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二)(6)

分类: 热文
福宁殿 by 初可(二)(6)
·赵琮再愣,好端端地为何拉他的手·他再仔细一看,赵世碂似乎变了个人,偏他怎么也瞧不出赵世碂到底哪里变了·他云里雾里地也忘了抽回手,就这般与赵世碂对视。
赵世碂笑得愈发讨人欢心,见他这样,心中满满都是信心··赵琮,他志在必得··第122章 他想,要是能天天这样该多好··赵琮回过神, “咳”了声, 收回视线。
他也想要抽回手,赵世碂却紧攥着不放·赵琮暗地里使劲儿, 赵世碂使更足的劲·赵琮索- xing -放弃, 再加之他贪恋赵世碂手心的温暖, 权当没什么特别的,他再看赵世碂, 说正经事:“既已休息了几日, 也当回来办事儿。
想去哪处任职”·“全听陛下的·”·“你大了,自己有主意, 朕若是给你安排个你不喜的, 你嘴上不说, 心里怕是要怪朕的。”
赵世碂听到他这些微别扭的话,心中欢喜,说出来的话便越乖巧:“我是陛下教养的,陛下给什么, 我就拿什么·”·“……”·赵琮心中气啊。
赵世碂怎么忽然就这么会哄人高兴·赵琮原是想让他去做清闲风雅的词臣, 但在淮南露了那么一手后, 再去做词臣,难免浪费,他征询道:“先去尚书省历练几个月如何”·赵世碂立即摇头:“陛下,让我去大宗正司吧。”
赵琮拒绝:“那儿什么都没有,皆是虚职”·“正是虚职才合适我呀,陛下, 你想·赵叔华、赵世元,王府嫡子,赵叔华连世子都封了,也不过在国子监、太常寺这些地方挂职,其余的宗室子弟全是在大宗正司领虚职。
我不过郡王府的庶子,真要去了尚书省,怕是许多人都不满,背地里也要怨你·尚书省,那是进士都要磨炼许久才能进的地方,我才十六·”·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哼”赵琮脸一板,“谁敢呢,你是正经办过事,出过力的,人人看在眼里。
再者——”·“陛下·”赵世碂捏了捏他的手,“让我去大宗正司吧,陛下要我为你做事时,我便去做·我不要那些好听的名头,也不要升官发财。”
赵琮诧异,但凡男儿郎,总有追求,不是钱财,便是官位·赵世碂有钱不假,但谁还能嫌钱少了又是个才十六岁的郎君,于仕途上头,心中难道就无抱负·“那你要什么”·“我要陛下欢喜我。”
赵世碂仰头看赵琮··“……”·赵琮的脸又烧了起来··“陛下”赵世碂再捏他的手··赵琮眨了眨眼,再回神,不知不觉便避开赵世碂的视线,“哦”了声。
“陛下觉着如何”赵世碂却还在追问··“嗯”·“陛下可欢喜我”·“……”·这要如何回答·赵琮从不知道赵世碂还有这一面。
他被问得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欢喜他若是不喜欢,怎会因他而情绪百般变化,犹如一个神经质他都被这喜欢逼得宛如一个神经质了,还要问他·但他不能如实回答。
赵世碂依然紧紧盯着他,看着赵琮的面部变化,心中更有数··他也再不逼迫赵琮,见好就收,说道:“陛下,我就去大宗正司·”·赵琮这才勉强收回心神,摇头说道:“大宗正司里头的职位早已满,你既这般想,便去馆阁做词臣。”
赵世碂说得也是,只要有他在一天,他会给小十一地位、钱财,没人能欺负他·官位到底如何,反是无关的·有要做的事,小十一作为皇帝特派官员,照样可以帮他去办。
假如他将来不在了·他要是真不在了,继承人也只能是小十一,小十一将来就是皇帝,更无人能欺他··赵世碂不知他心中这些想法,对这个结果也满意,点头:“成”·赵琮见他答得痛快,知道他愿意听自己的话,心中高兴,立即笑起来。
赵世碂这才松开他的手,他觉着手中暖意瞬间便没了,心中有些遗憾··赵世碂却打开小纸包,用一边放着的干净丝帕包起一只芙蓉饼,托着递给他:“陛下,尝几口吧。
还热着·”·到底是赵世碂亲手买回来的,赵琮点头,咬了几口··“陛下,还跟上次那般一样好吃”·赵琮点头,并道:“你也尝尝。”
“好·”赵世碂应下,直接在赵琮吃了几口的芙蓉饼上咬了一口··“……”赵琮傻了··他要他尝尝,没要他这样尝尝啊·“这样尝尝”的赵世碂抬头,继续笑:“陛下,跟上回一样甜。”
“……”赵琮招架不住,且又不觉想起还在淮南时船上那一幕·他好不容易收回视线,下意识地便道,“朕再歇会儿,你先家去吧。”
惹不起,躲得起吧·赵世碂知道要把握度,点头应下:“好·”他从床榻上起来,扶赵琮躺下,再为他盖好被子,再将幔帐拉起,临要拉紧前,他再笑,“陛下,我明日再进宫来。”
“好·”赵琮抬头看他,迷糊应道··赵世碂再对他绚烂一笑,将幔帐拉上,转身而去··赵琮却失落极了··小十一难得笑得这样,他还没看过瘾呢,幔帐就给拉上了·但人是被他赶走的,他也只能心中想想,总不能再将人叫回来。
这回,他倒是迅速便睡着··他还是觉着哪里都不对,他自己不对,小十一也不对,今日的一切事都不太对·但他也已来不及去想,睡前时,他满脑子都是赵世碂那绚烂的、忽而一现的夏花般的笑容。
赵世碂却高兴极··不管心境如何,身子的确正是十六岁少年郎的身子·他的脚步轻盈,从正殿出来时,脚步甚至有些飘··他的面上依然浮着一层笑容,这样的精气神,配上他的身姿,俊逸极了。
淑妃匆匆而去给福宁殿众人带来的担忧,因他这满身的精气神,即时便散了·大家都有数,小郎君都这般高兴了,陛下肯定唯有更高兴的·染陶也松了口气,见他出来,便笑:“郎君,您来看,公主府送花来。”
赵宗宁既送花给钱月默,哥哥定然也是要送的·只不过送到福宁殿的花要经更多盘查,因而这会儿才到··一共送了二十盆来福宁殿,排成两排,花都开得正盛,染陶正清点。
染陶他们眼中只看到花,赵世碂倒是又看到了其他东西··他面上也不显,走到花前,赞道:“倒是美极·”·“是呢,公主眼光向来好极澈夏来送的,她说,公主明日与乐安县主同去洛阳赏花。”
“过几日,陛下与我也要去的·”·“果真”染陶也高兴,他们都愿陛下能多歇歇··赵世碂兴致好,也笑:“自然是真的。”
染陶立即便念叨着要如何收拾,要带哪些物什,赵世碂状若不经意地问了句:“如今殿中花草是谁打理”·“是刘显,小郎君怕是早已不记得此人。
他原先也是都都知,后因犯了事儿,被太后捋了职位·陛下念他侍奉有功,未要他命,令他侍弄花草,他倒也有些能耐,侍弄得很好的”·“牡丹可不好打理,这是公主送来的,可要好好对待。
他人在何处我与他交代几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染陶也未放在心上,应下便令人去叫刘显来··赵世碂去侧殿,坐下未太久,刘显便已到。
五年前离开时,刘显因陡然没了官位,一朝成为末等太监,人瘦了,也老了许多,且总有些畏畏缩缩·这五年怕是过得不错,如今倒又胖了起来,且面色居然红润,走起路来步伐也稳当。
他进来后,磕头便道:“小的拜见十一郎君·”·刘显从前是为吉祥做过几回事的,虽不知吉祥背后是他,赵世碂是知道刘显有几分能耐的··有能耐的人,胆子大,心境平和下来,反倒更能定下来做事儿。
·赵世碂要早些解决赵从德的事,便也不再拖延,直接道:“你往常可往宝慈殿那处去”·这话,平常不平常,是要看何人说,何人听。
他这么一说,刘显这么一听,立即抬头看他··“可去否”·“禀郎君,每旬总要去上四五回的·陛下十分尊重太后,每月总要送应季花草去的,花草皆是由小的打理。”
“既如此,倒有些事要你来办·”·“……”刘显不说话··“如何”·刘显小声道:“郎君,小的愚笨,粗俗,怕是没法替郎君办事儿。”
赵世碂笑:“五年前,那般落魄,都能从宫外运东西进来·还是嫌本郎君不给你金子”·刘显大惊,立即再看他·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他的命一定要没了·赵世碂伸手拿起茶盏喝茶,轻松得很。
刘显咬牙,再磕头:“全听郎君吩咐·”·赵世碂放下茶盏,轻声道:“往前走几步,我有话要吩咐你·”·“是·”·刘显离去后,赵世碂起身再打量福宁殿的侧殿,忽然也不想离开。
他索- xing -叫人进来收拾床铺,他也睡了一觉··赵琮睡醒之后,打算去崇政殿处理政事··染陶先是说了赵宗宁送花来的事,又笑道:“小郎君说,过几日,也要与陛下一同去洛阳观花”·赵琮这觉睡得好,笑着点头:“是,顺便看看那处的县学。
赵洛在那处打理得一直不错·”·染陶讲她准备了些什么,一一说给他听··赵琮不在意这些,听罢,便要换衣裳去崇政殿,染陶这才道:“陛下晚上想用些什么”·赵琮本打算说“随意”。
染陶再道:“小郎君许久不在宫中用膳,不知还喜不喜八宝鸭子汤——”·赵琮回头看她··染陶恍然:“瞧婢子忙的,陛下,小郎君没回去在侧殿呢他也在歇觉呢一直未醒”·赵琮眼睛一亮。
是以才说人类复杂··赵琮吧,也知道应与赵世碂保持距离,可是赵世碂在的时候,他就是高兴啊·听说赵世碂留在宫里,他就是欢喜得不行·他恨不得立即就去侧殿看赵世碂,好在他还算是一位理智的皇帝,还惦记着因病落下的政事。
且淮南的事怕也有新的回信,他到底克制住了自己,换了衣裳去崇政殿··只是临离去前,他回身看侧殿,倒是又不觉露出笑容,欢欢喜喜地走出福宁殿的门··他想,要是能天天这样该多好。
第123章 真的仿若他才十一岁的时候··待旬休过后, 上朝时, 赵琮当着众人的面任命赵琮领馆职做词臣··虽说词臣也皆是进士才能当的,更是个令人欣羡的官位, 毕竟风雅, 俸禄又高, 还常与陛下见面,说出去更是风光。
人人尊重, 更以拿到词臣的笔墨为荣·但赵世碂这样的人做词臣, 众人反倒不觉着如何··赵世碂是宗室子弟,本就不缺银钱使, 身份也高, 更何况他是陛下最疼宠的侄儿, 更不用靠这个官位才能见陛下,他原本就是想见便见的。
即便他没有进士这个身份,陛下令他做词臣,人们不仅不嫉妒, 反而有些诧异·他们都当陛下要让他领要职, 哪料最后反而是这么个华而不实的职位··可以说, 这样的职位,于赵世碂一点用处也无。
赵世碂却高高兴兴地领了任命,并谢恩·他谢了恩,还没规矩地抬头朝赵琮笑··笑得露出小白牙,当真是好看、喜庆又可爱··这一瞬间,真的仿若他才十一岁的时候。
赵琮暗自掐了掐手, 才没使高座上的自己跟着笑,保住了他的威严··赵世碂就这般定下了官职,翌日他去汇文馆,上峰也不为难他,并为他派了差事,倒也不难,令他跟着修修史书。
因常要在宫中翻查资料,藏书阁离福宁殿近得很,他索- xing -又住在了福宁殿··他去与赵琮说··赵琮有些懵,当初怎么留都不愿留,说是怕人闲话,现下自己回来了如今不怕了·赵世碂正色道:“陛下,我头一回正经办差事,真想把它给办好了,这几日便让我住在宫中吧。
待过几日,熟悉了,我再住回家中·”·赵琮真当他是这个念头,点头应下,他也想多看看小十一··这一回,赵琮再不如从前那般惊慌,他觉着两人的相处,令他很舒适。
他无有负罪感,赵世碂办事认真,也不是每日都能一日三餐同食,但总能一起吃一顿·赵世碂偶尔还虚心向他讨教,有时又会说话逗他笑,这些都令他无比受用··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五年前,小十一还没走,他也还在与众人装傻的时候。
他竟然很怀念,也很享受··他受用的同时,并不知赵世碂为了保持这样刚刚好的距离做了多少克制··总之,这些日子以来,赵琮过得舒心极了··只待下一个旬休,他便与赵世碂一同去洛阳看花。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正是舒心时,朝中终于有了动静··因淮南盐籍的后续事宜已处理得差不多,林白与杜誉到底无有贪钱与陷害官员的实际罪证,无法定罪。
只是虽无法定罪,总要有所处罚,盐城县与扬州发生那些事情,皆是林白这个转运使的失职·赵琮将林白贬至广南西路融州融水县做知县,融水县虽偏僻,却也是融州治所,赵琮对林白还是有些期待的。
而杜誉,赵琮正等后手,只罚了他半年的俸禄··林白的处罚,众人心服口服,杜誉的罚俸,却有人不服··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一位名叫杜诚的御史··没错,这位杜御史,正是当年被赵琮讽刺过,得孙太后授意,陷害武安侯,大列罪状的那位杜御史。
这位杜御史,还是杜誉的侄儿亲侄儿·赵琮亲政后,杜誉保住自己的宰相之位,也保住了他的御史职位·如今在朝上,忽然被亲侄儿这么一参,杜誉手中笏板差点拿不稳。
赵琮心中笑,真是有趣啊··他抬了抬下巴,微笑道:“杜御史说·”·杜诚此人摆出一副正义凛然,像从前列武安侯罪状那般,将他亲叔叔的罪状足足列出了八条。
说到最后,他激动高喊道:“陛下杜誉虽是下官叔父,虽与下官血脉相连,下官却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置之不理这等龌龊之事陛下下官所言,字字真言,杜誉是宰相,却行得不正,如何领百官又如何独自面对天颜陛下,臣等不服臣等为官,本就为民,这般的宰相,百姓也不服啊”·大宋朝的文官,个个能言善辩,到了赵琮亲政之后已是好了许多,毕竟赵琮强势。
先帝还在时,文官们能在朝上吵得直接打起来,先帝还乐呵呵的,吩咐史官赶紧记下来,他以此为荣··赵琮虽不反对官员们提意见,但若为了提而提,未免可笑·如今赵琮已改了律法,文官已能杀。
但总不能因为这种事儿就杀文官,杜诚自有胆子·而朝中记恨杜誉的人自然也多得很,听了杜诚的话,有小半的人举起笏板附议··赵琮也真是佩服,这杜诚口才不比当年差,嗓子且还更大了,连杜誉家中修宅子拖欠修缮款的事儿都能拿来参。
但现下,下头跪了一地,他还真不好办··他再看杜誉,温声问:“杜卿,可有话要说”·杜誉也是骄傲之人,没做过的事,他绝不承认。
但他无有儿子,这个侄儿自小便住在他家中,他也向来将侄儿当作亲生儿子调教,今日被他背叛,心中寒凉·他跪下来,规矩地磕了个头,冷静道:“陛下,臣为官多年,不敢妄言,只能说,臣无愧于陛下,更无愧于百姓。
臣更经得起陛下的明察”·杜诚立即再高呼:“下官所言也是真言,陛下明察”·倒是人人要他明察··赵琮再看钱商,看其他宰相,他想,到底是谁呢。
不管是谁,杜誉这宰相是再当不得··不过赵琮本就不想让他当宰相,他早已给杜誉想好了去处,这会儿顺水推舟,他只说令杜誉暂时在家中歇息·打算过几日,再将杜誉的真正去处说出来。
他要说得太干脆,别人都能看出来他早就打好主意··他需要大臣们的忠心与听话,却不要他们十足的忌惮,他也更需要他们的坦率··而只在家中歇息,杜诚显然不满,还要再说。
赵琮笑眯眯道:“除此之外,摘了杜诚的乌纱帽,革了他的功名,逐他出京,永世不得回东京,杜家全族不得接济他·”·“……”杜诚不解并茫然抬头看他。
赵琮并不解释··这样的人,谁都能拿来当刀子使,亲叔叔那样对他,他说背叛就背叛,真是恶心极了·当初杜诚伙同孙太后陷害武安侯时,赵琮就厌恶此人,若不是杜誉极力保下他,他还能有这个能耐陷害他的叔叔·赵琮本已忘了他是谁,他倒好,自己又跳了出来。
赵琮说罢,转身便走··福禄高呼“散朝”··陛下一走,垂拱殿中的官员顿时生出百态,但几乎人人都避着杜誉·钱商叹气,上前来扶起杜誉,杜誉苦笑。
钱商要再劝几句,福禄走来,恭敬道:“钱相公,陛下召您去崇政殿·”·“是·”钱商再拍拍杜誉的肩膀,“过几日,我去你府中与你吃酒。”
杜誉苦笑着摇头:“你去陛下那处吧·”·钱商又劝了几句,转身与福禄离去··福禄心中也感慨,左相与右相能相处得这般好,也就他们陛下能做到,只可惜这位左相不争气。
钱商与福禄一走,彻底无人理睬杜誉··杜诚傻乎乎地跪在地上,猛地回神,想到自己什么也没了,叔父却只不过停职在家中歇息,陛下显然是信叔父的,压根不是那些人口中说的甚个陛下早就不满叔父他知道自己被当刀子使了他立即扑过来抱住杜誉的大腿,哭道:“叔爹爹,侄儿并非有心,实是——”·郑桥却从一旁走来,叹道:“杜大人啊”他打断了杜诚的话。
杜誉倒也未在意,依然苦笑:“郑兄还是离我远些吧·”他拱拱手,独自离去··郑桥摆出一副担忧面孔,直到杜誉走远,他不经意地低头,威胁地瞪了杜诚一眼。
杜诚惶恐,立刻低头··郑桥却不爽快·他是从前孙太后听政时的右相,陛下亲政后,他倒成了副相··他也不服,他与杜誉一同效力于孙太后,何以他降职,杜誉却还做左相他这股气憋了五年,今日总算出了一半原本当盐籍一事能拖杜誉下水,辛苦筹备一年有余,得人支持,在多处盐场布局,好不容易陛下下令在楚州试验,样样都考虑周全,结果杀死杨渊之人出了错漏,居然主动揽下罪·他恨得很·陛下不痛不痒地罚了杜誉半年的俸禄,顶什么用处·幸好还有杜诚这个傻小子。
他出宫回府,书房中立即站起几人,笑道:“提前恭喜郑相公了”·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郑桥笑:“哪里,还早着呢。”
“杜誉这回再难翻身,即便陛下偏他,亲生侄儿这般参他,那么多人看在眼中,他再也回不到左相之位·陛下要挑新的左相,自然是您了”·郑桥嘴中虽谦虚,心中也的确这么想。
不论是资历,亦或年龄,杜誉下去,左相自然只能是他他已等了五年·他畅快笑出声,对那几人道:“也多谢你们主人相助。”
那几人的头头赶紧恭维道:“哪里哪里,我们郎君向来钦佩郑相公,往后还得靠相公提拔才是·”·郑桥大声笑:“好说好说往后只要有我郑桥一日,你们主人为官之路定再无后忧我定全心看顾”·几人自是再表达谢意。
郑桥得意背手,渐渐敛起笑容,再道:“杜誉的侄儿已被陛下逐出京城,正好……”·“相公放心,此人活不过三日,只要他一出东京城——”·郑桥心中最后一口气也松了下来,并再度露出得意笑容。
崇政殿内,钱商以为陛下是要与他商讨杜誉一事··他刚起了个头,赵琮挥手道:“钱卿坐,杜誉的事,朕心中有数,这会儿要说的是旁的事·”·钱商行礼坐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明义也知道,如今西夏与辽国皇室皆在内斗·”·“正是,陛下是想介入其中”·他算是赵琮的半个岳父,又是聪明人,与他说话痛快得很。
赵琮点头:“你有何高见”·“陛下,西夏本就不足为惧,内斗之后,更是一盘散沙·反倒是辽国……陛下可曾记得,臣当初提到的女真”·赵琮自然记得,只是他有想法,暂时不愿公开,他没法百分百相信每个人。
钱商就没有异心钱商的女儿是钱月默,他善待钱月默的家人,却也不是傻子,钱家男儿个个有好差事,他自然也要小心行事·钱月默一直无子,他到底急不急·赵琮也不想做个多疑的皇帝,但有些事情总要小心些。
他面上也不显,只是道:“朕自然记得,只是五年已过,女真连西夏都不如,压根不是威胁·若是助辽国打它,岂非是帮辽国除尽障碍更何况,如今大宋的马匹大部分来自于西夏,辽国于大宋而言,重要- xing -已不如曾经。”
钱商拱手:“是·五年前臣也未想到还能有今日,多亏陛下聪敏,能与西夏谈下这比买卖·”·赵琮仅微笑,他知道,很多人都在好奇他何以能够谈下这比买卖。
其实很简单,萧棠当年成日里在王五正店吃酒不是白吃的·因当年李凉承约他在那家酒楼见面,他觉得无趣,只令萧棠盯着,足足盯了两年·后来还真盯到了来大宋出公差的西夏使官,赵宗宁立刻带人将他逮住,不放他回国。
打扮成汉人的西夏使官,鬼鬼祟祟,身上还带着李凉承的另一个信物··只要大宋将他交给西夏,李凉承还能活·李凉承的大哥能生吞了他。
这位西夏使官只能认栽,回去将大宋皇帝的条约说得天花乱坠,正争夺皇位的大皇子原本也不是个能干的主,糊里糊涂便签了下来··等到后悔时,为时已晚··且大皇子后来只盯着皇位,防着弟弟,再无心思在意这些。
- yin -差阳错,赵琮便与西夏谈成了这笔买卖··也是这件事,令李凉承更佩服他,总想与他取得联系,他却懒得搭理··赵琮不觉得光彩,一直未与他人说。
他不说,钱商自也不问,他仔细思索一番,郑重道:“陛下若是过问西夏之事,陛下支持哪位皇子若是过问辽国,陛下是支持太后、三岁的皇帝,还是其他皇子”·“你觉着如何”·“各有利弊。
但依臣看,怕是支持辽国才是正理·太后,终究只是太后·”钱商边说,边抬头看他一眼··赵琮知道他的意思,就跟他们大宋一样,太后始终名不正言不顺,辽国的太后总有一天要被赶下去。
“陛下,您若支持辽国皇子,将来他们都得感激您·趁机,咱们也能签下与大宋有利的条约·”·“若是西夏”赵琮再问。
“陛下,西夏不成气候,即便支持他们,联合起来又如何与辽国抵抗不若初始便支持辽国·”·赵琮微微皱眉,钱商的想法与他恰好相反。
他在登州那处安排水军,就是等着从女真入手,再办辽国·且辽国有个耶律钦,顾辞唬人的功夫了得·辽国就是太后掌权才好,届时他们三方一起动,搅得辽国大乱,趁乱打进去才是正理。
叫他们内外皆乱,东方是女真,南方是大宋,已是两面攻击··再加一个西方的西夏,那就齐活了··他掺和西夏的事儿,将西夏笼络来,才是正经事··但钱商是文官,说这番话也有道理,他的法子柔和,能不打仗最好,能签条约就能办好的事儿自然还是签条约。
赵琮却知道,有些仗必须要打·现在不打人家,将来就是人家打他们··但是钱商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更改观念,他也无意灌输,再与钱商说一番,赵琮便放他走,还对他道:“明义已多日不见淑妃吧朕叫人带你去雪琉阁。”
钱商拒绝,称不符规矩··赵琮笑:“已五年,明义还是这般,你也该多让夫人进宫看看淑妃·你去吧·”·钱商再谢恩,往外走去。
钱商往外行去,在宫道上拐弯时瞧见往崇政殿去的赵世碂·赵世碂没瞧见他,大步走得潇洒,钱商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往雪琉阁去··第124章 他希望有一天,赵琮再也离不开他。
钱商走后, 赵琮走进内室中的矮榻边坐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方才他们俩议事时, 遣散了所有人,这会儿钱商走后, 福禄进来看了眼, 也被赵琮挥手散出去。
榻上有矮桌, 他撑着矮桌,手指按摩自己的太阳- xue -··他还想着朝中事, 忽然又想到得找人盯着杜诚才是, 把杜诚当刀使的人自然不能轻易放过杜诚·他开口就叫:“福禄。”
话音刚落,立即便有人进来, 他依然皱眉揉着太阳- xue -, 轻声道:“你去令邵宜派人盯着杜诚, 即刻便去……”他说到一半,身边有人坐下,他睁眼,视线已被衣袖遮住。
是绿色衣衫··他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 直到赵世碂伸手按摩他的太阳- xue -, 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小十一啊··赵世碂已领官职,目前是个从六品的小京官儿,官服可不正好是绿色。
只是自他开始办差后,两人每回一同用膳,大多是晚间,赵世碂早换下官服·他这还是头一回见小十一穿官服呢, 他回头看··赵世碂坐在他身边,笑道:“陛下,可是头疼”·赵琮仔细看他,松林绿的圆领衫袍,明明六品官员都是这么穿,他见得多了,早已不觉稀奇,毕竟萧棠也是从六品。
偏偏小十一穿上这么一身,就格外不同··赵世碂似是发觉他在看什么,笑着起身,还转了一圈,再对赵琮笑:“陛下,这一身,如何”·赵琮还在细细打量,这也是他头一回这么细致地看官服。
从六品身上也无需配鱼袋,更不能佩戴玉佩,很素·却将十六岁的小十一衬得愈发俊俏,他腿长,腰肢细,肩膀宽阔·能将这般平淡无奇的官服穿得俊的人,才是真的俊。
真是不能多看啊,赵琮暗暗叹气·看多了就能再想到船上那一幕,想到岸边刚抽芽的柳枝·春风当中随风摇曳,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满是生机,能将人的心神全部吸去。
十六岁,真是最好的时光··赵世碂再笑:“陛下,很好看吧”·赵琮不由点头,很好看,非常好看··“我今日特地穿来给陛下看的。”
赵琮笑着拍拍身边:“行了,坐吧,朕看过了·”·赵世碂依言坐下,再为他揉着太阳- xue -,轻声问:“陛下为何头疼可是为了今日朝会上的事儿”赵世碂只是个从六品,无特令,这样的朝会他是不能参与的,但他就在宫中藏书阁内做事,更何况他身份本就不一般,自然就能立刻知道。
赵琮在他面前也不装,点头:“如你与朕所料,果然有了后手,只是杜誉那个侄儿真是令人恶心极·”·赵世碂早已察觉,赵琮十分痛恨背叛之人··他劝道:“陛下,原本咱们就等着这事儿发生的。
如今发生倒也好,可要派人去盯着杜诚”·赵琮笑:“倒想到一块儿去了,朕打算派邵宜去·”·“邵宜是专门为陛下搜集消息的,何必麻烦他,未免大材小用。
我这回从杭州带来的二十人也都很有能耐,挑几人去吧”赵世碂说完,便盯着赵琮··他有私心,他希望有一天,赵琮再也离不开他··政事中离不开,生活中离不开,感情上离不开,整个人都离不开。
他要开始渗透··赵琮却不知他的心思,因他按摩得舒服,早已闭眼,并感兴趣道:“他们能盯紧了”·“陛下,你信我呀。”
赵世碂的声音亲昵,仿若撒娇,赵琮心情很好,睁眼看他:“邵宜也派一人与你们同去·”赵世碂还要说话,他道,“不是不信你,只是此事毕竟不是小事,多些人,也是多一重保障。”
赵世碂知道不能急,乖道:“好·”·赵琮拍拍他的手:“你快出去安排吧,安排好早些回来,一同用晚膳·”·赵世碂反手握住他的手,点头:“好。”
赵琮心中又生出一些不对劲,可赵世碂已先一步松开他的手,行了揖礼,转身走出内室··赵琮愣愣看着他的背影,低头又是一笑··赵世碂穿绿色衣衫可真是太招人了,越是那样的长相,穿着绿色、天青色、湖蓝色等色的衣衫,越是好看。
当真是灵透透的十六岁少年啊,比嫩芽还要水嫩·赵琮再叹气,这么穿着官袍出去,不知道又得惹到街上多少小娘子的欢心··他不禁又想改官袍服色,原本三品至六品间的官员是该穿绯色衣衫,偏偏他们大宋不是人人能穿红色。
这些也早该改了,赵琮想到就要做,立即叫福禄去传礼部的人来议事··他们在这儿说话的时候,钱商也正与钱月默说话··虽是父女俩,其实能说的也不多。
钱商是严父,从小严格要求她读书写字,除此之外也无太多交流··他们二人对坐,喝了一盏茶,钱商起身要走··钱月默赶紧对飘书道:“你去将上回陛下赏的春茶制的茶饼装一匣子来。”
飘书应声而去,钱月默笑道:“父亲,这茶饼极香,陛下只赏了女儿·”·“陛下待你好,你也当知礼才是·”·“是,女儿一向如此。”
“陛下已二十一,过了今年,明岁怕是要选秀的——”·钱月默立刻打断他的话:“选秀”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赵世碂,他能愿意·钱商却当她自己不愿,皱眉道:“你这是如何形态陛下是天子,后宫自不能这般冷清”·“可,陛下从未提及。”
“这只是我们几人的想法,年底将与陛下提起·”·“是,女儿不会与人说·”·钱商也再无话可说,待飘书将茶饼拿来,小太监便拿上匣子,送他出宫。
钱月默坐在首座上不说话··飘书思虑了会儿,开口道:“娘子,方才婢子在外头都听到了·”·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嗯”·“娘子,咱们相公未免也太不近人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钱商是个合格的宰相,也的确督促她读书,使她见识颇多。
但他的确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与丈夫,他娘也受了不少妾侍的气·若不是他娘身份高贵,娘家厉害,自己也能干,也不能将钱府管理得井井有条··飘书是随她从娘家来的,家中如何,自然知道。
飘书再叹气:“相公也不帮帮娘子,娘子还未怀上皇子呢·相公倒想劝陛下再选秀·”·钱月默无谓地笑了笑,当初进宫,父亲就教她莫要争宠。
不知为何,父亲不愿见她受宠·她心里也不甚清楚,大约是父亲怕她太受宠,从而遭人嫉妒·不管选多少妃嫔进来,她都无甚好担忧的·她与陛下之间的情谊,不是随便来个人都能替代的。
她也不嫉妒,他们早已是挚友··她担心的是那位小郎君··他都敢亲陛下·若要他知道陛下要选秀,还不得把后宫闹翻·他如今可是又住回宫里来了·她这些日子都不大往福宁殿去了。
她暗自看着,这一回啊,这位小郎君住进来,估计就不想再出去·后宫是她在管,她真怕再进来几位宫妃,那位小郎君要发疯,她到时候可如何是好·钱月默愁死了,只可惜,无人能懂她的这份愁。
不管钱月默如何心焦,钱商在宫道上再次遇到赵世碂··赵世碂见到他就想到钱月默,自是没有好脸色,却好歹停下脚步··钱商的为官之道早就练得如火纯青,他也不气,还笑着问:“十一郎君可是要出宫”·“正是。”
瞧这惜字如金的模样,钱商也不讨嫌,伸手:“十一郎君请吧·”·钱商好歹是一人之下的宰相,正经二品官员,他要走在钱商前头,被人瞧见,定要说他不懂规矩,回头又说赵琮惯他。
他可不傻,而是道:“钱相公请吧·”·钱商很受用,笑呵呵地先一步出宫··赵世碂觉着钱商这个人也很有意思,杜誉修炼成那般,都能憋不住收门生,钱商这种心思灵透的人,私下里就没个想法赵琮式微时,他就能把女儿送进宫,还能抓住机会,与赵琮搭上关系,这么敏锐的一个人,不该这么老实,简直是一丝污点也无。
他的儿子们,哪个不在要职·他低头,暗自笑了笑,决定也找人盯着钱商··越是没问题的人,越有问题··赵世碂出宫后,便去匆匆安排,他记着赵琮的话,还得赶回宫去用晚膳。
他在家中见穆扶,穆扶虽不知他是重生而来,但十多年来为他办各样事,自知道他们郎君是为了皇位·如今见他穿个六品官袍,还这样乐颠颠的,他心里就有些难受。
赵世碂交代完事情,见他这样,好奇道:“穆叔”·穆扶低声道:“小的说了,三郎怕是要怪罪·但有些话,小的不吐不快。”
“你说·”·“咱们筹谋多年,仅一身绿色官袍便算了三郎,小的不甘心哪·您本该是万人之上,为何要如此咱们又不是没能耐当今圣上于您有恩,对您是好,您日后登基,宽待他即可,何必如此”·赵世碂沉默。
“他若是真对您好,为何仅给您六品官位他还是防着您”·“穆叔·”赵世碂严肃开口··穆扶抬头看他,眼圈泛红。
赵世碂也叹气,他娘最艰难的时候,是穆叔一路护着的·前世里,登基后,穆扶跋山涉水也要回来找他·他放缓声音:“这个官职是我自己要的,他原本要我去尚书省,我不愿。”
“三郎”穆扶不解··赵世碂却不知该如何与穆扶解释,这样一种情感,他自己都花了五年才能明白,穆扶又如何能明白这样一份感情,说给谁听,谁都不能明白吧。
隔了一世,隔了那么些恨与怨、人血尸骨,他居然做出这样的选择··谁都不能明白··但无碍··他自己能明白就好··他只是找到了他真正想要的。
这样令他安心··他无法解释,只对穆扶道:“他的确对我很好,六品官职也好,我所做的这些事情也好,他都事先征询我的意见·甚至就连许多政事,他也只与我谈论。
穆叔,皇位之事这便作罢·”·“三郎——”·“无需可惜,我很敬佩他,你往后也需如待我一般待他·”·“唉”穆扶叹气,“小的自会按郎君所说行事,他的确是位好皇帝,小的只是替郎君不甘心罢了。
您若登上高位,做得不比他差·”·“这倒不一定·”赵世碂笑,他上辈子没当几天皇帝就死了,他连贴身女官与太监都驯服不了··在笼络人心这一点上,他根本无法与赵琮比。
赵琮连他这颗石头心都能笼络过去,且还是无意为之··跪赵琮,他跪得心服口服··穆扶知道他的想法,也不再说,只道:“郎君放心,小的亲自带人去盯那位御史。
至于钱商钱大人,郎君也放心,虞先生手下有几位颇能读书,正好派上用场·”·赵世碂点头,又道:“穆垠快放出来了·”·穆扶笑:“那小子自个犯蠢,活该被关。
不过官家的确心软,即这般还能饶过他·”·夸赵琮,赵世碂便笑着点头·穆扶也不再多言,转身出去··赵府既立,自有人上门来拜访,更何况赵世碂身份又不俗,多的是人上门递帖子,亦或送礼单。
穆扶走后,洇墨进来将一些重要的事项说与他听··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世碂挑了些重要的礼单看了看,又问洇墨如何处置·洇墨多经事,处理得都很妥当,赵世碂很放心。
洇墨说到最后又道:“三郎,魏郡王世子也派人来过一回·”·“何事”·“他指望您去郡王府见他,说是有事要同你说。”
赵世碂冷笑,做梦去吧,赵从德那脑子,能说出什么事来·“不过也是上个月的事儿啦,您从杭州回来,他就再未派人来·”·他上回都差点跟赵从德在宫里打起来,赵从德还有脸来找他只是他也知道,赵从德如今往宝慈殿去的勤。
孙太后还能听他哄若再听他哄,孙太后落得坏下场那就是活该··上辈子到死,这两人的“好事儿”都没给曝出来··赵世碂笑,笑得露出一点白牙,这辈子,他让他们好好感受一番何为闻名天下。
说完了事儿,赵世碂预备回宫··洇墨赶紧道:“婢子馄饨都包好啦包了八种口味儿呢”·“快拿来。”
赵琮喜欢杭州的小馄饨,开封府少见,宫中御膳房内也有人会包·但他这回从杭州也带了女使来,都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包的小馄饨那才地道·赵世碂早令人备上,今日回来一趟,正好带走。
洇墨将小馄饨都置在匣子里,递给赵世碂身后的太监,笑道:“分了八格放置,郎君带回去,陛下跟前的染陶姐姐知道如何煮的,茶喜也知道,今儿晚上就能吃上啦您快回吧”·赵世碂也笑:“将家中打理好。”
“是”洇墨将他送到门外,她的面上也全是欢喜·她不如穆扶那般不甘心,只要娘子与三郎过得舒心,她就已很满足··宅子离皇宫很近,赵世碂也未骑马,只是往皇宫行去。
赵琮果然又猜对了,这么一个俊俏到令当今圣上都心慌慌的人,又一路引得不少女娘侧目·御街上本就有铺子,热闹得很·赵世碂目不斜视,直往宫中去。
官袍本就惹人眼,他这样的更惹人看··其中一家铺子,匆匆走出一位女娘,她身后的女使也很激动,小声道:“三娘子,果然是那位郎君哪这一回他穿了官袍愈发俊逸”·女娘也激动,只是她尚能稳住,仅手中握着帕子,紧紧盯着赵世碂的背影。
“三娘子,您当真与这位郎君有缘·若他不是皇族之人,该多好呀”·三娘子咬了咬下唇,小声道:“他既穿官服,又这般年轻,使人打听,怕能打听出来身份”·女使思虑一回,小声道:“三娘子,打听了又能如何呢”他们这样的身份,即便真能攀上皇族郎君,除非落魄的,才能勉强做个正室。
可这位一看便是神采飞扬,很得重用的模样,三娘子做不了正室的,怕连妾侍都当不得·她可听说了,要是王府郎君,便是妾侍也得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说不定这位便是郡王府的郎君呢。
他们家除了这身份,什么没有怎能将娇养的女娘送去当妾侍··三娘子却紧蹙眉头,哀声道:“只是打听罢了·”·女使不忍心,点头:“三娘子放心,婢子使人去打听,西大街上好几处茶楼有人专事此项营生。”
她松了口气··毫不知情的赵世碂恰好走到宫门处,他不由露出一点笑意,从太监手中接过食盒,亲自拎着,抬脚迈进东华门··作者有话要说: 宗宝:人人都在惦记我们小十一[忧伤]·宗宝:不能让他穿松林绿了,太好看,太招人了[忧伤]·宗宝:可是其他颜色穿起来还是好看啊[忧伤]·十一:陛下,吃馄饨啦八种味道·陛下:好[正经脸][不露声色][超开心]·第125章 我的心也定了下来。
晚膳时, 他们一同吃小馄饨··赵琮不重口腹之欲, 即便十分喜爱的,尝过几口便罢·但他也还记得杭州那三日, 的确过得愉快, 如今又有杭州口味的小馄饨吃, 他也新鲜。
染陶还特地跟之前在杭州小铺子时那般,用八只天青釉的小瓷碗分别盛了八种口味, 奉到他面前··赵琮笑:“倒跟在杭州时一样了·”·染陶也笑:“是小郎君叮嘱的。”
他就回头看赵世碂, 赵世碂对他缓缓一笑·这会儿笑,倒不是白天时春风得意的笑, 而是灯下静默的笑··赵琮被他笑得又是一懵, 赶紧低头吃馄饨。
赵世碂挑了挑嘴角, 只看这幅样子便能知道,赵琮定也是心悦他的,只待解决身份问题·他见赵琮只低头吃眼前那碗,也欲效仿在杭州时那回, 他用汤勺舀了其他口味, 递到赵琮面前, 小声道:“陛下。”
“啊”赵琮抬头看他,再见他又要喂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立即去看染陶·染陶笑着福了一福,带人转身便下去。
他们俩单独用膳时,向来只在内室中,赵琮还偏好坐在榻上, 小桌就摆在跟前,舒服得很·内室中又只剩他们俩,赵世碂索- xing -往他坐得更近些,继续将汤勺递到他嘴边,诱哄中又带有三分撒娇:“陛下,吃呀。”
“陛下”赵琮难抵诱惑,乖乖张嘴吃了··赵世碂就低头笑··赵琮耳廓瞬间便红了,他莫名也不敢再说话,只是埋头吃馄饨·赵世碂也不再喂他,又将另一碗往他跟前推了推:“陛下,这碗是虾仁馅儿的,你喜欢的。”
“哦·”赵琮低头吃了几个··赵世碂再递另一碗:“这是黄鱼馅儿的,早晨刚从江南运来·”·“哦·”赵琮继续低头吃。
这般,赵琮将八种口味都尝了一遍·他虽低头,却能感受到赵世碂一直盯着他瞧,他再难坐下去,放下汤勺便道:“朕去书房看会儿书·”··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不吃了”·“嗯。”
赵琮想赶紧走··赵世碂却道:“陛下等等我,我与你一同去·”他说罢,手快地将赵琮面前的八只小碗全部拢到跟前,一个接一个地将八碗小馄饨全部喝尽。
馄饨本就包得小巧,赵琮是身子不好,吃东西才细嚼慢咽·到了赵世碂那儿,可不正是一会儿就吃尽八碗··赵琮耳廓依然红着,那些都是他吃剩下的宫里是穷到没东西给他吃了吗要吃剩下的小十一到底又要做什么原本那天船上的事,大家都忘了,都当做什么都未发生过。
这些日子也相安无事,他为何忽然这般暧昧·他是真不懂,还是装哪·可是赵琮自问,从未表现出过不对劲哪·赵琮心中再急,却要面子,只好等着,随后一同去书房。
赵琮喜欢靠在榻上,因而他的书房内也摆着矮榻·他原本以为小十一跟来是有话要说,结果小十一也拿了本书看·他更不懂,索- xing -不再看赵世碂,也捧了本词册子看。
当年还未亲政时,空闲多,他总是靠这些打发时间·如今忙碌,看这些倒成奢侈·这词册子是刚从扬州送来,是易渔与司朗令人用新印刷术印的,所选诗词大多也是江南之地流传的。
他正看一首《忆秦娥》,“楼- yin -缺,栏杆影卧东厢月”,他看到这句便觉着有些凉,不自觉地动了动脖颈·他抬头,才见赵世碂早没坐在椅子上看书,他已坐到书桌后,低头不知在画些什么。
因赵世碂低着头,他便借着灯光悄悄打量他··看自己心喜之人,从来都是看不够的·这几日的生活,赵琮很满意,不恐慌,不愧疚,他只希望能一直这般下去。
正看着,小十一却又抬头看他,他顿时有些困窘,要低头·却又想,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看自己侄子怎么了·他再抬头,光明正大地看。
赵世碂笑,离他几尺远,对他道:“陛下,我在画你呀·”·“……”赵琮再度认输,自己的侄子还真的不能常看·他立即低头,却恰好见到这首词的最末一句:灯花结,片时春梦,江南天阔。
眼前正是结灯花时,他不由再度想到江南的那日春天··赵世碂这时放下画笔,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陛下,你看什么呢”·赵琮不愿让他瞧见那首词,立即将书合上:“随意看看。”
赵世碂却忽然拉过他的手,不经意般地问:“陛下,你手凉吗开封府的春日来得晚,也短,夜间还凉·”·赵琮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赵世碂则是不动声色地紧紧抓着,继续无辜道:“陛下,细想一回,从我回来,这几个月来,陛下总是在忙,我也一直在外奔波,我们已许久未这般好好说话。”
这么一说,赵世碂声音有些委屈,赵琮也有些难受,可不是如此··“陛下,我的差事定下来了,我的心也定了下来·”赵世碂却又忽然冒出这这一句,且他说后一句时,一直盯着赵琮。
赵琮被他盯得招架不住,脑中又是空白··赵世碂再笑,继续恍若无意般,却依然不放开赵琮的手,而是再道:“陛下,我小的时候是不是很乖巧”·赵琮这才回神,立即气笑:“你小时候乖你还记得跟赵廷在后苑打架那一回说到那一回,朕就来气好事儿不做,偏要去跟人打架当时朕心疼得很,你如今倒是告诉朕,你本就是装傻,心里门儿清,当初为何一定要与他打架打架便打架,还被他给扎了一刀”·赵世碂才不会说那刀是他自己扎的,他也没想到他在赵琮那边都坦白成那样了,赵琮还以为那刀是赵廷扎的。
他心中更柔软,捏着赵琮的手,看着赵琮道:“他背地里说你坏话,连上在魏郡王府那一回,我给他教训,那算轻的·”·赵琮一愣,心中倒高兴,但嘴上还道:“那也不能不顾自己安危”·“陛下,你的安危,就是我的安危。”
“……咳·”赵琮找不到话再说,他下意识地又想抽回手,并道,“朕去歇息·”·“陛下,再说一会儿话吧。”
赵世碂拽住他的手,并从下往上看他低着的双眼··赵琮眼神有些躲闪,脑中也有些混乱,便问:“说什么”·“陛下,你可认得顾辞”·赵琮精神起来,他当然知道小十一是要与他谈政事了这好呀只要不这么暧昧,说什么都好·他点头:“知道,却是从未见过。”
赵世碂继续道:“陛下,你可知道,他与谢文睿”·“啊”赵琮不解··“谢文睿心悦他,他却躲着谢文睿,是以才多年未回大宋。”
赵琮怎么也没想到,小十一要与他说这些小十一从何处听得这样的小道消息·赵世碂却看着他继续说:“陛下,其实男子之间原本就与男女是一样的,谢文睿对顾辞倒是一片真心,只可惜顾辞不解。”
赵琮晕乎乎道:“顾辞怕是有苦衷·”·“陛下,除开地裂天崩,又有什么苦衷是解不开的天下这么多条道,总有一条合适自己。
即便没找到合适的,也总能走出一条新道来·”·“……”·“陛下,我说得对吗”赵世碂声音中带着两分撒娇。
赵琮只好点头··赵世碂依然不放过他,再问:“陛下,你可有心悦之人”·“朕……”有啊,赵琮却不敢说出来,他已经被赵世碂左一句右一句地说得脑袋转不过弯儿来,且赵世碂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时便要捏一捏。
“陛下,你说过,若我有了心悦之人,便告知于你,你为我赐婚”·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对啊·”赵琮更不明白赵世碂的意思。
这到底是要暧昧,还是赵世碂真的有了心悦的小娘子,要他赐婚怕他不答应,才这样讨好他他有些紧张。
赵世碂笑:“我就是再跟陛下确认一下,陛下不要忘记哦·”·“……”赵琮觉着自己快要疯了··赵世碂真的、真的,太知道如何讨他欢心了,语气也好,面色也好,全部都是他最喜欢的。
他正要疯的时候,赵世碂终于松开他的手,并浅浅笑道:“陛下快去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朝呢·”·赵琮已无法主动思考,完全是靠赵世碂说一句,他接一句,听了这话,他问:“你不睡”·“我不用去朝会,无碍。
我将那幅画作完再去睡·”·“好·”赵琮踩在云端似的走出书房,赵世碂还将染陶叫起来,送他去内室歇息·染陶一点儿也不觉异样,转身就伺候赵琮睡觉。
赵琮躺到床上才回过神来·若是小十一不说最后一句关于赐婚的话,他当真以为小十一也对他有暧昧毕竟他是天生喜爱男人,这点感知能力也是有的,更何况他也不差魅力,就算小十一喜爱上他,即便有违伦理,也属正常。
他能喜欢自己的侄子,侄子为何不能喜欢他·偏偏又说了句“赐婚”,他反而不知道小十一到底要做些什么··又是与他说谢文睿与顾辞的事,又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到底要做什么·赵琮烦恼地掀起被子遮住脑袋,若是小十一也喜欢他,那该如何是好。
他耳边又闪过那句“我的心也定了下来”··小十一的心定给了谁·若是定给了……他·他们是叔侄啊,赵琮烦恼焦躁得甚至开始狠咬自己的手指。
有了钻心疼痛,他起身,将染陶叫进来,问道:“他回去没”·“陛下,小郎君还在作画呢·”·“他若回去,便将作好的画拿来,别告诉他。”
“是,陛下·”·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染陶轻声进来,问道:“陛下,睡了没”·“尚未·”·“小郎君作了两幅画。”
染陶笑眯眯地递给他看,赵琮坐起身,直接将画卷摊在被子上·一幅是赵世碂所说的画的他,因时间短,画得不是过分精致,但一眼便知是他··画上的他,手拿书卷,低头看书,嘴角是一抹笑。
小十一连他鬓边几缕发丝都画上了··他再看另一幅,怕是临时起意,画得有些潦草,却将水、桃花、船与桥画得格外细致·尤其船上的窗户内,探出的那支桃花。
仅寥寥几笔,便令春意尽现··尤其画卷左侧提了一句:片时春梦,江南天阔··赵琮不由叹气,还是被看到了啊··他看了画,染陶将画卷收拾好。
赵琮继续躺下,他也继续咬手指,可咬得再疼也阻止不了脑中思绪··小十一到底还是故意的吧下一步,小十一又要做些什么·小十一当真不顾他们叔侄的身份·小十一是否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前些日子小十一的怪异似乎也有了解释,这是小十一也有了决定·小十一决心回应他·赵琮一边担忧,一边又有些高兴。
最起码,小十一的心中似乎也是真的有他的··至于叔侄什么的鬼关系,赵琮叹气,睡醒了再说吧··可是他想,若是小十一当真也对他有心,甚至也不在意叔侄关系,他该如何·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这首词的原文——南宋·范成大·《忆秦娥·楼- yin -缺》:·楼- yin -缺。
兰干影卧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隔烟催漏金虬咽·罗帏暗淡灯花结·灯花结·片时春梦,江南天阔··第126章 活了两辈子,他终于有了少年模样。
这么想了一夜, 赵琮自然睡得不好··醒来后, 他沉默地坐在镜前,任染陶为他梳头·数年如一日, 早晨的情形, 他早已习惯·虽说赵世碂这些日子住在宫中, 早晨时分却是从不来的。
他也不愿早早就叫人醒,不用人来请早安, 想让赵世碂多睡会儿··他正眯着眼, 却又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染陶已经惊喜道:“小郎君来啦”她松手, 赵琮回身看他, 见他一身官服, 问道:“早晨有差事”·赵世碂笑:“我来陪陛下用早膳。”
“……哦·”赵琮不知赵世碂到底意在如何,也不多看他,只是回身·染陶早已为他束好发髻,只待戴上朝冠即可·也不急着此时戴, 出门戴上就行。
染陶原本还要说话, 因赵世碂来了, 早膳要加菜,她福了一福,转身便去准备··赵琮虽精神不好,想了一夜,倒也镇定许多,他刚打算与赵世碂说些政事··赵世碂已经先一步坐到赵琮面前, 依然笑着说:“陛下,小时候,我常看染陶为你梳头的。”
他的幼年时候,于赵琮而言也是美好,赵琮笑着点头:“是·”他又抬头看赵世碂,“虽是装的,你也的确乖巧·小时候的你,总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朕给你什么书,都愿意认真读,还常去后苑作画。
茶喜最喜爱装扮你,她的眼光不错,总是将你打扮得很漂亮,也常常带着一屋子小宫女给你裁衣裳,都是她们亲手缝的,那时你最爱祥云纹·”他边说,面上也现出几分怀念。
·赵世碂暗想,赵琮果然还是喜爱那样的他,他立即道:“陛下,我如今也能乖巧·”·赵琮轻笑,并未搭理他···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你长大了,也答应朕再不装,何必强求呢如今的你,本该如何,你便如何。
朕还是喜爱真实的你·”·“那陛下喜爱现在的我,还是幼年的我”·赵琮再笑:“多大的人了,纠念这些·”笑罢,他起身,“走,用早膳去。”
赵世碂却又拉住他的手··他回头看,赵世碂坐在榻上,抬头看站着的他,认真道:“陛下,只要你喜爱,我如何都行·”·赵琮虽已猜到赵世碂也已喜爱上他,虽也不知前方到底如何,更不知该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却还是觉得他的感情观似乎有些问题。
他没再避开赵世碂的手,而是也认真道:“你无需做朕喜爱的你,你做真实的你·”·赵世碂眼中流光一闪,笑道:“好,都听陛下的·”·赵琮顺势将他拉起来,转身一同出去。
赵世碂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他不做真实的自己,真实的自己,赵琮不会喜爱·只一个真实身份,赵琮便会厌恶他··赵琮面前,他只做赵琮喜爱的那个赵世碂。
他有了差事,更已下定决心,往后他只心无旁骛地渗透进关于赵琮的一切··待到身份问题也已解决,他便能放下心来向赵琮表明心意··想到他们俩兴许能互知心意,更能更放肆地牵手、拥抱……·赵世碂便兴奋得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活了两辈子,他终于有了少年模样··赵琮用了午膳休息时,染陶还忍俊不禁:“小郎君怕是刚得了差事,浑身都是干劲,陛下您不知道,今日他甚至在院中跳起来够游廊上歇息的鸽子,可把那群鸽子吓坏了”·想象那样的场景,赵琮不由也笑了起来。
染陶继续笑:“陛下去上朝后,他便去盯着刘显侍弄牡丹,还问婢子去洛阳的箱笼收拾得如何……陛下,往日里小郎君总着黑色、玄色衣衫,生得又高大,看起来真不似十六岁郎君。
如今他着绿色官服,嫩生生的,总算是有了十六岁郎君的模样原本还怕他的小宫女,现下又爱跟着他跑了他今日又去藏书阁翻阅资料,小宫女去给他送吃食。
与他共事的大人,都夸赞咱们小郎君呢”染陶说得十分得意与自豪··明明他是皇帝,她更是皇帝的贴身女官,他们站在最顶端··这些六七品官员夸奖赵世碂,却还是令她这样高兴。
赵琮其实也高兴,大约这就是家长心理·他看小十一不似从前那样- yin -郁,心中也替小十一高兴··将去洛阳前的日子,赵世碂倒是再未与赵琮说暧昧的话语,也未有暧昧行为。
赵琮心中却是松了口气,否则他也不知该如何才好·加之朝中十分忙碌,前几日因暧昧生出的心慌也渐渐被驱散··杜誉在家反省,官位未摘,这几日,不满的人也许多。
有些人是趁着浑水好摸鱼,有些是当真信了传言,真以为杜誉贪钱又杀人··赵琮沉得住气,依然在看··赵世碂却也忙得很,他借着牡丹的话头,又将刘显叫到侧殿说话。
刘显跪着,老实道:“郎君,太后这些日子无有异常·”·“赵从德昨日又去宝慈殿”·“太后没见他,只王姑姑劝他回去,他不愿意,王姑姑只好把他带进去,在偏厅说了会儿话,他才气冲冲地走了。”
“这几日,他怕是还要进宫来,你多盯着些·”·“是·”刘显无奈得很,也只能应下··刘显盯着,也只能是盯着,他到底不是宝慈殿的人,只能借着送花的名义不时去转一圈,不过目前,赵世碂也只需他盯着而已。
次日,赵从德果然又进宫,孙太后已觉厌烦,终于见他一眼··因要避人,孙太后即便无有其他心思,也只能在内室中见他··赵从德进来,煞有其事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后娘娘。”
孙太后皱眉:“你有话直说”·赵从德笑着起身,说道:“娘娘这些日子何必避我我只想求太后在陛下跟前为我说说好话,求个差事罢了,娘娘连这个忙也不愿帮”·孙太后冷笑:“陛下能听我的话再者,你有何能耐能得差事”·赵从德心中已觉不喜,他虽没本事,却心高气傲。
二十多年前求着要嫁他的人,这般讽刺他,他能接受·孙太后见他不说话,更是冷笑:“你求我,还不若求你儿子去百个我加起来,也抵不上你那好儿子的一句话”孙太后心中有怨恨,她知道赵从德如今常进宫不是惦记她,只是想利用她,已死的心还是难受,她又道,“你往后再别进宫见我我瞧你便觉得恶心”·赵从德抬头看她,跟着冷笑一声。
孙太后一愣,这倒是赵从德第一次对他这般·赵从德再不是个东西,好歹也是王府世子,仪态与相貌皆是顶好的,无论何时皆是翩翩风度,否则孙太后当年也不会心悦于他。
赵从德猛地这么一声冷笑,她莫名生起寒意··“娘娘怕是忘了,十多年前,我到底为你做了何事吧”·孙太后的脸色一白。
“娘娘这是不念旧情,真要与我断了关联”·孙太后握住手,长指甲陷进肉中,强撑一口气,反驳:“当年实属无奈,你我早已互有承诺。
真要深究,你也脱不了关系,你又何必如此”·“我是赵家人我会害我叔父”赵从德再冷笑,“娘娘,我也不愿违背承诺,可娘娘你瞧瞧,如今可还有我们魏郡王府的活路我的儿子他何尝将我放进眼中娘娘若也不愿帮我,我便索- xing -将此事说出去,豁出去算了别人是信我,还是信你”·“你”孙太后怒视他。
赵从德这时又收起冷笑,深情看她,缓声道:“珑娘,当年我也不愿,可我只能如此,我如何与皇帝抢女人”·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说起往事,孙太后心神一动,她立刻气道:“你若不敢抢,又何必招惹我”·“我如何招惹你”赵从德长叹一口气,再抬头看她,“那年,你十五,我才十八,你高高站在后苑亭中,问院墙外的我是谁,你可还记得”·孙太后眼圈立时便红了。
之所以一次次容忍赵从德,只因当年时光·谁都有少女时候,她永远记得春日间,赵从德从地上捡起她的团扇,抬头看她微笑,也问她是谁的模样··这是她不为人知的软肋。
她低头,伸手捂着双眼··赵从德再叹气:“当年我为你做那事,我并不后悔·是我对不住你,你当我愿意娶姜四娘我不得不娶也多亏我娶了姜四娘,我才能为你做这些事。
我为你做这许多,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能登上高位”·孙太后低声道:“高位之心不过梦一场·”·“娘娘,你我已多久未这般说过话”·孙太后红着眼睛,恨恨看他:“你若心中真有我,娶了姜四娘,家中为何又置那些妾侍”·“长辈所赐,我如何拒绝”·孙太后狠拍桌子:“你生了那许多的儿子”·“珑娘——”·“罢了,都已过去二十多年。”
孙太后拿起帕子掩了掩眼睛,再道,“我早已失势,往后你别再进宫寻我,我帮不了你,我也再无其他心思·往后你守着你的魏郡王府过活,我守着后宫罢了。
赵琮是个心软的人,他不会动魏郡王府,只要你我护着那个秘密,魏郡王府定会无虞,你将来袭了郡王爵,安稳一世·”·赵从德眼中闪过不耐烦,抬头再深情道:“珑娘,你当我这些年为何变得如此你当我不恨我也恨我恨我只是一个不得势的世子我恨我娶不了心爱之人,更恨我不能日日见到她。
我当初那般帮你,只不过想助你登得高位·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更不在乎那个位子,我只愿天地之间,再无人能阻隔你我·”·孙太后再度低头··权力与感情交织,后来的她都想要,她却也还记得想要登上高位的初衷是多么单纯。
她只不过想与赵从德在一起罢了··她抬头看赵从德··赵从德也已年过四十,虽混账胡闹,眼角虽已有纹路,跪在地上苦涩看她的模样,却跟二十多年前一样。
她也不能忘记,她刚被立为皇后,宗室进宫恭贺新皇后··地上跪了满地的人,赵从德却悄悄抬头看高座上的她··他们二人苦楚相望··孙太后再度捂住双眼,无力道:“你走吧。”
赵从德低落地应了声“是”,又道:“珑娘,我往后可还能进宫来瞧你”·孙太后满脸眼泪,她用帕子掩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赵从德失落道:“只愿下回我进宫来,你还愿见我,这些年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方才说了不少气话,你莫要放在心上·我便是背叛全天下,也不会背叛你·我为你做的事,皆是心甘情愿,我永世不会说出口·只是如今,无人看重我,这些日子你也不愿见我,我心中也难受,我还想着年少时与你的那些梦。”
说罢,他静悄悄退下··孙太后伏在桌上痛哭··王姑姑见他出来,迎上前来,笑盈盈道:“世子这要回去”·赵从德脸上再无深情,而是疏离笑容:“王姑姑想得如何”·王姑姑倒不惧怕:“世子是知道的,婢子伺候人伺候了一辈子,心愿也不过那一个罢了。”
“这是早就答应你的·”·王姑姑直视他:“世子得拿出真心来才是·”·赵从德笑:“多一个你,不过多一点助力罢了。
你真把自己当盘菜若没了你,本世子多的是人用·这几年来,你办成过哪件事那事也不过给你教训罢了”·王姑姑脸色一暗。
赵从德憋得狠了,他是没本事,但他有好帮手·人人不把他当回事,他偏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低沉了五年,也该动一动·现在连王姑姑这种老货都敢威胁他,他更气,冷笑道:“你最好能劝动她,否则,第一个拿你的好女儿开刀”·“世子”王姑姑慌了。
“哼”赵从德一甩衣袍,走出宝慈殿··院中无人后,刘显从一缸睡莲后探出身子来,理了理衣衫,抱起地上的花盆,装作无意,大方走出宝慈殿。
路上遇到王姑姑,王姑姑斜他一眼··刘显最初是孙太后的人,要讨好王姑姑·这五年来,他早已不忌惮她·他“哼”了声,皮笑肉不笑地说:“小的明日再来,陛下说了,这回的牡丹开得极好。
娘娘无法一同去洛阳,便多送些来给娘娘观赏·”·王姑姑也讽刺:“刘大官真不愧是刘大官,一直得陛下重用,养花这样重要的事都交给刘大官来办·”这就是讽刺刘显只配侍弄花草,还乐颠颠的。
这样的讽刺话语,连挠痒痒都不算,他就是侍弄花草又如何他侍弄的花草,连陛下都夸刘显一翻白眼,抬脚走了··他走出宝慈殿没多久,身后走来一个宫女,脆生生道:“刘大官,婢子帮你抱着这盆花吧”·刘显回头一看,是个面生的宫女。
他一挑眉,“哟”了声:“你倒是机灵·”·宫女就笑,自报家门:“婢子是三年前来宝慈殿的,淑妃娘子亲自将婢子分来,娘子当初也夸婢子机灵呢,是以才让婢子当这宝慈殿的大宫女。”
刘显笑:“你倒是不谦虚·”·“大官,婢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在这宫中就得有上进的心才行,您说是不婢子最钦佩刘大官,瞧见王姑姑那般,也替大官气。”
刘显再瞟她一眼,心道,这倒有个自愿上钩的··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点头:“你说的是,将来定也能当个女官的,比她厉害·”·宫女笑得灿烂:“那就承大官吉言啦”·刘显也笑:“我可不是大官,往后我要叫你姑姑才是”·宫女乐呵呵地与他说了一路,将他送回福宁殿。
刘显打点好花草,便去侧殿等赵世碂··赵世碂心情好,办好差事,回来见他一直等着,笑道:“什么事儿急成这般”·“郎君小的今儿去宝慈殿整理睡莲,恰好见王姑姑与世子起争执”·“哦”赵世碂挑眉,“可听到具体说了些什么”·刘显惭愧道:“小的不敢靠近,没听清楚。”
他说罢,又将那位宫女的事说了一番··赵世碂点头:“知道了,你去吧·”·“是·”刘显磕了个头,有礼退下。
再过些日子,便是端午,赵琮将去金明池观水战,太常寺已在做准备·届时,百姓在,官员们也在,孙太后与赵从德皆要出席,这是最好的机会··他们当年让赵琮落水,他也让他们落一回水。
赵世碂低头思量,想罢,嘴角翘出笑意··只是令他笑的不是孙太后与赵从德的下场··而是——·当年,他便是端午前进的宫,如今又是一年端午将到。
当年的端午,赵琮命人给他制新衣,那也是他两辈子以来,头一回穿红色衣衫··今年的端午,他将最棘手的事儿处理好,他便能正大光明地对赵琮表达心意·民间嫁娶皆要穿红衣,他想与赵琮同穿红衣,且是样式一样的红衣。
赵琮定是会接受的,即便短期不能,长期也能·赵琮是最心软的,也最舍不得他,他只要乖巧一些,赵琮定会同意··届时,他们也能在一起··赵世碂坐在隔窗旁,日光照进来,零碎,没有模样,却又琐碎而温暖。
他的脸藏在这样的微光间,睫毛偶尔颤动·他低头独自想着,越想,嘴角的笑意便越深··连他自己,也未能察觉到他身上,这姗姗来迟了几十年的少年意。
第127章 他头一回觉得赵世碂有些可怕··临去洛阳的前一天, 也是官员们旬休的前一天, 赵琮将对杜誉的处置告知众人··他卸了杜誉的左仆- she -兼门下侍郎之职。
这是赵琮亲政后,第一位免去的宰相, 殿中站着的人莫名都严肃起来, 谁也不敢轻易发出声响·杜誉的名誉毁成那般, 被除宰相之名,本是应当的·他们早已猜到, 他们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们在意的是陛下接下来的话·他们想知道陛下到底想将杜誉安置到何处。
郑桥紧张、兴奋得嘴唇已抿成一条线··他们低着头,赵琮瞧不见, 他轻松地继续道:“杜卿虽言行不当, 但念在他有多年功劳, 且又无有确凿证据·朕再任命他为太原府知府,原本的太原府知府回京叙职,进尚书省。”
众人一听这话便知道,陛下还未完全放弃杜誉, 心中也知道该如何继续与杜誉打交道·回去后, 定是要往杜府送礼的··四五品的官员听到这儿, 心中有了数,也就再无好奇。
但部分从二品与三品的官员还都紧张着,太原府知府进尚书省,自是不够格做左仆- she -的,顶多去六部当个侍郎··杜誉这个宰相位子,要给谁·二三品官员人人都觉着自己有希望, 尤其郑桥,他的手缩在袖中,已是僵硬。
赵琮却又说了些其他的事儿,他知道大家想听什么,终于他说完了其他事,才慢条斯理开口道:“至于左仆- she -兼门下侍郎之位,朕也已有人选·”·下头一片寂静,是真正的落根针都能听见声响。
这要先帝在时,宰相之位,定是要与官员商讨的·但是当今圣上,看似绵软,实际强硬,众人不敢反驳··赵琮也不再卖关子:“即刻召广西南路宜州知州黄疏进京。”
大家都舒了口气··郑桥却因极度不可置信而睁大双眼,面色也迅速涨红,只是他低着头,谁也瞧不见··赵琮继续道:“黄疏原本便是门下侍郎,在地方为官多年,政绩有目共睹。
无论是年岁,亦或资历、才学与人品,他是最合适的·”·陛下既已决定,下头官员纷纷应“是”,原本觉着自己有希望的,也不过分失望,毕竟他们的确比不过黄疏。
赵琮含笑满意点头··朝中丢块小石子,都能激起久久不尽的涟漪··赵琮对杜誉的处置,以及新任命黄疏为宰相,无异于天上往下掉石头,水面上全是打出来的水花,人人都有想法。
但这些均与赵琮无关,他是皇帝,是官家,不能人人的想法都要顾及··魏郡王府内,二管家急匆匆地冲进书房:“世子”·赵从德大惊回身,怒斥:“混账东西急什么呢”·“世子不好啦”·“出了何事”·“陛下叫杜誉去太原府当知府了”·“杜誉不是贪钱还杀人这样还不罢官赶回老家赵琮就这样当皇帝”赵从德不解。
“小人不知啊”二管家也急,“世子,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杜誉是去太原府当知府啊咱们舅爷在那处驻守,本就被分权,如今这……”·赵从德眼珠子一转:“磨墨,本世子写信”·“是是是”二管家积极磨墨,并道,“陛下明日确要去洛阳的,您记得再跟舅爷说一回。”
赵从德不耐烦:“我自知道”··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世子,有了舅爷在,小的这就安心多了·”·“哼,姜未本事足,便是十个杜誉去,也无甚好怕,保管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叫赵琮百般后悔”·“是”·赵从德这处正得意,郑桥一回府,到得书房内,回身和气地对他的管家道:“你先出去罢。”
“是·”管家在宫外等他,再陪他回来,一路上也未来得及与人打听,还不知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只觉着自家相公心绪不平的模样,他也不敢多言,转身就出去,他刚将门掩上,就听到门后一声巨响。
他吓了一个激灵··郑桥恨··他比杜誉还要大五岁,先帝时候他已是中书侍郎,再熬几年,便能当上宰相·偏偏先帝去了,那也无碍,他跟随杜誉拥护孙太后。
杜誉拥护,有几分改革之意,他却是没有的,他只念着宰相之位,只不过做一些面上功夫··太后也果然让他当了宰相··谁料,这宰相当了不过六年,他再次被驱赶下来。
其实陛下若直接罢他的官,或让他也去外头当个知州,就如同当年的黄疏那般,也倒还好·偏偏陛下让他继续当这中书侍郎偏偏他当回中书侍郎的同时,杜誉还安然坐在宰相之位上。
他如何不气·他恨了五年,攀上人与钱,终于得到这次的机会,这是他离原本的位子最近的一回··可即便如此,陛下宁愿远召脾气臭又硬的黄疏回来,也不愿让他回到原位·他恨·只他再恨,也不敢与皇权对抗,他恨杜誉,更恨黄疏。
他手撑桌面,双眼渐红··正在此时,外头他的管家禀道:“相公,有人要见您·”·他回眸:“谁”·“那三人。”
“叫他们进来·”·“是·”·郑桥这才松了口气,那些人还愿前来,显然是还指望着他··他又挺起背脊··赵琮自然知道,这两个任命定会搅得朝中之人心慌慌。
他亲政已久,早已习惯,并为当回事·因他明日便要去洛阳,趁出发前,他还要处理些许事情··他先令人将杜誉叫来··杜誉也有些迷糊,他原本以为陛下要狠扒他的一层皮,结果却是这样。
他愈发不懂陛下,愈不懂,也愈加忌惮,走进崇政殿,便跪下老实谢恩··赵琮依旧并未叫他起身,只是直接问道:“杜卿可知,朕派你到太原府的目的”·杜誉的脑袋,细想,总能想明白。
杜誉抬头看他一眼,赵琮缓缓一笑,这显然不是厌弃··杜誉心中激动,脑中迅速运转,太原府有谁陛下亲政至今,又曾在太原府做过什么·那位郡王府的小十一郎君消失的那几年,陛下厌烦魏郡王府,连着世子妃的娘家姜家都厌弃上了。
姜家可也是个百年世家,赵家王朝在百年之前到底如何,人人皆知·赵家王朝是赵家、孙家与姜家一同打下来的,只赵家有个女儿是前朝贵妃,赵家更是前朝贵族,从而顺利被拥护登上皇位。
这百年来,孙家出了两个皇后,姜家一直驻守太原··太原府可是重要位置,姜家也是唯一有驻守权的人家,他想到陛下几年前便已派人去分姜未的权,更是想到姜家这几年来的沉寂。
他暗想,原来陛下是这个心思··他历经两朝,先帝、太后与当今圣上,他都打过交道·前两位可都是万分信任姜家,这一位却——·他再抬头看陛下一眼。
赵琮依然对杜誉笑··除了赵宗宁与赵世碂,他不信任何一个人··该抓在手中的,他都要牢牢抓在手中··杜誉磕头,认真道:“陛下,臣懂得。”
“杜卿果然是聪明人·朕信你,你也有能力,是以才派你去·”·这真是一棍子接着一勺糖,以为要被罢职的时候,却给了个知府当·刚要欣喜时,又扔下这样一颗雷。
再度战战兢兢,官家又说这是“信任”··杜誉暗自苦笑,这要说是陛下设局拉他下水,他都信·只是他也知道,陛下怎会行这般的事他此时心服口服,并承诺道:“陛下,臣明日便出发去太原府。
臣定会与姜大人相处融洽·”·赵琮点头:“有事也不必怕麻烦,尽管传信于朕·”·这就是让他知无不言,盯好姜未,杜誉应下:“是”·赵琮这才笑着再与杜誉话了几句家常,放他回去。
杜誉出门,遇见进来的赵世碂··他向来不在乎那些虚的,更何况他已不是宰相,这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讨好一番也无碍,立即行了个揖礼:“见过十一郎君。”
“杜大人不必多礼·”赵世碂依然穿着嫩生生的绿色六品官服,与他道,“据闻杜大人将要去太原府任上”·“正是。”
“太原府是个好地方·杜大人可要睁大眼睛仔细瞧瞧·”·杜誉抬头看他,赵世碂似笑非笑··杜誉这心中就特别不是滋味,这位郎君是穿的嫩,才十六岁,也才是个六品官罢了,还是个没甚用处的词臣,瞧瞧人家这神态。
活该赵家人当皇帝啊,一个两个地都这般厉害·孙太后当初如何行事,他可是都看在眼里的,任命个知州都要与人议上许多日·更别提姜家了,守着个太原府,就算真有造反的想法,又能干出些什么来一百年已过,也没见他们家敢造反。
百年前就没能抢过赵家,如今还能抢·要他说,陛下多虑了··他暗自摇头,对赵世碂拱拱手:“臣定是要瞧得仔细些的·”·赵世碂这才笑起来:“恭贺杜大人,杜大人慢走。”
杜誉也被他笑得眼一花,心中倒也有与当时楚州知州李志成一样的想法,家中恰有适龄女,倒是可嫁与此人·不待他再想,赵世碂已走进崇政殿,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与宫女与他行礼,也纷纷跟上。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杜誉回过神,这位十一郎君,福宁殿住着,福宁殿的宫女太监跟着,他还想嫁女儿给他他倒也好奇,这样的侄儿,陛下到底要给他赐个甚样的婚·他觉着自个好笑,抬脚走下台阶。
“陛下·”·赵琮抬头,见赵世碂背光从外而来,又是一身官服,俊俏极·赵琮明知要克制,毕竟这几日赵世碂已不再与他暧昧,却还是忍不住再多看赵世碂几眼。
赵世碂走到他面前,行了个正经的揖礼,笑道:“给陛下请安·”·这把赵琮逗笑了,他放下揉着额头的手,拍拍身边,“坐·”·“陛下正为何事头疼”赵世碂走到他身边坐下,并伸手为他揉摩额头与太阳- xue -,“我听说了,陛下派杜誉去太原,又将黄疏叫回来当宰相。”
赵世碂手上的力道刚好,这让赵琮很舒服,他闭眼,说道:“五年前,便想让黄疏当这个宰相的·他不愿回来·”·“我幼年时候,陛下给我看过他的笔记,确是个怪人,却也的确有本事。
放他在地方上待了五年,造福百姓,此时也该让他回来造福更多的百姓·”黄疏从前也是他的得力干将,黄疏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这一回他总该再无话应对,总要老实回来的。”
赵琮对于真正得用的人,向来是比较尊重··“陛下,你可还记得范十悟”·“嗯”·“他与黄疏私交甚好,陛下若是直接发任命去宜州,黄疏这等怪人,怕还是不愿回来,一来一回费时间。
陛下索- xing -派范十悟去将人劝回来便是·除此之外,陛下还得派几名侍卫同去·一是为了防止黄疏依然不愿回来,侍卫们好绑他回来·二来,陛下,陷害杜誉之人虽然还未知晓是谁,但他们所图的自是权臣之位。
黄疏这位新宰相,定是惹人眼·宜州至开封府,路途遥远,宜州山多,且山贼众多,官道上也不太平,死个把人,轻巧得很·”·赵琮睁眼看他:“你怎知宜州这般”·赵世碂毫不慌乱:“陛下,我看过黄疏的笔记,除了《疏闻》之外还有许多,我都看了。
正是因陛下,我才知道黄疏此人,也才能知道这些·”·赵琮信了,点头,并感慨道:“你想的周全,朕的确尚未想到·”他即刻便想传人吩咐下去。
“陛下,可要我派人与范十悟同去·”·赵琮失笑:“宫中侍卫多得很·”·赵世碂也笑,是他太急了·他轻声道:“陛下闭眼罢,我为你好好揉一揉,揉了就不疼啦。”
声音中似有劝哄,赵琮好笑抬眼看他,正要道“是将朕当作孩童了吗”,却撞进两汪温柔得过分的春水当中,那是赵世碂的双眼··赵琮一个激灵,吓得赶紧再闭眼。
刚说赵世碂这几天不再暧昧,这怕人的眼神便来了··赵世碂嘴角露出淡柔笑意,他伸手将赵琮的脑袋轻柔而又坚定地扳到自己肩膀上,继续为他按摩,并更轻地说道:“陛下,你歇着。”
赵琮将手缩进袖中,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他这样,仿佛正被赵世碂揽在怀中,偏偏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连动都不敢动··他明明还要与小十一说姜未之事,说太原之事,说更多的朝中事。
可他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他头一回觉得赵世碂有些可怕··当初察觉到赵世碂装傻骗他时,他都未觉得可怕,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镇定,即便喜爱上不该喜爱的人,尽管这人兴许也对他有意,甚至与他暧昧。
他虽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却是足够放心的·就如同他的天下,他以为都能掌握在手中,好好地处理··可是赵世碂这样的言语与行为,突然让他有些慌张。
好像有些事情,是他自己也无法掌控的··好像,喜爱也不仅仅是喜爱··他也不知,喜爱到底能到达何种地步··若是有一天喜爱延伸到他再也收不回的程度,他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郎:悄悄抱一下~·陛下:吓死了&gt_&lt[故作镇定]·   (未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福宁殿 by 初可(二)(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