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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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by 初可(二)(3)
·她现在对赵世碂的一切都充满了怀疑··赵世碂这五年间到底在何处当初的他到底是被害,还是如何赵世碂为何又会回来为何这么清楚地知晓宫中之事·她也是得惠郡王告诉才知晓,即便这般,她已是除二哥之外,最快知道哥哥气吐血晕过去的人·可竟然还快不过赵世碂·这个人身上处处都是谜·他突然出现,究竟想要做什么·赵宗宁眼中也布满- yin -郁,盯着面前的他看。
赵世碂倒突然平静下来,他走进宫门,就已经做好打算,被怀疑免不了·这些都是他自愿,但是他人如何,他并不在意,他只要对赵琮负责便好,只要赵琮愿意信他,他也自有话给赵琮交代。
赵宗宁见他不说话,更气:“回头我定要将今日放你进来的人好好抽上一顿你身上处处诡异,实在不是善类”·“你我非要在他病着的时候吵”赵世碂无奈。
赵宗宁更气,当年哥哥落水时,他便这么说过,如今还来教训她·她为何要吵还不是因为他她眉头一挑,还要再开口,外头澈夏小声道:“公主——”·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什么事”她回头。
澈夏走进来,看着赵世碂有些犹豫,没说出口··赵宗宁一挥手:“你说”·倒也奇怪,她虽讨厌赵世碂,但的确直到此刻,不知不觉间,也未将他当作外人。
她自己兴许感受不到,赵世碂却看得出来,不由又看了她一眼··“公主,孙家接了太后的旨意,在闹呢”·“如何闹”赵宗宁冷笑。
“非说是太后赐的婚,要抬上聘礼来咱们公主府”澈夏气得狠,说出来的话也是咬牙切齿··赵宗宁如听到大笑话一般笑了起来。
赵世碂这时倒说了一句:“如今什么东西都能肖想天鹅肉·”·“这还算是人话”赵宗宁瞪了他一眼,将鞭子收起来,“我先去处理了孙家那帮蠢货,你的账,留着慢慢算。
再过半个时辰哥哥将醒来,我若来不及赶回来,你莫要与哥哥说我去出气的事·”·“我自知道·”·“哼你先想想如何跟哥哥说罢”·赵宗宁说完,便潇洒地抬脚走出内室。
她倒不是放过了赵世碂,只是事情总有个轻缓急重,孙家实在太碍眼·她倒不怕真有人逼她,只是厌烦得很·她好歹是公主,即便不在意外人之言,这样丢人的消息,总归令她气愤,也丢哥哥的脸。
且她的名字,又怎能与孙家那个渣滓被人共提·更何况,孙家还将哥哥气成这样··赵世碂身上的谜,她总会一个个解开的··他既然有胆子回来,就得接受她的扒皮。
这一回,哥哥再怎么拦着,她也不依更何况,如今的哥哥早已不是当年的哥哥,看赵世碂怎么解释去·外头的官员见她出来,起身纷纷行礼:“见过公主”·方才她来得急,也未与这些个官员见礼,此时说了句“起身”,她就要匆匆出去。
却在收回视线时,瞄到了一个陌生身影,她便道:“这位是谁怎的从未见过·”·易渔顿了顿,起身作揖道:“公主,下官易渔。”
赵宗宁想了想,原来是三年前被哥哥派去扬州的那个状元郎,更是曾被她道过“- yin -险”之人·三年前,她还未及笄,也未参与进政事当中,等她参与进来,此人已走。
因而,她从未见过他··据闻倒是个十分俊俏的··赵宗宁喜欢颜色好的,便道:“你抬头,本公主看看·”·易渔便抬头,大方看她··赵宗宁道:“状元郎果真俊俏得很。”
说完,她大步走了出去··其他人纷纷怪异地看向易渔·毕竟人人都知道宝宁公主十三岁的时候,便成日里念叨着要养面首·公主虽还未大婚,但的确是喜好那些颜色好的男子,她府中甚至是养了一个戏班子的。
如今公主当面夸这位易大人俊俏,这……·易渔倒十分镇定,早听闻公主喜欢扮作儿郎,今日总算是得以见到·只是公主原来和陛下长得并不相似,甚至格外不同。
·赵宗宁来时是从西华门进的,因而没碰上钱月默·此时一路往宫外急走,倒是与她碰了个正着··钱月默一见她,立刻着急叫她:“公主”·赵宗宁已走过,回身看她:“淑妃娘子怎的了”·钱月默嗫嚅一番,小声道:“孙……”·赵宗宁笑:“你也知道了”·“公主这可如何是好”钱月默立即上前,抬头着急地问。
“如何是好孙太后算什么那纸早已被我撕烂本公主的婚事,只有哥哥和我自己能做主”·钱月默循规蹈矩多年,如今听赵宗宁这般说,也有些傻眼,原来太后传出去的旨意,还能给撕了·赵宗宁如今往后宫走得不多,也不总是见钱月默。
今日见钱月默这般关心她,这个时候,倒是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多谢淑妃娘子的关心·”·钱月默脸一红:“没,没有……”·“唉。”
她又叹气,“你快去崇政殿吧,哥哥已施针,半个时辰便能醒,其他人我信不过,只信你·我处理好宫外之事再来·”·“好”钱月默点头。
赵宗宁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去,澈夏跟着她,往她身上披大披风·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飘书轻声道:“早就听闻公主爱扮作儿郎,今日总算得以瞧见,当真是好看。”
钱月默点点头,又眯虚着眼睛看了片刻,直到再也看不到赵宗宁的身影,她才回身去崇政殿··她刚要进崇政殿的门,福禄正出来,见着她,行礼道:“见过娘子。”
“快起来,你这是要去何处”·“小郎君道,陛下身系万民,当真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儿·如今太后气晕咱们陛下,那就是愧对万民,愧对天下,得过来给陛下赔不是,也得去宣德楼上给大宋万民赔不是。”
“……”钱月默沉默,这的确是那位小郎君能说出来的话··福禄也不敢耽搁:“娘子,小的这就去了,小郎君也正找您呢,您快进去吧。”
“你快去吧·”·“是·”福禄带上后头的小太监,往右拐弯而去··钱月默却突然有种不真实感··似乎时光又回到五年前的某个时刻,似乎这五年间没有任何不同。
五年前便是这位小郎君将孙太后气晕过去,还在她殿中杀人·如今也是他,说出这么些大道理,引出这么一番谁都想不到的话··这位小郎君也没做什么,仅这么一句话,似乎就宣告大家:他回来了。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钱月默叹气,只是不知这一回,陛下是否能再如五年前那般,即便不笑也如春天的微风,若笑,那就是湖面被风掠过的轻微涟漪,荡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她其实当真想念五年前的陛下··这五年,陛下撑得也不易,公主到底是女儿家,有些事情并不能亲力亲为·也得有人来帮帮陛下才是··她收起心思,走进了崇政殿。
第91章 “我错了·”·五年不长不短, 但凡人, 都有变化··钱月默的变化其实也不小,这五年, 后宫之事皆是她管·陛下不喜太后, 她往常也并不常往宝慈殿去。
她的- xing -子虽还清清雅雅的, 但因管事,行事也比往日多了许多威严·有几回真与孙太后对上了, 她还真的从未落过下风··孙太后来或不来, 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进来后与赵世碂见了礼,两人便未再说话, 只是坐着··只不过赵世碂坐在床边, 她坐在一旁的榻上·赵世碂当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赵琮看, 钱月默这心中的奇怪感便越生越多。
而正如他们俩都料到的那般,孙太后自然是不愿过来的··赵世碂冷冷一笑,钱月默暗道:就是这种笑容与当年一个样儿·若不是赵琮正昏迷,赵世碂定要亲自去宝慈殿的, 再杀几个人吓吓孙太后也无妨。
赵琮如今虽有威严, 到底温和, 从来少杀人·孙太后便是被惯的,要是多在她殿中杀上几个人,她还敢这般·他听福禄那般说,便道:“据闻忠孝伯与夫人,如今住在洛阳”·“是。”
福禄应声··“他的女儿在宫中气晕陛下,愧对万民, 他作为父亲脱不了干系·即刻命他们回京”·“……”福禄不敢应下来。
如今的陛下不是当年的陛下了,其他事他们能应,但这等事儿,他们还真不敢轻易应下来·他是陛下的贴身太监,有些话,陛下也跟他说起过·陛下总说“触底反弹”这四个字儿,斩草除根也得看清楚时机。
而对于忠孝伯府,陛下便说,如今根本不是什么好时机··虽说孙家的确糊涂,陛下醒来兴许另有其他计划,但此时,他真不敢应··赵世碂在杭州,手底下一群从前的盐户,后来的山贼,如今的私兵给他用,为他办事,他早已习惯大手一挥做那领导之人。
更何况,他上辈子便是带兵打仗,还做皇帝的·他习惯了这作风··等他看到福禄面上的犹豫,他才有些回神,奇怪的是,他倒也不气愤,反而还挺高兴·这说明,赵琮真的已是个有威严的皇帝。
他要说话,钱月默忽然小声惊呼:“陛下醒了”·他立刻回头,看向床上··赵琮缓慢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迷糊··他先是听到钱月默的声音:“陛下”·后又是福禄的声音:“陛下,染陶姐姐去御药局熬药了,稍后便来”·听到“药”字,他才记起,他似乎吐了许多血,又晕了过去。
他为何吐血·他的头再度疼起来,他真是一点儿也不愿想起那些事··头虽疼,眼前却越来越清晰,他终究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人··除了钱月默与福禄那两张早已熟悉的脸之外,又多了一张脸。
这张脸,熟悉,却又陌生··这张脸上交织了太多的神情,殷切、忐忑、紧张,兴奋··赵琮却差点再吐出血来,他不由咳了几声,福禄立即去倒来温水,轻声道:“陛下,小的伺候您进一点儿水。”
赵琮却是盯着那张脸··五年不见··五年原本有多难熬,此时他就有多么想回到知道真相的前一刻··赵琮伸手,想撑床坐起来,钱月默赶紧上前扶起他。
自始至终,赵琮都在紧盯着赵世碂看··赵世碂原本心中的确是纷杂交织着各种情绪,如赵琮看到的那般,殷切、忐忑、紧张与兴奋皆有·可看到赵琮这样的神色时,他的手脚不知不觉就有些凉。
他虽然还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可是这样的赵琮让他心慌··赵琮,似乎很厌恶他·可是为什么要厌恶他·仅仅因为他当初骗他,装死离开了这里·赵琮不该是这样心狠之人啊。
赵世碂早知道,只要遇到赵琮,他便会完完全全变作另外一个人·可此刻,他也没想到他会变得连他自己都忘了去在意这些变化··他甚至有些害怕··他的心神似乎已被赵琮所控制。
他更不知赵琮开口将要说什么··可赵琮已经撑着坐了起来,他依然紧盯着面前的赵世碂··这个人不是他的小十一,又或者,从来就没有过他的小十一。
所谓的小十一,也只不过是这个人装来骗他··赵琮甚至已懒得去想,为何醒来,他人便在此处·他都能把信鸽直接传到福宁殿,又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他都能将他赵琮耍得团团转,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面前的人,可长得真好看。
十一岁的时候,就惹得宫女们天天偷看他、围着他·如今的他,甚至好看到令人眼花··可是漂亮的东西,全是会吃人的··漂亮的东西,全是有毒的。
赵琮心中一痛,嘴角又溢出一丝血··福禄吓坏了,立即道:“陛下”他说罢,就要转身叫御医··赵琮拉住他的手,福禄焦急:“陛下小的去叫御医啊”·赵琮自己擦去嘴角的血,轻声道:“你们出去,他留下。”
“陛下……您好歹让御医再看一眼吧·”钱月默也急··“朕无碍·退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同样的,赵琮未指明“他”是谁,但他们都知道。
福禄与钱月默均不敢不听他的话,此刻的陛下十分骇人,病中醒来,脸色苍白,眼睛亮得很,嘴角一抹鲜血,虽说刺目,却也莫名地炫目··赵琮的威严很足,他们俩到底退了出去。
随后便是一片安静··赵世碂突然就不敢看赵琮,他低头,想了片刻,抬头道:“我——”他不知该继续说什么,赵琮却看着他,一副等他说话的模样。
他到底又道,“我被人救了,我跟我娘怕被他们找到,一直没回来·我们住在海州,我娘当时管着王府后院,身上有些银子,才能过下去·我——”这是他已想好的说辞,却突然说不下去。
因他抬头时,看到了赵琮嘲讽的目光··赵琮知道他骗他··可是要他如何说出真话·说他重生而来·说他当初就是进宫抢皇位·说他当初就等着赵琮死·他不能那样说,他一辈子都不能那样说,否则赵琮一辈子都会厌恶他,这辈子赵琮也再不会信他。
他宁可再用一百个谎言去圆起那个最初的谎言,也不愿意用这个最初的、最大的谎言去令赵琮伤心··错在他,不能让赵琮平白被牵扯进来··赵世碂被赵琮看得越慌乱,心中却也越清明。
他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即便死了也不能说··赵琮看到他这副样子,心中满是难受··到这个时候还不愿意说实话··他难受得很,心里面疼,他靠在引枕上,急躁与气急之间,不由又吐出些血。
赵世碂颤抖着手,慌忙上前要去擦他嘴角的血,可他的手还未碰到赵琮的脸,赵琮便一把打开他的手··赵世碂有些委屈,他也恍惚,他当年走得到底对不对·若对的话,为何现在又走回原点,他还是自己回到了这里,还惹得赵琮这般气他。
可若是不对,当初他就已经完完全全被赵琮改造成了另一个人··他不愿意··但无论对不对,此时的他,只希望赵琮别气他··而赵琮此时终于开口,可他一开口,赵世碂便僵住了身子。
因为赵琮问他:“你和吉祥,是何关系·”·赵琮的声音极小,且虚弱,·但赵世碂清清楚楚地都听到了耳中··他说不出话来··赵琮笑:“你骗我。”
赵琮甚至连“朕”都没说,不自觉地就说了“我”··赵琮再笑:“你从一开始就骗我·”·赵世碂压根不敢抬头去看他。
他不知道赵琮到底知道多少,他不敢问··赵琮歇了口气,又道:“你既然骗我,为何还要回来,为何不骗我一辈子”他的声音已渐渐变大。
赵世碂依然低着头··“既然死了,就一辈子别回来就一辈子死在外面”赵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些哭腔。
上辈子被骗,这辈子还是被骗·为何每个他真心对待的人,都骗了他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活该用真心换取欺骗·赵世碂这才慌忙抬头,立即道:“我没有骗你。”
赵琮冷笑:“没骗没骗我,你为何装死没骗我,你为何与吉祥信鸽传信往来你在我面前装傻子装不会说话你到底为的是什么为我的皇位为我的命”越说,赵琮越悲伤,他那么真心对待的孩子,所求的居然也不过是这些。
“我没有”赵世碂说得违心,虽说他后来改了,但他当初的确因这些而进宫·可他万不能对赵琮说实话·他不能说实话,心中便越发讨厌自己。
“赵世碂”赵琮愤怒,大声叫他的名字,说着便又吐血··赵世碂下意识地就去用袖口擦他嘴边的血,赵琮再度打开他的手,并道:“你为何进宫,为何骗朕,为何再装死,死了为何又要回来。
这些朕统统不问,朕只当从前的好心都喂了狗只是今日,你既有脸回来,朕便当面告诉你:朕命你从今以后不得踏入开封府一步朕命你即刻离开开封府再也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我不”赵世碂想也没想,立刻拒绝。
赵琮被他气得直哆嗦,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走,却又莫名其妙地来··第一回 来时,骗去他的同情心·第一回走时,骗去他的半副心神··这一回来,又要骗去他的什么·他除了命与皇位,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人再去骗·这辈子还不如不要·他上辈子都跳海自杀了,为何又要把他送来这辈子继续受折磨·“你,即刻便走”他放在被面上的手不住颤抖,硬撑着,再度说了这么一句。
“我不走·”赵世碂只剩这一句话,“我不走,我绝不走……”·赵琮连连喘气,大声喊:“福禄”·“陛下”福禄赶紧冲进来。
赵琮抬起手,指着赵世碂:“将他拖出去赶出开封府再也不许他进东京城”·“……”福禄有些傻眼。
“快去”·“是”福禄一个激灵,立刻要去拉赵世碂··赵世碂却突然跪了下来,跪到床榻边,他抬头看赵琮,轻声道:“我错了。”
赵琮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真的好恨自己哪··这个骗子就这么跪下来,眼眶含泪,抬头看他,仅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么三个字,他立时就心软了。
他真的恨,真的不甘心·他喘了口气,浑身无力,往后瘫去,眼看着又要吐血··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往前膝行一步,双手扶着床边,依然抬头看他,再道:“我错了。”
赵琮被逼得直接再吐出血来,且这一回再也止不住,赵世碂伸手去扶他,赵琮即便瘫软,也记得推开他,并朝他道:“滚·”·福禄哭着上前扶住赵琮,往外叫御医。
白大夫跑进来,瞧见这场景也觉纳闷,上前要诊治··赵世碂却挡在面前··福禄哭道:“小郎君您先出去陛下不愿见您陛下都这样了小的求您了,您出去吧”·白大夫脑仁直疼,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赵琮却不愿躺下,吐着血也要看着赵世碂··赵世碂咬牙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赵琮身子一软,滑了下去,眼圈却也变红,并再度晕倒过去··赵世碂边走,边解开外头的大毛披风,扔到地上。
他走出内室,经过正厅·其他官员再度看向他,他却未抛去一点眼神··他很冷漠,也很沉默··原来将赵琮气吐血的,不是孙太后··是他赵世碂。
他走下台阶,转身,撩开衣摆,朝赵琮躺着的方向跪了下来··第92章 他暗暗说服了自己··赵琮这一回晕倒, 再不似方才那般, 仅半个时辰便醒来··他气狠了,吐了太多血, 很久也未醒, 且御医不敢再为他施针。
陛下既未中毒, 福禄也出来请各位大人先回家去,他们陆续离开··只是他们一走出正厅便傻眼··那位传闻中得陛下万分宠爱的, 已死的, 突然又回来,已长大的小郎君, 在台阶下跪着呢·他跪得一丝不苟, 腰板挺直, 视线下垂,一动不动。
他们也不敢多看,只能低头从他身旁经过··司朗眼神复杂地瞄了他一眼,决定回去要好生与赵世晴商量一番, 这番也太奇怪·赵世碂忽然死而复归, 还跪在这里, 明显就是惹恼陛下的模样啊所以说啊,这人也得看命,虽是王府末流庶子,谁让他得陛下亲眼。
魏郡王府真是得也因赵十一,失也因赵十一··但这赵十一,照样如此··讨得陛下欢心, 便是同公主一般尊贵·惹得陛下恼怒,即便是这样的风雪天,也得在外头老实跪着。
易渔也看了一眼,再默默收回视线,走在最后头,一行人终于走出了崇政殿··路远送几位大人离开,回来瞧见赵世碂还那般跪着,也不由叹气··他走进去,到福禄身边,小声道:“师父,小郎君还在外头跪着呢……姿势一点儿没变。”
“唉,跪着吧·”福禄也没办法,陛下都说要逐他出开封府,他们岂敢说什么况且,他以为,小郎君应该也跪不了太久。
都是金贵人,身子健壮是一回事,可这跪功真不是一般人能练得的··可赵世碂却一直跪着,跪到日落,再跪到月升··甚至外头飘起了雪,他居然还在跪着。
染陶心疼地站在门口看了几眼,却也不敢为他撑伞,更不敢给他送些热茶水喝··她只能叹气,转身再回去··福禄问:“如何”·“还跪着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姐姐,我也不知。
陛下气狠了,还要小郎君‘滚’·”·染陶再叹气,又道:“听外头递话进来的人说,公主还在忠孝伯府呢·”·“在那儿待着做什么”·“咱们公主如何- xing -子,你是知道的。
具体由来,也没打听出来,但总归是他们惹得公主不高兴·陛下被他们孙家气成这般,公主定要替陛下出这口气的”·福禄听罢,小声道:“姐姐,陛下怕不是为这事儿气的。”
“啊”·“陛下怕是为……”他指指外头,“为那气的·且陛下命人捆了吉祥,吉利正看着呢。
方才小的在外头,听到陛下与小郎君在里头言语颇为激烈,似乎也提到吉祥·”·染陶皱眉:“吉祥,你是亲自去查过他的·”·“是啊清清白白,一点儿错也没有,这几年吉祥办事也很妥当,从不犯错。”
他们俩想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是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染陶又出去看了眼,见小郎君身上已被雪盖了一层,头发也已成白色,心中难受·可是她不敢去扶他起来,到底咬牙,眼不见心不乱,转身又回室内。
趁着宫门还未关,赵宗宁匆匆归来,她走得极快,此时雪已下得愈发大··崇政殿内无人过来,殿外至厅前的青石板路已被白雪覆盖,雪面上一点儿印记也无·赵宗宁连伞也未撑,只是披着大毛披风。
她戴着风帽,低头行路,也没瞧见前头是个什么情况,只能见自己在雪地上印下一个个的脚印··她走至阶前,正要上去··澈夏却在身后拉住她,她一顿,问道:“怎么了”·“……”澈夏不知如何说才好。
赵宗宁戴着风帽,看不仔细,索- xing -揭下帽子,正要再问,一回头,瞧见就在脚边,跪着一个人··雪下得大,已将赵世碂全身覆盖住··赵世碂却真似石头一般,一动不动,腰背始终挺直着。
赵宗宁一看便知,他已经跪了许久,脸冻得雪白,身上的雪厚得很,他却连件披风也未披·他也未穿袄子,只穿了件寻常黑色的单薄衫袍··赵宗宁与赵世碂有些相似,均是心狠之人,但少时到底有过交情,也曾当过家人。
若是旁人这般,赵宗宁万不会心疼一点儿,如今瞧见赵世碂这样,赵宗宁莫名也有些看不过去··她站在一边,看了会儿,赵世碂依然一动不动,唯有睫毛偶尔颤一颤,说明他的眼睛还在眨,也说明他还有知觉。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宗宁当真以为赵世碂不是个好东西,否则何以活着却始终不回来,他不知哥哥如何想念他吗如今又何以突然回来她原先真信他是真死了,有今日这么一出,她前后串联,真没法再把赵世碂当纯良之人,此人心中鬼心思多得很。
谁知道,他今日又回来做什么·而他面朝哥哥躺着的地方而跪,既然跪了这么久,也没人来叫他起,显然是已惹怒了哥哥··赵宗宁虽觉得他有些可怜,倒也以为他罪有应得。
她“哼”了声,说道:“撑不住,便起来罢·在这儿装相有何意义早干什么去了·”·赵世碂自然是不会回话的。
“既不听,便跪去·最好也能跪晕过去,看哥哥这回还会否心疼你”·说罢,赵宗宁一甩披风,拾阶而上··赵琮这一回再醒来,天边刚刚染上一层浅淡的朝霞。
他方醒,赵宗宁便握住他的手,轻声叫他:“哥哥·”·赵宗宁的手,软软的,暖暖的,让刚醒的赵琮舒缓许多··赵宗宁轻声道:“哥哥还有哪处不适白大夫就在外头呢,叫他进来。”
她说罢,便朝外喊人,白大夫立即进来,又一番查探,他也松了口气:“公主,陛下无碍,只是要静养几日·”·“外头下这样大的雪,朝会停几日也无妨。
街边扫雪也要好些时候呢,各位大人们也不便进宫·”·赵琮没有反应··白大夫等人跟着点头赞同,福禄则跑出去告知各方··他跑出去,见赵世碂还是那般跪着,身上的雪又厚了几层,他的膝盖不由都跟着疼了起来。
但他们不敢拦哪他只好埋头往外跑··白大夫与染陶一同去御药局配药并熬药,出来也瞧见了赵世碂·他们俩也是只敢看看,随后就赶紧收回视线往外走。
因陛下醒了,殿内的宫女、太监也渐渐走动起来,愈来愈多的人瞧见了跪着的赵世碂·这是件无比令人惊讶的事,且又不是什么不许人言道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等天彻底亮堂时,几乎整个宫里人都已知道。
钱月默正用早膳,她一晚上都没睡好,精神不大好,飘书在旁道:“娘子,小郎君还在外头跪着呢……”·“啊还跪着”钱月默不由便放下筷子。
“从昨儿下午,咱们还在崇政殿时便跪着了,跪了一宿,这雪可下了一整夜呀先头您还未醒时,婢子去崇政殿问陛下的情况,小郎君都跟个雪人似的偏偏跪得那样板正,染陶姐姐也无奈呢,说他动都没动过。”
钱月默也觉心慌,那样冷的天,穿得那么单薄,还跪在雪地里,如何受得了万一伤到了腿可如何是好她越想便越不解,陛下那么疼他,如今既没死,还回来了,为何会闹成这般·“公主也在呢。”
“公主也在”钱月默立即问··“昨儿晚上赶在关宫门前来的·娘子,您可要去劝劝陛下”·钱月默苦笑:“我怎劝得我又如何劝”她在陛下那处不如公主,也不如染陶与福禄,他们都没劝,她哪里敢。
钱月默既已知道,孙太后自然也能知道··她如今愈发破罐子破摔,娘家早已指望不上,赵琮也不能真杀了她·这日子,也不过是过一天便混一天罢了·她往后也不想再去管娘家如何,只愿自己过得高兴。
听闻赵世碂居然回来了,还在外头跪了一夜,她冷冷一笑··当年赵世碂好生威风,小小年纪便将她气晕过去,还在她殿中杀人,昨日甚至让福禄来说那番话,靠的是什么他依靠的也不过是赵琮的疼宠如今倒好,赵琮也厌了他,她倒也要去瞧瞧他的热闹。
再者赵宗宁那般不尊重她,既然陛下已醒,她也要当面问清楚··如今但凡必要出席的场合,孙太后已许久不出宝慈殿,这番出来,宫道上扫雪的小宫女与太监纷纷向她行礼。
她却觉得尴尬,她向来心高气傲,其实这些小宫女太监们心思最为简单不过,她却怕旁人嘲笑她··她忍着,到底维持原先的风度,走到崇政殿··刚入殿门,她便见到跪在阶下的身影,她挑起嘴角一笑,走上前。
在赵世碂身边,她停下,佯装愠怒:“小郎君年岁还小,是谁胆子那么大,让他跪在此处”·带她进来的小太监低头,不说话。
王姑姑腆着张脸,故意道:“怕是惹怒了陛下罢”·“姑姑可别胡说,小郎君向来得陛下宠爱,怎能惹怒陛下你快去扶小郎君起来,别跪伤了。
小郎君还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王姑姑装腔作势地就要上去扶··这时染陶撩开帘子,站在台阶上,似笑非笑看了眼,才笑道:“太后娘娘来了”·孙太后不忿地“哼”了声。
“娘娘既来了,快进来吧,陛下醒了——”·听到此话,赵世碂终于动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染陶·之前染陶与白大夫一同出去,他便猜测赵琮是醒了。
如今得染陶这句话,他便有些迫切··他抬头的瞬间,眼睛一眨,睫毛上新染的雪花便落了下来·而他发上的雪,有些已经融成水,再结成冰··染陶心一紧,知道他是担心陛下,暗自握了握手,才继续道:“陛下醒了,请娘娘进去呢。”
孙太后笑:“正巧,我有事要问陛下呢·”·染陶也笑:“也真是巧,陛下也有事儿要问娘娘呢·”·孙太后再“哼”一声,走上台阶。
赵世碂看着孙太后得意的背影,眼中满是- yin -鸷·只是他很快便收回视线,继续面朝赵琮躺着的方向,视线下垂,一丝不苟地跪着··赵琮虽已醒来,气色却不好,赵宗宁亲手喂他喝了些红枣与些许药材炖出来的汤。
他不愿辜负妹妹的好意,到底喝了些,也喝了药·但是即便这般,脸还是有些灰白··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宗宁心中也叹气,哥哥的身子是没法大好了,如今被外头那个小没良心的一气,气得更是不好。
但他们谁也不敢提外头那个人,偏偏不提吧,赵琮自己心里也挂念着·他醒来,人就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里,难不成真的滚了他一想就更气,却也不好过问。
他还是恨赵十一,赵十一骗了他··骗他的好心,把他当猴子一样耍·五年前,赵世碂才十一岁十一岁就有那么多心思,就知道骗人如果赵世碂不是别人,他会很敬佩,偏偏那是他曾经真心去爱护过的孩子这个他真心爱护过的孩子,兴许开始就是要他命来的·他心中想着这些,精气神便愈发不好。
孙太后得意而来,他也懒得搭理··如今,孙太后与他之间早已不再互相演戏,相看两生厌,不如不看··孙太后既然自己要过来,便让她说去··孙太后倒好,一进来就问赵世碂的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问为何被罚跪在外头,还为他求情。
赵琮听到此话,脸色突变··赵世碂在外头跪着·从昨日就开始跪着,一直跪到现在·外头可是一直在下着雪风起的声音,他在屋子里头躺着都能听到。
这样的天气,在雪地里跪着,这可如何是好身子还能吃得消·他顿时又心疼起来,可是赵世碂骗他在先,赵世碂都要他的命了,他还要心疼他·赵琮皱起眉头,一点儿没理孙太后,甚至已完全忽视了她。
孙太后还要再说··赵宗宁嗤笑一声,说道:“太后娘娘这可真是一心为哥哥好,知道哥哥不爱听什么,还偏要说些什么呢·”·孙太后面上一冷,也笑:“我也有事要问公主呢,我为公主赐婚,公主为何打了宣旨的太监”·“娘娘竟不知道我不仅打了宣旨的太监,我还撕了您亲手写的那张纸呢”·“你”孙太后转向赵琮,“陛下,你瞧瞧,我是瞧宁娘也已十八岁,想着为她挑个夫婿,谁料她竟——”·赵琮此时正是乱极的时候,不耐烦地看她一眼:“娘娘,你不替孙家一族要脸面,朕还要替我们赵家要脸面。”
孙太后一噎,面色涨得通红··“娘娘还是回宝慈殿歇息去吧·”赵宗宁嘲讽道··这话说得孙太后脑中又是一热,不由又冷笑:“陛下,我好歹是太后,养你十多年。
难道我连宣个旨意,赐个婚的权利也没了不论前朝,还是咱们大宋,都没有这道理太后下的旨意,既已盖了我的印,便是撕了毁了,那也得按照旨意来”·赵琮已经闭眼。
赵宗宁更气,这个老虔婆,给她留脸面,她自己不要·哥哥这般难受,她还非要过来气哥哥赵宗宁索- xing -起身,笑道:“娘娘不是要赐婚我与孙家郎君吗成啊,本公主这就再去一趟忠孝伯府,好好说道说道这个赐婚,看看如何接了娘娘这道旨意,您看如何”·孙太后以为她话中有圈套,不愿接下,但她看赵宗宁笑得毫不示弱,也气。
她也笑:“那我就等着吃宁娘的喜酒·”·“少不了您的”赵宗宁说罢,回身对赵琮道,“哥哥,我去去就来”·说实话,赵琮还真不担心赵宗宁,赵宗宁行事一向大气,又有分寸。
此番去,倒霉的也只有孙家·他也烦了孙太后在这处啰嗦,他更想独处,便点头应下。·赵宗宁回身就往外走··孙太后再说了几句,赵琮闭眼完全不搭理她,她到底也是要颜面的,气急便也离去。
只是出去后,免不了又将赵世碂嘲讽一番··赵世碂照例一动不动,心中却想,既然已经回来,这一回自不会放过孙太后·让她在这宫中蹦跶得已经太久,有些人也得拖拽出水面才是,否则后头总要再次伤到赵琮。
人都走光了,赵琮耳边才又再度清静下来··他隔了会儿,睁眼问床边陪着的染陶:“什么时辰了·”·“陛下,快午时正了·”·“午时正……”赵琮默然,跪了快十个时辰了。
他又有些迷糊,难道赵世碂真的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否则赵世碂何必走了又回来,又何必在外头跪到现在今日这天气怕是真能跪死人,且赵世碂大有一股他不叫起便真的不起的态度。
可他又想,赵世碂就是吃定了他的心软·他不能心软·可是他真的不由便心软起来,他隔了会儿,又问:“什么时辰了。”
“陛下,午时正·”·“才午时正”·“陛下……”·赵琮叹气,继续闭着眼睛··外头的风却越刮越大,雪也越下越大,茶喜在外探脑袋,染陶轻声走出去。
赵琮立刻睁开眼睛,却又听不到她们二人在说什么··染陶回来后,继续沉默地陪着,也不告诉他说了些什么··他忍了会儿,到底没忍住,问道:“茶喜来说什么”·“陛下,茶喜说,小郎君的腿已经被雪没过了……”染陶说得小心翼翼。
赵琮呼吸一窒··他睁着眼睛看向床顶,看了会儿,到底叹了口气··他就是心软啊··骂也骂过了,血也吐过了,反倒把那股怨恨给骂没了、吐没了。
他也还是心疼,还是想听他自己解释,还是希望小十一没有骗他··赵琮无力道:“叫他进来·”染陶惊喜地抬头看他··赵琮再叹气,过了五年还是个祸害,宫女们依旧偏爱他。
她们哪里知道,这个祸害心里到底有多少主意与心眼·偏偏心中有这么多主意,他还是会心软,还是愿意听他解释··“快去,若是动不了,使人将他抬进来。
再把御医都叫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染陶立即出去吩咐··赵琮继续看着床顶,心中哀道:没道理找了、等了、盼了五年,人终于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他一声解释都听不得的。
他暗暗说服了自己··第93章 他愿意做赵琮手中那把刀·也愿意,做他身前那面盾··赵世碂还当真没法再动··他这辈子自进宫后, 过得也是金尊玉贵。
在杭州时, 过得不比宫里差,宅子里的花园子比赵宗宁公主府的都大··到底在雪中跪了十个时辰, 衣服早已被雪水浸透, 甚至已成冰, 而他的双腿更是被厚雪掩盖。
听闻赵琮叫他进去,他大喜, 立即便要起身, 却压根站不起来·染陶心疼地令两个大力的太监上前将他架起来,赵世碂这才发现, 双腿已完全麻木··他苦笑。
他这回真不是故意施苦肉计, 他是真想求得赵琮原谅··但他现在不得不被太监架着才能立起来, 即便立起来也动不得·他现今长得高大,也不轻,两个高壮太监合力才能把他抬起来,将他送到了内室中。
赵琮原本心神不宁, 听到声音, 立即往外看去··一见赵世碂是被人给抬进来的, 身上还有许多积雪,他本是靠躺在床上的,立刻坐直·可他又想,他不能如此,他又强迫自己坐回去,继续冷着一张脸。
路远早将一张矮榻搬到床前, 太监们将赵世碂放到榻上·赵世碂撑着坐起来,抬头看向赵琮··赵琮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赵世碂眼中亮起的光,顿时又熄灭。
恰好染陶等人皆未盯着他,他突然便又往床榻上跪去·可他的双腿已无知觉,他是双手扒着床边,硬用上半身将自己给拽下去的,他“噗通”一声,扑跪到床榻上。
赵琮心一跳,回身一看,额头不由便有些疼,他怒道:“这是做什么”因身子不好,他的声音很小,偏又气得很··染陶回过神来,立即道:“婢子这就扶小郎君起身”·赵世碂却不愿,双手扒着床榻,坚持地看着赵琮,又道:“我错了。”
赵琮特别痛苦,他想求赵世碂别再这样看着他,也别再说这样的话·他真的不想再对赵世碂心软··可是赵世碂抬头看他的眼神真的太可怜··赵琮原本那样疼痛而坚定的心被他这般眼神看得再度动摇。
他们两人这样,其他人都不敢再说话,也不敢有所行动··赵琮沉默了许久,无奈道:“你先起来·”·“我不走·”赵世碂又道。
声音十分可怜,赵琮嘲弄地笑:“当初让你走的人,不是我·”·染陶等人纷纷低头,不敢听陛下这般说话··“我真的错了·”·赵琮叹气:“染陶,给他换衣裳,拿热水来,再拿些热的软和的吃食来。”
“是”·染陶带了小太监与热水进来,要给他擦身子、换衣裳,赵世碂还扒着床边,不肯动··赵琮气:“先换了衣裳”·赵世碂这才松开手,心中却不由松了口气,能同他这般说话,便是还有转机吧·他身子动不了,也不好移动,便在床边换衣裳。
赵世碂这几年频繁做着那些荒唐的梦,在赵琮面前光着身子换衣裳,总归有些不好意思·他背对着赵琮,低头任由小太监们为他换··赵琮不经意地瞄了眼,随后便有些恍惚。
再见赵世碂以来,他光顾着气,还未来得及仔细看一眼五年后的赵世碂·现在他才发现,孩子当真已长大·赵世碂的肩膀已这样宽阔,背脊是那样厚实·他看得渐渐出了神。
直到赵世碂换好衣服,回身看他··回到宫中,染陶拿来的衣裳自然便不是那黑色,而是红色,上头又绣着繁复的金色纹·染陶怕他冷,还特地又给他膝上盖了条毯子,毯子也是鲜艳的大红色,喜庆极了。
赵世碂已五年未曾碰过这样的颜色,也有些不自在·尤其当他回头,看到怔怔看着他的赵琮时,他也有些恍惚··五年的时光也不知是否当真存在过·所以他才这么害怕赵琮,只要在赵琮身边,他总找不到自己。
就连时光的印记,似乎都能凭空消失··赵琮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以为赵世碂死的那几年里,他无数次地怨自己,如果他当初早点从大庆殿回来,抑或他亲自乘船去追回,是否小十一就不会死他更是无数次地梦到小十一,每次均是他伸手时,小十一便消失了,随后他便醒来。
他没想到此生还能再有见到小十一的这一天··长大后的小十一长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直到外头御医进来,赵琮才回神,轻声道:“看看他的腿。”
白大夫也弄不清楚情况,只知道听陛下的话,应了声便上前查探,仔细看了很久,禀道:“陛下,小郎君身子极为强健,双腿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不好走路。
受暖,每日泡澡,再配以按摩腿上的- xue -位即可·”·赵琮点头:“既如此,先去煮些姜汤来,有那南地进来的绵糖,多放些——”说着说着,赵琮也不由愣住,他倒还记得小十一喜欢吃甜口的事。
如今多年已过,怕是早改了··更何况,他又如何得知,当年的小十一是否只不过是赵世碂演给他看的一个人呢·兴许赵十一当时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叹气,轻声道:“抬他下去泡身子吧·”泡完再说那些糟心事,到底是身子要紧··赵世碂却不愿走,伸手依然紧抓着床榻·赵琮也气,腿当真不要了他瞪着赵世碂,赵世碂也看他。
赵世碂的视线格外直白,赵琮被看得到底低下头,无奈道:“都出去吧,朕与他说话·”·“是·”大家应下,转身一一出去··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先是看着他的腿,后来还是抬起头,说道:“腿不要了”·“无碍的,陛下不用担心。”
上辈子打仗时,在雪地里待三两天的时候都有过·左右不过休息一两天便能好··不担心跪得都立不起来了,怎么不担心·赵琮心中气,面上倒也没显,再问:“跪着可难受”·赵世碂摇头。
“为何”·“是我错了,该跪·”·“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赵琮嘲弄,“不过哄我心软罢了。”
“我没有·”·“没有”赵琮的目光变得尖锐,“当初你为何会在后苑中当真是被家中兄弟灌醉当真被孙筱毓欺负”·赵世碂沉默片刻,开口:“我在家中不受重视,我娘也被欺负——”·赵琮不客气地打断:“所以你就装可怜”别逗了,这种招数,他前世不知在多少影视剧作品中见到过,他自己上课时还讲过,拿这个来哄他,真是笑死人了·“我只能装窝囊,装傻。
六岁那年,第一回 去上学时,赵世廷把墨汁洒到我身上,弄脏了我的新衣裳,那是我娘攒了几年的衣料子为我做的·回去后,我娘就哭了,说她‘对不住我’。
之后,我就再没去上过学·不上学的时候,我只能在窗前画画,画那些鸟——”赵世碂喃喃地说着,他说的是他上辈子的经历,他为了圆那个最大的谎言,只能说这些,可说着这些时,他又不由深陷其中,“我画了许多年的鸟,那些鸟喜欢我,每天都会飞来,尤其是那窝燕子,每年春天,它们都来。
赵世廷却带人掐死了它们·除了我娘,没有其他人对我好·我娘常被府里侧妃欺负,我想帮她,可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傻子’罢了,我帮不了·我厌恶他们每一个人,我想报仇。”
·赵世碂顿了顿,他又要开始撒谎了,可是他不得不··他道:“十一岁那年,我作为庶子,难得有机会进宫·我便想,我的机会来了,我再不想回到府中被欺负,我想出人头地,我想找个最大的靠山,我——”·“你找上了朕。”
赵琮开口··赵世碂点头··“我是否该相信你的话”赵琮苦笑,却又的确为赵世碂幼年时候的经历心疼,“吉祥呢”·“我进宫后,看他是新来的小太监,威胁他为我办事。”
他想了想,又道,“吉利也被我威胁过……”·赵琮又被他给气着了,嘴唇直哆嗦,都不知道如何说才好··连吉利都被他给威胁而利用吉利这个呆子还瞒着他回头就让吉利跟吉祥一起关着去·赵世碂有些心虚:“吉利对陛下十分忠诚,只是帮我瞒过我能说话的事。
我拿刀架着他威胁·”·“你这么有本事又何必非要进宫来讨朕的欢心”赵琮气急。
当初才十一岁就这么有心机他成日里防着这人有心计,那人有心眼,却不料,十个那些人加起来,都比不过眼前的这一个还不是看他当初也是个病弱皇帝,好欺负·“徐侧妃不喜我们母子,当时想除去我,我不得不进宫。”
“你倒是无辜·你五年前一走了之,为了给你报仇,朕倒是将他们母子发配得远远的,永不许回东京,徐侧妃的名字甚至被我从族谱上除去当真是好思量,这招借刀杀人倒是用得妙。”
赵世碂抬头看他,眼睛晶晶亮·他并没有试图借刀杀人,但是赵琮为他做这样的事,他莫名很高兴··赵琮不耐烦,避过他的视线,已不愿再问他。
原本他还有许多想问的事,例如当年枸杞之事,却也不知该如何问·毕竟这事也复杂得很,其中绕进了许多人,包括他自己·再例如吉祥传出去的那些纸条,他也想问。
可那些纸条上写的都是他的日常,传给赵世碂,不过是因赵世碂也惦记他罢了·赵世碂若有其他心思,看他吃了些什么,穿了些什么,为谁高兴,为谁气,又有什么用·他反倒不知是该气,还是该高兴。
毕竟一传也传了五年,且小没良心还从未收到过,都被他截胡了··他再叹口气,又想起当年赵十一下水救他的事,小十一应该真的没想过要他的命吧应该真的只是来宫中求他庇护吧小十一那时贸然开口,若他稍微有一点怀疑,小十一便露馅了。
小十一这样聪明,当能想到这一点·可小十一为了给他出气,还是说话了,甚至去宝慈殿与孙太后对峙··况且,他也知道,无论他有什么怀疑,赵世碂这般聪慧,总有办法找出话来回他的。
真真假假,他已然已经分不清,他当年怎么就捡了这么个祸害但凡当初狠心一些,不管他,如今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他当真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偏偏在小十一的事情上头,他总是心软。
他叹了气,又问:“这几年,你到底在何处·”·“杭州·”·赵琮冷笑:“海州”·“我再也不会骗你。”
“若朕不问,你会说真话”·“陛下,我错了·”·赵琮听到他这样叫,便生气,冷着脸问:“既没死,为何不回来”·“回来也是受制于人,我不能在宫中住一辈子,总要回魏郡王府。”
赵琮气笑了,又问:“五年前,到底是被人逼走,还是你主动走”·赵世碂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赵琮一股气终究没发出来,到底是灭了,他反而更气。
可是这么一张漂亮的脸那样可怜地盯着你瞧,还要如何生气不管好坏,到底曾在他眼皮子底下养了近一年啊·赵琮没好气地问:“腿如何到底疼不疼”·赵世碂点头:“疼。”
“方才御医在时,为何不说实话”·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已经十六岁·”·赵琮被他气笑了:“往年装傻子的时候,也没见你要面子”·赵琮的话句句带刺,赵世碂心中却舒坦极了,只要赵琮愿意理他怎么骂他都好·“如今,为何又回来”·“我在杭州做些买卖,有个掌柜的偷了我的银子,背叛我,我来抓他回去。”
赵琮再度气笑,背叛他也知道背叛两个字·“谁知你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你又为何突然进宫”·“孙太后给公主赐婚,外头人都道你被气晕过去。
我住在元家茶楼,那处消息最灵通·”·赵琮看他一眼:“元家茶楼也是你的产业”·赵世碂不自在地点点头,除了杭州的那些私兵与最大的那个谎言,他在赵琮面前已无任何秘密。
“真是小瞧了你·”赵琮更气·亏他还为赵十一担忧,人家有钱又有脑子,长得好,怕是无数小娘子要扑上去,哪要他担心在杭州过得好好的,偏偏他在这开封府要死要活越想越厌烦,赵琮是皇帝,也有脾气,他伸手指向外面,“走吧”·赵世碂大惊:“陛下说过,我不用再走的”·“没让你离开开封府,你出宫去不耐烦看你”·“我——”·“快走心机颇深的年已十六的郎君,无须在朕面前装可怜。”
赵琮这般说,赵世碂偏又真的装起了可怜,可赵琮已不看他·他心中哀叹,只好真做出一番离去的姿势,他的腿已恢复些许的知觉,但他起身时还是一个趔趄,自然是又摔倒在床榻上。
“……”赵琮立刻紧张地坐起来··赵世碂回头看他··赵琮无力地靠回去,半晌后,轻声道:“御医说你要泡澡,你回福宁殿去。
侧殿里头,你的床,你的被褥还在,泡完便躺着去·”赵琮已无劲骂他,“自己叫染陶进来·”·赵世碂摇头:“我就在这处·”·“别总是在朕跟前装可怜,你的本事大得很,朕受不起。”
“我在这里陪陛下·”·赵琮再气,一口一个“陛下”,当真是十分尊重了·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偏偏这是最让人气愤的,明知道他还有话瞒着自己,却舍不得再罚他。
好不容易回来,难不成真让他跪在外头一直跪到死又或者,真要把他赶出开封府才舒坦·赵琮心中自嘲,那他自己倒要先死一回。
他气自己,却又指着床板:“朕动不了,你自己上来,腿伸进被子来,被中暖和·”·赵世碂这才彻底松下一口气··他这时倒是有了劲,赶紧撑着双臂上床,将腿伸进被中。
一探到被中的温暖,他脸上难得起了笑意·不是因要杀人而起过分璀璨的笑意,而是因温暖而一圈圈漾出来的柔和笑意··赵琮看他这般笑,不由声音也缓和下来,并问道:“既回来,你已十六岁,可曾想过要做些什么哪能总做买卖,总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一切都听陛下的·”·赵琮再度气笑,这会儿倒乖得很··他与赵世碂来来回回说了太多话,累得很,这会儿也觉着自己可笑·被气吐血的是他自己,将人骂出去的也是自己,这会儿叫进来舍不得的还是他自己。
他有些倦了,闭眼便想睡··他已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其实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赵世碂的话,吉祥真的与他只是这样浅薄的关系但当年吉祥的确没用枸杞害他,这也是让他一直不解的事。
现在看来,赵世碂当年到底知不知那些枸杞他知道了,并拦下了他人的- yin -谋·谁知道呢,赵琮心中暗笑,且笑自己··他忽然睁开眼睛,也恰好?住赵世碂直晃晃的视线,他轻声道:“若要骗,就要骗一辈子。
若要瞒,更要瞒到天荒地老·”·“……”赵世碂不由又紧张起来··只赵琮说完便真的闭眼睡去··也不知为何,已很久未能好好睡一觉的他,这一回很快便跌入梦乡当中。
赵世碂望着他熟睡的脸,暗自道,他会将那些该瞒住的,瞒他一辈子的··既已回来,也不后悔··一直以来,依然迷茫的前方,忽然也清晰起来··赵琮向来温和,往后,他愿意做赵琮手中那把刀。
也愿意,做他身前那面盾··第94章 他要如何不怕赵琮·外头依然有风雪, 内室中倒是暖融融··赵世碂背朝外而坐, 双腿伸在被中,他看着赵琮的睡容看得出了神。
之所以那样害怕赵琮, 除了因他但凡遇到赵琮, 或者赵琮的事便迅速变作另一个自己外·还因他这几年频繁做的梦··他是多活一世的人, 知道春梦这回事。
这辈子,初次出精便梦到赵琮倒也不算惊悚·惊悚的是, 这几年来, 他频繁梦到赵琮·醒来后,身下便一片冰凉··他要如何不怕赵琮·当年十一岁时, 还能拿羊肉汤当幌子, 如今是再也不能。
也不是没想过找妾侍, 他这辈子并无娶妻生子的执念,一切随缘·反正不做皇帝,又不用人来继承江山·且上辈子时,曾有扮作妾侍的细作下毒害他, 他忌惮女人。
但是频繁做那样的梦, 他到底还是打算找些漂亮女娘放到后宅里··结果人也找了, 一共找了三个,他去看了眼,甚是美貌,却始终不想碰··他将人养在后宅里,再度独自做着关于赵琮的梦,尤其是这一年来, 几乎每十来日便要梦到一回。
他在感情上头是迟钝且毫无经验的,还当真没想到那一层,只当是愧对赵琮,从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至于为何梦的是春梦,他就懒得再往下想下去··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此时他盯着赵琮看,心间倒是难得的平静。
想他活了两辈子,加起来唯有的平静时刻,都是在赵琮身边··这般想着,他倒又笑了起来··只可惜赵琮睡着,没有看到他的笑容,那笑容里头竟盛有蜜糖似的。
他这样笑着,染陶从外走进来,轻声叫他:“小郎君——”·他在外五年,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但是一旦回来,似乎也无隔阂,他自然而然地应声回望,面上笑容甚至还未散去。
染陶一愣,也笑,继续小声道:“姜汤煮好了,您也得吃些东西,吃了便去泡泡身子罢·”·染陶见他坐在床上,陛下也已睡着,便知道陛下也不再生他的气,即便是有什么误解,两人怕也已说清。
赵世碂收起笑脸,摇头,他此时一点儿也不饿,也不想泡什么身子,他只想看着赵琮··“好歹吃些东西吧,您在外头……近十个时辰,您不吃,陛下醒来也要担忧的。”
赵世碂想了想,回头再看赵琮一眼,这才点头,小心地挪到地上·染陶上前扶着他,他的腿脚虽有些知觉,到底走路不便·他在搀扶下,轻手轻脚地走到隔窗外的榻上坐下,面前的小桌上摆了一些清淡的吃食。
他抬头便能透过隔窗看到里面睡着的赵琮··他先是喝尽了那碗姜汤,染陶用瓷勺为他盛了一碗红豆粥,红豆已熬糯,他舀起一勺吃了口,是甜的·他们都还记得他喜欢吃甜的,他心中不由又叹气。
他边吃,边看着隔窗内的赵琮··染陶在一边与他说话:“茶喜高兴坏了,在收拾侧殿呢,您从前惯用的东西都摆上了·”·赵世碂的手一顿,他并不打算再住在宫里。
只是听方才赵琮说的话,再听染陶说的,似乎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要继续住在宫里·他当年才十一岁,住在宫里还有缘由·如今他都这样大了,站起来比赵琮还要高一头,如何还能住在宫里·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拿他与皇位说事。
他现在对皇位真是一点儿想法也没有··且他既已回来,回头魏郡王府知道了,肯定也有好些人要去应付·他吃着粥,看着赵琮,耳边听着染陶的话,脑中想着之后种种安排。
染陶伸手为他往小碟子中搛了个芙蓉饼··他低头看去,这是赵琮最喜爱的,只是从不表现出来罢了·但只要跟着赵琮用几回膳,便能发现·他搛起小巧的芙蓉饼,咬了一口,里头也是甜甜的红豆馅。
他正吃着,福禄又从外头进来,显然是想找陛下回话,而陛下睡了·他往赵世碂看来,赵世碂也看他一眼,福禄不由就走到他面前,直接道:“小郎君,这可怎么办才好”·“怎么了”·“孙家彻底惹怒了公主,公主用鞭子将孙家的门匾给抽下来了还道太后既赐婚,她就把孙家大郎收到公主府去……”福禄特地说重了“收”这个字。
赵世碂想笑,这的确是赵宗宁能做出来的事··染陶皱眉:“活该”他们一直在赵琮跟前,早已习惯兄妹二人的面首论,且赵宗宁向来有威严,他们没觉得不妥,染陶还道,“不过就凭他那副样子如何能进公主府”·“姐姐,孙家拉着他死活不肯放呢。
公主就坐在首座上,道‘今儿人不让我带走,本公主便不走了’”,福禄学了一遍··染陶与赵世碂一同笑了起来··福禄见他们俩笑成这样,心中倒是感慨,都已多久没见染陶姐姐这样笑过。
实在是陛下这几年过得苦,陛下都笑不出来,他们如何笑得出来这位小郎君也真是本事大,一回来便将陛下气得吐血,跪在外头跪了一宿,陛下还是惦念他,到底舍不得他。
而原本被- yin -云笼罩的皇宫,瞬间便见到了阳光··染陶笑骂:“你胡说”·“姐姐,小的可不敢胡说,是澈夏姐姐亲自过来说给小的听的,那段儿也是她学的。
她道,怕陛下担忧,公主派她来赶紧说一回·”·“此时如何了”·福禄鄙夷道:“孙竹清那副样子,孙家倒拿他当宝呢,到现在依然不肯放人。
公主也正坐在忠孝伯府里头喝茶,院子里站着的,都是公主府的侍卫·外头也有老百姓在看呢,人们一问就都知道了·这事儿纯粹就是太后娘娘欺负咱们公主,公主能怎么办旨已下,总要按旨办事。”
染陶点头:“正是这个理·”他们从来不担忧赵宗宁,这回孙太后与孙家也是砸自己脚的命,“陛下正睡着呢,醒来再说罢·”·“是,小的这就去告诉澈夏姐姐。”
“快去·”·福禄朝赵世碂行了礼,回身出去··赵世碂迅速吃完,继续去里头床边坐着,盯着·染陶在外看了眼,笑着将碗碟端出去。
而宫外,孙家始终不肯放人··向来是只有宝宁公主逼别人,哪有别人逼她的道理既然孙太后逼她,她就让他们好好知道被逼的滋味儿·省得孙家常拿“太后”这个身份当免死金牌。
她反正是一点儿也不急的,于氏在下面哀声哭,她皱眉:“打她,本公主今儿是来收人的,大喜事,听不得人哭·”·“是”程姑姑下去就打人。
于氏被打时,还哭道:“公主非要搅得我们忠孝伯府鸡犬不宁吗”·赵宗宁笑:“谁是鸡犬”她笑罢,脸上笑容消失殆尽,起身将鞭子再往地上一抽,冷声道:“本公主给你们面子,亲自过来一趟与你们说太后娘娘的赐婚之事,你们就是这么待本公主的太后娘娘说了,旨已赐下,就必须得成今儿,我非得将孙竹清带走”·她收起鞭子,绕着在下头跪着的孙沣与于氏走了一圈,再笑道:“你们也别担忧,我府中养了那么些戏子,个个过得滋润。
旁人想进我公主府,还进不得呢·我今日亲自来接你家大郎,你家大郎去了,与他们一同住,还能学会唱戏呢,多好呀”·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于氏一听这话,眼前就一黑,索- xing -晕了过去。
孙沣张嘴就要反驳,赵宗宁皱眉,程姑姑手快地上前用布堵住了他的嘴··“哼将孙竹清带来”·“是”侍卫转身便去拿人。
赵宗宁不屑地坐下,孙竹清那副模样,谁乐意见他带回去,就扔进后头的柴房里劈柴去劈到死为止·她坐下,正抬头,却见外头走进一位文弱郎君。
他身着竹青色的长衫,面色苍白,却又生得十分漂亮,看起来身子并不好·他缓慢走进来,抬头,朝赵宗宁行礼:“孙竹蕴见过宝宁公主·”·赵宗宁从来没见过此人,不过听他名字,也知道是孙家后人。
只不过怕是庶子,才从未在人前现过·赵宗宁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很给面子地问了句:“你是孙竹清的弟弟”·“公主,我是他的哥哥。”
赵宗宁挑眉,孙竹清不是人称大郎吗·“公主,我是家中庶子,生母是个女使,在我五岁时便已过世·我身子不好,甚少露面,虽排了竹字辈,却未被记入族谱中。”
孙竹蕴有条不紊地说完,低头拱手又道,“我听说家中事,自愿替弟弟进公主府·”·不仅是赵宗宁,下头被堵着嘴的孙沣都愣住了·愣罢,孙沣不顾堵着嘴,趁程姑姑也在怔愣的功夫,他跳起来,上前就打了孙竹蕴一个耳光,扯了布巾便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跟你娘一样”·孙竹蕴摇摇欲坠,差点儿倒地上,赵宗宁回过神:“给我制住他”·几个侍卫上前围住孙沣,并再度堵住他的嘴,他气得拼命扭打。
孙竹蕴却满脸冷漠,白皙的脸上迅速起了一道红印子,他依然有条不紊,并跪下来,说道:“还请公主成全·”·赵宗宁看他看了片刻,道:“你抬头,我看看。”
孙竹蕴抬头看她··赵宗宁左看右看,都觉得他当真是好看得很,是她这一年见过最好看的郎君,一见便令她想起春天将开的桃花·其实经由孙竹蕴这几句话与他的表现,便能听出、看出来,他怕是与孙家人有仇,他的娘亲估计也是被人害死,敌人的敌人便是挚友。
与其在这里受制于人,不如换个地方,跟她走,下了孙家的面子,也算逃出生天··赵宗宁丝毫不介意,孙家儿子当她的面首,好得很呀··宁愿做她公主府的面首,也不愿做忠孝伯府的郎君。
非常好··她立刻笑起来,起身,说道:“我很喜欢你,你代你的弟弟跟我走吧·”·恰巧澈夏从外头回来,禀道:“公主,陛下已经歇下了,婢子已告知福大官。”
赵宗宁点头,笑道:“你再去宫中一趟,告诉太后娘娘,我不要孙竹清了,孙竹清生得难看,我不喜·孙竹清的哥哥,孙竹蕴生得好,我谢谢太后娘娘赐她的侄儿于我,明日送礼进宫中谢娘娘。”
澈夏笑着应是,回头再去办··赵宗宁走到孙竹蕴面前,笑道:“走吧·”她说罢,便笑着往外去··孙竹蕴起身,抬脚也要跟上,孙沣伸手拉住他。
孙竹蕴脸色如冰,弯腰掰开了他的手,说道:“父亲,不顾廉耻的我走了,往后怕是不能再尽孝于您·您当仔细身子·”·“……”孙沣望着他的背影,终究也被气得晕了过去。
第95章 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近来京中传得最热闹的要属两件事, 一件是宝宁公主收了个面首, 此面首还是出自孙太后的娘家忠孝伯府,还是自愿跟公主走的。
另一件是, 传闻中已死五年的魏郡王府小十一郎君, 回来了·老百姓们茶余饭后, 最爱说的便是这些贵族人家的事儿·只是不知为何,往常说得最热闹的元家茶楼, 这回却一样新文儿也没有。
但好在京中并不缺这些讲书的人, 此处没有,其他地方自有··洇墨叹口气, 回身看穆扶:“穆叔, 咱们三郎进宫好几天了, 也不见传个信出来,这可如何是好娘子还惦记着他回去呢。
且这番在宫中,到底是安还是危”·穆扶倒镇定:“郎君既无信传出,那便是无碍, 否则他定有法子的·”·“外头都传陛下疼宠我们郎君, 可若真疼宠, 当初又何必要走”洇墨不解,她哪里知道,他们郎君便是被陛下疼宠得过头,不敢再待下去才走人。
“这些事,你我哪里能过问·”·洇墨点头,又道:“再等一日, 郎君若还无信传出,穆叔便先带着周立回杭州吧,拖不得了·我在这处等着,有了消息,再传于你。”
穆扶叹气:“也只能如此·”·自那日大雪后,天总算是放晴,朝会暂且再歇一日,赵琮却要去崇政殿处理政事,早早就醒来··他坐在镜前,染陶给他梳头。
染陶瞧了他几眼,笑道:“陛下今日气色真好·”·赵琮不在意道:“睡得好,气色自然就好·”·“正是如此,小郎君真是灵药,一回来,陛下便睡得好啦”染陶他们并不知赵琮跟赵世碂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小郎君回来,他们陛下的确睡得好了,也是事实,她不由又跟从前一样说话。
赵琮自然听得出来,也知道她的意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因为染陶说的是实情,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悲哀··明明就是个没良心的小骗子,他还真的一直记在心里。
回来了,他便心安了·他低头,随手拿起根玉簪看,不由道:“这个好看,给他·”·“婢子稍后便送去·”染陶还笑,“陛下还是一有好东西,便记着小郎君。”
是啊,一有好东西,还是只念着他··赵琮明知自身弱点,觉得无奈的同时,又不满道:“他如今穿得跟什么似的·”·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呢,小郎君如今尽穿黑色衣衫。”
“实在不甚好看,年纪还小,成日穿得那样黯淡·叫尚衣局来人给他量尺寸,全部换新的,黑的不许再穿·”·“是·正巧天转暖,正要制春衣,先做二十身如何”·“不够,四季的都一并裁了。
他还小,怕是还要长个子,往后每个月都重新量一次尺寸·”·“是·”·说了赵世碂的事,赵琮又问:“太后那处如何”·“淑妃昨儿下令将那几个出去传旨的太监都给打了一百大板,娘子亲自盯着打的。
打完,那些太监就没气儿了·”·人真的是都会变的,钱月默往常那么柔和的女孩子,如今罚起人来也面不改色·倒也不是不好,在宫中想要活下去,钱月默作为品级最高的嫔妃,要立威,自然是要变。
赵琮只是因此又想到了赵世碂,不知他归来,又有哪里变了·这几日反正是只想着卖乖,在他跟前乖得很,一点儿变化都看不出来,反而比从前还会讨他的好。
也是这时候,赵琮才知道,好看的人乖起来是有多要命·五年前,小没良心的会说话后,他便已经开始忙碌,没什么交流,人便走了··现在才知道,再没良心,再有心眼,嘴是真的甜,尽会说好听的。
赵琮叹气,说道:“她也是替宁宁抱不平·”·“正是,咱们谁不气淑妃娘子也是替公主杀太后的威风·娘子这般,太后自然气。
娘子理都没理她,转身便回去了·”·“公主那处如何那孙竹清的哥哥,可讨她欢心”·“尚不知,不过据闻的确是生得很好的。”
“也罢,她喜欢就好·”·赵琮本就觉得公主养面首没什么,况且这还是赵宗宁小时候,他给灌输的思想·女孩子不必活得这么拘束,由公主带带头也好,放到现代也不过是交男朋友而已。
往后,他也想改一改男女和离的政策··这些年,因赵宗宁的带头,已有愈来愈多的小娘子出门时不戴幕离、不遮面,这样就很好··说完,发髻便已束好,染陶另拿起一支簪为他戴上。
他正要起身,外头小宫女高兴地跑进来道:“陛下,小郎君来啦”·赵琮回头,恰好见赵世碂进来··他上下一打量,穿了身茶色长衫,虽也暗淡,已比黑色好上许多,他的面色这才好看些。
“怎起得这般早”赵琮问··“我来陪陛下一同用早膳·”·赵琮虽被他这番话说得高兴,却不信,越乖,越是有事要求。
这几日赵世碂在他跟前卖乖,不也是正为骗他的事而做补偿吗··“有话你就直说·”赵琮的语气不太好··“……”·赵琮愈发觉得自己的脾气也有些怪,他看向染陶:“你们出去。”
“是·”染陶带人出去··赵琮声音放缓:“说罢,到底有什么事·”·赵世碂不由迟疑起来,他的确是有事要来,吉祥还被关着呢,吉利因为被他威胁过,也被关了起来。
没道理,他这个主谋还好好的,小跟班还被关着吧这俩对他也算极为忠心耿耿,吉祥便罢,本是自己人·可吉利,这五年竟然真的未将他当年用刀威胁他的事说出来。
况且,他得出宫一趟·宫外诸多事情要他去安排··那日赵琮睡醒后,带上他就回了福宁殿,一句要他出宫的话也不提,他那时也不敢提,只好住在福宁殿中。
一住便住到今日,腿脚已好,赵琮还不提让他出宫的事·他听闻赵琮要去处理政事,便赶紧来了··他这么大了,还住在宫中,像什么样子·他不愿惹怒赵琮,也不愿惹他难过,可总得说出口。
但他懂得说话技巧,见赵琮问得这么直接,先道:“陛下,能否放了吉祥和吉利”·“哼这两个东西,朕还没使人打他们板子呢”·“皆是因为我,他们才……”·赵琮又气:“知道就好,朕还没收拾你呢你就替他们求情”·“陛下……”赵世碂抬头看他。
赵琮一看到他这眼神便觉厌烦,厌烦自己对他下不了狠心,赵琮蹙眉:“再饿他们几日,届时再说”·“多谢陛下·”赵世碂笑。
笑得耀眼,也炫目··赵琮心中哀叹,却也要承认,长大了的确是个祸害,看到这样的笑容,他的心便软了,声音也软了下来:“还有什么事”·“陛下,我进宫好几日了,想出宫一趟——”·他的话还没说完,赵琮便抬头看,眼神十分犀利。
赵世碂一愣··赵琮不悦道:“福宁殿是不够你住还想着出去好让你再溜这回要溜多少年”这些话其实并不符皇帝的身份,但他听到赵没良心的这话,不由便问出了口。
是的,五年前他便怕了,真怕他一松手,这人就又要溜了··“……陛下,我再也不走了,我从杭州回来,身边也有人跟着·总要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回杭州帮我打理一番。”
赵琮伸手拿茶盏,喝了点茶,这才平静一些:“带了多少人回来”·“就两人·”·“现在出去,午时必须要回来。”
“……”·“不愿意”·赵世碂知道赵琮是怕他再溜,他也愿意每天都能看到赵琮,可他的身份与年龄实在是再不好在宫中住下去。
他思考一番,到底道:“陛下,我已经十六岁了,实在不合适再在宫中住·”·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重重放下茶盏:“当初装傻也要进来,如今倒只想着走”·“陛下,我如今住在宫里,旁人该如何说你,又如何说我”·“你还怕别人说我都不怕”赵琮正在气头上,却也知道赵世碂说的是实话。
赵宗宁能养男宠在府里,且有他这个哥哥护着·他能如何赵世碂又不是他的男宠,而是他的侄子·他是皇帝,养这样一个聪明且已长大的侄子在宫里,旁人自然会生出其他心思,稍久一些,定会有官员要上奏这件事,反而对赵世碂不利。
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人好不容易回来,他才看了几天,就又要走了·赵世碂又道:“陛下,我欲在城中买个宅子,买个离御街近的。
往后你要见我,我可以随时进来·”·“不住魏郡王府”·“不住·”·“你既已回来,他们定要进宫,怕也要去找你。”
“我无碍·”·赵琮有些失落,十一岁的时候还知道躲进宫来求他庇护,如今已经“无碍”··他拍拍身边:“来坐。”
赵世碂坐到他身边,赵琮拿起桌上那只玉簪,欲为他簪上,可是小没良心真的长得很高了,坐着也比他高··他低声道:“低头·”·赵世碂这会儿十分听话,低头,赵琮将那支玉簪为他簪上。
随后他问道:“你娘呢”·“在杭州·”·“她可要回来”·“看她·”·赵琮见他这有条有理的样子,既为他欢喜,又觉难过。
还是小时候好,好逗又可爱·如今虽更好看,却再也逗不得·赵琮有些无力,轻声道:“你去吧,不用你自己买宅子,朕给你置一个·今- ri -你还回来,再在宫里住几日,外头宅子打点好了,你再出去。”
赵世碂知道他难过,顺着椅子便滑跪到地上,他仰头看赵琮,保证道:“陛下,我日后常来看你·”·“谁知你讲的话有几句真·再者,你已经十六岁,朕也要给你差事去做,哪能成日进宫来。”
他伸手给赵世碂,“把外头的事都处理好,回来帮朕·”·赵世碂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点头:“好·”·赵琮松开手:“快走。”
说罢,便回头··赵世碂定了定,回身走了··赵琮暗自咬牙,果然是个小没良心的,说是陪他用早膳,结果说完自己的事还是走了·第96章 赵世碂去公主府送东西。
赵世碂不是独自出的宫··大户人家的郎君, 出趟门, 哪个身后不跟着几人·赵琮最看不得他受委屈,更不许旁人小瞧他, 叫了几个太监陪他一同去。
要不是赵世碂坚持道坏了规矩, 赵琮的亲卫也是要跟着他一同出去的·赵世碂心中叹气, 却也知道赵琮是怕他再溜,倒也觉得自己的确有些过了, 当年一走了之, 没料到把赵琮吓到如此地步。
他也没想到,他在赵琮心中, 真的有这般地位··他如今是再也不想着跑了··这会儿再出宫门, 门边的太监与侍卫个个对他恭恭敬敬, 不过几日,一切又似五年前。
且赵琮帝威日盛,如今这些人对他,比五年前还要尊重··他上马, 很快便到元家茶楼的后院··洇墨见他回来, 立刻跑出来, 高兴道:“郎君回来了”她说完,便见到后头跟着的几个太监。
路远一同出来的,笑道:“这位姐姐如何称呼小的路远,陪小郎君出来的·”·“……”洇墨听到这称呼,愣了愣,也笑, “大官好,婢子名洇墨。”
“洇墨姐姐好·”·几人互相道了好,赵世碂令路远等人去前头喝茶,他拉上洇墨进去说话·穆扶不好露面,在里头等着,见他进来,赶紧行礼。
赵世碂扶起他:“这几日可还好”·“都好着呢,周立的账本子也已被小的找到·”穆扶边说,边将账册递给他看··赵世碂翻开看了几眼,交给洇墨:“收好。”
再对穆扶道,“你今日便回杭州,回到杭州后,先使人去将杨渊家暗地里搜一遍·”·“小的知道·”·“若是搜不到,便去苏州他舅爷家的宅子搜,一定有东西。
搜到了,也别急着送来,传信于我即可,你好生收着·”·“是·”·“没我盯着,他们的训练也不可懈怠,你要盯着·”·“一定。”
“那几个与杨渊、周立勾结的场官,趁他们往返之时抓起来,别急着杀,关进寨里·”赵世碂一一说着,穆扶点头纷纷记下·赵世碂又朝洇墨道,“给我研墨。”
·洇墨为他磨墨,他倾身写信,写好后交于洇墨为他封好··他再递给穆扶:“交给我娘·”·穆扶应下,这时才有机会问:“郎君不回杭州”·赵世碂摇头。
“那,郎君日后——”·“陛下怕是要给我派差事·”·“郎君要去哪个衙门任职一旦这样,您魏郡王府所出的身份便要继续——”·赵世碂皱了皱眉,说道:“先这般,日后再说。”
穆扶点头,便要出门,赵世碂又叫住他:“你到杭州后,令虞先生来京城,带上五十人——”他想罢,五十人似乎有点多,会令赵琮觉得他有所企图,他改道,“二十人即可。
此外,你再派人去趟福州·魏郡王府从前那位徐侧妃在那处呢,据闻是被贬到了盐场去,你令人去瞧瞧·宋州也得去一趟,赵廷在那里·”·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小的都记下了。”
穆扶应下,出门离去··洇墨这才赶上问:“郎君,您要住宫里”·“陛下要给我置宅子——”·“郎君何不自己置个”自个置的话,尽可挑自己喜爱的。
赵世碂理所当然道:“他要给我,我不能惹他不痛快·他高兴就好·”·洇墨觉得这话有些怪异,却又不知是哪里怪异,赵世碂这般迟钝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他又道:“只是既回来,咱们也得置点家产才是·你往外去找找,找些上好的田地与宅子买了·”·“婢子知道”·“陛下给我宅子,怕是也要给宫女与太监我的。”
他明面上,毕竟是魏郡王府的人,宗室之人,家中有太监与宫女也不怪异,“你往后得与他们打交道·”·洇墨笑:“郎君放心吧,娘子虽无故进了魏郡王府,婢子那时也还小,到底有穆叔安排,也被买了进去,顺当当地分到娘子跟前。
婢子陪娘子在王府住了十多年,自明白这些,也知道如何打交道·”·赵世碂点头,低头想着还有哪处忘记交代·他一低头,洇墨便看到他头上的玉簪。
她还从未见过他们郎君戴这样的东西,好奇道:“郎君,你发间的玉簪,好生别致·”·赵世碂想起赵琮亲手为他戴上的模样,不由露出笑意:“他给的。”
“……”洇墨愈发觉得怪异,只是赵世碂已站了起来,要往外去,她叫住,“郎君要做什么去”·“出去逛逛。”
“郎君换身衣服罢,今日外头风尘大,骑马归来,衣裳落了灰·”·赵世碂也未多想,换了身衣裳,自然又是从头黑到尾·他换好衣裳,便带着洇墨与路远等人出去逛大街。
其实杭州的好东西有许多,只是回来前,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些事·否则他定要带些礼物回来,如今只好在城内逛逛·且他有心去公主府看看赵宗宁,她到底是赵琮的宝贝妹妹,总要打点好关系。
总不能往后见了面便是吵架··他不缺银子,买起东西来,只问好看与否·他也知道赵宗宁喜好什么,她就喜好那些华丽的东西·去银楼,他挑了一套全珊瑚打制的头面,花去黄金百两。
就这样,他还嫌不好·店家看到他这样的客人,笑得已经不见眼与牙,立即道:“郎君,这珊瑚是从海上来的,那头的大掌柜跟我说了,还有一批更好的呢只是要等上几个月。”
赵世碂不在意道:“你制好后,便送去公主府·”他朝洇墨示意,洇墨放下三个五十两的金元宝,笑道:“这套头面的钱与那套的定金·”·“哎哟原来是送予宝宁公主的小的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那人还要再说,赵世碂已经转身出去。
洇墨笑眯眯道:“咱家宅子置好后,我来告予你,往后有好东西尽管送去公主府,回头来咱们府上取银子便是·”·“一定一定”·赵世碂去公主府送东西。
赵宗宁虽看他不爽,但是哥哥喜欢他,又能如何·且女子都爱这般精致漂亮的东西,她与赵世碂有仇,与首饰又无仇,平白送来的,为何不要·她大方收下礼物,还仔细看了一番,才让澈夏拿下去。
她喝了口茶,抬眼看他,挑起嘴角:“十一郎君此番回来,有何打算”·“皆看陛下安排·”·赵宗宁冷笑:“十一郎君向来嘴甜,又有好计谋。
五年不见,依然如此·”·“我这番送了礼,宝宁公主还要这般刺我”·“本公主不与礼物作对,却是要与你作对的”·赵世碂也很无奈,他与赵宗宁怕真是八字不合,上辈子被她杀了也就罢了,这辈子怎么也合不起来。
他往后继续往这儿送大礼,就不信不能把赵宗宁送得好说话··他原本打算走,却又想起孙竹蕴··孙竹蕴,他上辈子时从未见过,赵宗宁的三位短命夫君中,没有此人。
不过重生以来,已有太多事与上辈子时不同·这到底也是件趣事,他今日心思轻松,便问:“孙家那位郎君”·“生是生得好看,会弹琴,也会说话,不卑不亢,实在是个妙人。
只是身子不好·叫了宫中邓御医来为他瞧身子,邓御医暗地里告诉我,他幼时被下过毒,身子是真不好,日日都要吃汤药的·”赵宗宁虽与他不合,却也的确是不由便把他当家人,自然而然便道,“其实面首是个幌子,谁让孙太后惹我不高兴,我非要下他们家的面子。
既非要带一个回来,我带个漂亮的回来,也是赏心悦目·”·“他生母是”·“我没细问,据闻是个女使,早死,怕也是后宅中人害的,估计与他中毒之事有关。”
“那这人确要好好留着,万一日后当真能用到·”·赵宗宁赞同地点头:“他恨极孙博勋与孙家,一来便与我坦白·我瞧着,他还有事瞒着,并要告诉我的,否则何苦来我这儿我也不急,他总会说出口。
他平常陪我下棋,为我弹琴,也不错,我们君子之交·”·“那此人还有点本事,竟得公主赞誉·”·赵宗宁冷笑:“只要是心善之人,本公主自会善待,也会给予赞誉。
但一些心眼儿黑得透透的人,本公主只会厌恶”·赵世碂本在喝茶,听罢,差点烫着·他总算是知道了,赵宗宁是不会说他一句好话的。
他既已将礼物送到,也不多待·他在宫中也住不了太久,这便准备回宫陪赵琮··他骑在马上,慢悠悠地从街上行过,忽然便闻到一阵香味··他侧脸看去,洇墨也是五年没回来,也不知道那是个甚。
路远看了眼,笑道:“是如今京中生意最好的一家铺子,去岁秋末新开的,卖些糕饼点心”他说罢,又小声道,“咱们陛下也有耳闻,总想着来试一试,只是从未有空闲时候,公主也道好吃呢。”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本已准备走的赵世碂回神,下马,走到铺子跟前··铺子前许多人在排队,他高高大大地往那儿一站,旁人也不敢有怨言。
更有小娘子瞧他长得好看,不由便痴了··这么一看,赵世碂便看到了其中有一笼芙蓉饼··他想了想,转身也去队伍后头排起了队··洇墨、路远等人:“……”·洇墨上前:“郎君,婢子来吧,哪能您来。”
赵世碂摇头,坚定地排着··洇墨、路远他们只好陪着,身边还有几匹马,倒比糕饼铺子还要吸引人·正排着,前头一位女使打扮的小娘子排到了,买了些点心,手上托着几个纸包,递进街边的一辆马车内。
稍后,马车内却又走下一位小娘子,她扶着女使的手下来,脸红了半张,走到赵世碂跟前,轻声道:“这位郎君·”·赵世碂压根没听见,他脑中想着事儿。
小娘子脸更红,洇墨笑问:“这位小娘子,有何事”·她低头将手中的纸包往前递了递,小声道:“见郎君在等,送予郎君罢,甚种类都有的。”
在杭州时,也常有小娘子送东西给他们郎君的,洇墨已习惯,笑着便拒绝:“多谢这位小娘子,此处东西难买,小娘子自个儿留着吃才是·”·“我……”·赵世碂听到动静,终于低头看了眼,她反而又将头低得更低。
赵世碂无谓地收回视线,往前又挪了几步··那位小娘子到底转身又上了马车,马夫却久未听到赶车走的指示··她的女使小声劝道:“三娘子,那位郎君身边几人,虽着常服,却似是太监,郎君定然是皇族之人。”
被称作“三娘子”的小娘子,正是上回在西大街被赵世碂撞过一回的小娘子·她咬了咬下唇,依旧通过马车帘子的缝隙往外看··“三娘子,若是寻常人家,咱们家倒也有法子。
只是这是皇族贵人……您也刚来开封府没几日,大郎也不久住京城,咱们到底人生地不熟的……”·三娘子叹了口气,轻声道:“走吧。”
赵世碂压根不知,他又无缘无故地惹得一位佳人的芳心暗许·他终于排到,开口就道要一笼的芙蓉饼··洇墨赶紧道:“郎君买这么多,凉得也快,买少些,还可藏在披风间。”
赵世碂一想也是,要了十只··外头做的芙蓉饼不如宫中的精致,却又别有香味儿,据闻里头拌馅用的也是鸭油·赵世碂接过店小二递来的纸包,转身便往马走,洇墨给了店小二一角银子,也未要找。
路远正笑:“郎君,可要现在吃前头有个茶楼,不如去——”·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赵世碂已经先一步将那纸包塞进了前襟中,并又用披风将自己裹得更紧。
他翻身上马,低头对洇墨道:“过几日宅子定了,我使人送信予你·”·“是”·赵世碂一甩马鞭,往宫中行去,披风飘扬。
路远急急与洇墨打了声招呼,带着人也随着赵世碂跑了··第97章 除了送过他一副画的画儿,还送过什么·赵琮正在崇政殿议事。
在大宋, 倒没有贱籍与寻常户籍之分, 人人都是一样的户籍·唯有盐户,户籍是独有的盐籍·尤其是淮南、两浙以及福建沿海地区, 盐户们, 生来便被束缚在盐场, 世代制盐,轻易不得离开。
若是被发现逃跑, 追回定要处以杖刑··赵琮早就想把这项政策改了, 他一亲政便想着提高食盐的生产量,这几年下来倒也有些成效·只是因这独有的盐籍, 盐户们的积极- xing -始终一般, 且盐民们大多过得苦。
盐场复杂, 小小场官却有无数人奉承·他也知道,朝廷分派下去的本钱,怕是许多都已被场官吞下··甚至有些还没轮到场官,便在其他环节中被人吞了·私吞盐本钱之事, 看起来简单, 好处理。
实际上官员之间互相包庇, 一环套一环,当真难查得很·前几年蝗灾、旱灾,他根本分不出心神来处理··少了、没了本钱,盐民们每岁还要制出规定数量的银钱,也无银钱修缮制盐工具,实在是苦, 不仅于民不利,于整个大宋的食盐产业也不利。
他想让国家更好的前提,并不是以压榨百姓为前提与代价··他希望百姓也能过好,尤其向来少被人关注的盐民们··盐官要治,盐制要改,便先从盐籍下手。
他思索这事儿思索了许久,今年遇到好年头,他打算即刻就改··赵琮亲政也已有五年,官员们都知道这是位极有想法的皇帝,提出来的想法大多极为用处,也愿意拥护他的这些新政。
赵琮也不沾沾自喜,他自个儿结合后世经验想出来的法子,总有漏洞,总要与这些官员好好商量··此时正与众人商议着,恰好出现了分歧,赵琮拿起茶盏喝茶,抬头便见福禄进来。
福禄走到他跟前,小声道:“陛下,小郎君回来了·”·赵琮看了时辰,早就过了午时,心中莫名不悦··“他在外头呢·”福禄再道。
“叫他进来吧·”·“是·”福禄转身出去叫人··没一会儿,福禄便掀开帘子,赵世碂走了进来··出去一回,倒又换了身衣裳。
赵琮瞧他那一身黑,没来由又是气··他尚未察觉到他对赵世碂有些过度的控制欲,他只是不喜欢看赵世碂穿得黑黢黢的,似乎总在提醒他这孤独的五年·他喜欢看赵世碂穿得如往年一般,似乎那样,那五年就未存在过。
他的小十一,便还是他的小十一··赵世碂虽未笑,眼中却是带着笑意的,只他见赵琮忽然冷下来的神色,也有些不明所以·五年前的赵琮不是这般的,那时的赵琮,- xing -子别提有多好,反倒是他,总是在别扭生气。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走到赵琮跟前,行揖礼:“陛下·”·赵琮回神,气归气,也总要办正事儿·赵世碂不管是什么样子,只要回来了,就是他除了妹妹之外最在意的人。
谁也不能欺负他,不能小瞧他··赵琮也起身,将赵世碂叫到身边,对下面的几位宰相与心腹官员道:“这是魏郡王府的小十一郎君,朕的侄儿,赵世碂·”·下面的人也赶紧起身,行礼。
“朕欲放他至朝中历练,只是到底去何处还未定下,他年纪还小,更少经事,届时还得你们多提点·”·众人连声道“不敢”··赵琮再看一眼外面,说道:“不觉已是申时,今儿就到这,众卿归家去罢。
朕的宫女做了些很不错的糕点,你们皆带些回去·”·赵琮深知人际交往需要的是什么,他虽是皇帝,不用讨好人,更何况是这个皇权至上的朝代·但尽管他是皇帝,下头站着的这些人,涉及政治与利益,总归是充满着心机与攻击。
只不过是看谁的心机更深,看谁的攻击更为绵软罢了··人心压根是种奢侈的东西··但积水成渊,笼络人心,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招数更有用·可不要以为作为皇帝就是唯我独尊,无需人心。
站得愈高,便愈加需要人心·往往关键时刻,才能看出集人心的好处··可笼络这回事,多一分便是讨好,自降身份·少一分便是虚假,徒劳无益··赵琮这五年来一直在缓慢地笼络着,度与频率把握得也极好。
此时下头官员倒是真心实意地又谢了一回恩,才按次有礼离去··人走后,赵琮便蹙眉,直接道:“这身衣裳难看,不许再穿·”·赵世碂倒也未在意,他从不在意穿着,他从怀中掏出那个纸包,递给赵琮,笑道:“芙蓉饼。”
“……”赵琮一愣··“还是热的·”赵世碂边说边打开纸包,给他看,“香得很·”·赵琮的心立刻又差点软化了。
小十一出去一趟还记得给他带吃的,还是他喜欢吃的东西··“陛下尝尝·”赵世碂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正是百般讨好时,更知道赵琮喜欢如何的自己,赵琮就喜欢小时候那个乖乖的,看似好逗的他。
他立即便拿了一只出来,乖乖递到赵琮嘴边··赵琮的嘴唇触碰到软和的芙蓉饼表层,抬头看了眼赵世碂的眼睛,不由自主便咬了一口·馅儿很甜很香,且饼的确还热着,赵琮咬了一口,红豆沙流了些许到赵世碂的手指上。
“味道可好”赵世碂问··赵琮点头,轻声道:“甜、糯·”·赵世碂反手尝了口手指上的红豆沙,笑:“的确甜。”
“……”·那些被赵世碂杀了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临死前,面前笑得彼岸花一般的三郎君,真有笑得如同真正的夏日里枝头上开满的紫金花一般的时候。
只可惜,这件事恐怕世上也只有赵琮能知晓··只可惜,此时的赵琮也还不知晓··赵琮不喜赵世碂那身黑黢黢的衣服,吃了一个芙蓉饼,便赶紧带他回福宁殿。
令茶喜带他去换衣服·赵琮自己也换了身,解了发髻,坐在榻上由染陶为他通头发··染陶忽然便笑了起来··赵琮诧异:“你笑什么”·“陛下,今儿路远随小郎君出宫去,可遇到件极有趣的事儿。”
“何事”·“这芙蓉饼,是小郎君亲自排队买的,就是去岁城中新开的那家怡福记,公主也夸口味儿好的那家·”·赵琮点头,心中舒坦,小没良心的记得给他买吃的就已是很不错,还自己排队,这让他很欢喜。
“谁料咱们小郎君长得太俊俏,有位小娘子便上前与他说话,想要将自己买来的糕点送予他呢”染陶笑,“小郎君如今也十六了,婢子想了回,东京城内还真没有配得上他的小娘子呢”·赵琮莫名便冷下脸来。
才回来没几天,他还没看够,哪能就让人成亲去小十一才十六岁,不立业,就想成家想到这儿,他又不禁想,小十一到底通没通人事在杭州那些年,到底有无妾侍·染陶见他忽然不说话了,再一细看,陛下竟还冷着脸。
她虽不知为何,却也收起笑容,不敢再笑··直到赵世碂换了身衣裳再来,赵琮回头一看,不是黑色的,他脸色才好看许多··他又令尚衣局的人立即来给赵世碂量尺寸,几位绣娘围着他边量尺寸,边夸他生得好。
一是为了讨陛下的好,二也是赵世碂的确生的俊··赵琮心中一边高兴,一边又不高兴··生得俊好啊,可是生得越好看,将来越便宜了他的妻子··绣娘还问赵世碂喜欢什么样式,赵世碂不在意道:“随意做几身便是。”
赵琮却道:“花册子拿来,朕看看·”·“是·”绣娘将册子给他··赵琮拿在手里仔细看,染陶等人暗暗咋舌,陛下真是比原先还要宠小郎君了。
陛下即便是自己的衣裳,也从不过问的·五年前的时候,陛下也不过偶尔过问小郎君的衣裳,如今倒拿着花册子替小郎君看样式·那日在崇政殿,陛下是当着几位相公的面为大家介绍赵世碂的,这便是不再避人。
陛下既有意,这些官员自然也将消息放了出去··赵世碂就这般再度正式进入了众人的视野当中··魏郡王府内,赵从德听闻这事儿,立刻从椅子上起身,不信地问:“果真是他”·“世子果真是他陛下当着几位相公的面说的,要放他到朝中历练这一听,职位便差不了听几位相公说,小郎君如今生得极俊据闻不少人家观望着想择他为婿呢”·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从德倒不在意这个。
他起身,在屋中走了几圈,想着赵世碂回来了,不知他的娘是否也在京中只是这显然也已不是重点,他转来转去,怒道:“当初因这小子,咱们府中一落千丈如今就连最不成器的宗室子弟都在大宗正司里头捞得清闲职位,就咱们魏郡王府什么也没有世元都二十二了,也没个正经差事。
我暗自瞧着,若不是实在于礼不和,赵琮怕不是早就想把我们整个魏郡王府给贬了”·“世子……隔墙有耳啊·”·“隔墙有耳个屁还有甚个好怕如今谁还来魏郡王府这小子倒好,回来后倒是照样得重用我好歹是他爹,他也不回来拜见我”·“世子听闻陛下赏了他一个宅子”·“嗬王府已不在他眼中,他是看不上了”·“他如今还住在宫中呢,世子不若进宫探望一番”·赵从德不耐烦:“要我给赵琮服软”·二管家见说不通他家世子,也很无奈。
陛下早已不是从前的陛下,偏他们世子转不过弯来··“父亲在做何事”·“王爷在圆融亭里喂鱼呢·”·赵从德又在屋中绕了几圈,最后坐下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兔崽子回不回来拜见我若不拜见我,我倒要去问他,也非得到大宗正司告他去赵克律不管也得管这事儿就该他们大宗正司管”·“……世子。”
“魏郡王府已似透明人一般,再这样下去,才当真要完·若想得注意,就先得掀起风浪来,无人来掀,我便自己掀·我倒要看,届时赵琮是否还当瞧不见他赵世碂再得意,也是老子的儿子哪有儿子回来,不拜见老子的赵琮也没法替他遮掩”·二管家倒也不敢附和这样的话,只是又道:“世子,他既然回来了,当年之事总要查清楚吧小的倒觉得,与其从小十一郎君身上下手,不如直接请陛下查清当年之事人可不是咱们王府害的,查清楚,哪用再麻烦您亲自来啊该给的,陛下自会给,再者,侧妃娘子与小十郎君也能回来”·赵从德皱眉不语,最终摇头道:“无需这般。”
徐侧妃早已无用处,不必再留着,叫回来才是个麻烦··二管家莫名替徐侧妃心疼,好歹跟着世子近二十载,盐场可苦得很哪·况且,他以为实在不该与陛下杠上。
偏偏他们世子也是傲气得很,不愿低头··他又能如何劝,只不过是个下人罢了··赵世碂还在宫里住着,赵从德也不好进宫去找麻烦,他就等着赵世碂出宫住时再上门。
赵世碂也当真是京中红人,陛下又是给宅子,又是专门令人去给他修宅子,修得整座东京城都知道··赵琮往常压根不是这样的人,却因赵世碂的复归而仿佛变了个人。
可若说他变吧,除了赵世碂的事以外,他还是从前那个帝王,与朝臣商议政事时,照例有条有理,也照例引人敬重,威严依然很盛··赵琮偶尔能察觉到他自己病态般的不对,但是他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
五年未见,时光他无法追回,便用宅子、衣裳、吃食等等去弥补·既是弥补时光,也是填充那五年间自己心房的缺失··这会儿,殿中省专门负责为赵世碂修宅子的盛音过来回禀修缮之事。
赵琮听他在下头讲,听得也很仔细··盛音将边边角角都讲到了,最后道:“陛下,您放心小的派了许多经验丰富的健壮小子去修缮,天也已晴,不出十日便能修好小郎君——”·赵琮放下茶盏,托在手中,垂眸:“十日便能修好”·“……”盛音平白出了身汗,修得太快,不好吗·赵琮皱眉。
盛音小声问:“陛下,十五日能修好”·赵琮依然皱眉··“二十日”·赵琮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最少一月”·“是是是这宅子修起来费时又费事儿,雪又刚化,总要最少一个月的怕不是还要往两个月上头数呢”·赵琮这才舒展开眉头,瞄了他一眼,轻声道:“此事——”·“出了这门,小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去吧。”
赵琮满意了··盛音行了礼赶紧溜··他一走,路远进来了··赵琮抬头看他,没见着赵世碂,眉头眼看着又要皱·孩子真的是大了,往常整日在宫中,也没见烦,自个还知道自娱自乐地去后苑里画画儿。
如今回来,三天两头往宫外跑,偏他也忙·尤其今日,一早醒来便去主持朝会,今日是五日一回的朝会,不仅五品以上官员进宫,开封府内的所有官员都来,他出门也早。
没见着人,便已出去,结果回来,人也不在··一问,带上路远,又出去了··现在倒好,路远自己回来了,他倒没回来·路远见他们陛下神色不好,立即跪下道:“陛下小郎君随后就回来”·“他做甚去了”·“小的今儿随小郎君出去逛西大街,小郎君买了些纸与笔,随后又去了趟银楼——”·“他去银楼做什么”·“小郎君挑了一副头面。”
路远老实道··头面头面那是女孩子用的物件·他买那个做什么用处赵琮再度皱眉··路远听不到他的声音,有些担心,便想着挑好听的话。
陛下爱听什么只要是关于小郎君的好话,陛下就爱听啊·路远赶紧笑着得意道:“陛下,小郎君在银楼里头挑东西的时候,恰好有几位小娘子也在。
小的眼拙,也认不出到底是哪家府上的,倒是气度均不凡,偏偏她们都盯着咱们小郎君瞧呢有位女娘,胆子也是大的,还问起咱们小郎君是哪家郎君呢”·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很想问路远一句:不说话,谁会当你是哑巴吗·长大了当真不好,才回来几天,成天往外面跑就算了,不着家就算了,还学会偷买礼物,这会儿将路远支回来,定是送礼去了·这个小没良心的,除了送过他一副画的画儿,还送过什么·他好歹养了他近一年更被他骗了近六年·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娘:天地良心,头面是买来送给你的宝贝妹妹的[虔诚举起双手]·第98章 他虽不解,此刻却也的确高兴极了。
路远话没说完, 便被赵琮给赶了出去··他一脸纳闷, 福禄正巧从外回来,瞧他这傻样儿, 问道:“你杵在这儿做什么呢”·“师父, 我被陛下给赶出来了。”
福禄立即怒道:“你可是说错了话, 还是做错事”·“我没做什么啊,我今日陪小郎君出去, 先回来一步——”·“为何你先回来一步”·“小郎君给陛下买了个扇坠儿, 哎哟那真是个稀罕东西啊,琉璃制的, 里头能刻字呢……”·福禄伸手打他:“你倒讲些实在的”·路远躲着他, 急道:“我这不正讲着呢, 那扇坠儿就稀罕在能在里头刻字丁点儿大的孔,城里会那般刻字的就一人,还住得远,小郎君怕回来得晚, 陛下担忧, 便命小的先回来了”·“既如此, 是好事,陛下为何不悦”·“小的不知啊,师父。”
“你将此事告知陛下时,陛下脸色如何”·“师父,小的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被陛下给赶出来了”·福禄抬脚踹他。
“……”路远摸着屁股, 弹跳到一边··福禄瞪了他一眼,欲进去禀告·路远样样都好,就是玩心太重,是以无法挑大梁·这般,福禄倒真想念吉祥,吉祥最得用,吉利虽忠心,却过憨,只有吉祥是样样都刚刚好的。
偏偏如今还被关着呢,陛下没说放,他们也不敢提··福禄要进去禀告,就见小宫女从里头出来,轻声笑到:“福大官,陛下躺下歇息呢·今儿陛下起太早。”
“……”·福禄只好在门边候着··直到赵琮歇了一觉醒来,赵世碂还未回来,偏钱娘子又有事来回禀,福禄也不好进去打搅·钱月默与陛下一同用了晚膳,福禄更不好细说,他站在廊下都愁死了。
他不懂甚个控制欲,只知道他们陛下看不到小郎君时兴致便不好··月亮都高挂了,小郎君还没回来·他伸手叫来路远:“小郎君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张家街那处啊师父”·福禄皱眉,张家街虽说是远了些,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未能归。
他再一拍路远的脑袋:“快去东华门那边守着去”·“是是是……”路远转身就跑··他刚跑,染陶从里头出来,说道:“钱娘子今儿怕是要歇在这儿,我瞧她与陛下有话要说,飘书呢”·“跟茶喜在一处说话呢。”
染陶点头,去找飘书··赵琮靠在榻上,膝上搭了毯子,钱月默坐在一边,轻声道:“王姑姑近日里倒依然老实,妾也未见她与人有往来·前几日,宝慈殿的几位太监,被妾给下令打死了,这……”·“你做得很好。”
“是,这事儿过后,妾依然好生供着宝慈殿,该她们的一样都不少·”·赵琮点头,这样就很好,明面上,他是一定要做得很好的··这几年,他与钱月默配合默契,他也向钱月默透露过一点王姑姑有问题的意思,钱月默果然就帮他盯起了王姑姑。
只可惜王姑姑狡猾得很,或者说王姑姑背后的人极为狡猾,太过风平浪静··钱月默知书达理,脑袋也清晰·他有时遇到些疑惑之事,也愿与钱月默商量一番。
赵琮喝了口茶,又道:“今年难得好年份,待龙抬头,朕欲亲耕·”·“陛下说得是,前几年一直少雨,到底令百姓沮丧·”·天子亲耕是由来已久的事,只是前几年旱得厉害,忙蝗灾还不忙过来,他又不信真有什么灶神,索- xing -免去了这些琐事。
但是老百姓们终究还是在意这个形式,今年年份好,他自要继续··只是,也得有些改变··他的手松松地搭在毯子上,又道:“从前先帝在时,亲耕不过领着百官在先农台行些虚礼罢了,有甚用处。
今年,朕欲在开封府外找片田地,亲自耕地·”·钱月默看他··“届时,你与其他宫妃陪朕同去·”·“是,妾自会安排·”·“少不得都得下地亲耕,你们好生准备,穿些轻便的衣衫。”
他说罢,抬头看钱月默,“怕是要辛苦你们一番·”·钱月默笑:“怎会辛苦妾幼年时去城外庄子上住过,也随娘亲去田间看过。”
赵琮露出一点笑意:“朕明日便令太常寺安排此事·”他说罢,又蹙眉,“几位娘子那处,你定要交代好·朕是放心你的,只是她们……”·“陛下放心,妾一定好好告予她们。”
赵琮点头,张口就想留她歇在这里·这几年皆是如此,每个月总要留她住几回·他倒也不是不想册封钱月默为皇后,只是当初他以为小十一死了,压根不想办喜事,他那几年尤为夸张,甚至命令魏郡王府给小十一挂了一年的白。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不仅是于礼不和,这是完全没了礼,许多大臣求他深思··他还是一意孤行,他当时恨极了魏郡王府··现在想想也真是可笑极。
这几年因无法立钱月默为皇后,他总觉得亏欠她,毕竟钱月默帮过他许多忙,他更是曾亲口说要立她为后·虽钱月默并不在意,他却有些过意不去·他只得经常给她好东西,连带着对她的娘家也颇有照顾,钱月默的父兄都有好差事。
钱家一门忠心,他倒愿意相信··此时他不由又想,不如趁着好年份,干脆立钱月默为后算了也让天下百姓一同热闹热闹··可他心中莫名地有些不情愿,却也不知这不情愿来自何方。
只是他与钱月默说完事情,他又想到了赵十一,他往窗外看了眼,天都黑成那般,人却还没回··他的脸色不由又黑下来··钱月默一直小心看着他,心中也觉诧异。
正在此时,福禄笑着在隔窗外说道:“陛下,小郎君回来啦”·赵琮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并从靠枕上立起上半身,问道:“到了哪里”·“路远使人来回话,已到东华门,怕是再过一会儿就到福宁殿”·“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知用膳没,染陶呢叫她去安排些吃食来。
他人到后,便——”赵琮说到一半,又靠回去·一天没见人影,一回来,他又何必这样没准人在外面吃得痛快呢,与那收他礼物的小娘子。
赵琮眼中的亮光又收了起来··钱月默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起身行礼道:“陛下,妾先回去·”·赵琮点头,小声道:“去吧。”
钱月默笑着转身,走出福宁殿··她在宫道上走得不快,没一会儿便瞧见远方大步行来的赵世碂··赵世碂如今长得高,腿长,迈的步子也大,路远跟在他后头小跑步,才勉强跟上他。
她停下脚步,待赵世碂走到面前,才弯眼笑道:“小郎君怎的这会儿才回来”·赵世碂一看便知,她是从福宁殿出来的·他心中有些不高兴,只要是离赵琮近的,他都不喜欢。
他知道钱月默是赵琮的宠妃,望着面前笑得温柔的精致脸庞,他不由想,如今因他住在侧殿里,赵琮不召钱月默侍寝··那等他出宫去,赵琮岂不又要常召她来侍寝·这般一想,赵世碂看向钱月默的眼神再度不善起来。
钱月默早已习惯,她也已不是五年前的她,会因此困惑·她让开身子,轻声道:“小郎君快回吧,陛下惦记着你呢·”·赵世碂听她这般说,面色一缓,随后便一丝犹豫也没有,大步走远。
钱月默转身看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赵琮坐在榻上,实际焦虑得很,但他面上一点儿也不显··他也到底令染陶去准备吃食来,她正与茶喜一一往榻边的小桌上放。
虽已元月,天还冷,内室中却温暖极·但此时的暖又不同,毕竟此刻其中坐着的赵琮也是暖的··他面前的桌上,食物也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染陶与茶喜摆好东西,相视也是一笑。
内室中除了梅花香,还有食物的烟火香气··没有通传,赵世碂直接走进来,赵琮差点又要坐直,幸好他在关键时候克制住自己·他面目平静,看向笑着走进来的赵世碂。
赵世碂走得急,绕过隔窗,走到他跟前,轻微喘着气·一时间也没说话,只看着他··染陶拉了拉茶喜的手,两人悄悄地走出去,内室中便只剩他们俩··赵世碂知道他回来得晚,赵琮便又不高兴。
但也不怨赵琮,他“死”的那几年,赵琮被吓坏了·他之前令洇墨去打听魏郡王府的事,今日出宫,洇墨与他说了许久··他才知道,赵琮当初令魏郡王府给他挂了一年的白。
他当时倒没觉得高兴,只觉得心酸··因他想起了上辈子,上辈子赵琮死时,魏郡王府才给挂了几天的白·这辈子,他假死,赵琮却这样对他。
想到这些,他的眼中不由漫上了名为柔和的陌生情绪··怕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也有这样的时刻,他的眼中也会有这样的感情··是以如今的赵琮这样担心他,他哄一哄赵琮也没什么,过去都是赵琮哄他的。
他两辈子加起来,本就比赵琮大·赵琮虽已亲政,虽是皇帝,却也才二十一岁··这样想着,他便上前坐到赵琮身边,笑道:“陛下,我回来了·”·听到他说话,赵琮到底绷不住,皱了皱眉,问道:“怎的回来这么晚”·“我去张家街寻一位手艺人,他却回乡下老家住去,我又往城外跑了一趟,好歹在关城门前赶了回来。”
“去寻手艺人做什么”赵琮好奇··“我今儿买了个稀罕东西,城中只有这位老人家能在里头刻字·”·赵琮本还好奇,一听这话便又不高兴,原来是为了将礼物完善,好送礼去·一直观察着他的赵世碂,清晰地看到他面上表情的变化,赵世碂不解他为何突然便不高兴。
他坐着比赵琮要高许多,赵琮低头不看他的话,他便看不到赵琮的脸·他顺势又滑跪到榻边,仰头去看赵琮:“陛下”·赵琮没搭理他。
他伸手去拉赵琮膝上的毯子:“陛下……”·赵琮看他一眼,见他眼神有些可怜巴巴,到底又不忍心,勉强道:“无碍·”·赵世碂从前襟内掏出一个小荷包,将它递到赵琮跟前:“陛下。”
“嗯”·“陛下,你看一眼·”赵世碂将荷包摆到他腿上··“这是何物”·“你打开看。”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想了想,搁下手中的手炉,抽开荷包的系带,从中拿出颗水滴形状的东西来·是琉璃·他立刻想到路远说的话,原来这就是赵世碂要送人的那东西·嗬送礼物给小娘子,还拿来给他看了把把关·真当他赵琮是他爹啊·就算是爹,也没道理帮儿子看这些东西吧·赵琮烦躁地也没仔细看一眼,便将东西塞回荷包中。
赵世碂一愣,轻声道:“陛下不喜吗”·赵琮抱起手炉,再度不搭理他··赵世碂也有些失落,他上回给赵宗宁买头面的银楼,掌柜的如今一有好东西便往洇墨那处送。
那家银楼也的确很有本事,常能寻到精巧又稀罕的物什·他今日出宫去看宅子,便去随便看看,想找些东西送予赵宗宁··哪料,他一眼便看中这琉璃··尤其听闻里头能刻字后,他便立刻买下来。
这东西好看,做扇坠儿最合适不过·且这琉璃烧成了雨过天青色,正是赵琮喜爱的那种朦胧飘渺··可是赵琮并不喜欢··赵世碂也低头不语··室内安静极,赵琮又心疼起来,他看了低头的赵世碂一眼,还是开口:“你送予女娘的东西,给朕看,朕也不能替你拿主意。”
“陛下,这是送予你的”赵世碂立刻抬头··“……”赵琮愣住··赵世碂再从荷包中拿出扇坠,递到他眼前:“里头刻了字儿。”
赵琮云里雾里地接到手中,仔细看了眼,里头还真刻了字··刻了“宝”字··“这扇坠儿到底小,老师傅说只够刻一个字·”·“……哦。”
半晌,赵琮就应了一个字··赵世碂却将脑袋歪在臂膀上,继续仰头看他:“陛下喜欢吗”·赵琮莫名地觉得脸有些烧,这种时候,面对这张脸,以及这样期待的眼神与表情,有些扛不住……·“可以让染陶打个络子配,用天青色的丝线。”
赵世碂建议道··赵琮已经不大会说话,幸而他的身子不好,脸色常年偏白,即便此刻因脸烧而有些红,也看不出太多不同··他将扇坠儿捏到手心,过了许久才缓过来,他抬头问:“可吃了饭”·“尚未。”
赵琮赶紧指着小桌:“吃·”·“陛下喜——”赵世碂还要问··赵琮打断:“快吃,再不吃便凉了·”·“那陛下喜欢吗”赵世碂却不愿放弃。
赵琮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点了头··赵世碂这才笑撑着矮榻起身,继续靠着赵琮而坐,背对他,埋头开始吃矮桌上的东西·他已四五个时辰未进食,此时的确饿极,只知苦吃,却也吃得好看。
赵琮靠在引枕上,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漫上的,有复杂,还有不解,更有些许的迷茫··与赵世碂一样,虽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他又何尝真正恋爱过·他又何尝得知喜爱与喜爱其实也是不同的再者,他一直当小十一是他的侄子,从未往其他地方想过。
他再低头看手心躺着的水滴,隐隐现出其中的“宝”字··他虽不解,此刻却也的确高兴极了··他再看一眼赵世碂认真吃饭的背影,到底还是露出一丝笑容。
第99章 可他不愿做赵琮保护下的无用之人··那枚水滴形的扇坠儿, 赵琮没舍得用, 染陶虽的确给他打了个络子配,他却也将扇坠儿压到了枕下··随着化雪与放晴, 朝中一切恢复如常。
赵琮的心境倒没有跟着恢复如常, 但诸多事情需要他来决策, 他也只能压下纷杂的情绪··在开封府过完年的谢文睿将要去永兴军路的任上,临行前, 来宫中见他。
赵琮与他既是君臣, 也早已是好友··谢文睿直接来福宁殿见他,得了通传, 他便走进殿中··听到脚步声, 赵琮抬头看他, 笑道:“文睿来了”·只这么一声,谢文睿便已察觉,他们陛下是真变了。
他虽说在开封府过年,却在永兴军路负责军务, 并非京官, 年后这些日子, 但凡朝参,他也甚少参与,与陛下见得少·只听人说,那位消失五年之久的小郎君回来了,陛下因此和悦了不少。
如今上朝时,下头人上奏也不似从前那般爱抖··今日一瞧, 当真是如此·他心中感慨,那位小郎君真是个厉害人啊··此刻,面前的陛下,与其说是变了,不如说又隐隐有了几分从前的姿态。
他收起心思,行了个礼··赵琮指着面前的圆凳:“快坐·”·谢文睿也不客气,当即坐下,并道:“陛下,明日臣便启程去永兴军路·”·“雪化了,路上好走。”
“正是·”·赵琮又笑:“只是朕今日叫你来,是有其他事·”·“陛下请讲·”·赵琮指指桌上他正看着的疆域图:“文睿,朕欲派你去登州。”
“陛下”文睿不解地看他··“这几年你在永兴军路督促马匹之事,成效显然,养了一两年的马再运到其他地方,甚至是南地,也无不适。
你做得很好·”·谢文睿有些羞赧:“多谢陛下夸赞·”·“朕知道,这几年你也顶了不少的压力·”赵琮说罢,叹气,“其实何止是你,初时朕提出这个举措,诸多大臣反对。
前年,朕令你将马往南方运去时,他们更不解,甚至连朕的老师也进宫来劝朕·中原之地,自古以来便占了些许地利,遇上太平年份,人们往往过于平和,也有些自得。”
赵琮指了指图上的广西两路,“他们以为将马送到这两处是浪费,西南处自开国以来一直太平,此时看起来威胁是不如北边,可一旦打起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谢文睿听了此话,脸色也一凛:“臣明白这个道理”·“也幸好,你能顶住重压。
年前你回来时,朕听你说了,手下有几人也很得用·此时,也该做些其他事·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啊”·谢文睿皱眉仔细看桌上的疆域图,想了会儿,抬头问道:“陛下欲派臣去登州,组建水军”·赵琮笑:“不愧是文睿”他又道,“只是不仅如此。”
谢文睿认真地看他··赵琮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小的扇坠,眼睛倒也没看桌面,不知看向哪处,喃喃道:“登州临海,他们只看得到这点,常因登州无盐场而以为水军并无需要。
大臣们更因辽、夏之地无水域,以为水军毫无用处·可是他们忘了,与登州隔海相望的,还有其他地方·”·谢文睿立即再看疆域图,隔海相望的,是女真,这是陛下亲笔写下的两个字。
以及高丽国··打仗这回事儿,你不去打别人,别人也会来打你·好斗是人类本能··既然要打,自然是掌握主动权比较好,但如何掌握这个主动权,也很值得推敲。
莽撞地一味地往前主动,那叫蠢·聪明的办法,是先引得别人打··本来世间任何事情都能用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来概括:大鱼吃小鱼··他想与他的国家一同当大鱼。
前几年辽国本已有允女真做属国的趋势,偏当初在他们大宋上演的戏码,在辽国也上演了一回,且要更热闹·辽国皇帝过世,几位皇子与皇后之间斗得厉害得很·再加之有顾辞在耶律钦耳旁煽风点火,耶律钦也是皇族之人,心思向来活络,更是投身于混战当中,搅得战局愈发混乱。
现今的辽国是由先皇帝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听政,辅佐她的亲生儿子,只是她的亲生儿子才不到三岁·其他皇子不服,也不听太后用,反倒团结起来与太后作对。
只有耶律钦,抱着别样心思,正百般讨好辽国太后··他们自斗还来不及,今年的大朝会,耶律钦都没空过来,自斗妨碍了他们的眼界,自然也没空去收女真·赵琮以为,于他,于大宋而言,正是拉拢女真的好时机。
女真左靠辽国,右侧又是高丽,地理位置实在重要··况且女真一旦发展起来,于大宋才是真正的危机,他也要及时扼杀对方··赵琮倒也没有讲仔细他的想法,只是又看向他:“你的那位至交,顾辞,今年过年依然未归”·谢文睿有些失落,低头:“并未归来,他无父无母,说回来也是冷清。”
赵琮倒没有仔细看他的神色,只是可惜道:“倒也可惜,朕一直想亲眼见他一面·这几年,也多亏他,他也当真好本事,唬得耶律钦与他交好,耶律钦这人可是难对付得很。
既非君子,却又并非小人·”·谢文睿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下回你再与他通信往来时,告予他,过几年回来,朕给他派差事。”
“陛下,他若不是个怪人,怎能骗得耶律钦团团转他向来机灵,连跳大神都会,也才能因此唬人,辽人向来信这些·也因他是个怪人,他从来都不愿为官,当年也只是考了个举人。”
“虽说如此,这般的郎君,朕也想当面见一面,道声谢·”·谢文睿立即站起来,作揖:“他哪能当得陛下的谢·”·“朕说能,便是能。”
赵琮往下压手,“文睿且坐下·你去永兴军路,安排好一应事宜便回来,朕会再派人去接替你·之后,你便去登州·朕给你一个‘权知登州’的官位,任命文书,朕即日便会发下。
此行去登州,朕也派了军器监丞钟兴与你同去,他将暗自带上一批新研制出的弩与弓过去,你们届时多试验,好好相处,他是个脾- xing -很好的人·至于水军的募兵,这些等你到那处安定下来,再做安排,一切等同于禁兵,朕也会令登州知州全力给你支持。
只是莫要声张,凡事谨慎,此行的真正目的唯有朕与你们二人知晓·”·谢文睿一一应下··赵琮又交代了一些,再道:“这几年,辛苦你在外头,也耽误了你娶妻生子。
如何,家中可有瞧中的小娘子朕为你赐婚·”赐婚也是体面··谢文睿赶紧低头,小声道:“尚无·”·赵琮暗笑,虽说已经二十三岁,谢文睿倒是还有赤子之心,说起这些事来,竟还这样不好意思。
似他这般的年纪,哪个不是早已有儿女·他笑道:“也罢,此事不急,只是若有心悦之人,你当告予朕知道·朕替你做主·”·“是。”
两人议完正事,说笑一番,谢文睿离去··谢文睿走后,赵琮走到内室,坐回榻上,靠着引枕,再看手心里的小水滴··在这里,十六岁成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十一今年恰好十六岁··他是否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心,是否也该给小十一赐婚才是·正想着,染陶进来为他倒茶,他抬头,问道:“他回来没”·这些日子,赵世碂还是成日里往宫外跑,他跑得越厉害,赵琮越不愿让他出宫去。
他们俩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等他真出了宫,可还有时间进宫来·染陶笑道:“谢六郎出去的时候,正巧遇着小郎君,他们俩又一同出宫去。”
赵琮“哦”了声,心中更失望··是不是因为他当皇帝也已久,身上威严太甚,小十一如今也不愿与他同在一处·而且他两辈子加起来,本就挺大了,思想是否有些过于老旧反而是谢文睿这样年轻的郎君,小十一才愿交往·赵琮叹气,低声问染陶:“朕是不是将小十一管得太过严他出一趟宫,朕也要令他们多人跟着。”
染陶听到他们陛下有些低落的声音,心中一颤,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柔声道:“陛下是喜爱小郎君,才这般对他·小郎君才多大呀才十六呢正是要好好教的时候,也幸好咱们小郎君在外头五年也长得这般好。
陛下也是知道的,京中多少郎君成日里游手好闲,不知做正事·陛下是为了小郎君好,才这般约束他呢·有陛下的亲自教导,咱们小郎君自会更好·”·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染陶实在太会劝人,赵琮一想,可不是·他自然要看好小十一,否则被人带坏了怎么办·他又问:“朕是不是该替他相看媳妇儿了”·染陶一点儿没犹豫地说:“陛下,小郎君还小呢。
待再大几岁,才合适呢·”·赵琮满意了··染陶站在榻边陪他,他继续想赵世碂的事··他在考虑赵世碂的官位问题,赵世碂是宗室之人,自然不用考科举,可是安排到哪个位子上,他也有许多考虑。
从盲目的私心来讲,他自然是希望他的小十一越威风越好,恨不得给个宰相当··但是抛却这盲目,他也知道,将小十一放得越高,对小十一越不利··况且小十一的为官能力到底如何,他也不知。
尤其魏郡王府曾被他狠狠踩下去过,这几年他从未见过魏郡王·如今小十一回来了,人既无碍,他也该见魏郡王一面··没办法,作为皇帝,总要讲究面子工程。
尤其又是大宋这个朝代,讲究柔与和·他才亲政五年,根本无法扭转所有人的想法·赵琮低头喝了口茶·将朝中各处官位拨拉一遍,他心中已有思量。
放到外头去,他肯定是舍不得的·不如便让小十一去做个词臣,风雅又受人尊重,还不用吃苦,俸禄还高,也能常进宫来··虽说小十一也不用靠着俸禄吃饭。
想到俸禄,赵琮又抬头:“给小十一做的衣裳呢”·“陛下,尚衣局早晨已送来一批,剩下的还在赶制·”·“快些,天越来越暖和。”
“是·”·“给他宅子里打的家具如何”·“早就量了尺寸,小郎君府中的正房已修缮好,床与榻已经摆进去。
待下个月都修好,就能都搬进去啦”·赵琮这才又收回视线,思索了会儿,轻声道:“令魏郡王明日进宫来见朕·”·“是。”
染陶转身出去··赵琮放下茶盏,拿起扇坠继续看着发呆··赵琮除开政事外,满脑子都是赵世碂,以及与赵世碂相关的事··赵世碂却跟谢文睿在外面吃酒。
谢文睿与他也就仅有几回照面,但奇怪的是,再见面,竟也无陌生感·赵世碂说了几句客套话,邀他去吃酒,谢文睿欣然应下··两人找了家酒楼坐下,两人竟然也聊得来。
赵世碂看他一眼,道:“多年不见,谢郎君竟还和从前一般·”·谢文睿有了五年的历练,也不似从前那般有些拘束,爽朗地笑:“小郎君倒是大变了模样,长得比我还高”·赵世碂回来后,福宁殿的人还叫他“小郎君”,他也不忍拒绝。
但是毕竟听习惯了,尚能接受,谢文睿都这般叫他,他便觉有些违和··可他又不愿按魏郡王府的排辈叫,毕竟他其实压根没有赵家血脉··他没再在意称呼之事,而是问起另一件他感兴趣的事:“谢郎君可已成亲”·谢文睿有些窘迫,怎的今日都在问他成家之事,他低头道:“尚未。”
说罢,便喝尽一盅酒·其实顾辞不回来是有缘由的,他向顾辞表明了心意,顾辞便再不愿见他,而是躲着他·如今连国都不回,他也着实苦闷得很·他每回替陛下向顾辞传信时,总也有一封自己的信件,顾辞却从不回应。
赵世碂暗想,这辈子果然又如此,其实他还想细问顾辞之事·他今日将谢文睿叫出来吃酒,便是想知道,到底是为着什么,谢文睿才愿为了一个男子,连家室也不要。
他更想知道,男子与男子之间,是如何相互喜爱的··可是他要如何问出口这是人家私事,他哪能多问·谢文睿自己也不愿说··赵世碂顿时也有些烦闷,干脆也同谢文睿一起闷声喝酒。
这么一喝,就喝到了月上枝头··还是路远怕他再喝下去,回宫晚了,陛下又要生气,赶紧说要回去,赵世碂才回神·谢文睿早喝了个半醉,看起来这几年过得也不太如意啊。
可他仕途上正是春风如意时,怕是感情之路不顺畅··这么一想,赵世碂莫名心理平衡许多,交代谢文睿的小厮小心送他回家··他也带着路远回宫去··到了外头,风一吹,赵世碂闻到自己满身的酒味。
他的酒量很不错,其实并没有醉,但这酒味也太过……·他不禁皱眉,这样回宫,赵琮一定要生气·气起来怕是还要罚路远,以后说不定又不让他出宫。
可他在宫外还有事情要做,他也不敢长期待在宫内··这些日子,他成日里往宫外跑,自然也是有原因··这次回来,赵琮对他太好,比从前还要好,时日一久,他已经开始找不着方向。
又如同当年那般,他渐渐又迷茫起来·他甚至希望赵琮早点给他差事,有了事儿做,自然又能清晰起来·可赵琮一直拖着,赵琮是不想让他吃苦,不管上辈子如何,在赵琮那里,他始终还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郎。
可他想做赵琮的刀与盾,不愿做赵琮保护下的无用之人··但他不敢说,一提这些,赵琮便以为他又要走,只气··这些又能怪谁还不是怪他自己,当初那样离开。
他想罢,骑在马上,看着夜间的街头,忽然便道:“我喝了太多酒,你们回宫吧,我回我那宅子里头住·”·路远一愣:“小郎君宅子还没修好呢”·“宅子虽未修好,正房已差不离,床也已置进去,有地儿睡觉就成。”
“这——”路远皱眉··“去吧,再不回,宫门便要关了·你们回去后,千万别说我饮酒之事,陛下要气的,你们也免不了被罚。”
赵世碂说罢,一夹马腹,便往前行去··“哎——”路远跟其他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看他远去,宫门确也将关,他们只好回宫··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回到修了一半的宅子,目前这儿也就洇墨带了几个临时买来的小丫鬟在住。
见他回来,自然是大惊··他也不多说话,只令洇墨去拿酒··洇墨拿了酒来,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借着月色继续喝酒··第100章 小没良心的一点儿也等不得·福宁殿中, 赵琮抱着手炉正看书。
染陶手持托盘走进来, 轻声道:“陛下,都准备好啦·”·赵琮看了眼, 是温热的加了绵糖的羊奶与切好的林檎果, 他道:“回来了正好吃·”·“正是, 吃了好睡。”
染陶将碟子放到桌上,立身道, “怕是要回来了, 婢子去外头看看·”·“好——”·赵琮话音刚落,路远从外头进来··“怎么就你一人。”
“陛下……”路远跪下, 倒也真怕说小郎君喝多了, 陛下更气, 他只小声道,“小郎君与谢六郎在外头吃酒,晚了,怕赶不上, 便令小的们赶紧回来他去外头宅子睡一晚。”
“……”·染陶见陛下脸色微变, 立即先道:“你真是个傻小子, 你当在宫外陪小郎君才是”·“小的错了……”路远也有些忐忑,他说罢,陛下久久未有回应,是不是还是气到了·他一直跪着,染陶也不敢说话。
过了挺久的时间,赵琮突然开口:“将盛音叫来·”·“陛下”染陶不解, 都这个时辰了,叫他来做甚··“将他叫来。”
“是,是·”染陶回身就出去··路远将身子伏得更低,生怕碍了陛下的眼,陛下未叫他起身,他也不敢起·但他已是多虑,赵琮压根忘了他。
赵琮此时心中跟有火烧的··盛音来得很快,一进来,便行礼:“陛下,小的来了”·赵琮看他,正要说话,瞧见还跪着的路远,开口:“你出去。”
声音冷冰冰··路远磕了个头,转身就溜··赵琮再看盛音,声音冰冷且平静:“宅子还要多久才能修好”·“还要一个多月呢”盛音按照从前说好的时限说。
“到底还要多久”·“……呃·”盛音开始冒汗,难道又有变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陛下。
陛下- yin -沉着一双眼睛看他,他身上的汗瞬间便凉了下来,立即低头,并道:“陛下再有一个月成不成”·“太迟。”
“二十日”·“迟·”·“十日”·“迟·”·“三日陛下,三日之内一定能修好。”
赵琮点头:“去吧·”·“是……”盛音小心翼翼地走出内室,呼出一大口气,赶紧往外走·走到廊下,染陶皱眉问道:“陛下此时叫你来,所为何事”·“唉,上回陛下嫌宅子修得太快,今日陛下又觉着太慢了,要三日内便修好呢”·染陶一听便明白了。
她是贴身陪在陛下身边的,陛下到底有多舍不得小郎君,她是最了解的·怕是小郎君今日不回来,陛下到底还是被气着··陛下难受,她便也难受,却也觉得无奈。
·小郎君都已经十六岁,真不能日日捆绑在跟前·前些日子,小郎君刚回来,陛下看得紧也有缘由·如今陛下既然已看开,她也不再劝·小郎君总要成亲生子的,陛下又不能看管他一辈子。
这回,出去便出去吧·陛下总要适应··她令人将盛音送走,转身进去,赵琮见她进来,直接道:“制好的衣裳别往这儿送了,送到外头去吧。
明- ri -你亲自去一趟,差什么都记下,给他补上,一一走朕的私库·你再挑几个人给他用·”·“是·”染陶应下,还要再说··赵琮却自己从榻上起来,转身往内走去,边走边轻声道:“朕睡了。”
“……”·染陶竟也不知他们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还在气着,还是当真已经看开·次日,染陶带人一同出宫。
赵世碂昨夜到底是喝醉了,睡得也晚,还未醒·洇墨见他们一行人过来,立即将他们往里头请·茶喜也来了,一眼便认出洇墨,她盯着洇墨看··洇墨歉意地对她笑了笑。
茶喜“哼”了声··染陶皱眉:“怎的这般不知规矩”·“姐姐,这就是当初来宫里将小郎君叫走的女使”·染陶也看她,洇墨赔不是道:“两位姐姐,对不住,当时实在是没法子。”
“罢了,都是当年的事了,就忘了吧·”染陶拉上茶喜的手,对洇墨道,“陛下令我来瞧一回,看看还有什么差的,回头好给添上·陛下也知道小郎君这处无人用,我今日带了人来,且宫中尚衣局给小郎君制了些衣裳,今日先送了一批过来,便也一并带过来。”
洇墨往他们身后看去,共有六名宫女与六名太监,外头车上堆了许多个箱笼··她暗自咋舌,箱笼里头难道都是衣裳这些才是其中一批·染陶笑:“这是茶喜,日后她在此处伺候小郎君。”
“茶喜姐姐好·”洇墨向来嘴甜··“免了,我还没你大呢·”茶喜不满··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染陶点她的脑袋:“真是不知规矩”·“没事,没事。”
洇墨赔笑··他们一来,洇墨原本买来的丫鬟没了用处,只能干看着·且宫人规矩大,小丫鬟们刚买来还没来得及调教,纷纷看傻了眼··太监们忙着搬箱笼,宫女整理。
染陶则与茶喜一同将宅子看了遍,洇墨也在一旁陪着··越看,洇墨心中越是诧异·据闻宅子还有一月有余才能修好今日陛下这架势,是不打算再让郎君进宫住了·她暗自高兴,这好啊·总住在宫里,万一又惹怒那位皇帝该如何是好且在宫里,他们郎君也总受拘束,有事要回也寻不到人呢。
她高兴了,醒来的赵世碂却瞧着面前笑盈盈的茶喜傻眼了··茶喜手上拿着一只茶盏,笑道:“小郎君您醒啦这里头是蜜水”·“……”赵世碂还往外看了眼,好看这到底是不是尚在宫中,他云里雾里地接过茶喜手中的茶盏。
茶喜一股脑地将事情全部告诉他知道··赵世碂立刻便清醒过来,赵琮到底还是气了他··他连水也不喝,立即起身换衣裳,出门就要进宫··他也顾不得上身的衣裳太过华丽,那是赵琮钦点的样式,他只能穿。
他一出房,见到院中情景,便又是傻眼·一晚而已,竟然还能有这般变化··茶喜又道:“今儿出来时,染陶姐姐就令人搬了许多花草带来,果然——”·她没说完,赵世碂已大步往外走去。
他匆忙骑马至宫中,赵琮却不在福宁殿,在崇政殿处理政事·他又去崇政殿,福禄没让他进去,只是歉意笑道:“小郎君,陛下在里头有要事,今日谁也不见。”
“……”·往常赵琮在崇政殿处理政事的时候,他又不是没进去过··赵琮就是又被他给气着了··昨夜喝酒到底情绪受影响,此时赵世碂十分后悔,他明明是不想惹赵琮气的,他又对福禄道:“进去给陛下通传一声。”
福禄点头,进去通传··赵琮正在里头见魏郡王,原本也有些心神不宁,不知染陶在外如何,见福禄进来,他立即看过去··福禄走到他耳边,轻声道:“陛下,小郎君来了。”
赵琮面色一冷:“不见·”·“陛下……”·“叫他回去,往后没朕的通传,别进来·”·“是……”福禄只好出去。
赵琮自是气的,好不容易回来了,让他在宫中多住一些日子又如何他赵琮又没有眼巴巴地盯着他在宫中住一辈子,当时要他滚出开封府时,倒知道跪下认错,如今才多久·既然要出去,就赶紧出去,再也别进来·其实赵琮知道他自己不对劲,但他已来不及去辨析这不对劲到底为何。
他冷着一张脸,等了片刻,没等到福禄再进来,知道人大约又是走了··他这才看魏郡王··几年不见,魏郡王也老了许多··赵琮虽气,却也知道正事要紧,他叹了口气,说道:“王叔,你也老了。”
魏郡王从前就是爱装相,眼泪说来便来,这会儿有了这几年的经历,眼泪更是来得快·他还特地低头用袖子擦眼泪··赵琮知道他虽是在演,却也有几分真情实意。
毕竟在这样的王朝,被皇帝厌弃便等于失去了一切·这几年,他们王府纯粹是靠爵位与姻亲在撑·他不喜魏郡王府,旁人也不敢与他们来往··魏郡王听到他这话,起身就又要跪。
赵琮安然坐着,倒也没拦,见他跪下,叹道:“王叔,你还是快些起身·你这样,朕这心里头也不好受·”·“陛下啊”·“王叔,朕其实是感激你的。
因为你,小十一当年才能陪在朕的身边·当初朕还未亲政时,也是你帮朕与太后周旋,更教朕如何与使官打交道·”赵琮声音脉脉,音量恰好,说得很感人。
魏郡王起身,坐在高椅上,边点头,边又去擦因感动而流下的泪··“王叔也知道,朕刚亲政时,头一回私下见的官员,其中就有你·”·“臣都知道,陛下对臣抱有厚望,皆是臣家中那些不肖子孙没出息惹怒陛下”·“王叔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当初赵廷在宫宴上失了规矩时,朕便说过,朕重家风·你们是郡王府,如今整个大宋不过只有两位郡王爷罢了,你们在外代表天家,却屡屡做出这样的事情,朕如何不气朕也要与王叔说几句心里话,当初朕那般气,的确有私心。
小十一,好好的一个孩子,不过回了一趟魏郡王府,人便没了朕到底如何才能不气便是普通百姓家,也没有这个样子”·魏郡王又要起身。
“王叔你坐着,朕这几年也有苦衷,今日能与王叔这般说一回,心中也痛快不少·”·魏郡王点头:“臣都知道,当初臣也狠狠罚了他们,只是为时已晚啊”·“如今小十一回来,朕也才能放下过去,好好与王叔说一回。
但这些年,朕心中对你也有愧疚·”·“陛下臣担不得”·“王叔莫要这般,你对朕如何,朕心里知道。
小十一既平安归来,朕也当放下过去那些才是·只是你们府上那位侧妃,当初被朕贬到盐场去,朕是万不会再恩典她回来·她的儿子,据闻还在宋州,他也不能再回开封府。”
“陛下说的是,臣都晓得·”·“王叔,朕看着你,也觉心疼·朕知道你也愿宗室好,更愿魏郡王府安宁,朕又何尝不是如此惠郡王家的叔华,文采非凡,如今在国子监挂职,做得很好。
朕瞧见这般的赵家子孙,便十分欢喜,也愿宗室中再多些这样的后辈·”·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臣有愧,没能教出得力子孙来”·“世子虽胡闹,十一的大哥,赵世元,却也是个好孩子。”
赵琮气归气,还是要给赵十一捞好处,就是要魏郡王知道,他们家就是成也赵十一,败也赵十一往后全都得讨好赵十一谁让从前他们的确欺负、忽视赵十一,赵十一再骗他,当初留在宫里,魏郡王府为了自己,竟无人来带他回家也是实情。
魏郡王早就成精了,怎会不懂赵琮的意思·不过他心中也是一松,原本只当今日进宫,不过就是与赵琮叙一番往事·真想捞到好处,还得过些日子。
没料到,赵琮说了一番,二话不说就决定给世元差事·他这心中既高兴,也有些感慨,陛下比他想象中还要果断许多··甚至,他也早已摸不准陛下的想法。
赵琮说了这么一通,喝了茶,润润嗓子,再道:“王叔,你回去后让世元过几日进宫见朕,朕与他说说话,给他安排差事·”·“陛下,臣愧不敢当啊”魏郡王颤颤巍巍地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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