪依然缓缓往外流··“哥哥呀”赵宗宁心中难过无比,跟着一同哭出声来。
赵琮恍惚间,又看到赵十一··他忽然便醒了过来,这已经是他的第二世··他不再是赵琛,他是赵琮,是赵宗宝··面前的人是赵十一,赵世碂。
是他亲手带回来的小朋友,也是他亲自留下的小朋友,他会好好养他长大,他会对他很好·他想,这辈子,赵十一一定不会背叛他,也是真心实意地喜爱他··赵十一给他作画,画很漂亮的画,画上都是金光。
画骗不了人的··他手中是赵宗宁紧紧握住的手··他缓缓从被中伸出另一只手,递给赵十一··他眼前还有些模糊,却看到赵十一也伸手握住了他。
他高兴地露出浅淡笑容··真好啊,这辈子虽也要争,更要抢,与更多的人玩心计··但他多了两个一定不会背叛他的人,也一定会一直爱他的人··他的妹妹,他的小侄子。
真好··他不错眼地看着赵宗宁与赵十一,紧紧握着他们的手,缓缓地又睡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心都碎了][求求您别哭了][o(╥﹏╥)o]·第73章 他的小十一居然又说话了。
赵十一回到侧殿, 坐在榻上, 久久未说话··赵琮醒来片刻,哭了一通, 没说什么话, 人还有些迷糊, 又睡了过去·御医再诊了脉,果然是已开始发烧·在冰凉的湖水中待那么久, 又淋雨, 体弱的他发烧实属正常。
福宁殿中伺候他的人十分多,赵宗宁更是紧盯着··赵十一却突然有些无力, 索- xing -回来··连染陶从后苑中查出些什么来, 都无力去过问··他伸手捂住脸, 却挥不去眼前赵琮那张痛哭的脸。
赵琮并未哭出声,甚至迷糊着,偏偏他在迷糊中,眼泪却跟屋外连绵的雨一样, 一直在流··他十分难受··赵琮的眼泪跟流到他心里似的, 涓涓, 却又直往最深处流去。
赵琮得难受到了什么地步,才能哭成这样赵琮虽傻,却一直是颇有君子之风的,无论何时,均是风度非凡·那日赵琮见使官时,据说许多使官吹捧他。
赵十一倒觉得那也不是吹捧, 赵琮本来就如此,芝兰玉树等美好词语,本就该用在赵琮身上··那样的人,却哭成那样··可是却没人能替他分担、感受那分难受。
赵十一难受得很,他痛苦地去揉自己的额头,却难解痛苦··正在此时,吉祥静悄悄地走进来,叫他:“郎君·”·他这才缓缓放下手,开口:“何事。”
“孙大娘子接到了,已送到宝慈殿·”·“知道了·”·“太后还未醒,王姑姑倒是顶着一张老脸去伺候,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
说到后头,吉祥也有些鄙夷,他们都是伺候人的,自然瞧不起这种人··赵十一这才能好好商量正事:“赵宗宁与赵琮暂且都没心思与心力管这事,青茗先关着吧,别让她饿着。”
“郎君,她会死吗”·“自然·”·吉祥不作声··“你到底还小,看不过去也属正常·怪只怪她没跟个好主子。”
吉祥不由叹了一口气··赵十一心都被赵琮哭软了,也难得没训斥他,只是也静默片刻才道:“死时,让她死得痛快些,留全尸,好好安葬,再安顿好她的家人。”
“是·”吉祥应下··赵十一自嘲地笑了笑,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干过什么好事儿··这辈子倒干了两件事,一件是救了赵琮。
另一件是青茗的事,却也是因为赵琮,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想替赵琮积福··主仆两人皆不说话··吉祥正准备退下时,赵十一忽然开口:“我要走了。”
吉祥大惊,抬头看他:“郎君”·“待赵琮好起来·”·吉祥着急:“郎君要去何处皇位怎么办”·赵十一笑了笑,怎么办他也不知怎么办。
他只知,他不能再留在宫中,将来怎么办,离开了再做打算吧··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如今这个情形,宝慈殿已被死死地踩下去,赵宗宁是个聪明的,赵琮好起来,她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赵琮年内必得亲政,他还留在此处做什么·这个时候,即便他要抢皇位,也根本不是好时机··更何况他也迷茫得很,皇位,他还要去抢吗·他得离开此处,好好思虑清楚。
“郎君”吉祥着急,还要再问··赵十一挥手:“下去吧·”·“郎君——”·“去吧。”
吉祥有些失落:“郎君的手臂可还好”·“好,已是包扎好·”·“郎君……”·“今夜无需人来守夜,你们都去吧。”
赵十一说罢,转身往内室走去,背影却十分落寞··吉祥只能目送他离去,心中也漫上了悲伤··赵琮真的是个好皇帝,也真的是个心善之人,他能理解为何郎君要在关键时刻反悔。
可郎君筹谋这些年,竟要真的放弃·这个选择真的很难··真的太难··如今的宫中,静得可怕,宫门依然关着,朝会早已取消··赵十一清晨方醒,茶喜便进来道:“小郎君,郡主身边的澈夏姐姐请您去正殿呢。”
他点头,简单梳洗一番,便去见赵宗宁··赵宗宁不是独自等她,身边还坐有钱月默··赵十一进来,她们俩抬头,两人脸色均不好,可知昨夜休息得并不好。
赵宗宁也看他,赵十一的脸色更难看,只是他尚不自知··赵宗宁指了指另一张高椅,赵十一走去坐下··“哥哥夜间又醒过一回,还有些迷糊,喂了些水,再度睡了。”
“御医如何说”赵十一问,声音平静··“御医说无碍,今日能清醒·”赵宗宁的声音也很平静··钱月默低头,暗想,这两位,郡主十三岁,小郎君十一岁。
此时,两人的神态与语气,竟全无一丝稚气,到底是皇室中人·成长得竟如此快,又或者,他们其实一直在成长,只是在陛下跟前稚气罢了如今陛下倒下了,他们可不就立起来了。
尤其这位小郎君,变化最大··她这边胡乱想着,赵宗宁开口道:“昨日慌乱,许多事还未来得及过问·哥哥虽还未醒来,有些事倒是已能处置·”·赵十一点头,往外叫染陶。
染陶进来后,他直接问:“昨日在后苑找到什么没”·染陶先是看了他一眼,再看赵宗宁一眼,最后又瞄向钱月默··赵宗宁蹙眉:“染陶姐姐,你找到什么,直说便是”·染陶拿出一根芙蓉花簪来。
赵宗宁不知这花簪的来历,面露疑惑,赵十一却是知道的,他也看了钱月默一眼··赵宗宁立刻便懂了,不客气地问钱月默:“这是你的东西”·钱月默摇头:“我不识得这个。”
“那如何说染陶,你说”·染陶低头道:“郡主,这簪,当初的确是陛下要赏赐给淑妃娘子的,从库中取出来,登记时,记的也是雪琉阁。
但是……当时,小宫女弄错,送到了嫣明阁戚娘子处·”·赵宗宁接过那根花簪,问道:“这花簪是在后苑何处发现的”·“离亭子大约十尺的草地里。”
赵宗宁冷笑:“将那个戚娘子带过来,本郡主好生问问·”·染陶行了一礼:“禀郡主,昨日婢子已去过一趟嫣明阁,戚娘子却说她早就令宫女送还给淑妃娘子。”
钱月默大惊:“我从未见过这个”·赵十一原本还无精打采,一瞧这场景,不由又生戾气·他就是看不得钱月默,成天装腔作势,温柔贤淑,不就是为了哄赵琮的宠爱。
他冷冷道:“淑妃娘子何必这般惊讶·”·钱月默已察觉出赵十一对她十足的敌意,若是平常,她不在意也就罢了,此时却不行陛下还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真实情况她又不能说出口,万一她真被这些人定罪该如何·她立刻站起来道:“郡主妾可以与嫣明阁的戚娘子当面对质”·“对质那戚娘子在福宁殿闹过两回,要她过来,怕不是嫌这福宁殿太过安静你是存心不让陛下好过”赵十一冷笑。
“你——”钱月默不由也有些气··赵宗宁将花簪往桌上一拍:“都住嘴”·赵十一不屑地收回视线,钱月默被气得脸色微红。
“染陶姐姐,你带人将嫣明阁封起来·”赵宗宁命令··“郡主放心,昨日婢子便已这般做·戚娘子道她冤枉,她那贴身的宫女嫌疑极大,已是被关起来。”
赵宗宁点头,起身道:“哥哥还睡着,我去瞧一眼,早日查清楚,也省得这宫中总是乌烟瘴气总不能真将人叫来福宁殿问话,闹腾得很”·“郡主不若去坤宁殿那处问话最好。”
赵宗宁应下,染陶出门去安排·赵宗宁回头看赵十一:“你可去”·赵十一摇头,钱月默没罪,他总不能真往她身上套罪,他也就嘴上出出气,去做什么赵琮那几个妃子,他一点儿也不想见。
他也知道戚娘子没那个脑子做这些事,铁定也是被利用·这些后宫中事,让赵宗宁去管即可··赵宗宁也不勉强,带上钱月默同去··只是临走前,对他道:“你代我陪着哥哥,我去去就来。”
赵十一暗“哼”,他陪他的,何为代她去陪·他没应,转身走进内室··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宗宁眉毛一拧,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倒还算听话,好相处,一说话就极为令人厌恶她气冲冲地转身往外走,钱月默有苦说不出,只能也跟上。
赵十一走进内室,挥退一直守着的御医,他走去床边坐下··他低头看赵琮,看得仔细·他是与赵琮同床共枕过一回的,那回的赵琮睡得一点儿也不规矩,他被赵琮抱了一夜,一点儿也不敢动。
此刻望着赵琮睡得这般规矩的样子,他倒宁愿赵琮依然那样抱着他,尽管他难受极了,甚至就连呼吸都困难··说话也是一个信号··不说话时,能自欺欺人,被赵琮哄着,被福宁殿的人捧着,他仿佛真的是个十一岁的尊贵小郎君。
如今乍然开口,人也杀了,他再也不能骗自己··他也不能再装傻··再看赵琮,仿佛就真的不一般··赵琮倒还是从前他眼中那个又蠢又呆,却又很心善的小皇帝。
他倒也不担心赵琮会疑他,赵琮心思也太简单了,只怕醒来还为他高兴呢,甚至还会因他将他从水中救上来而感激他··赵琮哪里会知道,他已不是赵十一了,而是赵世碂。
赵十一不免又叹气··昨日与吉祥说的他要离开,不是说说而已··的确已到他离开的时候··他这般想着,床上的赵琮动了动··他还未来得及回神,手突然被冰凉的手指碰触,他立刻回头,赵琮的手指从被子中探出来,轻轻地碰了碰他。
对视时,赵琮对他露出一丝很虚弱的笑容··赵十一坐着,他却躺着,他们之间有些距离,赵琮的手去触碰他的手,触碰得有些艰难·赵十一顺势滑至床榻上,趴靠床边,跪着将手伸到赵琮手中,让他握住。
赵琮似有话要说,可他还不能开口··赵十一想要对他说“别急”,赵琮却在他手心写字:没事··一向都是他在赵琮手心写字,这一回却是赵琮在他的手心写字,写的还是这样的两个字。
赵十一的手心有些痒,也有些烫··赵琮是担心他们过度担心他··赵琮为何总是这么心善呢为何这个时候还要宽慰他们而不是更在意自己·赵十一不由低头,将头埋进被褥当中。
他的眼睛有些酸··他的手却将赵琮的手握得更紧,握了许久,直到赵琮的手已被他捂暖··赵十一这才抬头,眼圈未红,眼中也无眼泪··他终究是忍住了。
他道:“我没事·”·赵琮却微愣住,他的小十一居然又说话了··第74章 赵琮太可怕··赵琮这回醒来已是清醒, 再未似昨日那般无声大哭, 虽人还是无精打采,却已恢复往日风度。
再不似昨天的那个泪人··内室中也顿时站满人, 御医、宫女、太监, 一个不落·另有人匆忙去坤宁殿向赵宗宁禀报··赵十一的手早已与赵琮的分开, 他被挤到了边角,也未再挤回去, 御医正诊脉, 赵琮来不及,也无劲与他说话, 还有他什么事·他走出正殿, 恰好见吉利在喂鸽子。
他走至吉利身边··“小郎君”吉利诧异··“你也真是异类, 如今整座皇宫,怕是只有你有这闲情逸致·”·吉利也不知这话到底是不是夸他。
赵十一抬头,眯眼看了看一些还在空中飞旋的鸽子·这些日子,殿中省又送来了许多鸽子, 数量越来越多, 他不由问:“如今一共多少只鸽子”·“一共, 一共——”吉利放下小罐子,掰着手数。
赵十一瞧他数得艰难,知道吉利也是个憨子,估计压根算不过来,索- xing -捡起地上的罐子,转身去喂鸽子··吉利还在认真数, 随后小声道:“小的知道一共多少只啊,如今共四十一只”·赵十一却已越喂越远。
这好歹是赵琮送他的鸽子,他要走了,还从未喂过··他是打算待赵琮身子好了便走的··一时既希望赵琮的身子快些好,因他看不得赵琮每日靠躺在床上喝汤药的模样。
赵琮不似他什么苦都吃过,赵琮从小就得万千宠爱,先是王府嫡子,又是宫中活得最久的皇子,养得娇·虽面对无数满含心眼的人,赵琮却是一点儿苦都没吃过,每回他喝那汤药都无比痛苦,赵十一看着都替他难受,恨不得替他“苦”。
可他隐隐之间,又不希望赵琮的身子太快恢复··赵琮身子一旦好起来,他就真的要走了··皇位已经被他弄丢一回,他这回不能再任由自己迷糊下去··赵琮太可怕,无形之中便能笼络人心,再在宫中待着,他只会愈陷愈深,愈来愈不舍,直到真将全副身家拱手相让,亲手送到赵琮面前。
可他重活一回,不应当如此··即便当真不能当皇帝,也该有自己的家底,有了家底,才能有底气·他上辈子也弱怕了、穷怕了··但他想到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赵琮,心中便有些滞。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触,两辈子加起来都未有过··他不知该如何排解,这些日子既想每日都去见赵琮,又怕得不敢再去见··而他突然开口说话的事,赵琮一点怀疑都没有。
他人都当赵十一从前是个傻子,赵琮却是一直当赵十一是自闭症儿童的·许多自闭症心中门儿清,就是不与外人接触,将自己关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中·况且,赵十一从前就跟他发过几回脾气,可见赵十一心中明白得很。
赵琮醒来后,歇了几日便能如常与人对话·刻意忘去梦中上辈子中的难堪与绝望,他依然还是那个风度翩翩、芝兰玉树的当朝皇帝··他靠在床上,听染陶将那日的事情讲了一遍,心中倒是又叹了一口气。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染陶也叹气:“陛下,那天可把咱们吓坏了·婢子后来听福禄说,他给小郎君送那把刀,小郎君太过喜爱,要去谢恩·福禄说您在后苑,他便立刻跑去了也真的是巧了多亏了小郎君,没想到小郎君竟是识得水- xing -的,陛下才——”·赵琮深以为然,真的是很巧。
他当时潜水潜得好好的,若不是赵十一突然来,他怕是也不会晕过去,更不会病成这样·但话又说回来,也算是因祸得福,他并不后悔··“我们在后苑外头,听到小郎君的声音,都愣住了婢子们谁也没听过小郎君的声音啊”·赵琮笑,所以他不后悔啊,又把这位小朋友逼得开口说话了。
而且如今,赵十一已是正常开口说话·可见刺激当真不小,能把一位自闭的小朋友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赵琮还挺自得··“后来啊,小郎君当真是令咱们没想到福禄都直接跪下回话了呢”染陶见赵琮面上都是笑意,讲得也就愈多,“咱们小郎君到底是陛下亲自教导的,当下就带着一行人去了宝慈殿太后与青茗多难对付,陛下您也是知道的。
小郎君一点儿没怕,直接将太后说得气晕过去太后欺侮小郎君,以势压人,侍卫竟要上来抓我们小郎君小郎君直接就从咱们殿中侍卫的身上抽出刀来杀了那人,福禄回来同婢子说,小郎君当时好气势呢”·赵琮笑得更甚。
这个时代又不是后世的法治社会,赵十一这么横,他倒觉得挺好,往后不会被人欺负了·染陶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大宋朝人,更不会诧异于这种事·皇族子孙,哪个又是能任人欺负的这样霸道,才属常理。
赵十一变得霸道,他们也唯有更欢喜··再者,赵琮真没想到赵十一有这能耐,直接就将孙太后气晕过去·兴许真像染陶他们所说,赵十一过分担忧他,受他刺激,替他报仇呢。
这么想,他倒又更得意与欣慰··如今孙筱毓在宝慈殿侍疾,燕国公天天求进宫拜见他·毕竟整个东京城的人都已知晓,他被孙太后的女官毒害的事··他都醒过来,已能正常饮食,孙太后至今还昏昏沉沉。
且她并非装病,是白大夫在那头看着,瞒不了··赵琮当初只想着落水,装晕,醒来时再与钱月默联手,拿上证据去逼孙太后交出御宝·却没料到,赵十一的无心之举,比他原本计划的,闹得还大。
当真是因此祸得了太多福,赵十一果然是个小福星··“如今那位小宫女已是招了,她得了青茗的好处,才把那有毒的枸杞送到淑妃娘子那处·娘子每日为您炖汤,可不就——”·赵琮才不信,青茗这个人到底如何,他是知道的。
青茗是出来替孙太后背锅的,其后另有他人,赵琮以为,还是那王姑姑·只是王姑姑此人动机,实在令人好奇·她并不是在帮孙太后,反而是在害她·若说她忠心,青茗敢出来顶锅,她却不敢,这算哪门子的忠心·王姑姑身后,也定有他人。
孙太后也真是糊里糊涂地过了一辈子,贴身女官、从小奶大她的乳娘,竟不是她自己的人·不知这回过后,她能否想明白··他可不想把王姑姑弄死,留这么个人在孙太后身边,才有趣。
况且他想知道,王姑姑身后到底是谁·王姑姑若死,这条线便断了,他再也摸不到身后之人··染陶再道:“最初,那小宫女死咬淑妃娘子与戚娘子不放口,还是郡主令人上刑,她才说出实话来。”
赵琮点头,道:“这些事的后续处理,均交给郡主与淑妃来办·”他总不能亲自去审这些小宫女,而且他身子将好,他得做些其他事··“是。
陛下,今儿燕国公夫人又递帖子进来,想见太后一面·”·“燕国公……”赵琮念了一回这三个字,紧接着便笑了笑··“陛下”·“明日许他们进宫见太后。”
“是·”染陶应下,便劝道,“陛下,您躺下再歇歇吧·白大夫与邓御医都说,再喝半月的汤药,陛下身上的毒就能解了呢·”·赵琮深知自己压根就没中毒,白大夫是知道内情的,只是目前来看,这邓御医倒也是个聪明人。
他想罢,问道:“小十一呢今日怎么没见他过来”·“小郎君坐在院子里头画鸽子呢,今儿天气好·”染陶笑着说。
赵琮也笑:“经这一回,他比往日里开朗许多·”·“可不是小郎君如今开口说话了,咱们殿里头的小宫女愈发爱往他们侧殿跑。”
“为何”·“小郎君长得俊俏,说话也好听啊·虽说常训斥她们,她们也愿意去听·”·赵琮笑出声,哪个年代的小姑娘们都爱追着那长得好看的男子跑。
“小十一还小呢,可不许有那心眼不好的,免得带坏他·”·“陛下您就放心吧”·“晚上叫他过来·”·“好。”
染陶应下,替他盖好被子,转身走出内室守着··赵琮却又念了一回“燕国公”三个字··有笔账还没算呢,上一回孙太后不是要除去谢家的爵位吗。
他先把燕国公家的爵位搞下去再说··次日,燕国公孙博勋带着家人一同进宫··孙博勋从未来过福宁殿,如今也知道服软,想来拜见陛下··赵琮连手中的书都未放下,只道:“不见,他们自去宝慈殿看娘娘去。”
“是·”福禄应下声,便转身出去··赵琮这才放下书,叫染陶:“去后苑叫小十一回来吧·”昨晚终究没能一同用膳,赵十一画鸽子画到很晚,他又不能耽误孩子画画,只好作罢。
这几日赵十一似乎十分热爱作画,一大早他就命染陶去侧殿叫他过来,哪知道,他又去了后苑·宝慈殿的太监领着孙博勋等人往殿中行去,走至宣佑门的时候,恰好遇到赵十一走来。
赵十一依然穿着赵琮最喜爱看他穿的天青色衣裳,走得有些缓慢·他躲赵琮躲了好几天,今儿躲不下去了,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染陶回去··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小郎君万福”宝慈殿的小太监一看到他,立刻连身后的燕国公也不管了,明明还离着一段距离,他就跪下来磕头。
孙博勋眉头一皱··他哪里知道赵十一那天在宝慈殿杀人,又将孙太后气晕过去,到底是如何的骇人·如今整个皇宫里的人都怵他,也就福宁殿的一群小宫女喜欢他颜色好,天天往他跟前凑。
例如此刻,赵十一去一趟后苑,身边就跟了好些个宫女··孙博勋看向赵十一,见他身边围绕着一群小宫女,心中暗斥:不知规矩·赵十一看都没看他一眼,绕过他直接走了。
倒是染陶行了个礼:“见过燕国公,见过世子·”·孙博勋点头··染陶笑着跟上赵十一,一行人渐渐走远··孙沣气道:“小兔崽子真不知规矩见到父亲,连个礼都不行他又不是王府世子只不过是个小破落罢了”前些日子中秋宴上,他们全家人都被落了面子,他们可不就连着赵十一也恨上了。
小太监自己爬起来掸掸裤子上的灰,暗想:您快得了吧太后娘娘多厉害一人,不照样被这位小郎君气晕过去这小郎君可是直接在宝慈殿的正厅里头杀人的·谁不知道,陛下就快亲政了那可是陛下亲自教养的侄子,往后宫中,陛下是一,他就是二陛下身子不好,谁又能猜到以后是什么境况没准啊,这位小郎君就是下一任呢还当是太后娘娘威风的时候呢不过小太监也就只敢在心中想想,并不敢说出来,否则那可是死罪。
想罢小太监又郁卒,他可不想再待在宝慈殿了··孙博勋面色微- yin -,依然未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走了会儿,孙沣回头:“大郎你傻站着做什么”·孙竹清猛地回神,他方才盯着染陶看,看傻了。
被他爹叫醒,他立刻道“没事没事”··他慌忙上前,却还是不住回头看··孙太后依然昏沉着,他们倒也探望不出什么花来,只是今日走了这么一遭,孙家人心里都有数,这宫中,真的已不再是从前的皇宫。
赵琮不见他们,他们更不敢久待,看了一番,早早便离开··倒是几个月不见的孙大娘子孙筱毓当真长进了些,她轻声问道:“大爹爹与爹爹明日可还来”·孙博勋沉声道:“要看陛下的意思。”
“其实,这回是姑母殿中的女官做得不对,与姑母又有和关系姑母可是都昏沉数日了,可见此事对姑母打击如何大,姑母是最为疼爱陛下的。”
孙博勋仔细看她,这还是他头一回这么仔细打量这个孙女·仔细一瞧,才发现,真的是长大了··他反问:“毓娘也觉得娘娘委屈”·“娘娘自然委屈,此事与姑母有何关系大爹爹该让天底下人都知道姑母这份委屈呢”孙筱毓离开家中几月,无人纵容,又有严厉的姑姑与女先生亲自教导,的确长进许多。
她进东京城时,城门处被宫中太监迎接,那太监张口直接便道太后的女官如何毒害陛下,讲得无比细致,声音还不小·一旁进出之人,无论身份高低,皆都盯着她看,她的面子里子全都没了·平白被泼了脏水,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去·她如今有了些能耐,也知道事情总要从长计议。
孙博勋也正困在围城中,如今听孙女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是想太多,反倒忘记了最简单的法子··赵琮不是喜好找那些个书生在东京城里给他写贺词吗·他也找书生替孙太后写冤词去·他失意而来,倒是得意而去。
只是出了宫门,上了马与车,孙竹清还恋恋不舍地回身望着皇宫··于氏心疼道:“可是又吓着咱们清儿了唉,如今这宫里头可真怕人。
往后可别再来了”·孙竹清赶紧道:“娘清儿明日还想来我与妹妹一同给姑母侍疾呀”·于氏一听,倒是十分感动:“咱们清儿与毓娘都是孝顺孩子娘回去便与你爹爹、大爹爹说。”
孙竹清听到这保证,才又放下心来··第75章 “我不要小娘子”·赵十一回到福宁殿, 走至正殿阶下时, 脚步又一顿。
这是他常来的地方,此时却有些怵··“小郎君”染陶诧异··他才拾阶而上, 反正要走了, 再多看几眼吧, 他心中这般说道。
赵琮正靠坐在床上读书,看得仔细, 听到脚步声, 他立刻抬头并往外看去·一见到赵十一,他便笑了起来, 眼睛笑得犹如一轮弯月··原本脚步还缓慢的赵十一, 瞧见他这样的笑容, 立刻什么都抛到了脑后,大步便往床前走去。
他的眼睛不由也跟着变得亮起来,走至床边,他低头盯着赵琮看··赵琮抬头看他, 笑:“你是饿了吗, 眼睛跟饿狼的眼睛似的·”·他是玩笑话, 却将赵十一说得一愣。
赵琮拍拍床边:“坐下说话·”·赵十一听话坐下,赵琮又叫染陶去拿吃的来给他,再问他:“今日画了些什么”·赵十一沉默。
他原本是盯着赵琮看的,可赵琮那番话说得他再不敢看··“小呆子,你如今是能说话的,为何又不开口”赵琮见他又不说话了, 教育道,“不能总困在你自己的小天地里头。
这些日子朕在养病,没时间与你说这些·你那日做得很好,只是你不该下水救朕的,幸好你是识得水- xing -的·说起这个,你为何会识水- xing -”·按理来说,十一岁的孩子,在家里又不受宠,上哪里学游泳去。
赵十一低头,眼睛有些闪烁·上辈子的时候吃苦吃多了,在西南时险些溺水而死,关键时刻身边的亲卫救了他,并教会他游水·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也不知因何驱使,他鬼使神差地说:“幼时被推入水中,便学会了。”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听到耳中,自然又是好一阵难过··大户人家,又是魏郡王府那种孩子众多的人家,可以想到是多艰险。
肯定是被谁他的好兄弟给推到水里的·赵琮心疼地伸手拍拍赵十一的手,宽慰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忘记吧·”·赵十一抬头看他,见赵琮一脸难过,心中却满满的都是满足。
他自觉卑鄙,却又高兴得很,他再度紧盯着赵琮看··赵琮拿起手边的书,好笑地遮住自己的脸,再拿下,玩笑道:“朕可不是你喜欢吃的水晶包儿——好吧,你就盯着吧。”
他又道,“你如今这样就很好,欺负你的人,你就要欺负回去·你终于开口说话,朕也能跟你说些其他的·往日,朕十分忧心你,不知待你长大了该如何是好,怕你不能说话,怕你制不了下人。
如今,朕可算是放心·日后你出宫,朕给你宅子,你不用与你的家人一处住,也可将你的生母接出来,你们一同住·朕再给你赐婚,是不是——”·赵十一听到“赐婚”二字便觉刺耳,打断道:“不用为我赐婚。”
声音中还有些许不满··“为何”·“我不成亲·”·赵琮再度笑起来,赵十一虽已恢复真正的- xing -格,再不成日自视孩童。
但他的确还是孩童,声音也还未变,听起来可爱极了··赵十一抿嘴··赵琮知道小孩子们大多是要面子的,提及这些总归有些不好意思,他道:“待你长大再说。”
赵十一看他,念及方才赵琮说的话,不由便将一直以来的疑惑问出口:“你为何对我这么好”·赵琮想了会儿,说:“因为朕喜爱你啊。”
明明是哄孩子的语气,却又将赵十一说得低下头··赵十一暗想,这皇宫真是一刻也不能再待下去··赵琮虽是哄孩子的语气,却也的确是他的心里话。
他见赵十一不好意思,面上笑着的同时,也想到染陶所说的一群宫女围绕他的话,不由也骄傲,他们家小十一就是生得好他又感慨道:“小十一,待你长大,得有多少小娘子心悦你”·“……”赵十一不免抬头看他,不懂赵琮这话是何意思。
他从不知被人心悦是何感触,上辈子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个不受宠的小破落,谁会喜欢他甚至都无人看得见他·后来他整日里杀人,身上满是血气与煞气,又有哪个小娘子敢喜欢他当时有人传他杀人如狂,也就是他登基后,才无人敢这般言语。
当初,宫中后妃,哪个不怕他他偶尔召人来一块用膳,那些女娘吓得腿都在抖,跟他要立时杀了她们似的··久了,他便没了兴致··赵琮再道:“真该拿个镜子来让你照照,小呆子,自己生得好,还不自知呢。
往后啊,怕是许多小娘子要抢你,到时,可要让朕来为你挑·”·“我不要小娘子”赵十一回神,有些不高兴,开口闭口就是小娘子,无趣·“那你要什么”·“我——”·自赵十一会说话后,赵琮已发现他不如从前好逗,现在猛地又找到一个能够逗他的话题,赵琮赶紧抓紧,笑问:“难不成你要小郎君啊”·“……”赵十一不可思议地看他,这还是皇帝吗·“小呆子”赵琮笑出声,往后仰去,笑得畅快。
“……”赵十一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气赵琮这番话,简直不知所云·室外的染陶与茶喜等人,听到内室中陛下畅快的笑声,纷纷对视,也都露出笑容。
果然只要小郎君在,陛下便能开颜啊··如今太后是下去了,他们陛下亲政也就是这些日子的事,往后只会愈来愈好··小郎君也能开口说话了··日子可算是有了盼头。
赵琮笑到后来,又小声道:“小十一,你愿意开口说话,朕十分欣慰·”·他再道:“那一日,你救了朕,朕很感激,更是欢喜·”有人将你的生命看得如此重要,还有比这更让人感动的事吗在赵琮心中,赵十一已是如赵宗宁一般,可以百分百相信的家人。
“既已从小天地出来,就再也别回去·”赵琮拉住赵十一的手··赵十一再看他··“小十一,要快乐地长大,朕会保护你·”·赵十一的眼睛蓦地又是一酸,但他稳稳地忍住,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态。
直到赵琮休息,他已离开,他已回到自己的侧殿,脑中还是赵琮的那句“朕会保护你”··何德何能,赵琮竟会对他说这句话··他也想说,想说“我也能保护你”,可他突然毫无勇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临走前,赵琮还又仔细看了一回他的手臂,千交代万交代,才放他回来·他摸了摸手臂,眼前不由又是赵琮满眼的心疼··他不由又叹气。
他真的得走了,越快越好··孙太后的贴身女官陷害陛下一事,到底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如今酒楼里头,勾栏瓦舍里,除了赌陛下何时亲政一事,众人又多了谈资。
萧棠照例是坐在王五正店,点了三两下酒菜与一壶酒,另有一盏清茶··京中的书商众多,他进京以来,写了不少诗词,赚了些许银子,家中欠债已还清,他手中比往日里松快了许多。
且他得郡主授意,常来王五正店观察,郡主给了他一笔银子··他最初自是不肯要,赵宗宁直接言明这是办差事的银子,总没有令他办差事还自己掏银子的道理·他自知囊中羞涩,若是日日来酒楼,肯定是撑不住的,倒也不再推辞,接过这比银子。
在这儿待久了,总要认识一些熟面孔·只是这一日是个雨天,酒楼人少,萧棠吃了几杯酒,也没见着熟人··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倒是许多食客在谈论陛下被太后陷害一事,萧棠吃着白切羊肉,听这些人的谈论,虽荒唐且平实,倒也觉有趣。
心中却也更敬佩宫中官家,其实那日陛下与他说年内将亲政的事,他当时被振奋,事后想了一番,却觉得此话怕是大话··毕竟孙太后听政六年,根基多少也有·但陛下是毫无根基的,这般相比,孙太后可不牢牢占了有利的地位谁能想到不过一月有余,宫中便生这许多变化。
陛下亲政也不再是说说而已,他如今除开每日来此处吃酒,便是在住处苦读,只为来年的恩科··他再听了一番,始觉无意思,起身要走··门口又走进一人,他立刻笑着起身招呼道:“若平兄”·来人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子繁兄”·萧棠又坐回,伸手邀请:“若平兄,请坐”·此人与他同年考取举人,更是同未参加今岁的春闱,姓易名渔字若平。
不同之处在于,此人家中极为富庶,是扬州出了名的大商人,街上铺子有小半是他家的··他之所以拖着不参加春闱,是为了游历··他们留在京城的书生们大多住一处,赁一个三四进的宅子,多人同住,共摊赁资,可不是省下许多银钱。
这位易渔却是独居的,他家在京中有宅子·但此人- xing -格十分平和,且学问也好,京中学生常在几个固定场所吃酒吃茶,交流学问,他也常来,- xing -子颇对萧棠胃口,两人不免就认识了,相交甚好。
萧棠亲手为易渔倒酒,笑问:“若平兄,今日为何有空出来外头可还下着雨·”·易渔也笑:“子繁兄不惧风雨,我又何惧”·易渔是大户人家的郎君,往日里出行皆有车马小厮跟随,哪似他这般粗糙他们二人早已熟识,萧棠正要再与他开玩笑,易渔突然又小声道:“子繁兄可知宫中事”·萧棠示意他看四周,说道:“人人都在谈论,我能不知”·“子繁兄有何论断”·“这——”他们虽是相交的好友,往常却从来不谈论这些。
他们是学生,更是举子,怎能公然讨论这些··以往易渔也不是这般不知趣的人,今日为何突然与他谈论这些不待萧棠反应过来,易渔再道:“子繁兄是常去郡主府的,怕是心中已有论断吧。”
萧棠立即冷下脸来,皱眉审视地看着易渔··他每次去郡主府均是小心再小心甚至近来已少去,均是林先生与他联络,易渔却能发现,可见盯他盯了许久此人心机颇深·易渔笑:“子繁何必这般惊讶,你我认识许久,我是什么人,你不知”·萧棠冷笑。
易渔无奈道:“子繁,我当你是知己,实在是如今心有不惑,无人可解,才与你这般说话·”·“有何不惑”·“今日,燕国公府大管家来我家中。”
萧棠精神一凛··易渔叹气:“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移步我家中”·萧棠应下,与他一同回家,两人对坐,说了一下午的话。
原来那燕国公府也知道近来京中有人故意为陛下说好话,想效仿,为太后正名,这般便盯上了易渔·盯上易渔自然也有原因,易渔不似寻常书生,寻常书生大多无胆子做这样的事。
而易渔是大户人家子弟,有胆量,也有眼界·偏偏他们作为商人之后,总差了些东西··虽说本朝并不抑商,且商人愈来愈多,但长久以来,人们的观念已定,商户总是略差些。
易家不缺钱,就缺地位··正因如此,燕国公家盯上了他··易渔依然很无奈:“子繁兄,事到如今,我也不再有所隐瞒·我的确是亲眼见过你去郡主府,暗自猜想你当是与郡主有些许关联。
之后京中有人故意出头,替官家写颂词,我便猜到那人是你·我与你相识,是我动机不纯·但我是真心待你,否则我又何必与你说这些”·易渔此人当真心机颇深,怕是还有所隐瞒,萧棠深知。
但也如易渔所说,定也是相信萧棠,才能对他透露这些·这样的人相交起来,有利也有弊··萧棠依然审视地看他··易渔生得一副好相貌,往常面上总是带上几分笑,当真是位佳公子。
交谈之间可知他学问非凡,但在解试中考取的名次却平平·以往萧棠还有所不解,现下忽然明白,此人怕是藏拙·易渔又对他行揖礼:“子繁兄,此番还得你为我解惑。”
萧棠再度不由佩服他,什么解惑他既然把这事儿说出来,自然是回绝了燕国公府,亦或者应下了却不打算做事·他是指望自己去郡主府呢易渔是想邀功,此人心中想法万千,难怪说是游历,却又久久不离开东京城,怕是他也眼见着宫中势力几番变化,已能猜到陛下将亲政·亲政总要开恩科,他也是为了明年的那一科啊他是为了在陛下面前露脸只怕明年恩科,此人名次不低。
萧棠惧他又佩服他,但他与易渔虽相交颇好,到底认识不久·这种能人,想必官家也有所需·总归是利于官家的事,他早就为官家所用,便是去郡主府汇报一声又能如何·罢了罢了即便他为易渔所利用,但他将易渔此事推到郡主那处,郡主也将感激他,他何尝不是利用了易渔只可惜,这利用,也只是被易渔逼迫着去利用啊·萧棠摇头:“以往我真是小瞧了若平兄,不知若平兄还有什么是藏着的”·易渔苦笑:“子繁兄,人生在世,总有无奈。”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总有无奈·有人生来就想当官做权臣,有些人呢,就想平平度过此生·易渔显然是想当官做大事的,不藏有几分心机,又能如何往前走易渔此人,真是不负他的姓与名。
倒是他自己,应当反思,他终究还差了些·翌日,萧棠打扮一番,由郡主府后门入府,将此事禀报赵宗宁··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皇帝面前,十一:小狼狗[汪呜~]·别人面前,十一:小狼[嗷呜][凶]·哈哈··第76章 他们自己往自己身上泼了脏水。
赵宗宁既知此事, 赵琮便也立刻知道了··既知道, 还能让燕国公嘚瑟·赵琮立刻再令人去请燕国公及家人多进宫探望孙太后,只说太后病中, 惦念家人。
福禄等人出宫去时, 带上了许多人与礼品·眼下多少人家正盯着燕国公府亲眼所见陛下身边的大官带来礼品, 态度恭敬有加··临走了,福禄还频频回身行礼, 令燕国公家放宽心, 连说此事与太后没丁点儿的关系。
饶是镇定如孙博勋也不由动怒,往日里真的是小瞧了赵琮·待他得知, 赵宗宁昨日里派人送信进宫, 便知, 又是这位郡主捣的鬼·可赵宗宁的郡主府有铁壁铜墙,他们能做什么·紧盯着燕国公府的人自是更觉燕国公府的架子好生大,竟要陛下跟前的大官亲自出来赔礼呢·世人皆是如此,燕国公府何以独大, 不就靠宫里的太后自有人瞧他们不顺眼。
如今他们有难, 又不是当初陛下还弱的时候, 太后都倒下了众人还不可了劲萧棠再牵个头,如今燕国公府的名声是越来越差··孙筱毓的小点子提出来,还未来得及付诸实行,未来得及冒出小火花,就这般被掐灭了。
且孙博勋等人还得老老实实地去宫中探望孙太后··探望之前,还得先到福宁殿外头给陛下磕个头··陛下生着病呢, 不便见人··赵琮正想着怎么把燕国公这个爵位给捋了,想了一通,倒也觉得还是孙太后的法子最好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正欲让萧棠寻人往他们府上泼脏水,却不料燕国公府自己倒动手了··他们自己往自己身上泼了脏水··但这偏偏是赵琮最不愿瞧见的境况。
这得说回燕国公家每日进宫看孙太后的事··说来也巧,那日赵琮落水后,京中便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雨,且天气越来越凉·孙太后虽已醒来,身子却还是不大好,大多数时候依然是躺在床上。
赵琮此时也懒得再去演戏,他也需快些把身子彻底养好,好赶上亲政,只令人偶尔去宝慈殿瞧瞧她,他自己倒是从未去过··又是一个落雨天,染陶奉命带了两个小宫女一同去宝慈殿看望太后,太后在睡。
孙筱毓是一直在的,见她过来,互相行了礼·染陶进到内室,才发现内室中竟然还有一位男子·她立即低头··“这是我哥哥。”
孙筱毓说道··染陶行礼道好,心中却暗想,这个燕国公府真是不知所谓宝慈殿也越发不行了,青茗既愿出来背锅,所犯的乃是死罪。
前些日子已处死,倒是陛下念她忠心,赏了她一杯毒酒,只几息便死了,死得痛快·死后也送她的尸身回到家中安葬,也未处罚她的家人,已是十分优待··如今青茗没了,宝慈殿万事均是王姑姑做主,这才几日,就已乱了套。
这么大的郎君,竟然也放他进孙太后的内室虽然一个是姑母,一个是侄儿,这也太不讲究了些··孙竹清一见到染陶过来,却是立即站了起来。
不枉他每日进宫来,总算是碰上了·孙筱毓向来跋扈,如今长进,知道面子要做足,且又有严厉的姑姑教导,也渐渐养成了有些心眼的小娘子·她一瞧见她哥哥的神态,还有甚不明白的她心中恨赵琮,也恨染陶,却知道她无能力与他们对抗。
甚至是他们燕国公府如今也不如从前,困在原地,动都动不得··她现下观她哥哥这番情态,心中倒是又起了个点子··他们燕国公府是不如从前,可太后姑母,还是太后呀·染陶走后,孙竹清巴巴地送到殿外,染陶一头雾水,却也没能往其他地方想。
她自小进宫,学的是正经规矩,跟的也是规矩人,且她与孙竹清之间,无论身份还是地位皆差了许多·她只当这位大郎君是个憨厚- xing -子,倒与孙家其他人不同。
他们陛下要亲政,面子上总要做足,她还笑了笑,才转身离去··孙竹清扒在门上,目送她很远··他闷闷不乐地回到殿中,孙筱毓正吃杏仁糖,见他这般,不屑道:“眼珠子都跟着人家走了”·“妹妹你知道”·“谁看不出来你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孙竹清立刻上前,在她身旁坐下:“我的好妹妹,你说怎么会有生得那么好看的人”·其实染陶生得也不是绝色,但这世上往往就是有眼缘这么个东西。
“哼,你喜欢又如何人家可是陛下跟前的女官”·孙竹清立刻又蔫了,闷声道:“那可如何是好,如何才能娶得陛下的女官”·孙筱毓眉毛一扬:“娶”·“是啊,我瞧见她第一眼,便想娶她”·孙筱毓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尽管染陶是陛下的女官,却也仅是宫女,还比他大了几岁他堂堂燕国公府嫡子,竟然要娶一个宫女他将来可是要继承爵位的这样的女子,纳为妾侍,都算她家祖上积德先不论此事能不能行,光是听到都气得很。
她又想到自己,上回在宫中因魏郡王的事,这回又因小太监将她拦在城门处说的那番话·怕是更没人要求娶她,她是千尊万贵的国公府女娘,却不如一个宫女·她原本想讽刺一番。
孙竹清又问:“好妹妹,你比我聪明,你说要如何,我才能娶到她”·孙筱毓想了一番,笑道:“其实你若真想娶她,也不是不可,妹妹有法子。”
“如何说”孙竹清的眼睛立刻一亮··“据闻福宁殿养有许多鸽子,你……”孙筱毓附到他耳边,声音越说越小,孙竹清的眼睛却也越来越亮。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夜间,染陶照例巡视一番福宁殿,正要回自己的屋子,却见吉利身着蓑衣要往外去,她叫住问道:“今日不是你守夜”·吉利回身看她,立即道:“染陶姐姐,还有鸽子没回来,我出去找。”
“差几只”·“差三四只罢·”数数上头,吉利总要仔细数过才算知道··“我去找,你快去接着守夜。”
吉利摇头:“外头雨大,又冷,姐姐你别去了,我去就成·”·染陶笑:“呆子,回去吧,守好小郎君要紧,我去便是·”·染陶每晚均要巡视福宁殿,该歇的歇下,该守夜的守着,她才会关殿门。
守夜的确也是大事,吉利想了会儿,又连连被染陶催,只好回侧殿··染陶撑伞,往外去找鸽子·外面雨不小,宫道上正有巡夜的侍卫走过··侍卫见着她,还问了声:“染陶姐姐这么晚怎还在外”·染陶说了缘由。
他们道:“再往里走便有些暗,姐姐怎不提盏灯·”·“一时着急,给忘了·”·“我们陪姐姐同去吧”·“你们自去巡视,我无碍的,这片儿我常来的,找着我便回去了”·侍卫们也的确要办差事,每轮一班,巡视多少地方皆是有定数的。
他们又与她说了几句话,与她分开往两个方向走去··染陶走至坤宁殿,忽闻殿内似有鸽子在叫,她抬手便推开门,里头却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染陶大惊之下差点尖叫出声,但她进宫十多年,规矩十分好,硬是忍住了。
·她用劲去甩那人的手,对方却将她拉得更紧,并用力将她拉至门后··染陶伸手扒着门,正想法子,忽听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说:“染陶姐姐,我心悦你,我,我想娶你”·听到这话,染陶这才是真正的大惊,她借着墙外稍许的光,看清面前的人,竟然是孙竹清她顿时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她念在此人虽荒诞,却无坏心的份上,冷静道:“这位郎君怕是睡梦中迷了,请放开婢子,这些话儿婢子当从未听过”·孙竹清着急:“姐姐,我说得是真的你可愿意嫁予我你愿意,我便去求陛下,去求太后姑母”·染陶真不知此人的脑袋是如何生的,这种话都说得出口,顿时也有些愠怒:“请放开”·“我不放”·染陶正色,再度去挣扎。
愈挣扎,孙竹清就愈不愿放·来之前,妹妹教他直接迷晕染陶,躺到一处,她再派了丫鬟过来,闹出动静,叫那些巡夜的侍卫都瞧见,便是再生的米,也得成熟饭··但他是真的心悦染陶,不愿这么逼她。
他也知道,这样的话,染陶只能做他的妾侍·他也不知为何,明明见过许多绝色女子,那夜月色下的染陶却真的迷了他的眼,怎么也无法忘记·他打算当面告知染陶他的心意,望她能接受。
孙竹清是个脑中没一点明白数的人,素来不爱读书,难得看一回书,也是小厮偷偷给他买回来的词本子,里头尽是些艳词,提及的也尽是公子与佳人·他如今表达了心意,见染陶却不愿,还百般挣扎,急躁中,他从怀中掏出妹妹给她的帕子,一把捂住染陶的嘴。
染陶愈发挣扎,但鼻尖已闻到异香,她渐渐闭上了眼睛,身子往下软去··她手中的伞也落到了地上··孙竹清蒙了会儿,伞也不顾,立刻将她抱进坤宁殿一侧的小厢房内。
吉利为赵十一守夜,赵十一原本就不好睡,这些日子更是睡不好··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 xing -坐起来,独坐也无趣,且这寂凉的雨夜里头,不说话,总也有些落寞。
他便叫吉利,可吉利不知在发什么呆,叫了声竟没回应··赵十一拉开幔帐,看向坐在床榻上发呆的吉利,叫他:“呆子”·“啊小郎君”吉利立即回身看他。
“想什么呢,出神成这模样·”·“小的,小的在想染陶姐姐……”·“……”赵十一愣了愣,抓起手边的另一只枕头便砸他,“你这真是呆子想吃天鹅肉了亏你说得出口”·吉利没明白他的意思,只道:“染陶姐姐出去找鸽子,还没回来。”
赵十一这才知道他理解错了,不在意问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半个时辰前,小的刚进来守夜的时候·”·“已是这么久”赵十一眉头一皱。
吉利没回话,房中突然便静得有些诡异·赵十一便觉着有些不对劲,他是连命都能重来一回的人,有时候格外在意自己的这些忽然而生的直觉·他立即下床,对吉利道:“你与我一同出去找她”·“小郎君”·“染陶最知分寸,哪有找了半个时辰还不回来的鸽子还能重要过人”·赵十一匆忙穿上衣裳,与他一同出去,两人走得静悄悄,谁也不知道。
皇宫就这么大,宫道也就这么几条,问了几个曾见过染陶的侍卫,得知他们在宣佑门处还曾见过染陶姑姑·赵十一越发觉得不对,正要往坤宁殿去,却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几个宝慈殿的小太监吓得连要办的差事也忘了,转身就要溜。
赵十一还有甚不明白的吉利上前立即逮住那几个小太监,侍卫帮押着··小太监哭喊着“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小的什么也不知道”之类的话,被拖拽着一同去往坤宁殿。
染陶被迷晕过去,正与孙竹清一同躺在厢房内的床上,听到屋外来人,孙竹清还当是妹妹安排的小太监与丫鬟带着侍卫来了·他心中还有些可惜,被宫中之人见到他与染陶躺在一处,毁了染陶清白,太后娘娘一定会把染陶指给他,便是陛下也无甚话好说。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可这样,染陶只能做他的妾侍了·他还暗想,往后定要对染陶好·这般想着,他又乐了起来··哪料他还没乐完,内室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拎了起来。
来人将他往地上一甩,抬脚便朝他心口踩去··他痛呼出声,来人又朝他心窝子踢了两脚,踢得他不禁在地上翻滚··他此时终于回神,还记得妹妹教的话,连声道:“我与染陶姑娘心有——啊”·赵十一甩他耳光,将他一把甩到床榻上,孙竹清跟只小弱鸡崽子似的,脑袋撞到床角,直接晕了过去。
赵十一再一把扯下床上的幔帐,扔到染陶身上,遮住了染陶只着亵衣的身子··赵十一回身看向身后的几个侍卫,笑问:“你们见着什么没”·侍卫均低头:“什么也没见着”·“听着什么没”·“什么也没听着”·“若有人敢把今日的事儿说出去,我饶不了他定让他身首分离”·赵十一正说着,屋外忽然又有一个丫鬟过来探头探脑。
一瞧见房中竟是这般情况,她吓得转身就要溜·赵十一却记得她,那是孙筱毓身边的丫鬟当初也踹过他一脚,虽是他故意,到底心中记了一笔。
他冷冷一笑:“吉利,去将她打晕”·“是”吉利走去,利索地抓回那个名叫绿水的丫鬟,敲晕便带进来便扔到地上。
赵十一对侍卫道:“扒光这两人的衣裳,将他们扔到床上,你们在此处守着·明日一早便去宝慈殿禀报,叫孙太后过来好生看看看看她的好侄儿在宫中是如何行事,孙家就是这么个作风一点脸皮都不要枉他们还是公爵人家”·侍卫满背的汗,连连点头应下,吉利已匆忙背起染陶往外走去。
赵十一走出门,又回头威胁道:“闭紧你们的嘴巴·否则——”·侍卫再度保证:“请小郎君放心”·赵十一这才带着染陶回去。
几位侍卫一同舒了口气,并按赵十一的话行事,随后便不屑地看向床上光裸晕着的一对··到底哪来的胆子敢这样对福宁殿的染陶姑姑·他们心中还道,最没出息的便是,都将人迷晕了,也只是躺在一处,什么都不敢做。
这他娘的不是怂,是什么·他们最瞧不起这样的人·孙筱毓只想到要下赵琮的面子,哪里想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她再有长进,也依然是个绣花枕头。
她以为她哥哥玷污了染陶的清白,赵琮面上无光,且只能将染陶给她哥哥做妾侍··陛下的贴身女官,给她哥哥当妾侍,得是多大的笑话人人都得笑他·太后娘娘如今再不好,那也是太后,还能被这样的事情所困·她骄纵惯了,从记事起,家里人就说赵琮不中用,皇宫那是太后姑母的。
即便如今宫中有变,那也无碍··是以她想了这么个蠢主意,还当自个聪明,既替自己报仇,也替娘娘报仇了呢·她还以为太后回头要感激她··也好在孙竹清对染陶的确有几分爱慕,不敢真玷污,难得君子了一回。
否则染陶这一生便当真要毁了··但于她而言,这也当真是无妄之灾··第77章 “为陛下亲政一事·”·赵十一是知道萧棠的, 更是知道清白与名节于女子而言十分重要。
染陶是个好姐姐, 对赵琮好,对他自不用多说··他与吉利悄溜溜地回到福宁殿, 也不敢惊动他人, 只将染陶带到侧殿, 将她摆在榻上·再将茶喜叫来,令她陪着。
茶喜一瞧见这副场景便吓坏了, 她张嘴就要惊呼, 吉利立即捂住她的嘴··茶喜震惊地盯着赵十一··“你陪陪她,夜再深些, 取她的衣裳来替她换上。”
茶喜连连点头, 吉利这才松开手··“小郎君, 染陶姐姐怎么了”茶喜小声问··赵十一冷笑,却未回答,只是转身走回内室。
孙家人真是,都到了这份上, 还能想得出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茶喜再看吉利, 吉利满脸的无奈, 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茶喜低头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想明白。
她不禁心颤,是谁,竟有这样的胆子·赵十一还真没想到那孙竹清对染陶真有几分心意,在他看来,若心悦一人, 还不是百般护着他以为,这就是宝慈殿中那孙家兄妹用猪脑袋想出来的蠢法子,想丢赵琮的面子。
他躺在床上恨不得磨牙,就那两个蠢货,还想打赵琮的脸·他暗笑,孙家兄妹这辈子都别想再好过··次日,几名侍卫果然尽职地去宝慈殿禀报。
孙太后虽昏昏沉沉,却总有清醒时,待她听明白侍卫的话,她差点呕出血来·她到底是个刚强- xing -子,一时间竟然又站了起来,将侍卫遣出去后,反手就甩了孙筱毓一个耳光。
孙筱毓跪在地上哭··“我当你有了长进,竟又做出这般事来”·孙筱毓哭道:“姑母,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是哥哥心悦赵琮的女官染陶,与哥哥躺在一处的该是染陶才对——”·“你起身。”
孙太后轻声打断她的话··“姑母”孙筱毓泪凝于睫,诧异地起身··孙太后再度甩了她一个耳光,指着她,痛声道:“你可知,若是此时与那个不成器的躺在一处的,真是染陶的话,我将如何孙家又将如何”·“如,如何……”孙筱毓呆愣住,她真的不知将如何。
孙太后被她气得说不出一句话,将如何她的侄子把皇帝的贴身女官给迷晕,且欲污人家清白,该如何孙家的燕国公这个爵位,当真不想要了他父亲虽冷淡至极,却很有才干,更别提他的祖父,更是连太祖都赞过的人物。
可他们孙家,为何会有这对兄妹这般的后辈·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到底怪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何要将孙筱毓召回来·她此时已不在意朝政,心中首先想到的是到底如何才能保住孙家,下意识地她便叫:“青茗——”叫到一半,她才想起,青茗已被处死。
她哀哀一笑,头一回察觉出了累··她真是输得彻底了··好在,赵琮对身边的人极为好,尤其染陶陪他长大,这事儿,赵琮即便知道,也不会闹大·赵琮在意染陶的清白。
她此刻只能寄希望于此··既不闹大,赵琮就不能明面上处罚燕国公府··赵琮醒来后,没有瞧见染陶,自是觉得诧异,正要问,却见赵十一进来··赵十一清早便来陪他,他倒也高兴,便先将其他人都抛到脑后。
赵十一暗暗松了口气,赵琮的身子还未大好,他一早便吩咐了殿中的人不要拿此事来烦赵琮·他真怕,赵琮又被气出病来··好歹等染陶醒来,再慢慢把这事儿告予赵琮知道。
且染陶醒来后,人证也在,也好办事·但他与孙太后想到了一处,赵琮这么喜欢染陶,还要把她嫁给那个叫作萧棠的书生,怎忍心将她推出去顶这个锅昨夜他便想到了这点,干脆把孙筱毓的丫鬟与那个混账推到一处,回头拿这个说事,燕国公也没好果子吃。
他把万事都想到了··却独独没有把染陶算进去··他一直陪同赵琮··染陶在侧殿中缓缓醒来,茶喜立刻上前,轻声问:“染陶姐姐,你醒啦”·一醒来,染陶便想起了昨夜的事,她立即去感受身上是否有痛感。
当初进宫,什么规矩都要学,有些女儿家的事她是都知道的·那处毫无痛感,她心中松了口气·虽不打算出宫嫁人,但若是身子被歹人所污,她怎还有脸伺候陛下定要去道观修道去。
茶喜见她未有反应,担忧地又叫她一声,她才看向茶喜,也才发觉此处是福宁殿的侧殿··“染陶姐姐,昨夜是小郎君与吉利将你带回来的·小郎君说,怕吓着陛下,现下都瞒着他呢。
你先在此处歇息……姐姐,你别哭呀·”茶喜着急地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染陶摇头避开,再镇定的女子,遇到这样的事,又有几个是不慌的·昨夜,她被帕子捂住嘴的瞬间,心中满是绝望。
此刻再遇一丝生机,陡然间,她也不由落下泪·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茶喜赶紧扶住她··“你代我叫福禄来,若他正伺候陛下,便叫路远来·”·茶喜不敢轻举妄动,问道:“叫他们来做甚姐姐,小郎君要你歇息着呢。”
染陶心中冷笑,她现下已是回过神来·孙竹清说心悦她,这样的国公府郎君,到底懂甚为“心悦”他们定是要借此机会打他们陛下的脸·小郎君也好,面前的茶喜他们也好,都是为她好,毕竟谁都知晓清白与名节有多重要。
可正是因这所谓重要的东西,她反被他人利用·也怪她近来因孙太后倒下,也不如往日里小心,这也是给她一个教训··可凭什么,只她被人利用只她害得陛下要一同被他人利用·她反正是要一辈子在宫中的,无所谓嫁人与否,便是把今日之事坦坦荡荡说出去,反倒清清白白,公道自在人心也让世人知晓,孙家与宫中太后到底是何嘴脸,陛下亲政一事再不能拖孙太后借着“孝道”,一再装病,在御宝一事上装腔作势,她看不得。
她不害人,人倒来害她·没这个道理,她也要求个公道·越是要用所谓的清白来害她与陛下,她越是要用这个做利刃·便是世人皆在意这个,才引得这些下三滥之人尽用这个法子。
她倒要看看世人究竟如何评判此事··她沉声严肃道:“快去·”·“姐姐……”·“去将他叫来,谁也别告诉。”
染陶严肃起来,倒也有几分威严,茶喜只好出门去叫人··赵琮还未知道染陶被迷晕的事,宫外的人倒已先知道··萧棠是常在酒楼里吃酒的,一为观察世人,二也为与其他学生讨论学问。
他- xing -子随和,人缘极好·今日依然是个落雨天,店中有些冷清·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酒,等易渔来,却不防还未等来易渔,倒先听到了其他消息··酒楼中有人正议宫中事,且这回议的是个新鲜事,往常从未听过的。
他听了几耳朵,最初还觉得有趣,越听越不对劲,他甚至放下筷子,走到那桌人跟前,严厉问道:“你们从何处听到此事”·那桌吃酒的人被他吓了一跳,随后道:“从西大街的元家茶楼里听到的,里头新来了个说书先生,忽然讲到此事,说是新文儿呢”说到后头,他又激动起来,燕国公府的大郎君在宫中迷晕且欲非礼陛下跟前的贴身女官,多有意思的文儿啊·平民老百姓,哪个不爱听这些个·萧棠身子一抖,幸他双手撑住桌子,没出意外。
“这位郎君,你无碍吧”·萧棠仿若木人,回身便往外走去,连银钱都忘了付·店伙计与他熟,倒也不以为他故意为之,却还是叫了几声。
见他毫无反应,店伙计担忧上前,萧棠已走入雨中··易渔撑伞由大街另一侧而来,见着他,远远便笑:“子繁兄”·萧棠此时便是个木人,哪能听到他的声音·“子繁兄”易渔这才察觉出不对劲,上前替他撑伞,“你这是怎么了”·萧棠依然没有反应,易渔伸手猛推他一把:“子繁兄”·萧棠这才回神,回头看他一眼。
“子繁兄”·“易若平·”萧棠却这般叫他,声音极为冷静··易渔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萧棠,不禁停下脚步,审视地看着他。
“我欲去宣德楼前,你可要去”·易渔皱眉:“所为何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为陛下亲政一事。”
“前日还是子繁兄与我说,此事,陛下心中自有沟壑,我等,等着便是·”·“再有沟壑,也经不住宫中太后借病拖延·”·易渔的眉头不仅未展开,反倒皱得更深:“你不是这等急躁之人,再者,仅凭你一人,又如何能成事”·“我一人不行,在宣德楼前跪一个时辰不行,跪一日也不行。
但若是所有留在开封府的举子同跪,跪到孙太后自愿交出御宝为止呢”·易渔怔愣··萧棠已大笑,走出伞下,站在雨中,大声道:“孙家这等家风,何以堪为国公孙家所出女,扰乱前朝与后宫,三番五次阻挠官家亲政,甚至纵容贴身女官陷害当今陛下。
天道也难容”·路边小贩与行过的路人皆看向他··萧棠未再看任何一人,说完这番话,他往前行去,大步孤身走入雨中··易渔仅思虑几息,在路人们依然震吓的目光下,他收起伞,并跑步上前,笑着追上萧棠。
作者有话要说: 宣德楼是北宋皇宫的正门,正南方,学名其实是宣德门··但是它本身就有门楼,共有五个门,两侧又有朵楼,还有斜廊等,看起来仿若城楼,又叫宣德楼。
很多重大节日里,皇帝都要登上门楼与民同乐的,总之是有重要意义的··第78章 元兆六年,秋,九月庚辰,雨··后有史书记载:元兆六年, 秋, 九月庚辰,雨。
宣德楼前跪举子百名, 请上亲政·上亲临, 仍不归·太后带病而至, 亲呈御宝于上·上感念涕零,谓曰:朕愿万民安·翌日, 帝御殿, 诏曰将开恩科也。
这是史书中的记载,却也与实际无甚差别, 只不过其中多了各人的心思罢了··萧棠打小便将染陶视为妻子, 后因家中突变不敢再抱有幻想, 怎料陛下给了他那样一颗定心丸,他便一心向明月,只愿好好替陛下办差事,也愿考出功名, 光宗耀祖, 再风光娶回染陶。
怎能忍受这样的苦痛他定要亲手为染陶报仇, 只恨他手无权势,更无银钱,所靠的也只不过这顶脑袋与这张嘴·但便是只有这些,他也定能报仇。
建国百年,从未有过此等事,他偏要这般做·本朝开明, 重读书,举子身份不凡,无人敢杀,但也无人敢逼迫宫中贵人做这样的事··他却无甚好怕,此时他的好人缘发挥了极大作用,不少人愿与他同去。
且此时这番境况,人人皆知陛下的亲政不过是时间问题,谁不愿意做这锦上添花的事在他与易渔的走动下,开封府内留下的举子,十有八九皆愿与他同去。
众人分工写下百人书,辰时共至宣德楼下,以萧棠与易渔为首,纷纷跪下,雨中高呼万岁,请陛下亲政··宣德楼外,不远处便是御街,往日热闹非凡,今日因落雨几无行人。
此时忽然热闹起来,多人不顾落雨,纷纷赶来看这盛景··萧棠毫不畏惧,直直跪着,大声列出燕国公的罪状··闹成这般,还如何隐瞒·赵琮本还在与赵十一笑着说话,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后,他的笑容瞬间便敛去。
他明明并未开口,甚至连一丝动作也无,福禄与路远突然就跪了下来··赵十一也被他忽然散出的气势而惊着了··赵琮生气,很生气,特别生气··他自打穿到这里后,还是头一回这般生气,孙太后那样针对他,他都从未这样生气过。
染陶从小陪伴他长大,替他挡过无数风雨··染陶再比他大,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娘罢了·这要放到他的上辈子,才是个大学兴许还未毕业的女孩子,还未走入社会,换个世界,她就要做这么多的事,早早担起责任。
他也早已将染陶当作姐姐,原本只等着萧棠出息了,风光将她嫁出去·或者,她不喜欢萧棠,他再为她择其他优秀的郎君·再或者,染陶一生都不愿嫁人,他也无碍,皆可满足。
他喜爱的姐姐,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且为了他,还将这伤口展示出去给天下之人瞧·他气自己··他总是慢悠悠地不着急,他厌恶孙太后抢他东西太久,故意拖着孙太后不放,逗猴子似的玩着孙家与她。
却未料到,最后真正被玩的,却是染陶·他怨自己··他明明早已打算重制御宝,他心中明明也早已有打算,却从未说出口··染陶都遇到了这样的事,首先想到的居然还是他宁可要将伤口展示出去,也要以此来帮他。
他当真不需要这样牺牲自己所换来的帮助··他为何总装无能孙太后已被他打倒,他究竟为何还要装作一副无能的样子·他早该褪去从前那层皮,早该与染陶他们坦诚相见,有商有量。
赵琮气极,也怨极,但眼下不是他气与怨的时候··也不是追究任何责任的时候,他只是冷静问道:“太后可知此事”·福禄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哪里知道替染陶出去传话的路远,战战兢兢道:“禀陛下,晨时有侍卫去宝慈殿禀报,太后被气晕过去了。”
赵琮笑:“那两个没脸皮的东西还在坤宁殿呢”·“是·”·没人示下,没人领,还是那几个侍卫守着··太后被气晕过去她是故意的她知道他会护着染陶,这事儿只能轻拿轻放,她想装死。
只可惜,染陶让所有人失算了··染陶此举虽让赵琮心疼,却也让赵琮钦佩··上辈子的时候,女孩子遇到这种事都没几个敢说出来的··那好,染陶既然已将此事展在众人面前,他一定与世人一同给她一个公道。
赵琮越气,却笑得越温和,声音也越平静:“去将那两个没脸皮的东西带出来,送去宝慈殿给娘娘看一眼·看过后便送他们回燕国公府,从东华门出去,绕到宣德楼前,给大家都看看,让大家看个痛快。
怎么躺的,便怎么出去·”·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便是福禄也不由惊慌抬头看他··赵十一也挑起眉,昨晚,他是令人将两人的衣服都扒光了躺到一处的。
“他们不要脸与皮,你还替他们担忧”·“是”·“去吧·”·路远起身,匆匆跑出去。
赵琮再对福禄道:“你亲自去宣德楼前,请各位举子回去·”·随后赵琮便只字不发,坐在榻上,等小太监一波波地来报··果然无论怎么劝,萧棠等人都不愿回去。
赵琮也知道萧棠此人,固执起来牛都拉不回来·不过萧棠今日之举,令他十分满意·这个时代的男人,遇到这样的事,总归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他却还惦记着替染陶报仇,这件事,赵琮记到了心里。
他已派人去劝了几回,均未将人劝回·如今已到他该出场的时候·他再不愿,也得接受这样的亲政方式··他不待换身衣服,便要出门··门口又有小太监来报:“陛下,太后要见您。”
赵琮冷笑:“她为何不来朕这处”·“宝慈殿的小太监说,太后实在是动不了·”·孙太后当真可笑,都这个份上,还惦记着拿孝道压他·做她的商周大梦去吧·赵琮不仅未去宝慈殿,反而再道:“也将孙家大娘子从宝慈殿带出来,令她也去看一眼她哥哥与她的丫鬟。
看看他们家的人都做了些什么事儿·”·小太监也一愣,孙大娘子还是未出阁之女呢,就去看这个……这……·孙大郎君与那位女使皆被捆着,身上未着寸缕,到底有伤风化,福大官拿了毯子披到他们俩身上。
随后便将依然昏迷的他们给抬了出去,不仅宫里头,宫外头也是人人都见着了··如今宣德楼前热闹得很呢·他们知晓陛下的意思,倒也没急着将人送回燕国公府。
这边厢,小太监正要出门去带孙大娘子出去,又有太监来报:“陛下燕国公求见”·见他个大头鬼·赵琮沉声:“不见。”
随后,他便大步走出了福宁殿,往雨中走去·早有小太监慌忙去替赵琮撑伞··从头到尾,早已被遗忘了的赵十一还留在福宁殿内··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不是笑自己被忽视··这种时候,赵琮被气坏了,只想着替染陶做主,且外头又有那么多人跪着,一时记不起他也无碍··他笑的是赵琮这个人··从前,他当真以为赵琮是个傻子,便是偶尔冒出惊人之言,做出惊人之举,也是赵宗宁或其他人教的。
他从未见过赵琮处理突发事件的模样··今日,他见到了··他很惊讶,惊讶的同时也有些惊喜··到底是赵琮与他一样,装了太多年,还是赵琮只是大智若愚,关键时刻被刺激得才如此·他一时竟也辨不清。
但他知道,兴许一直以来,都是他错了··大家都错了,每个人都小看了他··单说处罚孙竹清与孙筱毓等人的法子,不是没人能想到,只是没人会去做,大多数人都会以为此举碍眼,有违身份,不愿示下。
赵琮却不,他用行动表明了到底何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十一再笑,并叹息··若赵琮是个傻子倒也好,起码只会令他怜惜··偏偏赵琮今天露了这么一手,这种有仇必报,且报得痛彻心扉专刺痛处的法子,可真的是太合他胃口了。
他原本便有些迷茫于将来,此时竟然又恍惚起来··但他知晓,真的已到他该走的时候··或许他今早就不该来福宁殿,更不该瞒着赵琮·他们都将赵琮想得太弱了。
但此时,还有他能帮赵琮做的··他起身,也往外走去,吉祥与吉利跟上他,问道:“郎君去何处”·他笑:“宝慈殿。”
赵琮亲自登上宣德楼··从前先帝还在时,每逢上元节等节庆,皆要登楼与民同乐·孙太后名不正言不顺,六年来从未登上过宣德楼··如今,此楼终于又站上了一位皇帝。
赵琮一出现,楼下原本看热闹的平民百姓立即也跟着跪了下来,与雨中的举子同呼万岁·大家从未见过宫中的新官家,但他站在那处,人人便知,那就是皇帝·雨本就能够传声,此时这么多的人大声高呼万岁,仿佛能传到千里之外。
赵琮都不禁一怔··此时他才明白,到底何为皇帝··楼下的人却还在一声声高呼,不愿停下,直到福禄高声道:“起身”·下面众人却不愿起身,哪怕下着雨,迷了眼睛,也要抬头看着他。
赵琮再看了福禄一眼,福禄再道:“陛下有话要示下”·众人立即噤声,方才仿佛要震破雨幕的声音立即消失,整片天地间,似乎只剩连绵不断的雨声,以及赵琮他自己的心跳声。
赵琮没法不激动,没法不兴奋··这个时代,皇帝等于天命,天命等于道义··他不想搞个人崇拜,也不得不承认,他被所有人崇拜着·虽然目前仅因他是皇帝这个身份才被众人崇拜,他也不由兴奋。
他更想做一个真正值得众人崇拜与信任的皇帝,而不仅仅是这个身份··大抵每一个帝王皆是如此,所以无数多的人为了这个位置抢破脑袋,不惜流血、流泪,也不惜引起战火蔓延。
赵琮往前又走一步,开口道:“诸位先请起”·几乎从未有过帝王用“请”这个字,赵琮无意真搞什么所谓的平等与民主,这个时代并不合适。
但这些大多心地善良的平民老百姓,他也愿善意对待··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的声音本不大,但他站在宣德楼上,与众人离得较近,又有雨声的传播,前排的人均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音色本就极美,有雨声的和音,更被雨水- shi -润,声音变得愈发悦耳··楼下众人既是激动,也是感动,后排的百姓纷纷站了起来,再往后的百姓即便听不到,也随着一一站起来。
只是前头,萧棠为首的书生,一个未起··赵琮只得再道:“各位举子也请起”·萧棠此时抬头,高呼:“陛下”·赵琮与他皆装作互不相识,赵琮问:“这位学生,姓甚名谁,又有何话要说”·萧棠磕了个头,直起腰板,声音铮铮,言辞凿凿:“陛下,学生乃江南东路江宁府歙州人士,姓萧名棠字子繁,是元兆五年江宁府试的第二名。
之所以与百名举子共跪此处,实因学生与他们皆有巨大困惑而不得解”·“你有何困惑”·“陛下,学生读书二十载,纵观前朝历史,常见有太后因帝年少而听政,此事本常见。
学生不解其一,何以前朝无论谁人听政,皆与百官共商朝政,并尊重圣上,本朝却不尽然本朝太后为何初听政便贬斥先时官员,为何尽用只愿听她一言堂之人,为何陛下年已十六,她还不愿归还朝政学生只读书,少阅历。
不敢轻易言论此事,但若太后有才且有德,便也罢学生不解其二,燕国公孙氏一族道德败坏,族下众人在外欺凌百姓,孙太后却从不加以约束·更有太后身前女官陷害陛下在前,孙氏嫡子与家中女使秽乱宫廷在后,孙氏家族所出之女,有何脸面听我大宋的朝政,听陛下的朝政”·萧棠说话极为大胆。
虽说本朝从不杀读书人与言官,但往常即便有死谏,也未有人将话说得这般直白·他的这些话一出口,跪在他身后的其他举子心与身子一同凉了,顿时后悔陪萧棠来这一趟·这样的话说出口,还得了·更别提求见赵琮未遂,也不得不一同跪在宣德楼下的孙博勋,他的心,也凉了。
孙家大势已去啊·他人不知,他却知,陛下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他们早就被陛下骗了··赵琮听了萧棠这番话,也觉得有些意外··他原本当萧棠嘴皮子不算十分利索,只是头脑清晰,此时看来,日后让他去御史台竟也可以可见他也被染陶之事逼急,赵琮心中又是一定,拼劲全力豁出去,倒也值得将染陶托付于此人。
而且萧棠说这番话,也极有技巧,既为自己报仇,也是助他··他自然要接下去,开口道:“萧子繁,你说话倒是大胆”·萧棠此时再度跪伏于地上,再不说话。
赵琮却温声道:“朕三岁进宫,十岁登基,七年间皆是养于太后膝下,与太后情若母子·太后母家即便有些许行为不当,朕也不忍责怪,更何况这些事与太后又有何关”·萧棠再高声道:“陛下您心慈,却不敌他人心狠哪”·萧棠声音中满是哀痛,后头听着的人,不免也被他牵动情绪。
可不是陛下再仁慈,耐不住其他人狼子野心啊·赵琮听罢,则是又温声讲了一番他与太后多年来的母子情谊,说得不少女娘竟都落下泪来,纷纷为之感动。
正在这片漫天的感动中,赵十一侧头看身边站着的孙太后,漫不经心地笑道:“太后,该您上去了·”·孙太后心中痛楚与愤怒皆有,却架不住赵十一的凶悍与不按理出牌,赵十一在她殿中当她面又杀了一名宫女与侍卫。
更何况,此时他的侄儿侄女脸面尽失,他的父亲跪在宣德楼下,百名举子上书论她娘家罪状,她再不出面,孙家当真要完··可御宝就是她的命,要了御宝,便等于要了她的命。
赵十一倒不急,让她自个选·在她思虑的过程中,还杀了她身边的两人··孙博勋心狠,幼时就送她进宫,她却终究狠不下那份心来,从床里侧的柜子中取出了御宝,来到此处。
她输了··她颤颤巍巍地走上阶梯,青茗不在了,王姑姑重病在养,竟无一人扶她上去·原本是有个大宫女在的,被赵十一杀了·赵十一笑眯眯地看着她往上而去,谁也不许跟着。
他要孙太后好好感受这种身边无一人让她依靠,无一人听她差遣,更无一人陪伴于她的实感··孙太后出现在宣德楼上后,楼下又是一片震惊··即便本朝皇室向来亲民,百姓却也从未见过这一幕。
赵琮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亲政,但现下已是无法·他也突然发现,这般亲政竟也有好处··他愿意做百姓心中的那个好皇帝,也愿意当着众人的面接过孙太后还回的御宝。
得百姓信任是第一要素,他六年不得亲政,毫无根基,却因今日之事赚足好感·百姓也更因此事,多了许多参与感·赵琮此时乐观自嘲,他日后能否成为名流千古的明君并不好说,但今日之事,定会为后世百般讨论。
无论明不明,他这个皇帝的名,是一定能出的··孙太后无力说话,只维持最后的气力,将御宝交还于他··他自是推脱一番,孙太后执意归还,他终将御宝接在手中。
他的御宝尚不多,唯有两枚印,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他的东西,经过六年,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上··萧棠见状,立即带头高呼:“恭贺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们再度跪下,众人再高呼:“恭贺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后,便是更多声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德楼下众人足足高呼几十遍,哪怕赵琮一再示意他们停下,他们也不愿··众人皆有一种,这个皇帝是因他们而起的满足感··赵琮满足了他们的这份满足感,只微微笑着,再不言语。
孙太后瞬间衰老,伸手扶着墙壁,不出一言···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宣德楼背面的赵十一在声声“万岁”中,转身往后宫走去··吉利已被他派回福宁殿,此时他身边仅有吉祥一人。
也许是错觉,吉祥总觉得他家郎君情绪不对,他也不敢多言··雨中的宫殿,显得有几分寂寥,宫道上唯有他们二人··直到走过宣佑门,赵十一忽然开口:“该让刘显动一动了。”
吉祥一愣,赵十一已往前走去··他低头,应道:“是·”·元兆六年秋,九月的这一日,便这般被载入了史册,也的确如赵琮所料,被后世百般议论。
赵琮更是因此被评为史上最亲民最仁慈的皇帝,无论他后来做过多么暴戾的事,仅仅因这件事,他的形象便已被固化··史书能记载的终究只有一面,又有何人得知它的背后到底关系了多少人的生死到底牵扯进了多少人的心思到底包含了多少人的期冀与努力·又有何人知道,有个十一岁的少年郎,此生的轨迹也因此而彻底改变。
第79章 赵琮亲政了··赵琮亲政了··他再不是从前那个无事便待在福宁殿内看书、思考的赵琮, 也不是那个总坐在后苑亭子中看鱼、看花的赵琮··御宝已正式回到他的手中, 翌日恰好是朝参的日子。
因是他亲政后头一回的朝会,但凡在京中的官员, 无论品级, 全部进宫来·由左、右仆- she -两位宰相领头, 在紫宸殿中面见圣上··因参与朝会之人太多,殿中站不下, 殿外官员差点排到了大庆门。
赵琮身着朝服, 戴朝冠,正式与百官相见··阶下众官给他行大礼, 高呼三声万岁··赵琮也说了一番勉励的话语, 众人只当今儿的朝会便要结束了·毕竟陛下长期以来从未接触过朝政, 如今初亲政,能有什么政事好处理·冬月初五是冬至大朝会的日子,至今也不过一月有余,当好好准备才是。
陛下登基后头一回主持大朝会, 不仅使官要再度来京, 便是各地方也有进奏官将来, 昨日在宣德楼前跪着的举子们更要同来··这才是要紧事··何况,陛下身子不好,怕是不能勤于政事。
他们只等着上头陛下一声令下,他们便依次退出··哪料赵琮忽然道:“蔡雍何在”·蔡雍众人恍惚,蔡雍是谁·判礼部事只是个小官,几乎没人认得蔡雍, 他也站得很靠后。
赵琮声音小,他站在殿外,还真没听到··福禄高呼:“蔡雍何在”·这时殿外才走进一位高壮且面黑的文官,他走至阶下,行礼:“下官蔡雍参见陛下。”
赵琮笑道:“请起·”·在众人的不明所以间,赵琮又道:“朕欲于明年春时开恩科,今日朕命蔡雍主领明年恩科之事”·众人大惊。
陛下亲政免不了恩科,这事儿倒不令他们惊奇·他们惊奇的是,为何这事儿由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官来主领·科举一事向来是由礼院、礼部、贡院共同处理。
陛下倒突然点出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来此事不妙啊赵琮虽已亲政,但他长期留给人的印象是无用且懦弱的,昨日即便被众人簇拥亲政,他也实时表达了与太后之间的母子情,众人依然并未高看他。
甚至以为孙太后还能东山再起,哪料到竟是如此··此时,钱商、蔡雍等人敛目,十分镇定··赵克律、魏郡王等宗室之人更是老实,宗室们就等着赵琮给他们安排差事呢·杜誉等一些曾与赵琮有过一面之缘,更曾亲眼见他如何与孙太后对话的官员更是早就低下头。
唯有一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官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赵琮知道这些人心中在想什么,但他并不打算解释··作为皇帝,既亲政,便要开始立威严。
他说罢此事,又道:“另有一事·”·众人赶紧站直,认真聆听··“上回朕定了新规,众卿当是知道的·”·众人应是··“既如此,朕今日欲除燕国公的开国公爵位。”
“……”阶下之人心中纷纷大惊,却不敢出声··赵琮面色冷静,继续道:“朕一直以为治家与治国一样重要,家风不正者,朕不喜,还望众卿谨记。”
“臣谨记”·“但念燕国公府是太后母家,朕再赐孙家一个伯爵,封号如何,礼部去定·”·百官愣得已经说不出话来,这招可太绝了。
除掉公爵就罢了,偏又给了个不上不下的伯爵伯爵的称号,陛下都懒得自己定,还让礼部去定这倒还是头一回听闻一个伯爵由礼部定封号的,可见陛下对孙家到底有多不喜·礼部尚书出列,应下此事。
这下该完事了吧·赵琮又道:“再有一事·”·众人噤声··“封宝宁郡主为宝宁公主,保留原有封号,进封为宋国公主,再进封为长公主。”
下头赶紧齐声道:“恭贺宋国宝宁长公主”·“礼部去办·”·“是”礼部尚书再度出列。
众人此时终于有些胆颤心惊,这要陛下突然再来一句追封他生父为嗣安定亲王该如何·好在赵琮也知道此时尚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只道:“另有其他封赏,朕拟好,将令人下发。”
“陛下英明”·赵琮这才笑:“朕初亲政,于政事并不娴熟,还望众卿助朕·”·众人连称“不敢”,又跪了下来。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并未叫起,反而站了起来,温声道:“明日起,朕将在崇政殿处理政事·大朝会前,一月有余,但凡有要事,或重要想法,皆可进宫见朕,无论官位与差事如何。”
赵琮这招收买人心的法子用的十分明显,却也是最有效的·这个节骨眼上,谁不愿意在陛下跟前露脸正愁没机会呢如今陛下就送了梯子过来,而赵琮也缺人手,这般撒网,总能捞到得用的。
虽说累了点,但累这么一个多月,将来受益无数,他的身子还撑得住··福禄又从阶下走下,走到殿外,高声将话再传一遍,务必令所有人都听清··殿外全是小官,一听就乐了,山呼“万岁”,呼得真情实意,福禄也不免露出笑容。
赵琮亲政后的头一回朝会便这般结束··在所有官员的恭送声中,他转身离去··官员们按次离开,路远又跑了过来,高声道:“魏郡王、惠郡王、武安侯、钱相公与蔡大人,请留步”·他们五人回头。
路远行礼:“陛下请五位去崇政殿·”·五人各有心思,但在此时,当着众人面被这般叫走,无疑是光荣的·他们纷纷行礼,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跟随路远往后头走去。
人人得知,这便是陛下决心重用之人了··秋雨后的东京城有些凉,尤其是这肃穆的皇宫内··杜誉的心却比这还凉,看着他们五人离去,一回头,右仆- she -问道:“如何,左仆- she -,一同去喝一盅”·杜誉苦笑:“左仆- she -不知还能当几天的左仆- she -。”
“且行且乐吧·”·杜誉摇头,与他一同出宫去,当真去吃起了酒··赵琮亲政后,几家欢喜几家忧··赵宗宁成了公主,郡主府要扩建成公主府,她便借机进宫来小住。
原本后宫之事是孙太后在管,可如今几番打击之下,她再度病倒在床上·是赵琮令钱月默出来,暂时领了后宫之事··钱月默欲给赵宗宁收拾宫殿··赵宗宁靠在榻上吃着澈夏给她剥的瓜子仁儿,不在意道:“我只住几日,这样未免太麻烦。”
钱月默如今十分怕她,上回随赵宗宁一同去审宫女与戚娘子,赵宗宁直接甩起了鞭子,鞭尾差点扫到她的脸,把她吓坏了·她在闺中时虽少见赵宗宁,却也是见过的,当初便有些怵她,如今更是一句话不敢多说,就怕惹恼她。
钱月默规规矩矩道:“宋国宝宁长公主,此事怎会麻烦——”·“你累不累这般叫我”赵宗宁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钱月默面色涨红:“宋国长公主,不,宝宁,长,长公主·”·赵宗宁差点儿就要翻白眼,据说这位钱娘子十分聪慧,哄得哥哥都那么喜欢她,怎的如今呆成这样。
她倒忘了上回她是怎么吓唬钱月默的了··赵宗宁扔了手里的瓜子仁儿,无所谓道:“我便住你那处吧,可有空着的厢房收拾个干净的出来给我住。”
“这,这怎行”钱月默一点儿也不想与她一起住·赵宗宁皱眉··钱月默再度被吓到,在一旁的飘书都替她家娘子心疼。
“我说住你那处,就住你那处”赵宗宁不满,“澈夏”·“是,公主”·“将我的箱笼送去钱娘子那处。”
“是”澈夏二话不说,出门就叫了小太监开始搬··钱月默欲哭无泪··赵宗宁下榻,宫女上前来为她穿鞋,她问道:“赵十一呢”·“公主,小郎君在后苑里头画画呢。”
“又画画成日里画画能画出颜如玉与黄金屋来罢了,我找染陶姐姐说话去·”·“是。”
宫女陪她一同去··钱月默狠狠松了口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赵琮本来就有道,如今不过是进阶罢了··但这一进阶,便样样不同了。
萧棠十分聪明,那日在宣德楼前时,提到孙竹清,只说他与自家女使,趁机洗去染陶身上的污秽·也正因为萧棠那番话,且染陶到底是陛下的贴身女官,如今已无人再敢传陛下女官之事。
而赵琮除了进福禄为五品入内省都都知之外,还封染陶为虢国夫人··赵宗宁也被孙竹清那事气得不轻,如今尘埃既已落定,她也要好好与染陶说道一回萧棠··成日里画画的赵十一坐在赵琮喜爱的小亭子里。
只可惜赵琮再喜欢,也再无时间过来··如今的赵琮成日里坐在崇政殿,当真十分勤勉·朝中百官皆佩服,赵琮的身子如何,人人皆知,若身子不弱,还轮得到孙太后得意便是这样的身子,陛下也坚持日日处理政事,谁不佩服·勤勉的赵琮再无时间日日盯着赵十一的三餐,更无时间与他每日说话。
赵十一初时还有些不习惯,又有些自嘲,这几日他也慢慢习惯,整日坐在此处作画··他的身边站着吉祥,说道:“郎君,孙家大郎疯了·”·赵十一扯了扯嘴角:“疯到何种程度”·“据说如今已不认得他爹娘,成日里在家疯闹。
那个丫鬟倒硬气,一点儿事都没有,却已被孙家处死·”·“孙家大娘子又去了宋州,燕国公——”吉祥一时说得顺口,说完才发现不对,笑道,“忠孝伯说要她好好反省,再不接回来。”
赵十一笑,这家父女不同心,如今更是相互拆台·孙太后既已将人接回来,哪还有再送出的理便是关在家里不出门,也比送走好,如今孙大娘子怕是更不好嫁人了。
孙筱毓没好名声,他孙博勋又怎么会有·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可见慌乱起来,再聪明的人也痴了··吉祥继续絮叨:“陛下今日晨起时咳嗽,把染陶姐姐急坏了,今儿一直在膳房与淑妃娘子一同研制药膳。
公主也进宫来,一处说话呢·”·赵十一的手一顿,继续作画··吉祥说了许多话,最后才低落道:“郎君,刘显今儿有回话了·”·“嗯。”
“咱们娘子说她知道了·”·赵十一点头··“郎君……您当真……”要走吗吉祥却未问出口,毕竟郎君决定的事,何时更改过·赵十一放下笔,望着亭外湖面上枯败的荷叶,轻声道:“我走后,每隔一旬便传信于我,如今殿中的鸽群中已有信鸽,吉利一向数不清那些鸽子。
你将信传到西大街的元家茶楼即可,那处会有人送给我·”·“小的知道,只是郎君,您要去何处”·赵十一笑:“尚不知。”
“郎君,您还会回来吗”·“也不知·”赵十一并不知道他出去后,想法还会不会变··吉祥孤身一人在宫中五年,好不容易盼得郎君进来,如今他又要走了,也十分难过,低声又道:“郎君,小的祝您与娘子万安。”
赵十一再笑··自然会安,好不容易再活一次,可不就是为了这“万安”·“令他们备好船·”·“小的知道。”
赵十一收回视线,回身走下亭子··天又凉了几层,赵十一体热,依然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单薄衣裳·夏日里清凉的颜色,如今却比这满园尚存的秋色还要寒凉。
赵十一又长高不少,此时也更显瘦削··他走下亭子的时候,忽有风经过,他的衣角微微被风吹起··吉祥的眼睛陡然酸起来,他低头狠擦一把眼泪,回身收拾赵十一的纸与笔。
寒凉当中,谁也不曾察觉,冬日已悄悄来临··第80章 他真是太讨厌“离开”这个词了··冬日的确已来临, 这天儿也是一日更比一日凉··自打赵琮说出不论官位, 皆可求见于崇政殿的话后,他便十分的忙碌。
每日都有数不尽的官员进宫来求见, 有些人是有真本事的, 也提出了许多不俗的见解·有些则是纯粹的胆子大, 既然逮着了机会,赶紧过来混脸熟··赵琮都见了。
他愿意做一个善良、仁慈的皇帝, 却无意做一个总是被欺的老实皇帝, 这个度要把握好,善良过头便是老实, 老实再过头, 那就是痴, 是傻··皇帝并不好当··而他常年缺少与官员打交道的经验,无论是高品级的官员,还是低品级的官员,这也是一个历练的机会。
他如同刚投入水中的海绵, 借助与这些各类- xing -格的官员打交道的功夫, 疯狂地吸水··他体凉, 崇政殿内早就点上了炭盆,还点了许多个,门前也有厚重的帘子严严遮住外头的凉意。
往往是来见他的官员讲得兴奋不已,头上冒汗,他还觉得有些冷··福禄见状,又将新点好的手炉递给他··赵琮抱到手中, 刚要舒坦地叹口气,却闻见一股清香从手炉中蔓延而出。
他不由低头往手炉看去,是个圆形的铜制手炉,盖上雕有吐珠的龙,香味便由其中而出··下头讲得痛快的官员不见陛下不再有应答,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便见陛下正望着手中的手炉发呆。
赵琮怕冷,在室内,还穿了大衣裳,衣领上围了一圈儿的白狐狸毛,衬得他愈发面如白玉·他的手指头也跟玉雕似的,捧着白铜的手炉,看得人根本移不开眼··谁不爱看人颜色好·这官员是个刚从外头回来的,胆子比京官反倒大了些,当真看傻了。
福禄不悦,“咳”了声··他才回神,吓得立即跪下来··赵琮也回神,瞧见下头微微发抖的人,笑道:“赵大人请起·”·没错,这一位,也姓赵,名洛。
但他只是普通赵姓人家,先头在河南府知洛阳县,如今卸任归来京中··赵琮先前还开了个玩笑话,说他名洛,倒真的知了洛阳县··哪料赵洛话匣子便大开,与赵琮大讲他在洛阳的所见、所闻与所做之事。
赵洛为官十载,依然只是个从八品·如今,赵琮也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了·这人当真没什么心眼,且行为古怪,却又极有意思··洛阳向来是个文雅地方,无数文人聚集,遍地园林与精致宅子,常年办有各式诗会、茶会,人人以在那处与大家讨论诗词等雅物而为荣。
便是东京城内,许多官员与王族、侯爵人家皆在洛阳有别院,洛阳与开封府之间来往也便宜,逢上休沐,他们总要一同去洛阳喝茶··洛阳县是当之无愧的上县,赵洛倒好,好不容易去知了个洛阳县,他倒不急着讨好上峰,也不与当地名人讨教,他一去就把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郎君给打了五十大板·他想在洛阳县建个学堂,供当地贫困人家读书,可这得有银子啊,否则怎么建又怎么给学生请教书先生,再买纸笔赵洛家中是种田的,他的妻子还是当年穷困时娶的,考了科举也不忘本,带着比他大了五岁的妻子到处任职。
他们俩家中皆无家底,他从来都是个芝麻小官,俸禄本就不多,更是没有银钱·但他也拉的下来脸,便四处去筹钱·洛阳县内大户人家众多,但也总有人家不愿意给,赵洛也不怨,银子是人家的,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他也没法子。
可偏有人不给便罢了,还出言讽刺他的这番举措,更是嘲笑那些家中贫穷的人家根本不配读书··赵洛这个急脾气上来,逮着了就打,谁也没反应过来··没错,他自己上手拿板子打的·他往后还不止打过一回。
这下倒好,他虽没错,却彻彻底底开罪了一圈人·旁人也知道他就是这个- xing -子,倒也没想着要他的命·但他任职三年,年年评考都被评为下·三年还没到,堪堪两年半,就被人给打回来了。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今天兴致勃勃进宫来,是想把他那番建学堂的言论好好给官家说道说道·官家岁数小,没准就被他给说动了呢这可是大好事·赵琮听他说了一个多时辰,倒看出来了,这人不想当大官,倒想当大教育家,如果此时有“教育家”这个词语的话。
这十分合赵琮的心意,赵琮早就想建州学、县学,并规范··如今有人牵头,又是个长期研究过的姓赵的,虽是八竿子碰不到一处的两个赵,他倒乐意··他手捧手炉,慢条斯理道:“赵大人这番话,朕心中已有数。”
赵洛大乐,也不管官家到底生得好不好,官家能有这番话,他已是很知足··赵琮又道:“朕心中是有思量的,但还待细想一些时日,赵大人归来已三月有余,在家中怕也待腻了朕命蔡雍蔡大人去主领明年恩科一事,你便去助他吧。”
赵洛一愣,不解看他··“你们二人有商有量,也好将事情办得更出色·这是朕亲政后头一回的春闱,务必不能出错漏·”·哎哟,赵洛这才反应过来,陛下要重用他啊·他慌不迭地再跪下来,猛磕三个头:“陛下啊下官定好好协助蔡大人”·赵琮笑:“去吧,也让朕瞧瞧,你可担得起这份担子。”
“下官定不辱命”·赵洛兴致勃勃而来,兴致冲冲而归··他一走,赵琮却瞬间没了气力,瘫到椅子上··“陛下”福禄担忧出声。
“后头还有几人”·“还有三人求见,陛下,今日您就别见了,再过三日便是大朝会,您从亲政那日起,便日日从早见到晚,身子哪里还能吃得消”福禄满脸不忍。
赵琮也想休息,但勤总能补拙,在做皇帝这件事上头,他当真是新手·靠脑子灵活与些许心机或许能偶尔占得上风,但哪能总是如此·如今这些官员来见他,瞧见得用的,如赵洛那般,他都已开始用。
只是尚未分派官职,一是因他要改革官制,此时具体的官位还无法给,要待明年改元之后,再昭告于天下·二是因他也要敲打这些人,哪能一下子就给他们吃到好果子,还以为他这个小皇帝多好说话。
总之亲了一月有余的政,当真是每日都在高速运转大脑··这一个月过得相当快··赵琮再低头看怀中的手炉,问道:“何以有梅花香,可是公主与淑妃娘子又去折花玩”·“小郎君近来无事,拿公主他们折来的梅花,搀着香药,做了香饼子。
公主和淑妃娘子全都喜爱得不行”·“他还会这个”赵琮好笑··福禄也笑:“可不是,咱们小郎君当真是风雅人物了,既会作画,又能做这些个,如今宫里头的小宫女更爱往他那处钻。”
人长大,有时真是一瞬间的事··这个冬日里,赵十一的个子倒跟春日里的柳条似的直抽,赵琮忙得很,上回见他还是七八天之前·那回见到,赵十一已长到他的耳朵处。
他不禁想到秋日里与赵十一开的那个玩笑,哪里要等明年,如今赵十一就已经长到他的耳朵··手炉中的炭在缓慢烧着,梅花清香幽幽散发··也许是累极,赵琮忽然有些难受。
只是几个月,当初那个小朋友便长大了·如今不再自闭,会说话了,更有一身本事·再过几年,他给小朋友赐婚,小朋友就要搬出宫去住,日后他会有自己的妻子,有自己的孩儿,也有自己的宅子。
兴许他还会在冬日里制这梅花香粉,却再不会送给他用··他依然看着手中的手炉,却不由轻叹出声··若是可以,谁又愿意长大呢·毕竟长大的另一层意思,便是离开啊。
谁又愿意与喜爱之人离开··他真是太讨厌“离开”这个词了··赵琮再叹一口气,对福禄道:“今日便到此处吧,你去将小郎君与公主他们都叫回来,晚上在福宁殿一处用膳。”
“是”福禄见陛下愿意休息,也高兴,将路远叫进来,交代他出去通知各位大人离去,再去瞧公主们都在哪处玩··他则是低头为赵琮穿靴子,赵琮起身后,他又为赵琮披上大毛披风。
赵琮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出了崇政殿··回去的路上,路远大老远跑来,行礼道:“陛下小郎君、公主跟钱娘子都在后苑那处玩儿呢小郎君给公主画画儿呢”·赵琮笑开:“朕也去。”
“陛下,外头风大·”福禄提醒··“没事儿·”·路远也笑着道:“公主身边的人个个能干,怕公主与钱娘子受凉,在亭子外头围了帷幔,亭子里头还点着炭盆,又有热茶,一点儿也不冷呢”·赵琮便笑:“你瞧,他们都是会享福的。”
福禄这才放心··“还要这般多久我累得很·”赵宗宁坐在美人靠上,已是有些不耐··赵十一没理她,继续为她画画像。
“我想吃茶·”赵宗宁再开口··赵十一这才抬头看她,不满皱眉,并道:“要画的人是你,此时嫌累的也是你·”·他抬头,面向雪光,赵宗宁看着他的脸,先是一愣,随后反倒笑起来:“你果然是咱们赵家长得最好看的。”
自她进宫小住以来,每日赵琮都忙得很,她又是个闲不住的- xing -子·宫里人少,她只能同钱月默玩,可钱月默那样安静的- xing -子,哪里能与她玩到一处且钱月默怕她。
她只好每日来找赵十一,虽说两人之间有些不对付,她更是威胁过他,但赵宗宁暗地里观察,赵十一如今还算老实,她便暂时抛开戒心··也是玩到一处才发现,赵十一这个人还真有些意思,他会给人画小像,而且画得像极了。
赵十一居然懂许多东西,连香粉都会做,后苑的梅花开了之后,她更加喜欢拉着赵十一一同玩··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她哪里知道,赵十一是知道要走了,最后放纵一把,万事不管,只做这些闲事。
上辈子虽悲惨,但的确教会了他许多,他也因不服输,更是暗地里学遍了能学的·如今可不就被众宫女们喜爱着,包括总是用下巴看他的赵宗宁,如今也知道与他平视了。
他这一个月可劲了长个子,虽穿了袄子,依然是天青色,颈上镶了一小圈的白狐毛·在这冬日里,已脱去了孩童长相,有了真正少年郎的模样,似被白雪掩盖的冬日绿叶,自然是灵透极了。
赵宗宁说出这话来,赵十一更懒得搭理她··赵宗宁索- xing -离开美人靠,坐到他对面,说道:“你再大些,出门,是不是有小娘子要朝你身上扔花”·“……”赵十一放下笔,“还画不画了”·“先放一放,咱们姑侄儿俩说说话。”
·这话一出,钱月默先笑出声来,十三岁的姑母,十一岁的侄儿,两人说得煞有其事··赵宗宁高兴起来是很好说话的,钱月默笑,她也不气,她伸手去拉赵十一的手臂,再问:“上元节恰好是你的生辰,届时,你同我、安娘一起出去看灯一定有小娘子要往你怀中塞灯与花的,你要不要和我赌”·赵十一无言以对,他看着赵宗宁也不知说什么好。
赵宗宁上辈子嫁过三任丈夫,一个比一个生得好,却一个比一个死得早·这辈子,竟然还是只看脸··不过赵十一又暗笑,赵宗宁这样的身份与- xing -子,又有赵琮这样的哥哥,挑选夫婿,只看脸又有何不对她还要什么附加的东西吗天底下除了赵琮,又有谁比她尊贵。
上辈子的赵宗宁登基后,怕是真养起了面首··当初她只不过是个一般的郡主,就那样行事,如今已是公主,还这般受宠,真不知今生她的姻缘会如何··他心中想着这些,也有些好奇。
只可惜,他已来不及亲眼得见··赵宗宁倒好,歪头看他,竟然又道一句:“当真俊俏啊,你才十一啊”·钱月默这时倒记得赵琮,赶紧表忠心:“陛下也生得好。”
赵十一看了她一眼,头一回赞同钱月默的话,赵琮长得特别好,他第一回 见到的时候就被惊过一回··紧接着,三人便开始品起赵家各人的相貌来,其实只有赵宗宁一人在说。
钱月默哪里敢说这样的话赵十一是不屑说,他们俩都听赵宗宁一人叽叽喳喳··亭中陪着的宫女、女官们也不时随着赵宗宁的话而笑出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福宁殿 by 初可(二)】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