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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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by 初可(一)(2)
·太祖也未气,反倒把他召进宫中聊了几回,聊过以后,更是大赞他·之后,当真放了那位老太爷回家种田··好在钱家后代个个都是读书的好料子,虽再未出过状元,但进士不在话下。
也没再出过如钱老太爷那般的人,个个顺顺当当地入了仕·太祖还特地留话给后代,要他们好好待钱家··可以说,钱家十分清,也十分贵··赵宗宁的政治思维十分敏锐,钱商也不比她差。
那日在后苑,钱商上前来搭话,本就暗含深意··赵琮低头摆弄着茶盏,只要有人,便离不开这些关系网·他若是强大无敌也便罢了,偏偏他此刻并不是,若想拉下孙太后,还真的要靠这关系网。
“陛下……”染陶小声唤他,欲言又止··他抬头,见染陶眉间暗藏的忧虑·他又暗叹一口气,倒是成天让她们担忧了·他知道,赵宗宁也好,染陶也好,便是福禄,都希望他能赶紧纳了那位钱家的二娘子,省得孙太后那边又有波折。
皇后的位子,孙太后是不会轻易放手的,但其他妃子,他们还能争取··而身在这样的时代,又是皇帝,妃子肯定是要纳的··作者有话要说: 赵琮:赵十一这个可爱的傻子[高兴][捡到宝][突然兴奋][宠溺]。
赵十一:赵琮这个可怜的傻子[冷漠][冷漠][冷漠][冷漠]··赵琮:说谁身子骨不好呢[生气]·赵十一:……[冷漠]·第13章 他本不是善于应对关心的人。
纳妃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近来天热,赵琮打算等立秋后再与孙太后商讨此事··三日之后,是端午,也是谢文睿进宫当值的日子··由太祖开始,皇帝便宽待各位大臣与宗室子弟,赵琮自然也要继承这传统。
往日,他管得并不多,有孙太后打点这些·他顶多就是令福禄去几位郡王府送些节庆礼品··这一回,他却不打算继续这般,身边的下人也好,宫外的妹子也好,都在担忧着他。
他若依然混沌度日,便有些说不过去··他早就令染陶准备好了东西,清早,福禄便带上小太监出门去各府赏东西·除了郡王府、国公府、侯府,还有许多大臣的府邸。
这送礼也有技巧,他若真送些真金白银,怕是又要令孙太后膈应·他倒不是怕孙太后,只是时机还未到,何必徒增麻烦··他送的只是些吃食与端午惯用的小玩意儿,有他殿中膳房内的宫女们前日便裹好的白米粽子,还有小宫女们亲手编织的百索。
她们又将紫苏、木瓜与菖蒲切成细丝,与香药一起拌了拌,装到梅红匣子中··匣子在院中摞了三列,霞光下甚是好看··赵琮亲自查看一回后,点了头,福禄才带人搬着东西离去。
赵琮看他们离去,对染陶道:“你将我们殿中的粽子也送些去太后那处,就说朕身子不适,晚些再去瞧她·”·染陶应下,转身也去忙··赵琮接着正要往侧殿去,赵十一已从连接着正殿、侧殿的游廊中走来,两人恰好碰了个对面。
赵琮身后唯有几个小宫女与太监,赵十一身后跟着吉祥与茶喜·茶喜见到他,高兴地行礼:“陛下小郎君醒来梳洗好,便着急往外走,这是想您哪”·吉祥也默不作声地行礼,唯有赵十一傻呆呆地依然站着。
能被他留在宫里,肯定得是他喜欢的,宫女们知道这个道理,话也挑好听的说··不过赵琮看了赵十一一眼,倒是认为茶喜也没瞎说··自闭症儿童,赵世碂小朋友看到他,虽依然呆,眸子却的确亮了亮。
端午是要穿新衣的,他是皇帝,每日都有新衣穿,况且也已十六岁,不在意这个·但赵世碂吃过不少苦,又才十一岁,赵琮两日前便让人赶工给他制了几身新衣裳··前几日,茶喜去魏郡王府收拾赵世碂的东西时,茶喜一个小宫女都差点没落下泪来。
小郎君在魏郡王府过的到底是些什么日子呀与其他几位小郎君一起挤在一个院子中,他的屋子偏又最小,走进去,竟是连她一个宫女的屋子都不如·屋内倒是有个小丫鬟,十岁还不到,又能做些什么·陛下交代她收拾些使惯了的物什带回宫,她找了许久,除了几身稍新的衣服外,竟是什么也没了。
就那衣服,虽新,却也旧·新是因为鲜少上身,偏偏都是旧年里头的料子··哪家小郎君这般可怜·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她回来,便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赵琮。
赵琮又狠狠地心疼了一番·他这辈子暂时活得很弱,也挺窝囊,碰到比他更弱的,他就特别看不下去,看到就难受··今日,赵十一穿了新衣,瞧起来人也康健了不少。
最初见到时,赵十一比身子不好的他还瘦,躺在床上,可怜巴巴的模样··宫女们亲手给赵十一缝的衣裳,赵琮库里的好料子多得是,一匹四织绞罗也就给他做了一件衫袍穿,镶了银丝线钩的边。
赵十一在茶喜等人的伺候下穿上新衣时,他也有些不自在··他上辈子就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也从未穿过红色,哪怕是他当上皇帝后·登基后,朝内外正是一片混乱时,他忙着扩充后宫,忙着管理朝政,忙着处理各项事务,生活起居格外草率。
而这皇帝,他只当一个月便死了··这份不自在,在赵琮打量他时,变得更深··“这衣服不错,谁制的”赵琮问。
茶喜喜滋滋地应道:“是婢子”·“好再赏茶喜”·“多谢陛下陛下万福”茶喜格外嘴甜,笑着又行了个礼。
赵琮则笑着朝赵十一伸手:“走,随朕去用早膳·”·赵十一看了看赵琮的手,双手依然缩在袖中··赵琮也未生气,只是自然地又收回手,转身先往前走去。
赵十一这才跟上他,茶喜小声提点道:“小郎君,陛下喜爱您,您也当乖巧才是您可不能惹了陛下生气呀”茶喜这几日伺候他,知道他虽有些傻笨,不说话,却是听得懂人话的。
茶喜也是好心··赵十一明白··他两世加起来,在遇到赵琮前,关心他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娘,另一个是他大姐,赵世晴·遇到赵琮后,倒是接收到了各式各样的关心。
尽管全因赵琮而起,赵十一却觉得有些别扭··他本不是善于应对关心的人··就例如赵琮,不仅傻,还对他太好·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赵琮对他过好的好。
在他看来,人与人之间,有利益,才有往来,也才有好与坏·可他与赵琮,明明什么也没有··他对赵琮还不安好心,毕竟他故意惹怒家中兄弟,装醉被扔进后苑,再特意引得孙筱毓惊呼出声,以及想尽办法留在宫内,唯一目的便是等着赵琮死,好抢他的皇位。
他跟在赵琮身后,想着这些黯淡的事情··哪里知道赵琮还在笑呢,笑得清朗,赵琮以为赵十一是在害羞··谢文睿在殿外站了片刻,随着小宫女走进正厅时,赵琮正与赵十一说话:“明- ri -你随朕去崇政殿,太傅与几位大学士都极有意思,你听着便是——”话说到一半,赵琮回头看来。
“参见陛下”谢文睿立即行礼·他心中也有些忐忑,今日一来宫中,便有小黄门叫他来见陛下·那日在后苑出头,并非他本意。
他回去后也与父亲仔细说了一番,父亲倒说这是他们谢家的机会··他暗吸一口气,低头等着赵琮的话··先头陛下说话的对象,他知道是谁·如今京城里都传遍了,陛下喜爱魏郡王府的小十一郎,留在宫中亲自教导。
连带着,这位小十一郎的生母在王府中都再度复宠··魏郡王府的态度足以影响许多人家,换句话说,连向来闷不做声的魏郡王府都亲近起陛下来,他们还要干等着毕竟不是每户人家都跟孙家似的,有大心思,又有孙太后坐镇。
但他们也不是都跟魏郡王似的,即便站错了,也没人敢拿这位老郡王如何··他们武安侯府已是渐渐没落,谢文睿是想振兴家门的·他父亲也说,做事便是要搏一搏,他们先祖便是拼出命跟着太祖搏了一回,才搏得这个侯爵。
好歹,他们家与魏郡王府还连着亲,关键时刻也能救上一救··谢文睿在肚里想了几回要说的话,只等赵琮发问··赵琮望着面前颇为紧张的谢文睿,福禄早说了,这位郎君才十八岁,也就比他大了两岁而已。
只不过人家那是真正的十八岁,此刻站在他面前有些忐忑也属正常··他想罢,笑道:“文睿请起·”·谢文睿一听到这句话,心中大松一口气。
他又道了声谢,直起了腰,却也不敢抬头看赵琮··说来可笑,赵琮登基已六年,他们其实连赵琮具体长什么模样都不知··毕竟赵琮鲜少露面,即便露面,他们也不能直面天颜。
他虽是赵琮的侍卫,却也是今年才调来,三日轮一班·见到的次数本就不多,他又仅仅是侍卫··其实他十分好奇赵琮的模样,他余光只瞄见面前的榻上坐了两人,均身穿红色衣服。
“文睿坐下说话·”·他这般想着,赵琮却直接要他坐下·谢文睿自然是不敢,正要推辞··“福禄·”赵琮又叫,“你给六郎君搬张高椅来,请他坐。”
谢文睿没想到陛下这么温和,他的额头顿时沁出了汗意··“陛下,臣站着便好”·赵琮又笑了声:“朕与你是君臣,不必如此,文睿也放宽心。”
福禄将椅子搬到他身后,请他坐,谢文睿晕乎乎地直接坐了下来··“朕是很可怕吗”赵琮突然又问··谢文睿一吓,立刻又站了起来。
赵琮道:“瞧把你吓的,福禄,你扶六郎君坐下·”·福禄上前,说道:“六郎君请坐,陛下说那番话,是嫌您都不敢看他一眼呢”·谢文睿听到这话,一愣,随后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首先,他便看到一张精致的脸庞·说句大不敬的话,比许多小娘子都生得好·谢文睿的脸一红,又要低头··“福禄快抬起他的脸,怎么一瞧见朕便要低头。”
福禄笑着凑趣道:“六郎君,陛下都发话了,您瞧您”·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谢文睿不好意思地再度抬起头来,又看了眼赵琮,这一回他没有再低头。
他又瞄了眼赵琮身边的人,自然便是那位突然名满京城的小十一郎·倒也是个俊俏的长相,只是看起来的确有些呆··赵琮见他打量得差不多,也不再忐忑,对福禄道:“你带小郎君去侧殿休息。”
这便是要单独与谢文睿说话··福禄行了一礼,上前请赵十一·赵世碂不想走,他想看看这个病秧子小皇帝要跟谢文睿说些什么·谢家算是硬气人家,前世里投靠了他,也很得他用,他很好奇。
但福禄上前来请他,赵琮也明摆着不让他留下来,他作为一个“傻子”,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福禄走··第14章 他得更小心··厅中只剩赵琮与谢文睿两人。
赵琮倒没急着说话,他喝了几口茶,静了会儿,才道:“那日在后苑中,朕看文睿答得痛快,还当文睿是个痛快人·怎的今日却这般不自在·”·谢文睿又要站起来。
“你瞧,朕说一句,你便要起身·”·谢文睿顿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赵琮笑出声:“坐下吧,朕想与你好好说话·”·“谢陛下。”
谢文睿坐得更直了些,也敢再抬头看赵琮··“便该这般才是·”赵琮赞了句··谢文睿这才算踏实下来··“那日,你说你家中表姐嫁入了魏郡王府,不知嫁的是哪位郎君”·“陛下,臣的三表姐嫁的是魏郡王世子的嫡次子,他们家的小五郎君。”
“不知文睿的表姐是哪家”·“臣的姨父蔡雍目前领着‘判礼部事’的差事·”·不是什么大官,却是很重要的差事。
孙太后临朝听政,却又无权更改官制,她也不敢改·如今,朝中的官制那是一塌糊涂·就说礼部的事儿,礼部明明已单独列为一部,偏偏他们又保留太祖时候留下的礼院,一味死守所谓的祖宗规矩。
机构重复,官员也重复··那么多办完差事回京的官员,日日坐在家中只能苦等着再分派差事下来··赵琮想到他亲政后要做的事,再觉头疼··不过这判礼部事当真不错,科举的事便是他来管。
不才如赵琮,亲政后,便打算首先拿科举开刀·孙太后临朝后,因身份所致,连殿试都已取消,集英殿已经空了六年··他想罢,笑着与谢文睿又说了许多看似家常话实际全是在摸根摸底的话。
谢文睿的父亲是个武将,家中有侯爵,无须考科举便能走仕途·他也不是读书的料,幼年开蒙后,上学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儿·她的母亲疼他,舍不得他吃苦,那书不读便不读。
谢文睿于武学上有些本事,一心奔着武官而去的·虽说如今朝中太平,皇帝向来轻武,但说不得哪天便要打仗,他也能争个军功··他心思纯澈,不敌赵琮,被赵琮套话套得那是干干净净,连他家中几位姐姐分别嫁于何处的事都说了。
便是他娘已经开始为他相小娘子的事,他都一并告诉了赵琮··赵琮与他说了近两个时辰的话,才令他出去继续当值··他还道:“文睿啊,日后,有些事,朕还需要你来做。”
谢文睿早被赵琮的人才与- xing -子所折服,立即行礼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赵琮叫染陶送他出去:“到了换班的时间,染陶你亲自拿些粽子,让文睿带回家。”
说罢,他又道,“早间,福禄送了些节庆吃食到你府中·这与那些不同,是朕吃着觉得不错的·”·谢文睿顿时感动得眼红起来,陛下自己吃的东西都给了他·他知道,陛下在宫中不如意。
但陛下是个有大志向的,他看得出来·他的确愿意为这样的官家效忠效力,他们为人臣子,为家族为己之外,谁不盼着遇到一位明君·而他正是热血最为澎湃的年纪。
如今的朝政被孙太后搞得乌烟瘴气,幸好陛下要亲政了·他感动非凡地离开了福宁殿,出门的路上,他还抹了抹眼睛··染陶也劝了他几句。
坐在游廊长椅上,看似发呆,实际在观察的赵十一,目睹了这一切··他不禁好奇,赵琮那个傻子说了什么,竟把谢文睿这个出了名的大呆子感动成这样··只可惜他听不到。
换完班,谢文睿便兴致冲冲地回到府中·他连衣服都赶不及换,匆匆去了他父亲的书房内··他的父亲谢致远见他这样,微愠道:“这是什么样子”·“父亲”谢文睿激动地直接走到他面前,“今日陛下召见了我”·谢致远挑眉,谢文睿将今日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遍,最后总结道:“陛下当真是位明君”·谢致远暗想,是否真为明君还待观察,但可以确认,陛下哄人的本事倒是不少。
随便问问,就把家底子全掏出去了·他瞧着他家暗乐的傻小子,说道:“如你所说,官家确与传言中不同,也难怪魏郡王那个老滑头也探出了脑袋。”
“可不是都说陛下木讷、傻,儿子以为,那定是孙太后故意传出的胡乱消息”·“哼孙家狼子野心。”
“父亲,陛下说待他亲政,便提拔儿子——”·谢致远打断他的话:“莫要贪了眼前利益”·“儿子知道儿子不在意官职、官位,只是陛下既然信我,儿子定当竭尽全力”·谢致远看着已有他高的儿子,也觉欣慰。
也好在,宫中官家还值得为此搏一搏·他鼓励道:“你好好办官家吩咐下来的差事·”·“眼下陛下便有事交代于我”·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何事”·谢文睿兴奋道:“陛下令我去帮他买今年新出的词册”·“……”谢致远突然觉得,他对宫中官家的信任,似乎来得太早太草率。
赵琮说了一下午的话,不中用的身子便有些疲惫··他挥退下人,靠在榻上闭眼沉思,边休息边想那纷繁的朝中事··忽闻有声响,他睁眼,只见赵十一绕过隔窗走了进来。
染陶急急跟在他身后,说道:“陛下婢子拦不住·”·“无妨·”赵琮撑起上半身,问赵十一,“来找朕有事”·赵十一走到面前,直直杵着,也不说话。
赵琮不指望他说话,便懒懒伸出手:“说吧·”·赵十一在他手心里写了个“粽”字··赵琮好笑:“是要吃粽子”·赵十一盯着他,眸子亮了亮。
“染陶,你给小郎君拿些粽子来·”·“陛下,粽子吃多了积食·您与谢六郎说话时,小郎君已经吃了两个,万不能再吃了晚膳还未用呢。”
“不得了,这么喜欢吃粽子”赵琮听闻此话,好笑地看他··赵十一又在赵琮手心写字:侍卫··“侍卫”赵琮想了想,又问,“你想吃给侍卫的粽子”·赵十一矜持地微微一点头,他想套些话,想知道赵琮到底跟谢文睿说了什么。
谢文睿是他的大将,他不舍得送给赵琮用·偏偏他开始装过了,贸然开口说话,定会令赵琮起疑,只能想到这个笨法子··染陶这时恍然道:“难怪”·“嗯”赵琮诧异。
染陶忍俊不禁:“婢子给谢六郎拿粽子时,小郎君正在游廊里坐着呢,怕是正好瞧见了,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呢”·赵琮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伸手摸摸赵十一尚瘦削的脸:“是不是这般”·赵十一不满地抿了抿嘴。
赵琮却笑得更甚,他道:“竟是个小馋猫·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与你吃的是一样的·那是个差事办得好的侍卫,朕才赏了他·”·赵十一却依然盯着他。
是办了什么好差事难不成是因为那天在后苑里认出了他谢文睿一眼便认出了他,他还当这辈子能继续全了君臣之谊,哪料被赵琮截胡。
“你还盯着朕瞧”赵琮无奈捂脸,“罢了罢了,再给他吃半个吧,染陶·”·“陛下——”染陶不愿。
“只半个·”赵琮帮他求情··染陶犹豫了会儿,勉强道:“只能半个·”·赵琮反过手来,出其不意地拉住赵十一的手,笑道:“只吃半个好不好”·赵十一此时到底才十一岁,又要装傻,心中再有猛虎也无法放出。
他的手还小,刚好被赵琮包在手里··他的手心忽然便盈满- shi -意,均是汗·他顿时忘记了谢文睿的事儿··赵琮却又放开了他的手:“染陶,你带小郎君去吃粽子。
白米的凉粽,蘸桂花糖最好吃·”·“哪用陛下您说,小郎君专挑白米的吃·”·赵琮又笑了起来··“陛下何时用膳”·“朕去宝慈殿一趟,晚膳许是在那处用。
你留着,福禄陪朕去·”·“应当的·”染陶点头,还未到与孙太后撕破脸的时候,今日毕竟是端午,总要去问安··可待赵琮换好衣服,还未出殿门,宝慈殿来了大太监,恭敬道:“太后娘娘令小的来说,今日天热,陛下要照顾魏郡王府的小郎君,本就辛苦,不必再去宝慈殿,娘娘也打算早些歇息。
娘娘还说,陛下殿中的粽子格外软糯·小的也奉命带来了宝慈殿的粽子,是娘娘吃着觉得味道好的·给陛下与小郎君尝个鲜·”·“娘娘用了粽子”·“禀陛下,娘娘用了半个。”
“甚好·”赵琮又问,“不知孙大娘子何时离京”·“娘娘说,大娘子过完端午再去宋州·”·赵琮点头:“去吧,也请娘娘好生休息,夏日天热,娘娘也应少用冰。
等娘娘空了,朕带小郎君一同去给娘娘请安·”·“是·”大太监规规矩矩地行礼离去··赵十一还未走,依然是暗中观察,赵琮一副十分尊重孙太后的模样,他竟看不出到底是真是假。
赵琮却淡然自若,并回头看他:“这下可好了,朕与你一同用晚膳·”·染陶吩咐宫女们去准备,茶喜带着赵十一下去洗手··赵十一临绕出隔窗前,听到染陶道:“不知魏郡王府的事,太后如何处置拖了好几日,也未见有动静。
我们殿中多了位小郎君,她竟然今日才派人来过问……”·接下来的话,他没听到,却不由想到,这个染陶倒是有些机智的··赵琮到底命比他好,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聪颖的,更别说宫外那个凤凰转世的亲妹妹。
他得更小心··作者有话要说: 赵十一:[暗中观察][冷漠][暗中观察]··第15章 老滑头魏郡王,竟然站队了·孙太后倒也未让他们等太久。
孙筱毓离开东京没几日,燕国公孙博勋亲自带着世子孙沣,也就是孙筱毓的父亲,去魏郡王府赔礼·魏郡王府大门大开,大管家亲自将二人迎进去··孙家再得意,在魏郡王面前也捞不着好处。
魏郡王继续装疯卖傻,就是要气他们孙家,说着“不如让我家小郎君娶了你家小娘子”的话···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孙沣不如他的父亲,到底气不过,讽刺道:“我家大娘子,配不上小十一郎君,小十一郎君多厉害,哄得陛下那般人物,也要将他留在宫里呢。”
不但嘲笑小十一,更是暗暗嘲讽赵琮··把魏郡王气得差点没喘上气来·本来他以为,事发的隔日,孙太后便会让孙家来给他赔礼道歉,等到今天也就罢了。
他也让家中把大门打开,大管家也去亲自迎接了··可这孙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当着他的面,就敢嘲笑他家人,还敢嘲笑赵琮孙家算个什么东西魏郡王不高兴,他可是他太祖大爹爹亲自教导的孙子,他不高兴了,直接将脸一拉,茶盏一放:“送客”·孙博勋立刻起身作揖:“我的王爷哎善水他这个狗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您何必与他置气我在这里,给王爷您赔礼道歉”善水是孙沣的字。
魏郡王不搭理他们··还是赵从德好说歹说,才将他的亲爹给劝好··恰在此时,宫中来人,孙太后跟前的大太监与女官亲自送礼来·这是孙太后另外送来的赔礼,大太监还传了孙太后的口谕,上上下下一起,总算是把魏郡王的毛暂时给捋顺了。
孙沣一出王府门,回身就想一声“呸”,到底记得自己的身份,只是冷着脸爬上了马·不管身后的父亲,他抽了一鞭,直接快马而去··孙博勋看得直皱眉,这孙家,光靠他跟太后顶着,后辈子孙个顶个的不中用,他们挣再多,又有什么用处话说得难听点,就算太后真的能篡位,当成了女皇帝,又能在位多久·他真是脑袋被驴踢了,今天带这个狗东西一起来魏郡王府·魏郡王却还是不舒坦,孙善水那个狗东西敢当面不给他面子。
孙太后给他再多的面子,他也不痛快,再者,他何时需要被一个太后给面子他们赵家居然被孙家的一个毫无用处的纨绔打脸··他思索片刻,站起来便往外去,大管家赶紧问道:“王爷这是”·魏郡王冷笑:“去宫中谢恩”·“用不用叫上世子”·魏郡王继续冷笑:“他成日里在后宅胡闹,莫管他”·大管家应声,陪他出门。
魏郡王是王爷,可以带一人进宫··他由东华门入宫,因未提前通报,见到守门的太监,不待大管家说话,他直接道:“本王要见陛下,请代为通报·”他说话倒难得客气,算是给赵琮一个面子。
大管家傻眼,他以为他们王爷进宫是来谢太后恩的·守门的太监更傻眼,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进宫来,先去拜见陛下,而不是太后·魏郡王脸一虎:“本王说话竟无用”·小太监磕了个头,慌忙爬起来便急急往福宁殿跑去。
“王爷·”大管家出声··“哼这天色要变了”魏郡王冷笑,他往前走去··想打他的脸,打他们赵家的脸,也看看他魏郡王是不是答应。
更有机灵的小太监跑去了宝慈殿,通报了这件事··今日有小朝会,孙太后起得很早·朝会散后,孙太后又在延和殿处理了半日政事·孙太后正累,靠在引枕上闭眼休息,小宫女给她捏着腿。
青茗突然大步走进来,急道:“娘娘”·孙太后立刻睁眼,青茗向来知礼,少有这样的时刻··她凤眼一眯:“何事·”·“魏郡王进宫来谢恩。”
“那引来便是,我这就起身换衣·”·“娘娘,魏郡王,去了福宁殿……”·孙太后是真真怔愣住了··自先帝过世,她临朝听政以来,这是头一回,有人略过她,先去了赵琮那处。
这个人,还是魏郡王,是先帝的大哥··青茗见她呆愣,吓得上前拿起茶盏道:“娘娘,您喝些水·”·孙太后面无表情,接过茶盏,却未喝。
半晌之后,她狠狠地将茶盏摔到了地上··瓷器破裂的清脆声中,青茗为首的宫女跪了一地··赵琮今日带赵十一去上课了,下了课,他又带赵十一去后苑。
午膳是直接摆在后苑的亭子里的··往日赵琮均是一个人坐在亭中看书、静坐,陪着的人虽是一堆,却个个都站着·他从小在宫中长大,最初身边只有一个染陶,这也是运气好。
初时他刚进宫,孙太后无太多的心思,正经为他挑了宫女,染陶是里边最出挑的,也是对他最好的·他登基后,便直接封染陶当女官··后来才多了一个福禄。
染陶、福禄待他极好,但到底主仆有别·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孤单,是真正的孤单,哪怕他有上辈子的心智,也觉孤单·前世里他喜静,是因所处的环境太过热闹,也有太多的人围绕着他。
这辈子倒是清静了,却是清静过了··先帝病重那一年,孙太后格外防他,他至今都记得,那一年,他可能顶多就说了几十句话·除了染陶与殿中宫女,他几乎从来见不到外人。
孙太后管着后宫,谁也不来见他,他也见不了谁··这兴许也是他终究留下赵世碂的原因··尤其当他看赵世碂埋头苦吃饭的时候,他身子不好,即便用膳也讲究慢条斯理,还吃得不多。
但他喜欢看赵世碂吃,吃得痛快,吃相能反应- xing -格与人生态度··只可惜赵世碂也许不懂这些··但他想拥有这样的人生,却没有··他不由再伸手摸了摸赵世碂的头,心道:但愿这位自闭症小朋友能一辈子这般痛快而单纯、快乐地生活下去。
在他能护着的时候,他也会好好地护着··赵世碂不解地抬头看他··他笑道:“无事,继续吃吧·”·魏郡王来时,赵琮在歇午觉··端午过后,他的生活总算又恢复到往日规律,早起上课,午后歇觉,醒来看书。
只除了多一个自闭症儿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魏郡王站在福宁殿前,却突觉心酸··赵琮明明是当朝天子,无论召见谁,无论谁要求见,应当皆在垂拱殿,在崇政殿。
但到了赵琮这里,竟然只能在他的寝殿相见·堂堂大宋皇帝,竟然只能在寝殿相见·魏郡王不由叹息·他不比安定郡王,也不比先帝。
虽都是太祖的孙子,但安定郡王与先帝的祖母是皇后,他的祖母只是一个昭仪·好在他是长孙,太祖待他很好··先帝与安定郡王还未来得及长大,太祖便已去。
他自知无天分,对皇位毫无觊觎之心·况且本朝注重规矩,注重正统·他自觉做一个逍遥王爷挺乐哉,先帝登基前,有位皇弟造反,还未成功便被禁军斩杀。
他没好意思说,他当时快吓坏了··因为是他偷偷告知先帝,那位兄弟有谋反之心的··他亲眼见那位弟弟被杀,虽不是同母所生,到底骇人··他其实一直也不是个胆大之人,但他为了正统,为了一些私心,终究做了一些大胆之事。
也因此,先帝一直很敬重他·安定郡王是他看着长大的,要他说,安定郡王的死因很突兀··一个郡王,说是亲征,哪能真要他上战场杀人·哪会那么容易便死·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偏偏那时候先帝也病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也无人去查这事儿·赵琮与赵宗宁那时均还小,顶什么用礼官急急地便将安定郡王下葬了··他岁数大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就当给不成器的子孙积福。
他们府里没比燕国公府好上多少,赵从德也是个没出息的,与孙沣那也就是不分上下,整日只知混在美人堆里·儿子没教好,是他的罪过··但儿子已教成这般,他还能如何只能尽力保他们平安。
可是孙太后与孙家这般做派,他是真忍不下去了··他既然当初能助先帝登基,如今也能护得赵琮平安亲政··赵琮再没出息,也是他侄子··他还记得安定郡王幼时,跟在他后头叫“大哥”的模样。
他再度叹气··大管家见他只是叹气,不说话,也不进去,不由道:“王爷”·“进去吧·”·魏郡王头一回,踏入了住着赵琮的福宁殿。
赵琮从睡梦中被染陶唤醒,他迷迷糊糊地不由揉了揉眼睛,难得露出几分憨态:“有何事”·染陶本就因魏郡王的到来而欣喜,见陛下这幅形态,笑得更甚,她轻声道:“陛下,魏郡王来了。”
“哦·”赵琮下意识地应了声,眼看着又要睡过去,几息之后,他再睁眼,“王叔来了”·“是呢”染陶再补充,声音中有些许得意,“王爷是直接来咱们殿中的,未去宝慈殿。”
“……”赵琮彻底醒来··这个情况,就很值得玩味一番··老滑头魏郡王,竟然站队了·第16章 魏郡王既然来了,他不介意再装一番可怜。
染陶拿出朝服想为赵琮换上,这是他们陛下不得亲政,否则召见大臣与宗室之人时,大多是要穿朝服的·先帝从前便是,规矩也一向如此·难得来人见陛下,染陶自然要妥帖。
赵琮却挥手:“穿常服便是·”·“陛下——”染陶想再劝··“去拿来给朕换上·”·见他坚持,染陶只能去拿常服来替他换。
赵琮伸手任染陶为他穿衣··魏郡王自然来了,便是站队·他听闻孙太后今日派了人去魏郡王府,孙家父子更是亲自去了一趟·若是把魏郡王哄好了,自然没有眼前这一出。
这么看来,孙太后没将人哄好啊··魏郡王既然来了,他不介意再装一番可怜··染陶还欲为他束发髻戴玉冠,他道:“用木簪便是·”·“陛下”染陶大惊,怎能用木簪·“快。”
赵琮催她··染陶只好这般做··魏郡王坐在厅中,独自打量福宁殿··这是皇帝的寝殿,从太祖开始,他便来过多次·按理说太祖也好,先帝也好,即便不好奢侈,但殿中该有的均有,总有些富丽堂皇彰显帝威的物什。
如今换赵琮住了,这也太清简了·他这么看了一圈,一水儿的素色,看得他不时皱眉·他喝了口宫女奉上的茶汤,好在这茶还是好的·他的眉头刚松开,便听到脚步声。
他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起身往右侧看去··赵琮从隔窗后走了出来,他满面微笑,身影出现后,见到了魏郡王,脚步更是加快了许多··这让魏郡王十分受用。
但他再细细一看赵琮的打扮,不待松开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也忽然想起,似乎赵琮登基至今,他见到赵琮穿朝服的模样,拢共都不到三次··赵琮身子不好,脸色微白,身子瘦削。
此刻他也是一副睡梦中被叫醒的模样,眼神有些松散,身穿宽袖玄色衫袍,偏又把他的身子映衬得更为单薄··魏郡王再一瞧赵琮发间的木簪,不由心中便是一窒,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呀·他们赵氏皇帝,竟学那些不得志被贬的官员一般用木簪,是不是再过些日子,赵琮竟连道袍都要披上身了他越发觉得对不住太祖,对不住先帝,更对不住一向敬重他的安定郡王。
魏郡王原就是个爱装相的- xing -子,此刻三分真,七分假,他又落下泪来,眼瞧着便要往下跪,口中苦道:“陛下臣无能啊——”·赵琮没想到魏郡王这么爱演戏,一上来就哭,他吓得赶紧上前扶住他,并惊道:“王叔这是做什么”·“陛下啊——”·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魏郡王身高体壮,赵琮那小身板还当真扶不住,尤其他又极其想跪。
福禄见状,上来帮着赵琮,扶住魏郡王··赵琮叹气道:“王叔,您这是头一回到朕这里来,要这般的话,往后朕可就真的不敢见您了·”·魏郡王心中一凛,若是旁人说这话,他早就能听出其中的嘲讽与怪罪之意。
但赵琮这番话,还真不好说·从前安定郡王便是个淳厚之人,没料到他的儿子比他更淳厚·他抬眼将赵琮一瞧,恰好瞧见赵琮抚额头,竟是在擦汗··他不免再觉苦涩,当真是个可怜孩子,身子虚成这样。
他也不再强装,顺着福禄的手站了起来,但到底又站着规矩给赵琮行了一礼··赵琮弯腰伸出双手将他扶起,轻声道:“王叔莫要这般·”他还要引魏郡王与他同坐首座。
魏郡王怎会答应他也不再客气,在右首的高椅坐下··染陶拿帕子小心给赵琮擦了汗,又为他奉上一碗井水镇过的酸梅汁子··赵琮喝了口,歉意道:“倒叫王叔见笑了,朕这身子实在不中用。”
他再饮了半碗,问道,“王叔可要用一些”·那玩意儿酸酸甜甜的,魏郡王岁数大了,牙口到底不太好,可不敢喝,他赶紧摆手··赵琮极为自然地饮尽了那碗酸梅汁子,再用帕子擦了嘴,便跟家中长辈聊天似的,极为亲和地问魏郡王:“王叔今儿是来瞧小十一的吧”·“……”魏郡王语塞,实不相瞒,他早把他那十一孙子忘了。
赵琮当然知道魏郡王不是为赵十一来的,但是装蠢就要装到底嘛·他对染陶道:“去瞧瞧小郎君可还在睡将他叫来,他的祖父亲自来见他。”
染陶应声,正要去··“等等·”魏郡王赶紧叫住,并笑道,“那孩子身子也弱,让他睡便是,臣还有些事要与陛下说·”·“也罢,染陶你去那处守着,半个时辰后带小郎君过来。”
赵琮还不忘对魏郡王说,“朕强留小十一在宫中,倒叫王叔为难·”·这话说得魏郡王不禁脸红,明明就是他们家故意把人留在宫里的··他再度仔细瞧了赵琮一眼,的确纯良无比,不含半分假。
他也真的服了,果然谁生的便像谁,跟安定郡王一个样子·既这般,魏郡王也不再犹豫,待赵琮挥退了室内伺候的宫女与太监,他直接道:“陛下,您今年已十六岁,眼看着便要亲政——”·赵琮赶紧道:“王叔您也知道,朕这身子不中用,经事也少,太后娘娘临朝听政,朕是十分放心的。”
这话听得魏郡王想吐血,也太没出息了·他不由放低声音:“陛下,您是天子,哪能一直由太后听政”·赵琮虚心道:“王叔教训的是。”
“臣并非教训陛下,只是这天下便是我们赵氏一族的职责,先帝传位于您,便是信您,寄希望于您·往年您还年幼,如今既已到成家立业的年纪,理应担起这份职责”·赵琮腰背一挺:“王叔说得极是。”
魏郡王见他还能听得进去,也觉舒坦,再道:“如今朝中许多人都等着陛下您亲政,陛下还不知吧,五月初一的大朝会上,就连辽与西夏的使官,都盼着陛下您亲政。”
赵琮还真不知道这个,他的人还是太少了,他不由看向魏郡王··魏郡王暗想,好歹还是个有救的,知道这是重要的事,他道:“往常,散朝后,三日之内,各国使官均已踏上归程。
这一回,他们念着秋时,陛下您的万寿节,至今还在京中住着·大朝会那日,辽与西夏的使官更是当面向太后问起此事·”·赵琮听得心知肚明,这辽国和西夏国明显就是在等着看热闹啊定然也没安好心,怕是也要瞧他这个小皇帝的好戏。
但他面上一点不显,只是顺着魏郡王的话而面露不安:“这,这——”·魏郡王一瞧他这担惊受怕的样子,便觉气愤,他直接道:“臣以为,陛下理当找个时候,见见他们。
他们也很想见陛下您·”·“这,这一向是由太后安排·”·“陛下太后只是临朝听政,您也该学着去做些事了。”
赵琮却还面露犹豫··魏郡王已打定主意要劝赵琮去见使官,他还就不信了,连外国使官都要求赵琮亲政,她孙太后还有脸继续把持朝政·他虽是一个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声望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到时候叫上一些老臣联名,不信不能让赵琮亲政。
赵琮知道魏郡王的打算,但魏郡王装傻这么多年,他不想轻易放过魏郡王··况且魏郡王把赵十一留在他这里,也是为了他们王府,倒可怜了赵十一这个孩子·赵十一又有何错不就是因他人傻,且生母地位卑贱,府中不得志,便被送出来当作棋子。
他将来若好了,有赵十一在,他们魏郡王府定然也跟着水涨船高,继续太平··若他一个不小心,万一丧命,赵十一废了也便废了··的确好计谋··赵琮想罢,继续作出一副淳厚,却又些微胆怯的模样,说道:“王叔,朕倒也想见见那些使官,朕记得,还是幼年时候见过他们。
但朕实在不知怎么与太后开口才好,您看……”·魏郡王了然,但他不知赵琮是想拖他下水,他以为赵琮是真胆小··也罢,他今日进宫,略过孙太后,直接过来见赵琮,便是明面上与孙太后撕破了脸皮,他一口应下:“臣陪陛下去这一趟”·“多谢王叔”赵琮起身作揖。
魏郡王赶紧也立起来:“陛下何必这般”·既要去见孙太后,自然是越快越好··魏郡王刚要提议快些去,赵琮叫进来一位宫女,问道:“你去瞧小郎君醒了没,让染陶带他过来。
王叔在这里,总要让他见见祖父才是·”·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小宫女应声而下,赵琮回头看魏郡王,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夸道:“小十一郎君- xing -子格外好,都是王叔的功劳,王叔不愧是太祖亲自教导的。”
“……”魏郡王再度语塞··好在染陶很快便将赵十一带了过来··他一进来,魏郡王便亲热上前:“十一啊,让大爹爹好好瞧瞧你”·无奈魏郡王的话音刚落,赵十一便脚快地走到了赵琮身侧,冷漠地看着他。
赵琮心里都快笑傻了,让魏郡王装在家里怕是就未见过几次,在他这里演什么呢但他却温声道:“十一,不得无礼,快见过你的祖父。”
他又推了推赵十一,赵十一才勉强往前走了两三步,立到魏郡王面前··魏郡王到底老江湖,也不尴尬,而是上上下下故意打量了一番,感叹道:“到底宫里养人啊我家小十一这阵子来,健壮许多。”
赵十一依然一脸冷漠,别提这一世了,前世里,他和他这位祖父加起来都没见过几面·若不是魏郡王临死前还算做了件好事,他两世加起来,都懒得瞧一眼。
赵十一是瞧不上魏郡王这种贪生怕死之人的,不知他来找赵琮做什么·魏郡王瞧着面前孩子死沉沉的双眼,却莫名有些毛骨悚然··兴许是他将这孩子留下来的动机到底不纯,他心中有鬼。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将赵十一带回去,但一想到魏郡王府的将来,他狠了狠心,到底避开赵十一的眼神··他转而又向赵琮行礼:“多谢陛下,看到十一这般,臣与他父亲都放心了。”
还不打算把人带回去·不过赵琮也无所谓,他已经决定一直养着赵十一小朋友·真要带回去,他还舍不得呢··他谦让道:“哪里哪里,是王叔教导得好,朕平白得了个好孩子。
他是朕的侄儿,朕定会好好待他,王叔放心便是·”·魏郡王放一百个心其他的他不好说,赵琮的心眼他是百分百放心的·赵琮就是人太好,才被孙太后当傻子待。
“既然如此,咱们这便去宝慈殿吧”·赵琮点头:“自然·”·赵世碂却是一怔,去见孙太后他的便宜祖父要跟赵琮去见孙太后这是要做什么·前世里,据他所知,可没有这一出。
第17章 她不知,越压迫越容易激起反抗的道理吗·染陶、福禄都随赵琮去了宝慈殿,临走前,赵琮没急着让赵十一回侧殿,只是对茶喜道:“你陪着小郎君,他愿意去哪里,便去哪里。”
魏郡王在一边看得心里尤为舒坦,这招走得妙啊要真换他们家世元进宫,赵琮还真不一定看得上·再者,世元比赵琮还要年长几岁,进宫来做什么也无身份可安置。
便是要这小的,弱的,才能得人同情··赵十一留在正殿的正厅内,他看向赵琮刚刚坐着的首位··桌上留有一碗与一茶盏,均是海棠红釉的··茶喜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眼,说道:“陛下刚刚饮了酸梅汁子,小郎君要不要陛下受不住凉,夏日里头,咱们殿里向来是不用冰的,小郎君怕是热了吧”·这茶喜倒也有趣,真把他当主子了似的。
不过赵琮对下人的确宽和,他就没见过这么能说也能笑的宫女··赵十一伸手指了指另一只茶盏··“小郎君要喝茶那是陛下喜爱的,与咱们素来喝的茶汤不同。”
赵十一再指了一次··茶喜笑道:“婢子这便去准备·”·他想尝尝赵琮往日里总是喝的茶水与茶汤到底有何不同,偏偏赵琮在时,他不太好意思提起。
他虽装傻子,但心中还是有底线··孙太后摔了茶盏后,宫女跪了一地,谁也不敢说话··最后是尚在自省的王姑姑赶来,才算解了围·青茗带着宫女们全部退了出去。
王姑姑心疼地坐至榻边,似孙太后幼年时那般,伸手抱住她,轻手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大娘子,您又何必与自己置气”她连孙太后闺中的称呼都叫了出来。
孙太后埋在她的怀中,难得现出几分脆弱:“姑姑,我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不易,只有你知·他们当初那样待我,不问一声便将我送进宫来·我又为何始终怀不上孩子我不甘心一辈子只能做他们的棋子我比他们差在哪里为何只有男子可以称帝为何我不能称帝我要这天下所有人都当我的棋子”·“大娘子,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赵琮眼看已长大,牛鬼蛇神全部冒了出来·姑姑,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王姑姑还要再劝,青茗静静地走了进来。
孙太后往里避了避,没让青茗看到她红了的眼眶··“有何事”王姑姑问道··“娘娘,陛下与魏郡王来了·”·王姑姑看了眼怀中的孙太后,说道:“娘娘今日不——”·孙太后却打断她的话:“我见”·青茗应声退了下去。
王姑姑再叹气:“娘娘又何必”·“当初我夺权,便知晓会有这一日·若连这般,我都无法面对,也无法应对,我又妄想当什么女皇帝再者,魏郡王所气的,不过是我,他向来将赵家的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你当他真的看重赵琮若当真看重,何必等到今日”·“娘娘……”·“姑姑莫再劝,为我梳妆净面”孙太后从王姑姑怀中直起身子,刚刚的几丝脆弱早已不翼而飞。
赵琮与魏郡王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与往日一般的孙太后··高贵、从容··他与魏郡王一同行礼,孙太后笑道:“琮儿与郡王爷快起身·”·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们坐下后,不待开口,孙太后先道:“倒要与王爷说声对不住,我那侄女儿到底养得有几分娇惯。
不过我已令人将她送去宋州静心,还望王爷与小郎君莫要怪她·”·魏郡王暗“哼”,往日里用得着他的时候,一句比一句说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把他们郡王府捧上天。
如今他不过就是去见了赵琮,瞧她这小心眼的样子挤兑他们爷孙俩为难一个女娘她又哪来的资本魏郡王越发觉得他当初眼瞎,竟为了一时的太平,主动去被她灌那迷魂汤药。
既然脸皮已撕开,魏郡王笑道:“小孩子之间难免有些吵闹,今日燕国公与世子去我府中,我还提议,不如我家小十一娶了你家侄女儿·太后,你看如何”·孙太后藏在袖中的手,一下抓紧,指甲陷进肉中。
魏郡王喝了口茶,跟他斗·孙太后被噎得说不出话,赵琮乐呵呵道:“朕瞧着,两个孩子都是好的·只是咱们不比寻常人家,婚姻大事,总要问过孩子们的意思。
总不能结成怨偶吧表妹与小十一均还小,这事儿便往后拖一拖罢·”·赵琮解了围,孙太后才又松开手:“琮儿说得倒是·”她略过了赵琮的那声“朕”。
魏郡王则有些可惜:“我倒真喜欢孙家小娘子那劲儿”·孙太后再度握紧手,他们大娘子是什么物什吗被他这样评判·魏郡王才不管这些,他反正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既已站队,他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他直接又道:“太后,今日我与陛下同来此处,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孙太后暗道正事来了,但她也很好奇,好奇他们到底来做什么·是想从她此处收回御宝·若真如此,休想·“太后也知,各国使臣至今还未踏上归程,依然住在京中各大驿馆里。
大朝会那日,他们也说了,都想见见陛下·我瞧着,何必非得让他们等到陛下的万寿既在京中,这便召进来见了我们陛下得了·总归咱们陛下今岁也将亲政,如今身子也很康健,太后,你说是也不是”·孙太后说不出来“是”,却又不能说“不是”,她没想到魏郡王这个老滑头竟是一点颜面也不给她。
她恍惚了几息,看向赵琮:“琮儿觉得如何”·赵琮腼腆微笑:“琮儿什么都不懂,全听娘娘与王叔的·”·魏郡王大笑几声:“陛下便是经事过少,不必惊慌,往后啊,见得多了,便熟练了。”
他又看孙太后,再问一回,“太后,你说是也不是”·孙太后双手握紧,咬牙微笑道:“是·”·“那便这般说定了,我虽不中用,替陛下传个信倒也使得。”
不待孙太后说话,赵琮赶紧道:“王叔哪能亲自去给使官传信”·“陛下莫担忧,本王府中管家多的是·”·“那就多谢王叔了。”
赵琮站起身,便是一个揖礼··“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啊”魏郡王赶紧也站起来,扶住他的双手··已被忽视的孙太后,望着座下,已然是定下来的赵家叔侄,只能露出微笑。
魏郡王事儿办完,便想离去,这个女人的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赵琮自然是跟着他一起走··孙太后回过神来:“琮儿且留步·”·“娘娘”赵琮诧异地看她。
“你且留下来,我也有事要与你商量·”·魏郡王挑眉,既然他已站队,便要一站到底·这个虽懦弱、愚笨却又过于好心的侄子,倒值得他护上一护,况且他还算计了这个侄子。
他索- xing -道:“不如本王也留下来听上一听”·孙太后笑:“瞧王爷说的,我是要与琮儿商讨他纳妃的事儿呢·这,您也要听吗”·魏郡王老脸一红,孙太后这个老虔婆·皇侄儿要纳妃,他当然不能听不能管了但孙太后显然是故意的·他对赵琮行了礼,没再看孙太后,转身便大步往殿外而去。
孙太后朝赵琮招手:“来,琮儿坐我身旁·”·赵琮往年也不是没与孙太后扮过母子情深,只是近几年来,孙太后心里也怨他,不愿与他玩这个戏码·其实他倒觉得没什么,他笑着走到孙太后身边,坦然坐下。
孙太后细细打量着他,叹道:“琮儿果然是大了,我却老了·”·“娘娘胡说,那日宝宁还说,娘娘跟她姐姐似的·我将她训了一顿,却也觉得她说得也有理,娘娘正是好年华。”
“娘娘老啦,琮儿眼见着已是十六岁,朝内朝外,还需仰仗你·”·这又在试探他那他就继续装好了··赵琮立刻站起来,忐忑道:“娘娘怎能这般说”·“瞧把你吓的。”
孙太后将赵琮扶坐下,“我是瞧你长大了,想到咱们琮儿也到了纳妃的年纪,多了些感慨罢了·”·这是刚从魏郡王那里得了不痛快,不得不让他去见各国使官,想从其他地方再扳回一局·孙太后把他赵琮想得也太过简单了,纳妃而已。
·赵琮作出几分无措:“这,这——”·孙太后笑了起来,又将青茗叫进来,并对赵琮道:“我替你相了几个,但要你欢喜才是。
原想先将皇后定下来,但挑来挑去,我竟没一个看得中的,琮儿别怨我就好·”·“琮儿怎会怨娘娘我是由娘娘带大的·”·孙太后朝青茗道:“你将我挑好的人选,说给陛下听。”
青茗行了一礼,手捧一本册子,低首为赵琮读了一遍··共有六位小娘子,长得什么模样,赵琮是一概不得知·但青茗为他读的时候,将六位小娘子的家世均读了一遍,没有一位是东京人士。
家中父亲职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知县··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不禁觉得孙太后也太小气了,你好歹也挑两个知州之女,好歹也遮一遮你那明晃晃的心思不是·孙太后是有多怕他因此而得后妃娘家的势力。
她不知,越压迫越容易激起反抗的道理吗·第18章 孙太后竟然把钱商的二女儿给赵琮做淑妃 ·“如何琮儿可有中意的”孙太后出声问他。
他如何中意他喜欢的是男儿,再者,这些小娘子又没个画像给他看,他如何选·“全凭娘娘做主·”赵琮乖巧道。
孙太后很受用,自魏郡王进宫后生的那些气,在听与看到赵琮这一如从前的言语与举止时,便全部散了·赵琮果然还如从前那般好哄,怪只怪,旁的人心眼多了,便去鼓动赵琮。
她声音放柔:“琮儿不怪我为你选的小娘子家世太低”·“娘娘做事,定有考量,琮儿相信娘娘·”·孙太后面露感动:“琮儿说的极是。
因皇后还未立,我很怕纳了家世太好的小娘子进宫来,将来恐不利于后宫相处·待琮儿再大几岁,纳了皇后,便——”·赵琮懵懂状地看着孙太后,一副完全不懂的模样。
“瞧我,琮儿还小,我与你说这些,你又何尝懂你放心,有娘娘在,定会替你打点好这些·”·“一切全靠娘娘·”·“既这般,这次便纳三位嫔妃,琮儿觉得如何”·“娘娘说好便是好。”
“琮儿放心,这些小娘子我已见过一回,均是生得貌美的,且知书达理·她们的位份,琮儿可有思量”·“琮儿不甚懂这些。”
“也罢,后宫中事,倒不勉强你知晓·我思量着,她们家世虽一般,倒也都是好孩子·便封她们做美人如何”·赵琮点头:“可。”
孙太后露出慈母般的眼神,看着赵琮说道:“这些年来,我总是忙于政事,你我相处之时却比往日里少了许多·”·这是要打亲情牌了··赵琮十分配合,将那鼻子一抽,眼圈立刻红了起来,他缓缓低头,不说话。
赵琮可是教演员表演的老师,他虽不演戏,倒是常去朋友的话剧院友情出演,演技那是殿堂级的·这番形态,看得孙太后倒真的心酸起来·她不禁想到赵琮初登基时,十岁的他,小小的个子,哭着对她说:“娘娘,我实在是不会治国。”
赵琮打小便生得好,肤白如瓷,又总是穿红衣,真跟个小玉人一般·那会儿,他眼圈通红地瞧着她,她一下便将赵琮抱进怀中一起哭起来··孙太后不由再次哀叹,若赵琮是她的亲生儿子,那该多好·若有这样一个亲生儿子,她当真愿意倾尽所有。
只可惜,这么好的孩子,终究不是她的··她伸手,拍了拍赵琮的手背:“琮儿要记得,在这宫中,你与我才是最亲近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琮儿——”·赵琮急急抬头看她,哭着说道:“娘娘,琮儿都知道,都知道。
王叔他们虽对我好,却有他们的思量·真正对我好,样样只为我思量的,永远只有娘娘·”·这哭得,孙太后不由自主地便落下泪来·这是赵琮年岁已大,否则孙太后真能抱住赵琮再大哭一场。
青茗上前来劝道:“陛下莫再哭了,前几天大娘子做了错事,娘娘自责得哭了好几晚呢·您再这么哭下去呀,娘娘又要哭上好几日·”·赵琮接过青茗递来的帕子,说道:“我没能护好表妹,我对不住娘娘。”
孙太后哀戚道:“这天下,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咱们,你我母子二人唯有同心协力,方能抵住所有的不怀好心·”·赵琮佩服到不行,什么叫把黑的说成白的这便是。
面对孙太后如此感人至极的话,赵琮只能哭得再伤心些,以表达他的决心··孙太后却当她真的稳住了赵琮,擦去眼泪,说道:“瞧我,又将琮儿说得哭了起来。
青茗,你带陛下去净面,再将陛下送回福宁殿,回去后好生休息,叫染陶他们伺候时小心些,切莫再惹得陛下难受·”·“是·”青茗说罢,便要去扶赵琮。
赵琮哭着抬头,说道:“娘娘,还有一事·”·孙太后心情正好,立即道:“琮儿直说,娘娘替你来办·”·“琮儿心悦一位秀女,但她不在娘娘所列名册当中,琮儿也想纳她为妃。”
孙太后的手指一缩,她问:“是谁”·“她名叫钱月默·”·一听这姓,孙太后立刻知道是谁了,她不由再度用审视的目光看赵琮。
她明明早已交代,不让任一位秀女与赵琮相见,赵琮何以知晓·可是赵琮无论是面容还是目光,均十分坦然··孙太后再问:“琮儿如何认得她”·赵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琮儿,只是……”他装害羞装得炉火纯青。
孙太后暗“哼”,定然又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去跟赵琮说了再者,钱月默是钱商之女,的确是这批次秀女中最为出挑的·严格说来,皇后也当得,孙筱毓站在钱月默跟前都不够看。
偏偏钱月默,她是万万不能指给赵琮的··她毕竟是钱商的女儿··赵琮今天吃亏吃大发了,已许久没哭成这副模样,要是不给自己捞些好处,白费了他演的这出戏。
他低头,低声道:“娘娘是不愿吗·”声音中是数不尽的委屈··声音直击孙太后的心房··孙太后皱眉,犹豫且挣扎。
赵琮抬头看了她一眼,赵琮的眸子颜色极浅,眼眶里含着眼泪,孙太后一时之间没忍住,竟是被赵琮那双眼带得眼圈再度红起来·细想过去多年,她总是在利用赵琮,赵琮又何错之有·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即便此刻,赵琮也不过是受人挑唆罢了。
安定郡王妃还是她的表妹,孙太后暗暗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终究是她多年来对不住赵琮·况且钱商此人也从未真正为她所用过,捏在手里与送出去又有何差别·她说道:“琮儿既心悦她,娘娘自会为你做到。”
赵琮不可置信地呆呆看着她··孙太后笑了起来,又问:“琮儿想要为她定个什么位份”·“贵妃”·“又胡说了,宫中还未有皇后呢。”
孙太后嗔道,不过她既已经答应了此事,在位份上小气也无甚意义,“钱家小娘子这般的家世与人品,初入宫,贵妃虽还勉强,但一个淑妃倒也当得·”·赵琮没想到孙太后竟然这般大方,难道他刚刚演戏演得太成功·“瞧你这惊喜的模样。”
孙太后掩嘴笑,又对青茗道,“快带陛下去净面,晚膳便在我这里用·”·“是·”青茗看向赵琮··赵琮想办的事儿都办了,心情尚佳,随青茗一同往侧殿而去。
孙太后靠到身后的引枕上,叹气出声··王姑姑这时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担忧道:“娘娘,这——”·“你回头去查一查,看看是谁在琮儿跟前嚼舌根,提起钱月默。”
“娘娘便不觉得是陛下已开窍”·孙太后笑了声:“他三岁就抱到我殿中,是我养大的,到底什么- xing -子,我不知瞧他刚刚哭成那样,他也怕呢,魏郡王堂而皇之地去他殿中,又带他来我殿中,他怕我误解他。”
“陛下近来确有不同·”·“他大了,身边之人的心思自然便多了·魏郡王、赵宗宁,甚至是他的那些女官、太监,哪个是好对付的可这又如何,这些日子,你也亲眼所见,多有淑人、硕人递帖子进宫求见,暗求我在名册上头划掉她们女儿的名字,谁也不想做他赵琮的妃子。
钱商既愿趟这趟浑水,那便让他趟去·”·王姑姑讨好道:“那是她们向娘娘表忠心呢,再者,陛下当初刚从登基大典下来便晕过去,人人都瞧在眼里·”还有些话,她没说出口,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登基大典后,大概所有人都在等着陛下死。
宗室中如今已有其他适龄的孩子··孙太后没接她的话,只是又皱眉:“倒是魏郡王实在难对付·”打不得,骂不得,更杀不得··“娘娘何不召世子进来问一问魏郡王近来的举动实在是——”·孙太后“哼”道:“定是大哥又惹怒了魏郡王,他嘴上向来没个顾忌。
至于赵从德”她冷笑,“整个东京城都知道他近来颇宠一位旧年妾侍的事·”·王姑姑想了想,低头,也未再继续说话··良久之后,孙太后又叹道:“姑姑,到底是我对不住赵琮这孩子。”
“娘娘对他已是很好,他喜欢钱家小娘子,娘娘也许了他·”·孙太后笑笑,未再接话··纳一个妃子,给个淑妃的位份,与她从赵琮那里抢来的一切相比,算得了什么·再者,谁说纳妃就一定能生出孩子·赵十一想知道他的便宜祖父与赵琮到底去宝慈殿做了些什么,偏偏赵琮始终不回来。
直到灯烛已点,赵琮他们依然未归··茶喜却已来伺候他上床歇息,在福宁殿众人眼中,他是个身体瘦弱的傻子·他们都谨遵赵琮的话,每日伺候他早睡早起。
傻子是他辛辛苦苦装出来的,他总不能前功尽弃,只好躺到了床上··茶喜倒机灵,为他盖好被子后,说道:“小郎君是否惦记着陛下陛下留在宝慈殿与太后娘娘一起用晚膳,怕是也快回来了。
小郎君放心睡吧·”·赵十一眨了一下眼睛··茶喜笑着替他放下帐幔··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听到外面有细微的声响··赵琮虽不得志,到底是皇帝,染陶与福禄均是有些本事的,将福宁殿上下调教得颇有条理。
殿中宫人向来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均轻声细语,轻手轻脚,如今这种状况实属少见··他想了想,悄声坐起来,走下床,拨开帘子,走出了内室··小黄门在廊下值夜,他悄悄贴到门后,听到一个喜庆的宫女声:“这下可好了,咱们陛下总算是纳了妃。”
另有人道:“可不是淑妃娘子那可是钱相公家的二娘子”·淑妃娘子·钱商的二女儿·孙太后竟然把钱商的二女儿给赵琮做淑妃 ·孙太后跟他一样也重新活了一次良心发现·否则怎会做出这种事来,她心心念念、痴心妄想的女皇帝,不想当了·第19章 可爱是个什么意思·次日,赵十一才知,赵琮不仅仅纳了淑妃,连上淑妃,他一共纳了四位嫔妃·人人都当这是喜事,茶喜为他梳头时,便高兴道:“今儿是咱们福宁殿的好日子,小郎君见到陛下后,也要喜庆哦”·茶喜与他说话,总跟哄孩子似的。
茶喜又道:“四位娘子定然都是好相处的,她们平常也不来福宁殿,小郎君放心便是·”·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他还怕被后妃欺负·茶喜为他束好发,比划了几个玉冠均不满意,最后挑了一支玉簪替他簪上。
她这才满意道:“仔细瞧起来,小郎君与陛下当真有几分相像呢·”·赵十一无言以对,他急着想见赵琮,起身便往外走去··茶喜放下梳子,急急跟上他。
赵琮眼下却生出了一片乌青··昨儿演戏太过,孙太后生生被他的演技所折服,居然生出了过于强烈的慈母情怀,用完晚膳也不让他回来,甚至想留他在宝慈殿过夜。
好在这到底不合宫中规矩,他才能回来,孙太后还给了他一堆礼物··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打了个哈欠,歪在榻上看染陶规整昨日的礼物··昨夜归来太晚,染陶来不及整理,便忙着伺候他入睡。
此刻染陶带着小宫女一起登记入册,这些是孙太后给的,是要记入赵琮私库的·染陶听到他打哈欠的声响,回头看了眼,心疼道:“陛下再去床上躺着罢今日也停一天的课罢。”
其实他们陛下早不用去上那课了,该教的早就教了,他们陛下缺乏的是实战··赵琮摇头:“等十一来,用了早膳,朕再去睡·你去崇政殿给太傅告个假。”
染陶点头,说道:“茶喜与婢子说,昨日小郎君惦记着你,很晚才睡下·”·赵琮心中顿时熨帖起来,没白养啊··“陛下,四位娘子的住处不知如何定太后可说了,何时册封”·赵琮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太困。
他觉得对不住那四个可怜的女孩,被他牵扯进这望不到天日的后宫中便罢了,还注定得不到他的恩宠·他想了想,说道:“你挑个时间,去见青茗,与她一同往殿中省走一趟,商量一番。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便是,让四位娘子住得舒坦些,尤其是钱家二娘子·太后会答应的·”·既然给不了恩宠,那他就让她们尽可能过得更舒坦些··“是。”
染陶还想再问··赵十一却走进了殿中··他穿过正厅,绕过隔窗,看到了没有骨头般地歪在榻上的赵琮··赵琮往日里总穿红色,今日却身着霜色宽袖长衫,未系腰带,他的头发也未束起,懒懒地披散在肩膀上。
他的膝上还搭着一条妃色的丝毯··赵琮前些日子惦记着他叔父的身份,还真在意了几日行为举止·可他在福宁殿中,闲散惯了·赵十一又是个总是沉默不语的小朋友,他渐渐便抛开了包袱。
此刻,他还歪在榻上,听到声响后,抬眸··赵十一的脚步一滞··赵琮再度打了个哈欠,到底因赵十一还在,他抬手遮了遮,才眼带水光地笑着对赵十一说:“来,来朕身边坐。”
赵十一站在原地··赵琮朝他伸手:“过来呀·”·赵十一慢吞吞地走到了他的身旁,赵琮懒洋洋地拍了拍身侧:“坐·”·赵十一依言坐到了他身侧。
赵琮问茶喜:“小郎君夜里睡得可好”·“很好,陛下放心·婢子夜间看了三回·”·“晨起时,喝了蜜水没”·“喝了。”
赵琮这才放心点头,转而又问赵十一:“饿了吧”·赵十一自然是不说话的··赵琮撑榻便想起来,并说道:“用膳去——”·话未说完,他的手腕先一软,他又往后跌去。
染陶离有几步远,吓得正要疾步走来,赵十一先一步托住了赵琮·他伸出双手,扶住了赵琮的上半身··赵琮一笑,伸手捏了捏赵十一的脸:“没白养,结实了许多。
不似当初那个连女娘都能欺负的小郎君了·”·赵琮是逗··赵十一到底是重活一世的人,也是当过皇帝差点就赢到最后的人,哪能受得了这个·他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打开赵琮的手。
可他的手中还扶着赵琮,赵琮却大惊:“哟,生气啦”·赵十一的眉头皱得越发紧,就算是个傻子,也没谁规定不能生气吧·赵琮却又捏了一把他近来养得多了些肉的脸,才笑着松开手,说道:“可爱。”
可爱·可爱是个什么意思·赵十一不解··赵琮却已站了起来,并挣脱开他的双手,染陶在一旁说道:“用了膳,陛下便快点去歇息方才真是吓坏婢子了”·赵琮笑着点头,却察觉他的手被赵十一握在了手中。
他不解地回头看去,赵十一在他手心里写了个“妃”字··赵琮诧异:“你想知道朕纳妃的事”·赵十一微微点头··赵琮似是思虑了会儿,才笑道:“你还小,朕不告诉你。”
说罢,他还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赵十一从前也是拿刀拿枪上过战场的人,戾气不少,如今又不是上辈子那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十一岁少年,这些日子以来装傻子真的装得过于痛苦。
赵琮逗他便罢了,还耍他·赵十一差点便要忍不住··还是染陶笑着说:“陛下总是拿小郎君取笑·”·赵琮“哼”了声:“喜欢他,才逗他。
你们何时见朕逗过除宝宁与十一之外的人”·“是——”染陶笑着还特地行了一礼,“陛下是喜爱郡主与小郎君,才逗他们。”
“听见没”赵琮再问赵十一··赵十一心间的那团火,不知不觉便熄灭了··“你还小,不懂这些·待你长大,朕给你赐婚,给你娶个美貌的小娘子,你要好好待人家。”
他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坐拥整座后宫,美人想要多少便有多少,还要赵琮给他赐婚·赵琮先过了今年万寿这一劫再说吧·赵十一埋首先走出了内室。
脸却莫名有些烫,心间的火移到了脸上··赵琮笑着摇摇头,才慢悠悠地也往外走去··孙太后难得慈母一回,心中妥帖不少·凭有多少人去挑唆赵琮,只要赵琮始终站在她这处,只要她手握御宝,她便毫无畏惧。
而赵琮那日的确演得太成功,孙太后不禁回想过去六年,到底对赵琮太过忽视,便有心补偿他·纳妃的事也未拖,未等染陶去询问,她先派了青茗带着殿中省的人,来福宁殿与赵琮商讨。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最后定下,淑妃钱月默住雪琉阁,另外三位小娘子均封作美人,同住嫣明阁··下月初九入住,十八行册封礼··本朝规矩甚严,除了皇帝、皇后与太后可住宫殿,其余嫔妃的住处只能称作“阁”,各阁的名字,也由皇帝钦定。
赵琮也未斟酌,只是听染陶说钱家二娘子的确生得好,什么肤如雪,眼如琉璃的,他很偷懒地取了“雪琉阁”·其他三位美人,更好说,“嫣明阁”,他希望这三位小娘子能在宫中活得快乐、明朗些。
宫中难得做喜事,这回一办,便是连册四位宫妃,殿中省拿出了看家本事在办·近些日子,宫人面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而赵琮与孙太后之间的关系也达到了六年来最好的状态。
孙太后动不动便要命人往赵琮殿中送些东西,赵琮牙疼,孙太后倒也令他惊讶·他没料到,孙太后竟然还有几分良心·他也只好天天找些东西,令染陶送去孙太后那处。
再说那刘显,他近来已能下床·知道宫中有喜事,他也不敢再在床上趴着,生怕碍了贵人眼,更怕他们索- xing -将他扔出去·他正要起身,出去晃一晃,却有小太监立到他屋子的门口,眼睛看天,说道:“既已能下床,便干活去。”
·往常那般威风的刘大官此刻只能觍着脸笑:“再宽我几日罢·”·“哼刘大官可别跟小的说这话,小的宽你,你舒坦了,回头福大官拿我试问呢”·刘显咬牙,他与福禄共事多年,自然知晓福禄不是这等小心眼之人。
这个小子便是故意欺侮他·但他刘显早就不是什么都都知,此刻他就是福宁殿中品级最低的太监·他再一咬牙,磨蹭着往外移去,小太监在他身后再“哼”了一声,满是不屑。
如今陛下让他侍弄花草,刚进宫时,什么都要学,他自然也学过·但多年未做这事儿,他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他更拉不下脸面去问他人·他的身子也尚未痊愈,走急了几步,他被自己一绊,便摔倒在地。
刘显“哎哟”了一声,再也爬不起来,他也有了些年纪··正绝望时,身后走来一人,他一凛··那人却道:“刘大官,你可还好”·他回头一看,又是那吉祥,他老眼一挤,没忍住,倒让眼泪落了下来。
危难时刻,方知人之本- xing -·这壁厢,孙太后与赵琮其乐融融,宝慈殿内,是人人都满意··福宁殿内,染陶、福禄等人虽然知孙太后另有他意,但到底因纳妃的事而暂时没管孙太后的心思。
因而宫中难得形成了一种平衡的局面··魏郡王却又不高兴了,那日孙太后明明说好,让赵琮见各国使官,竟然一拖再拖··官家要纳妃的事,人人都已知晓。
几位小娘子的娘家,也早有太监去宣读旨意··魏郡王不由又怪起赵琮来,真是个没出息的小子·孙太后给他送几个美人,他就把要事给忘了·他套上朝服,又要往宫里去。
大管家赶紧问道:“王爷又要进宫”·“哼老虔婆给我那皇侄儿灌了迷魂汤药,我得去盯着些·我倒要问问孙太后,何时让使官见我皇侄儿”·“王爷,您实在不必如此——”大管家仍劝。
“莫劝我,这事儿,本王还就管定了”魏郡王说完,抬脚便走,大管家只能跟上··二管家一瞧见王爷的马车离了府,立即跑去世子的书房。
赵从德听罢便挑眉:“父亲这到底是何意真要替那个病秧子出头”·“小人不知·”·“罢了,你去吧。”
赵从德不耐烦地甩手··二管家依言退下··赵从德烦躁地在书房内转了几圈,又将二管家叫了进来··“世子·”二管家行礼,听他示下。
“你往宫中递帖子,我想见太后·”·“是·”·“此外,给单娘子修建的院子何时才能好”·二管家赶紧道:“世子莫急,顶多再有个三五日。”
“还要三五日三日之内,单娘子一定要搬至新院子里头一应物什都不许少了她的全部挑最好的去置办。
若是办不到,你们也不必再在府中待着了”·二管家满额头的汗,连连应“是”··“滚吧”赵从德挥手。
二管家赶紧滚了出去,他站在廊下,喘了口气,心道,这天儿热,他们世子的脾气也燥了不少·难怪非要往那单娘子跟前凑呢,他伺候世子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冷的女子。
世子是见天儿地往单娘子跟前凑,单娘子连个笑脸都不给··偏偏还就奇了怪了,他们世子倒跟单娘子杠上了,这些日子以来竟然只往其他院中去了三两回·反倒是单娘子那破落院子,他一天便要去个三两回·他不禁想,单娘子的儿子正在宫中,陛下跟前养着。
难不成,他们王府将来还能变天·第20章 赵琮与她是一心的,她无甚可怕··魏郡王这一回进宫来,依然先去了福宁殿,自然也有小太监赶去延和殿通风报信。
延和殿是孙太后朝参之外,处理政事的地方··孙太后正与几位宰相共商政事,室外有消息递进来,青茗走至她身后··几位大人暂且停了话头,青茗俯身到孙太后耳畔说了魏郡王进宫的事。
即便此刻在宝慈殿,孙太后也不会如上次那般失态,更何况此处又是延和殿·孙太后微点头,不顾座下众人耳朵竖起的模样,继续说起政事··赵琮与她是一心的,她无甚可怕。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更何况,御宝一直在她手中··凭他魏郡王如何撺掇、挑唆··魏郡王来见赵琮,便是打算带上他一起去问孙太后要个确切时间。
赵琮如今正扮演着“好儿子”的角色,自然“不愿”去··魏郡王暗着急,越发以为赵琮没出息··“陛下竟是不打算亲政了”他严肃问道。
赵琮一凛,语焉不详:“朕只是,只是——娘娘此刻在延和殿议事,终究不好·”·明明上回进宫,赵琮已被他劝动,如今又这般停滞不前,自然是赵琮又被老虔婆灌了迷魂汤药。
不就给了他四个美人·“延和殿陛下也知那是延和殿陛下就对那殿内到底是如何摆置的毫无兴致大庆殿,文德殿,紫宸殿,垂拱殿,崇政殿,延和殿,这些宫殿,哪一座不是陛下您的若陛下早日亲政,又何必被太后霸占”魏郡王站起身,一揖到底,悲切道,“陛下啊,除了登基那日,六年来,您可曾去过大庆殿您也该去那殿中看看阶下的风景了啊它已空了六年了啊”·坦白说,魏郡王的坏心眼特多,但也当真盲目认同正统。
只因他赵琮是先帝定下来的皇帝,魏郡王便站了他··这样的人,说他是好人,偏又有坏心·说他坏,却又尚未坏透··赵琮上前扶他:“王叔这般行大礼,要侄儿如何自处”·“臣今日只需陛下一句话,这赵家的江山,您还要不要”魏郡王却不愿起。
赵琮自是要的,但这是在魏郡王面前,他思虑了会儿,才“勉强”说:“要·”·这赵家的江山,他定然要·他不仅要,他还要牢牢地抓在手中,他也要将这片江山尽可能地绘得更为绚丽。
得了此话,魏郡王才起身·在他看来,赵琮此人心志不定,兴许哪日又会被孙太后哄骗,也会再次动摇,但起码心中有这个念头·有念头便好,怕就怕,连念头都没了·赵琮与魏郡王一同去延和殿。
这也是赵琮头一回来延和殿··延和殿本也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地方,与崇政殿同在禁中·后因孙太后临朝听政,将延和殿给了孙太后处理政事··魏郡王是宗室中人,手无实权,身上却有一个开封府尹的官位,这只是虚位,说起来好听,实际差事另有他人去做。
先帝还在时,每逢朝参,他便常不去·孙太后临朝听政后,他更是从来不去朝参·上回来文德殿参加大朝会,也是孙太后请了好几回,他避不过,只好进宫来。
这也是新帝登基后,魏郡王头一回来延和殿··延和殿看门的侍卫与小太监看到两尊大佛走来,差点儿没吓傻··他们鲜少见到赵琮,实在很是陌生·但那衣服,那朱色,那身后跟随着的大、小太监与近侍卫队列,一看便知是陛下。
侍卫全部跪下行大礼,在延和殿守门的小太监也是常见各位相公的,本是妥帖之人,此刻却也是慌慌张张地跪到地上,与侍卫一起喊“万岁”,待赵琮温润地说了声“起来吧”,才匆忙爬起来,进去禀报。
魏郡王落后赵琮半步,看不到赵琮的面部表情,他只求赵琮少露些怯··他哪里知道赵琮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呢··赵琮笑得坦然,笑得平静,却又笑得人莫名心寒,笑得本已起身并抬头的侍卫与小太监们又纷纷低下了脑袋。
魏郡王还当他们是忌惮他··待两人走进殿中,并远去,门口两侧站着的侍卫与太监纷纷对视,再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似乎真要变天了··陛下原来是这样的。
赵琮与魏郡王来得突然,太监刚通报完,他们已经迈入了殿中··甭管里头的孙太后坐在首位上是如何的高贵与从容,赵琮甫一入内,伴随着太监“陛下驾到——”的通传声,殿中所有坐着的官员全部起身,转过身子来,跪下便朝赵琮行大礼,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其实在延和殿这般的禁中宫殿内,本不必如此,只需站着作揖说声“恭祝陛下圣躬万福”也就得了。
但赵琮难得露一次面,众人自然不由便跪下,并高呼出这话··魏郡王也跟着跪了下来,高呼完后,他抬头,与首位上依然坐着的孙太后对视··孙太后浑身无力,这便是皇帝与太后的区别。
皇帝再弱再小,那也是皇帝,只要露面,人人都得跪,都得叫“万岁”··她是太后,她听政听了六年,她处理朝政的本事再好,哪怕朝中全是她的人,他们也只能说声“太后娘娘万福”,连声“千岁”都说不得。
祖宗定下的规矩,只有万岁,无千岁··她差点支撑不住身子··偏偏魏郡王抬起头,得意地看她··她也与魏郡王对视··魏郡王以为这般便能拿捏住赵琮,进而与她打对台吗·她看向赵琮,赵琮羞涩地朝她一笑。
她心中一定,她就好好与魏郡王打上一打只要赵琮始终站在她这侧,魏郡王就别想赢·孙太后反而递给赵琮一个鼓励的眼神,她并不想在魏郡王面前示弱。
魏郡王跪在赵琮身后,自始至终均见不到赵琮的表情·他一见孙太后那模样,心里便大骂“老虔婆”,又哄骗他那傻皇侄儿·一个两个地都在利用他,他反过来让他们打架去,关他什么事·他就是个病弱的小皇帝啊,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
赵琮温声道:“诸位大人请起·”·相公们纷纷站起后,孙太后亲和说道:“琮儿,来我身侧坐·”·她故意叫“琮儿”,而非“陛下”。
魏郡王挑眉,其他大臣眼观鼻鼻观心··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笑意盈盈地往她走去,心中却道:让她叫“琮儿”,以后非让孙太后给他跪下,叫上一天一夜的“陛下”·魏郡王偏不让她好过,不待赵琮坐下,他便道:“正好,左、右仆- she -相公都在,本王虽与你们不熟,你们倒是给陛下和本王说说,各国使臣来见咱们陛下,到底有些什么仪制咱们陛下六年未见使官,本王竟是忘记了。”
左、右仆- she -先是看了一眼上头的孙太后,孙太后面目平静,他们俩便犹豫起来··赵琮微笑··“臣虽不掌礼部,却是懂上一二的·”安静之中,一位官员起身,面朝首位作了一揖,并说了这番话。
他说完一抬头,是钱商··孙太后将手藏至袖中,正要握紧,却突然察觉到身边有一丝抖意·她看向赵琮,赵琮的长袍正贴着她的衣袖,赵琮在发抖··她不由又叹气。
赵琮的胆子实在是太小,到底难得见一次大臣,又是诸位宰相同在时,偏偏钱商还站了出来··也罢,钱月默的淑妃是她同意的,钱商是淑妃的父亲,自然要帮赵琮说上几句话。
而钱家是太祖交代了要好好对待的人家,满朝皆知,她能怎么办她能撸了所有人的官职,独独钱家动不得··她既已同意,便是将这串事情都想过一遍的,何必此刻又如此·她轻声道:“琮儿坐下罢。”
赵琮再朝她一笑,十分青涩,随后才坐下··不待孙太后说话,魏郡王直接道:“钱相公不必谦虚,要本王说,这事儿该谁管就谁管,要是该管的人管不了,那还当什么官革了便是,太后你说是也不是朝中,最不缺的便是能人”·此刻,下面站着的左、右仆- she -均是孙太后听政后任命的。
原本的左、右仆- she -倒真是能吏,孙太后倒好,一个提为尚书令,另一个直接让其告老还乡·尚书令也是听起来好听,是正宰相呢,可谁又不知只是个虚职呢什么实权都没有。
总之,这六年来,这朝廷的确被孙太后与她的人渗得透透的··魏郡王这般说话,那俩人自然不接··其他人也不愿惹祸上身,只有钱商笑道:“王爷这又是说笑了。”
“说笑本王从不说笑,实在找不出能人来,本王倒愿意出来顶一顶·当年,本王也是得太祖亲自教导的”·孙太后每听魏郡王提起太祖便恨得牙痒痒,干什么事,都拿太祖做文章、做救命符太祖亲自定的规矩,不让宗室干政,不让宗室掌实权呢你魏郡王为何不说·作者有话要说: 北宋时期部分宫殿的用处,感兴趣的可以看下(好像有点长,不看的麻烦多翻几页哈哈)。
·北宋整座皇宫,分外与内,前与后·外(前):大庆殿、文德殿·内(后):紫宸殿,垂拱殿,崇政殿,延和殿·(其他宫殿,文中提到再说明)·大庆殿:整座皇宫的正殿,举办大朝会的宫殿,大朝会一年三次:正月初一,五月初一,冬至。
此外各重大仪式都是在大庆殿,例如皇帝登基这种级别的··文德殿:级别仅次于大庆殿,太后听政时,主持大朝会,最高也只能在文德殿·此外,皇子、妃子的册封,一些官员辞官授官,也在这座宫殿内。
紫宸殿&垂拱殿:均是朝参的宫殿,也就是小朝会(五天一次)时,官员们上朝的地方·区别在于,紫宸殿主要就是五天一次的朝参场所,也是见契丹即辽国使臣的地方,如果地方有祥瑞献上,也在此处。
垂拱殿是标准的上朝专用宫殿,北宋时期有些皇帝是每日都要举办朝会的,就在垂拱殿··崇政殿&延和殿:离皇帝寝殿最近的宫殿,也是最“内”的宫殿。
这两个是皇帝的私人工作场所,类似于私人书房,皇帝在此,亲召重要的或者喜欢的官员来此处共商政事·如果皇帝不在寝殿睡觉,也刚主持完朝会,吃过饭了,也不去后苑看风景,不去看妃子,大多数时候都在这两个宫殿内处理政事。
因为北宋历史上确有太后听政的事,延和殿是给太后处理政事的地方··北宋皇宫真的很小,宋太宗与宋徽宗都曾打算扩建,宋太宗还专门去问了皇宫周边百姓的意思,百姓们不想搬家,不同意,宋太宗就作罢了。
宋徽宗也是因为百姓不愿而作罢··因此由北宋建国、稳定,至徽宗手上亡国,皇宫从未扩建过,一直很小·是不是很神奇[捂脸]··第21章 “小郎君竟是晕了过去”·孙太后虽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是十分从容,她温声道:“王爷,此事我也正待与各位大人商议,琮儿身子不便,难得见一回使官,自当要安排妥当。”
“今儿各位相公都在,本王恰好也在,直接商议便是”魏郡王边说,还边喝了口茶汤··谁都看得出来,魏郡王便是故意在与孙太后打对台,那语气,压根儿就不是好好商量的语气。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此刻均低着头,一言不发··孙太后当真被魏郡王气得脑仁疼,是以人们才说就怕那横的,不按路数走的她还真拿魏郡王没法子,既不能训斥他,还不能赶他走。
魏郡王明显就是一定要她提个时间出来,但她还偏不想让赵琮见那使官··没错,前头那回,她是应了下来,让赵琮见使官·可傻子都知道赵琮见使官对她不利,她原本想着,趁赵琮纳了妃,刚好在兴头上,没准便将这回事儿给忘了,再拖一拖,今年便能过去。
那些使官,还真能等到秋天赵琮的万寿·在利益面前,亲父子还反目成仇呢,先帝不也杀过亲弟弟·她言而无信又如何·偏偏这个魏郡王要来胡搅蛮缠·整座延和殿的正殿中,此刻一片寂静,几位相公全部微低头,目视脚尖。
魏郡王昂然抬头,得意地看着孙太后·孙太后则是极力控制表情与情绪,尽可能地还能让自个儿露出笑容··赵琮一看,心道这不行啊,再这么僵持,戏唱不下去啊·他低头酝酿了片刻,顺利让眼圈红起来,再抬头,小声道:“娘娘与王叔莫要为朕争吵,朕的身子也实在不适,并不合适见那外国使官,要让使官见到咱们大宋皇帝竟是这般……”·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的声音满是胆怯与彷徨,他边说,边往孙太后与魏郡王小心翼翼地看去。
魏郡王还是有良心的人,看到这样的赵琮,脑袋一轰,当下也五分真、五分假地落下泪来:“我可怜的皇侄儿啊是王叔无用啊堂堂大宋皇帝,竟连外国使官都见不得王叔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太祖,对不起我们赵家的祖宗哪”魏郡王边哭,边站起来,朝殿外拜了一拜,又转身直接朝赵琮跪下。
“王叔不可”赵琮着急地站起来,哭着便从首座走下,伸手去扶魏郡王··“陛下啊”魏郡王搂住赵琮便是一阵好哭。
赵琮束手无措,眼泪淌着,回头求救地看向孙太后··孙太后面目平静,看到赵琮这泪眼婆娑的模样,也不由心道:真是个没出息的·哪个皇帝弱成这般,哭成这般大臣们都还在呢·可她怎不去想想,若无她的引导,哪个皇帝会这般·多亏了这个赵琮,早就是换了芯的赵琮,否则定会如赵十一前世里的赵琮那般,早早便悄无声息地没了。
也罢索- xing -就让他去见那使官,好叫那些笑她的使官瞧瞧,如今大宋皇帝便是这般的一个人看他们届时到底要笑谁·叔侄两个把戏这么一唱,孙太后不答应也得答应,时间便定在了下月十九。
孙太后原以为这便好了,日子都给他们定了下来,只盼着他们赶紧走,她头疼··魏郡王又道:“光定了日子可不成,陛下难得一见使官,务必场面要宏大壮观正巧那紫宸殿也许久未见光,本王以为,在那处见使官才使得,先帝与太祖均是如此。”
孙太后双手紧握,并不说话··赵琮倒劝道:“朕这身子,也不能说太久的话,无须这般大的场面,在崇政殿便可·”·魏郡王早已不哭,一听赵琮这话,心中自然又是一阵痛骂他没出息。
但嘴上继续说道:“太后若是没能吏分给陛下一用,也瞧不上本王,倒也无碍·本王家中孙儿的岳丈,恰是那判礼部事,虽不是礼部中人,却也是礼院的,对这些倒熟得很,让他去做这差事便是”·赵琮脑中一声“叮”响,那不就是蔡雍吗·魏郡王也实在是一妙人,谁说魏郡王只会胡搅蛮缠动起真格来,孙太后也难对付他。
瞧人家这手段,一边把他往上拱,还一边不忘推自家人,总归到时候都是魏郡王府的功劳,谁都得感谢他们··但他还真得感谢魏郡王这一出,无形中帮了他一个大忙。
孙太后听罢,就是个判礼部事,扔进人堆里瞧都瞧不见的人·这样的人,扔进湖里也打不出个水花儿来·她反倒心一松,还真想看看这么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人,能在紫宸殿搞出些什么名堂来,她笑着说:“怎会瞧不上王爷,王爷可是太|祖亲自教导的,全按王爷说的去做便是。”
魏郡王满意了:“既然如此,本王与陛下这就离去,不扰太后处理政事·”·这才是个人话孙太后暗暗咬牙。
赵琮再度胆怯地看了眼孙太后,直到孙太后朝他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他才又如被鼓励般露出高兴的笑容,回身欲离去··瞧见这样的赵琮,孙太后心中便觉得舒坦。
本来,这出戏也该唱完了··偏他们要走时,钱商突然道:“陛下请留步·”·赵琮诧异地回身往他看来··钱商作揖行礼:“陛下,下官不才,早年曾与本朝使官一同前去辽国,对他们的礼制还算熟悉。
若陛下不嫌弃,下官愿陪陛下同见各国使官·”·钱商直接询问赵琮,而未问孙太后,这便是眼中只认皇帝··赵琮先看了孙太后一样,照例是装无辜与担忧。
钱商此人,孙太后原本心有不甘,但已经送了出去,送到了赵琮手边··她反倒已宽心,她还差人使唤不成她笑道:“琮儿便全了钱相公这番心吧。”
赵琮这才高兴笑道:“是”他又亲手将钱商扶起来,“钱相公得空来寻朕便是·”·“多谢陛下”钱商又行一礼。
赵琮这才与魏郡王一同离开··待他们的身影不见,孙太后一笑:“琮儿到底是个孩子呢·”·之前还跟个哑巴似的左、右仆- she -等人乐呵呵地跟着附和。
钱商但笑却不言,望着稍显得意的孙太后,心如止水··魏郡王办妥了事,便要离宫,赵琮留他:“王叔去朕那处瞧瞧十一去,他想您呢·”·他那十一孙子压根不认得他,有甚想头·魏郡王婉拒:“天色已晚,臣下回来见他。
陛下也早些回去休息才是·”·赵琮面露不舍:“王叔要多进宫来·”·魏郡王知道,赵琮那是孤单呢·想想也的确可怜,魏郡王叹口气,拉着赵琮的手,说道:“陛下,这回定要好好表现。
您也请放心,无论如何,臣一定护着陛下·”·这话倒有几分真心,赵琮感激地道了谢,令福禄送他出宫··他们远去后,赵琮回身看向延和殿外站着的侍卫与小太监,笑道:“近来天热,当差辛苦了。”
侍卫与小太监吓得腿一软,又全跪了下来··“瞧把你们吓的·”赵琮轻声一笑,也不叫起,径自离去,徒留侍卫与小太监们胆颤心惊。
福禄送了魏郡王回来,赶紧将见使官的事情与染陶都说了·前有纳妃,后有使官觐见,染陶眉梢上全是喜意·她满眼是笑地伺候着赵琮洗手、净面,又给他将大衣裳脱了,换了件轻便的长衫。
过了端午,这天便一天热过一天··这辈子的体质再弱,赵琮也觉热,无法心静自然凉,却又用不了冰··他想在榻上垫块玉席,染陶也不许,恐伤了他的身子。
他换好衣裳,便又歪到榻上,怀抱一只胭脂红釉的瓷枕,舒坦地舒了口气,只是脸上却没有笑意··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染陶也敛去笑意,既能让孙太后答应使官的觐见,在延和殿,陛下又定是没少受委屈,那眼圈儿还红着呢。
只是赵琮不说,他们也不敢问··她微皱眉,从小宫女手中接过瓷碗,放到矮桌上,轻声道:“这冰雪甘草凉水里头放了樱桃,陛下少用些·”·瓷碗小而精致,里边只盛了半碗,冰尚未化透,又有几颗樱桃点缀其中,叫人看着便凉爽。
倒不是宫里小气,连这个都不让他吃·是他身子太弱,只能吃这么些··赵琮看向凉水中的樱桃,却不禁想到了西瓜,那才是夏季必备水果·此时,本朝却还未有西瓜。
只可惜他上辈子不是什么历史学家,植物学家,更不是军事学家,对这些一无所知·人家穿越的,怎么也得发明些东西,他什么也发明不出来··他倒是能指导勾栏瓦舍里的各色杂耍艺人,但也得有人敢被他指导才行,况且他是皇帝,这种事本就不可为。
他暗笑,却还记得,上辈子里的西瓜早已传入中原,只是不叫西瓜,暂叫寒瓜·但事实便是,此时的确没有西瓜,也无寒瓜·西瓜来源于西域,赵琮暗自思量,何时派人去辽国领域找找去,也算是为国做贡献,若能在本朝推广种植,倒也利于农桑,更能让大宋人民享享口福。
赵琮不知染陶正为他的红眼圈担忧,伸手将要拿那碗,忽又问道:“小郎君还未醒来”·他与魏郡王同去延和殿时,赵十一恰好在午睡。
“尚未·”染陶摇头··“待他醒来,也让他吃些这凉水,只是也得少些,樱桃倒能多吃·”·染陶弯腿行了礼:“还用陛下说,茶喜做得妥妥当当的。”
“倒是个好丫头,回头赏她·”赵琮将那么一点儿凉水喝尽,倒真的凉快了不少·他也懒得吃樱桃,往后靠去,抱着瓷枕便要闭眼··染陶知他要小睡,转身去拿丝被来给他搭上。
染陶轻手轻脚拿起羽扇,为赵琮打扇,赵琮很快便睡着··内室中一片安静,直到突然有人慌忙走进来,着急道:“陛下——”·染陶不悦地放下羽扇,轻声大步上前,拉着那小宫女往外走去,一句话不敢说,生怕扰了赵琮睡觉。
她正要训斥,赵琮在里间问道:“是出了何事”·“陛下,无事,您继续歇着·”·“让她进来,朕听她声音急得很。”
染陶瞪了小宫女一眼,到底将她带进去··赵琮撑着坐了起来,靠在软垫上,懒懒问道:“你说,何事”·小宫女跪到地上,着急又害怕地说:“陛下,小郎君一直未醒。
婢子与茶喜姐姐只当他——”·赵琮不耐烦地直接打断她的话:“他如何了”·“小郎君竟是晕了过去”·室中一静,几息之后,赵琮匆忙下榻,急躁地去穿鞋。
染陶上前帮他套上鞋,刚套上,赵琮已往外而去··染陶回头再瞪了那小宫女一眼,在她眼中,陛下才是第一位,她的眼中也只有陛下·那位小郎君哄得陛下高兴,便在福宁殿待着,也无碍。
可此时,陛下也不甚好过,又何必再受影响·她皱眉,跟上了赵琮,一同往侧殿而去··第22章 一个痴儿真是不得了了,捧到天上去了快··侧殿原是个很清凉的地方,因长久无人居住,物什虽齐全,却也只有些常备的,无非就是那么些桌椅,连个隔窗都无。
·自赵十一住进侧殿,也已有些日子,赵琮其实来得很少··他平常说悠闲也悠闲,并不需要上朝,也无需见各位大臣··可说忙碌却也忙碌,每日上课、休息等,这些时间段是早就安排好的,他的生物钟也一向规律。
尤其近来事儿多,不时有人来问他拿主意,他更是常想亲政之后要做的事,一想便容易出神,一晃一两个时辰便没了··他上回来侧殿,还是赵十一不愿回魏郡王府的时候。
此刻再过来,他无心去看殿中变化,急急便往内室走去·染陶替他撩开厚重的布帘,他一眼便瞧见了床上的身影·茶喜本在床边,见他过来,立刻跪到了地上,正要说话,赵琮手一抬,没许她说话。
赵琮大步走至床前,去看赵十一··一看他就知道,这孩子是中暑了·不过也难怪,天本就热,内室中却未开窗,帘子也拉得那么紧,被子还盖在身上,不中暑才怪。
古代医疗水平不发达,还真有许多人是中暑死的·就连那鼎鼎大名的苏东坡,也有说法是中暑而亡的·到底有几分真实- xing -,不得而论,但中暑在这个时代的确不算小事。
赵琮一想,立刻伸手去扯开赵十一身上盖着的被子,又去解他里衣的扣子·染陶见状,上来帮忙,很快便将赵十一上身的里衣给脱去·赵十一才十一岁,还是未长成的孩童,染陶比他大上十来岁,自是不用避。
脱去衣服后,显出了赵十一的身体,白倒是白,就是瘦得跟排骨似的··赵琮看在眼里就十分心疼,他既然把人留了下来,却没有好好照顾·赵十一好歹也算是他的福星,他平常就随宫女、太监们去了,他也太过相信宫女、太监。
因时代所限,宫人们到底有疏忽··他对染陶道:“去兑盆盐水来,叫个小太监给小郎君擦身子·”·染陶应声退下··他才回身看茶喜:“说吧。”
“陛下·”茶喜磕了一个头,她已被赵琮派来专门伺候赵十一,原本她就是个小宫女,如今却要掌管侧殿的事,她也是头一回当小头头,赵十一这么一晕,她被吓得也有些慌,却还是尽力冷静叙述,“这几日天热,婢子瞧小郎君热得很,便在殿中放了冰。
午间小郎君歇觉时,额头上汗直流,婢子也在内室里头放了两盆冰·又怕外头正中午的暑气进了屋里头,冷热交替,反而伤了小郎君的身子,便将那帘子拉上,窗户也关上,还给小郎君盖了被子,哪料——”茶喜说不下去了,她无比自责。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又问:“晕了多久”·“婢子半个时辰前进来看过一回,小郎君的脸色还未变白·”·那就是才晕了不到半个时辰,那还好。
赵琮再看了看内室中,床边的高桌上,果然放了两盆刚化没多久的冰,已经没了白气··正在此时,福禄带着御医走了进来,赵琮让出身子,让那御医去瞧赵十一··御医摸了脉,瞧了脸色与眼睛,得出的结论果然是中暑。
“陛下且放心,小郎君虽身子弱,但晕得不久,不妨事·”·“可有办法让人快些清醒过来”赵琮知道中暑喝些盐水,放到通风的地方也就没事了,可也得人醒过来才行。
这要放他上辈子那时候,中暑压根就不是个事,实在不行,挂瓶盐水也行··“待臣为小郎君施针·”·赵琮皱眉,也不知赵十一小朋友怕不怕疼·“只有这一个法子”他又问。
“这个法子较快·”·赵琮看床上躺着的可怜的赵十一,脸色惨白,嘴唇也乌紫,到底一挥手:“施吧·”反正他也晕着,能早些醒过来也是好事。
御医准备施针时,染陶带人抬了盐水进来,小太监手快地帮赵十一擦身子,赵琮一直在一边看着·越看越觉得赵十一可怜,比他还瘦·他瘦是因身子骨不好,赵十一瘦是真的因没能被好好对待。
御医施针时,他便看不下去了·他有些晕针,怕这些尖细的东西,他索- xing -走到高椅前坐下,再叫茶喜过来问话··“你们的做法原本也没错,可这天热成这样,哪能连窗户都不开”·“婢子知错了。”
茶喜是个很喜庆的小宫女,此刻却满面愁容··赵琮也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不想再追究,说白了,茶喜他们也没什么错,只是好心办坏事·他说道:“回头便将布帘全部换成珠帘,这天热,窗户定要常打开。
小郎君身子虽弱,却也不至于如此·本不必就着朕,连冰都不让他用,早该用了,他许是怕热体质·他刚来没多久,你们拿捏不好分寸,也是理所当然·”·“是。”
茶喜低着头,没了往日的活泼··“平常是哪个小太监近身伺候小郎君”·“是福大官身边儿的吉祥·”·赵琮还记得这个小太监,名字就是他给的,他道:“叫他过来。”
“是·”·吉祥本也在床边伺候着,听人叫他,赶紧走来,规规矩矩行礼:“小的吉祥见过陛下·”·“如今就是你在近身伺候着小郎君”·“正是小的。”
“朕素日里不爱用人守夜,只令他们在廊下站着·但小郎君身子尚未养好,往后,夜间你便在榻上陪着小郎君睡·”·“是·”·“茶喜,你再调两个小太监过来,三人轮班倒。”
茶喜正要应下,吉祥又道:“陛下,全由小的来吧·”·“哦日日守夜,你竟吃得消”·吉祥立刻跪了下来:“能得陛下赐名,再伺候小郎君,是小的天大的福气,怎会觉得苦累”·赵琮仔细看了眼吉祥,他倒真是没半点儿勉强。
没法子,这样的时代里,苦孩子太多了·这小太监没准还真的乐在其中呢··御医已经施针完毕,赵琮起身便要往床边去,再看了眼吉祥,说道:“知道你心诚,但想伺候好小郎君,你们也应保重身体。
茶喜,你调一个太监来即可,他们二人轮班·”·“是·”·“这就去办吧,今晚便守着·”·茶喜再行一礼,往外去安排。
赵琮往床边走去,去看赵十一··吉祥却抬头,悄悄看了眼赵琮的背影·这小皇帝还真是个怪人,竟然真的有一副好心肠·连他们做下人的,他还要他们保重身体。
何时见过贵人拿他们当人看便是他自己,为郎君所用,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的命都是郎君的··在这宫中,最不能有的便是好心肠与善心。
小皇帝倒也是个可怜人,难怪被那孙太后逼至如此地步··施针过后,大概两刻钟,赵十一醒了过来,他悠悠睁眼··一直盯着他看的赵琮轻声道:“醒了”·赵十一也没料到他居然中暑并晕倒,更没料到一睁眼便看到了赵琮。
这真是一件无比丢面子的事,本来脸色便不好看,见赵琮还盯着他,他的脸色更为难看··赵琮只当他不好受,叹了口气:“还难受着呢只可惜殿中无活水,否则朕也给你造个风扇车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赵十一的额头,倒还是凉凉的,脸颊却又有些烫,面色却还是那样难看··他有些心疼地一一往下摸··赵十一被这么一摸,身体立刻僵硬起来。
幸而被子刚好拉至他的腰间,赵琮摸到腰腹处再没继续往下摸··赵琮再叹道:“身上有些凉,又有些烫,还是虚·染陶——”·“陛下。”
“扶小郎君起来喝些盐水·”·“是·”染陶上前去扶赵十一,尚迷糊的赵十一被赵琮摸了一通,才知他身上衣服没穿的事。
但他前世里便是个坏事做尽的人,做事向来不拘小节,也不觉被染陶扶起是难堪的事,他身子也的确虚,再丢脸,也只能靠在染陶身上··“陛下,婢子来吧。”
茶喜要给赵十一喂水喝··赵琮直接拿过那碗盐水,用小金勺搅了搅,不在意道:“朕来·”边说,他便舀了一勺水,往前递去,递到赵十一嘴边,“来,张嘴。”
在一边陪着的御医也好,站着的宫女太监也好,全部低头不敢再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谁敢看皇帝给人喂水喝·那御医姓邓,常在禁中走动,知道陛下与太后之间的情形。
原本他也是等着赵琮死的那批人之一,也不怪他,陛下从小到大身子都弱,幼年有好几回眼看就要咽气,却又活了过来·陛下刚登基那一两年,身子格外不好,大家嘴上不敢说,心里都在暗暗数着宗室中还有哪些适龄子弟呢。
就等赵琮一去,孙太后再把人过继进来继续当傀儡··却不防赵琮活至今日,虽说身子还不算好,却日渐精神起来·这几年来,孙太后如何行事,他们都看在眼里。
邓御医平常少来福宁殿,今日这么一看,心思却活络了··这宫中啊,将来到底如何,还真不好说·就连魏郡王都站到了陛下身侧,这位中暑的小郎君,不正是魏郡王的孙儿瞧陛下这在意的模样,邓御医又将腰弯了弯,他们家也得快些做下决策来才是。
其实如邓御医这般,京中近来很多人家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心思也全部都活络了起来·赵琮却不甚在意,这种就是墙头草,你高他便来,你矮他便踩·偏偏这种草,还不能少,他随他们去。
他很有耐心地喂赵十一喝水,赵十一却不愿张嘴··茶喜胆颤心惊,生怕赵十一惹怒了陛下,她却不敢开口··到底是染陶开口:“小郎君,陛下亲自给您喂水呢,您好歹喝几口。”
赵十一沉沉地与赵琮对视,他曾与形形色色之人打交道,与他们玩心眼,更是骗过了所有人,可他却突然看不懂赵琮这个人··赵琮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无论他看得懂,亦或看不懂,赵琮却出声哄道:“喝了这个好得快,小十一要乖,来,张嘴。”
赵十一在王府里头,从来是没人搭理他,他娘叫他“碂儿”,他大姐叫他“小石头”,其他人只叫他“喂”·他又鲜少出门,家中下人从不在意他,连叫他“小郎君”的人都没有。
只有赵琮叫他“小十一”,赵琮的宫女太监们居然还叫他“小郎君”··他初次听到这些称呼时,是觉得好笑的,如今听久了,倒已习惯··饶是习惯了,此刻再听到赵琮这般轻声叫他“小十一”,他的身子还是不禁微微一抖,似乎更凉了。
他到底也张开口,喝了赵琮递来的那勺水,继而喝完了那一碗··赵琮松了口气,将碗递给茶喜,对染陶道:“放他继续躺着·”又看向邓御医,“你今儿就在这里候着,明日再细细为小郎君看过一番,无事了你再回去。”
“是·”邓御医长揖到底,心中却又不由再次对魏郡王的那位孙儿刮目相看·明明就是个痴儿,倒得了陛下的垂怜··赵琮则是露出一丝笑容,对赵十一道:“今晚起,你的小太监陪你睡,就在你床边,有事儿就叫他。
不要怕,生病不碍事,都有朕在呢·”他当赵十一之前沉沉地看他,是病怕了,还出言安慰他··赵琮说罢,伸手再抚了抚他的额头,温度逐渐变得正常,他才收回手,再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他起身并往外走去,他留这儿也是碍事。
茶喜与吉祥等人均跪送他,赵琮摆摆手:“都起来吧,伺候好小郎君便是·”·他带着染陶等人离去··茶喜站起后,静了静,转身对身后的太监、宫女道:“你们也瞧见了,陛下的- xing -子是最好不过的。
陛下宽和,不罚咱们,不代表这事儿便能掠过去·正是因为陛下信咱们,咱们更应将事儿做好·如今我掌管这侧殿的事,稍后,我便去染陶姐姐那处领罚·这次就免了你们这顿罚,但你们要警醒。
无论小郎君从前是什么模样,他住进咱们福宁殿,便是咱们福宁殿的人,是陛下的人,我们就应当尽心伺候,不能有一丝疏忽·要事事以他为先·”·小太监与宫女一起应道:“是——”·“做事去吧。”
茶喜先一步走进了内室··本就在内室里奉命陪着的邓御医听完整了这段话,再一瞧床上躺着的赵十一,心道,一个痴儿真是不得了了,捧到天上去了快·他往日里给公主们瞧病,也没见这般过。
到底还是魏郡王高明··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他这回是真生病了,热中暑了,很丢人的,没想干坏事哈哈哈··赵十一:本郎君竟然中暑晕倒了[奇耻大辱][被摸了][被占便宜了][生气][冷漠·不能忘记]·第23章 怪只怪赵琮是皇帝,否则赵世碂真不希望他死。
走出内室,赵琮才见到侧殿如今的变化·屏风与隔窗均摆上了,桌上也有茶具与果盘,攒盒里头放着各式香糖果子·高桌上的蓝釉花瓶中插着新剪来的荷花,高、矮几上摆有盆栽,开着星星点点的小白花。
·他看了片刻,生起些微满意,才往正殿走去··赵琮走进隔窗内,坐回榻上,染陶要给他换鞋,他摆手,直接说道:“赵世碂是个很可怜的孩子,那- ri -你也瞧见了,竟连他的亲生父亲与祖父都不认识他。
朕的身子弱,夏日里头,屋子里的帘子也掩得实实的,冰也用不得·但他不同,他屋子里全是些没有经验的小太监、小宫女·今日这种状况,朕真的是再也不想瞧见了。”
染陶心一抖,立刻跪了下来··陛下这话说得婉转,却是在怪她·这还是陛下头一回对她不满·但也的确如此,陛下平常忙碌,哪有时间去- cao -心些微小事。
但她身为福宁殿的女官,却也没有盯着·若她早日提醒茶喜他们,赵小郎君今日也不至于竟然中暑而晕过去··“陛下——”·“朕倒没有怪罪你们,你们一向以朕的身子为先。
但朕既然将他留在了福宁殿,便一定要好好待他·他也的确是朕的福星,遇见他那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儿,你与福禄都是亲眼所见,朕也希望福宁殿能给他带来福气。”
“婢子知错·”·染陶聪明,一点即透,赵琮与这样的人说话倒也舒坦··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与你,朕也不绕弯子。
这宫中形势只会日渐险恶,朕也分不出多余心思来给他那处,日后你多照看着·”·染陶磕了个头,应道:“婢子往后一定好好照看小郎君请陛下放心”·染陶答应的事,一定能做到,赵琮倒也放心。
他点头:“你去吧,去侧殿盯着些,好好教他们,再让福禄进来见朕·”·“是·”染陶站起来,汗涔涔地走了出去,她到侧殿,又将茶喜等人聚在一处,教导了一番。
依然作陪的邓御医又是好一阵感慨··赵琮则吩咐福禄过几日安排谢文睿来见他,又令福禄使人出宫去郡主府传信,召郡主明日进宫··吩咐完这些,福禄站在一边磨墨,他就着榻上的矮桌,写写画画。
福禄低着头,也不敢去看他到底在写些什么··召见使官的日子不日便到,赵琮上一回见使官,还是幼年六岁时··他在纸上画下粗略的疆域图,暗自琢磨要做的事。
辽和西夏,他是肯定要收回来的,况且,即便他不去收,人家也会打上门来,不如他做好准备,好掌握主动权·只是这事儿,上辈子里两宋那么多皇帝都没能做成的事,不是他说收就能收回来的。
当务之急便是:马··没马,没骑兵,怎么跟游牧民族打仗偏偏目前的大宋境内没有草原,国土虽比他上辈子的那个北宋还大一点,辽与西夏,也不如他上辈子里的两国实力,但就是没马。
所有利于养马的土地,都在西夏和辽的领土内呢··这些年来,大宋为了跟西夏、辽换马,每岁均要花上许多银子、茶、布料等物··给出去那么多,也就换回来那么一点马,养的还不好。
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银子,用尽量少的银子换回更多的马这是个问题··赵琮将目光投向大宋中南部,他用笔在那处勾了个圈··盐是个好东西啊,辽与西夏都缺盐,为什么一定要用银子、茶去换,不用盐去换一天不喝茶没关系,更何况辽人、西夏人喝茶也仅是效仿大宋,一天不吃盐,那就十分难受了。
大宋境内,还有许多地方的盐资源未开发出来·他上辈子在一部历史剧里面挂了名,倒跟一个做历史顾问的历史教授好好聊了不少,那个历史教授是专攻北宋经济史的,给他讲了不少知识。
他还真记得该如何把盐的产量提高··有了盐,便能引盐商与边境做贸易往来,西夏与辽人吃了大宋的盐,那苦涩的青白盐还能入口用盐换马,很好的交易。
既换来了马,又能发展大宋的盐业,还能给盐商、盐户们带来好处,是个很有利的循环链··赵琮又在盐字后画了个箭头,写上马字·有了马,便要练兵,何处练怎么练都是问题。
况且大宋的兵制弊端极多,厢军不堪一击·孙太后听政六年来只为求稳,士兵中的问题一应不管,近几年来又无战争,与辽、西夏的状态处在一个暂时的平衡当中··自太祖开朝以来,已近百年,这些制度早就应该更改。
孙太后不敢改,他敢··“点根蜡烛来·”赵琮沉思许久,对福禄说道··“是·”福禄很快便拿来烛台,赵琮却将勾画的那张纸给烧了。
一切,只等亲政··赵琮看着那张纸慢慢燃烧,暗暗想到··福禄依然低着头不敢说话,从延和殿回来后,陛下便有些沉默,也与往日有些不同,似是有心思。
尤其小郎君又病倒了,陛下的脸色更为沉重··陛下写写画画时,明明极认真,偏又将那仔细写的东西给烧了··此刻见陛下皱眉不语,他终究开口道:“陛下,可是有烦心事不妨给小的说一说。”
赵琮这才回神,往外一瞄,天竟然都黑了··这还没亲政呢,光想事情都能想得这样入神,亲政后该怎么办·皇帝不好当··不过想了这么几个时辰,他脑中的脉络倒是又清晰了一回,他心中轻松不少,总算是又露出笑容:“朕去瞧瞧十一去,回来正好用膳。”
福禄松了口气:“是·”·赵十一的床边却全部都是小太监与宫女,刚被训导过,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想跟吉祥说句话,都说不得。
他索- xing -闭眼装睡,本已打算醒来,听到小宫女们轻声道“陛下来了”,他更是将眼睛闭得紧紧的·他听到一串脚步声在靠近,也听到宫女太监们轻声行礼,却未听到赵琮叫起的声音。
但他能感觉到,赵琮走到了他的床边··被下,他的手攥了起来·他其实是怕热的体质,极容易流汗,是以才这么容易便中暑·此刻手这么一攥,手心立刻满是汗。
他刚想松开手,不防一只冰凉却又柔软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他一动不敢动··大约几息,那只手掌才离开,他终于听到赵琮轻声说话的声音:“人不必都杵在这儿,他既已睡,留两个人在外边守着就是。
吉祥呢”·“小的在·”·“你陪小郎君在内室里,务必保证室内通风,其他人都出去·”·“是。”
大家一同应下··赵十一接着又听到一串脚步声,愈行愈远··一刻钟后,吉祥小声道:“郎君,人都走了·”·赵世碂睁开眼,吉祥满面担忧:“今日可把小的给吓着了。”
他见赵世碂要起身,伸手去扶他··赵世碂摆手,直接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问道:“知道赵琮今日跟魏郡王去延和殿做什么了吗”·“小的去找了当初进宫时认的兄弟,他倒是在延和殿当差的,却说不知道,只说陛下出来时眼圈是红的。”
“赵琮哭了”·“许是吧·”·赵世碂其实对赵琮观感很不错,赵琮难得是个软心肠的人·今日他中暑,赵琮竟也是真的忧心于他。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怪只怪赵琮是皇帝,否则赵世碂真不希望他死··赵世碂望着床角不作声··吉祥又道:“小的那兄弟还说,魏郡王拉着陛下说了好一番话,只是说了些什么,他们谁也没听见。”
赵世碂冷笑:“魏郡王向来会装相·”哄哄赵琮,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什么也没说,就装傻装痴,赵琮都那样相信他,毫不怀疑他的用心。
“到底是小的无能,无法探得更多的消息·”吉祥愧疚··“既知无能,更应求上进·”·“是·”吉祥跪下应声。
“行了,赵琮让你每日给我守夜,你守着便是·刘显那处,继续给我盯着·”·“小的知道·”·“你到帘边站着·”赵世碂最不喜人多。
吉祥行了礼,乖乖往帘子后头走去,离他远远的··赵世碂靠在软垫上,暑劲过去,他的脸色已恢复如常·但因他此时的身体尚弱,人也瘦小,不看他的双眸,仅看身子与脸庞,还是颇为令人怜爱的,谁能想到这幅身子包裹着那样的灵魂。
他顾不得去在意这些,只是皱眉思索,魏郡王到底和赵琮之间有些什么交易竟要使得魏郡王这种贪生怕死之人主动站出来··赵琮还有这能耐·赵琮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他不禁再次想。
可他也只能想想,怪就怪他现在只是一个不入流的魏郡王府的庶子,还是个装傻子的庶子·想到此处,两世加起来的不甘心,使得他的面色涨得有些红··他深深吸了口气,告知自己要镇定。
前世里,二十年都等得,此时,两个月他还等不得·照赵琮疼爱他的这个程度,临死之前,想必一个继承人的位置是能求到的·再者,求不到,他还不能使手段吗。
诏书上也就是一个名字,谁写不是一样的·他前世里虽未见过赵琮,却见过赵琮的字迹··他夺得皇位后,入住福宁殿,翻找出了赵琮从前的手书。
他知道如何写··第24章 往后长大了可不得了,多少小娘子得看花了眼··翌日,赵世碂才知他的好祖父与赵琮做了些什么·赵琮竟要召见使官,孙太后竟然也同意,还是在紫宸殿召见。
自然不是他从宫女那处听到的,自他晕过去一回,侧殿中的小宫女们早就没了往日那份活泼·据吉祥说,茶喜那个小宫女也好,染陶那位女官也罢,都将他们聚集起来好好教导了一通。
主旨就是要好好照顾他赵世碂,要把他赵世碂当主子··吉祥给他转述的时候,他又不禁觉得很有意思··前世里拼死拼活才到手一个月的东西,这一世竟然轻而易举地便得到了。
但宫女们话少也好,往日总是说得他头疼··晨时醒来,茶喜给他净面,兑花蜜水给他喝,说道:“小郎君今日可好些陛下早起问到了您,染陶姐姐也来看过一回。
方才郡主过来,还提起了您·您若脚上有劲,可去给陛下与郡主问个安·”·茶喜还是好心,望他能跟陛下与郡主处好关系·小郎君再得陛下喜爱,也不能一味地享受陛下待他的好,他也应有所回报。
更不能一世住在皇宫里头,待长大,总要搬出宫去的·陛下也定会为他指婚,与郡主熟稔,在宫外也好有个照应··她这是真心实意为赵十一做打算了··赵十一承了她这份情,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记住了她的脸。
他喝完那盅蜜水,放下茶盅,伸手指向镜子·他当然要去见他们,他得时刻盯紧安定郡王府的这对兄妹,赵宗宁这人实在太过厉害··茶喜知他要梳头,便是要去给陛下问安了,她抿嘴一笑,上前为赵十一梳头。
赵宗宁早早地进宫来,一进内室便道:“便是哥哥昨日不令人去给我传信,我今儿也是要进宫来的·我都知道了,哥哥要见外国使官”·“就你消息灵通。”
赵琮笑着拍拍身边,让她过来坐··赵宗宁高高兴兴地坐到他身侧,邀功道:“还有呢,我出来时都吩咐好了,晚些,孟长史与程姑姑便会代我去各个驿馆给使官送些礼品。
都庭驿与同文馆两处多送了些,毕竟是辽与高丽嘛·如何我是不是很厉害”·“不得了,我们宝宁郡主越来越能干。”
赵琮伸手揪她的脸··赵宗宁笑着打开他的手:“哥哥又笑我·”·“哪里是笑你朕是真的佩服宝宁郡主·”·赵宗宁笑着倒在了赵琮身上,赵琮笑道:“再过两年便及笄了,还跟个孩童似的。”
“我在哥哥面前一直是孩童不好吗”赵宗宁噘嘴看他··“好好好·”赵琮伸手去理她的珠花··兴许是只剩兄妹二人的关系,赵琮又有未来之人的灵魂,不似本土大部分男子那般过分在意礼节,他与赵宗宁之间很亲密。
笑闹过后,赵琮道:“其实今日叫你进来,是有事要与你商量·”·“哥哥你说·”赵宗宁立刻坐端正,认真地看他··“那位萧棠,朕想见见。”
赵宗宁露出笑意:“真是又赶巧了,这事儿我也想与哥哥说呢·我府里的林先生已与他搭上了话,这个萧棠极聪明·哥哥准备如何去见他何时去见”·赵琮正要说,染陶在隔窗外轻声道:“陛下,小郎君来问安。”
赵琮眉毛一扬:“快让他进来·”·赵宗宁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吃味道:“哥哥又多了个弟弟不成,见到妹妹我也没见这么高兴的·”·“又胡说,那是你侄儿,也是朕的侄儿——”说话间,赵十一已经走了进来。
赵十一穿了身天青色直领长衫,腰间系着绣有葫芦缠绵纹的月白色腰带,佩戴的也是白玉,领口与袖口镶了道月白边,用银丝线绣有同样式的纹路·这一身别提有多清朗,尤其是在这样炎热的夏季里头。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哟·”赵宗宁一向是个有话便要说的人,她直接赞道:“小十一今儿穿得真是俊俏往后长大了可不得了,多少小娘子得看花了眼。”
赵琮也细细看了一眼,嘴角缓缓露出笑意,赞同道:“是好看·”他又问赵十一身后笑眯眯的茶喜,“这身衣服又是茶喜制的吧”·宫中衣服都有尚衣局来赶制,就例如赵琮,他的衣服均由尚衣局里特定的绣娘所制,那几个绣娘只为他做衣服。
他的贴身宫女们,偶尔也会为他做些小玩意儿,但衣服的话,是万万不能由她们来做的··赵十一的话,便宽泛许多,茶喜她们有空,这些日子来给他做了许多身衣服。
茶喜正因小郎君晕过去的事而担心被陛下怪罪,此刻见陛下还对她笑,立即脆生生应道:“是婢子做的”·赵宗宁喝了口茶,笑道:“朕瞧着,小十一就适合这个颜色,往后多做些。”
茶喜应下,又道:“陛下,郡主,小郎君晨时醒来,便想往外走,他惦记着来与你们问安呢·”·赵琮哪里不知道这是小宫女为了讨他欢心,但他还是佯装惊喜,看向赵十一:“果然如此”·赵十一这个自闭症小朋友,其实真的有些木讷。
这些日子以来,若不是赵琮主动叫他过来,也无宫女劝他,他是从不主动来正殿的·就算是来了,他也不会行礼、问安··赵琮- xing -子好,也知他不懂这些,从不怪他。
赵十一听到茶喜说那番话,略为无奈··他前世里的那股心有不甘总是在作祟,他没法给前世里直接害死自己、间接害死自己的人行礼,哪怕他们这一世其实对他还不错,尤其赵琮,对他格外好。
可现在,小宫女说得那般真挚,赵琮居然还真的带着几分期冀地看向他··他不想行礼··赵琮笑道:“行了,不逗你·没用过早膳便过来了吧”·不待茶喜回话,赵宗宁道:“哪里是逗他,我亲眼瞧见他给他大姐行礼的他明明会的”·赵琮看了看赵宗宁,再看赵十一,心中想的是,原来赵十一也有认同的人。
想必是因那赵世晴是从前在郡王府,唯一对他好的人··赵十一却以为赵琮是在失望,那眼神竟然又有些可怜··赵琮接着便想起身,带两个小的一同去用早膳,赵十一却突然作揖给他行了一礼。
他倒是愣住了,自闭症儿童第一次给他行礼,他半天也没叫起··赵十一是知道礼节的,赵琮早该叫起了,偏偏他没叫··赵十一正要不满,赵宗宁笑了起来:“我就说他会的嘛”·赵琮这才回神,他上前伸出双手扶起赵十一,笑道:“宁宁她闹你玩呢,别听她的。
不行礼没事儿·”他说罢,还摸了摸赵十一的脑袋··赵宗宁“哼”了声,先往外走去··赵琮伸手拉他,赵十一的手往后缩了缩,赵琮攥紧了,带着他往外走:“用早膳去。”
茶喜在他们身后松了口气,这可真是太好了·用了早膳,赵琮还待与赵宗宁说萧棠的事,可赵十一明显就是一副不愿意走的样子·他只好将两人都带到他右侧殿内的书房,他提笔在纸上写下“赵世碂”三个字,再朝赵十一挥手:“来。”
赵十一走去,一看,脸色虽未变,心却猛地一跳··赵琮的字迹竟然与前世里完全不同前世的赵琮,字迹充斥着无力与绵软·而眼前的字迹,飘逸却又暗藏风骨与锐利,十分好看。
他不禁抬头看赵琮,赵琮为何能写出这样的字·前世里,所有人都被赵琮骗了可是赵琮终究还是死了·“你在这儿临字,这是你的名字。
前几- ri -你随朕去听课,朕看了你的字,还得好好练·”·赵十一不动声色地在桌后坐下··“若喜欢,日后便照着这个字儿练,朕也很喜欢这字,练了许久。”
赵十一心中又是一动这字不是赵琮所创,竟也是他临的·可他是个不说话的傻子什么都没法去问。
“朕与你九姑母有事要说,就在隔壁·你练着吧·”赵琮说完,对他笑了笑··赵宗宁大笑:“九姑母我也是姑母了”·“是呢,是九姑母。”
赵琮绕到桌前,揪了揪赵宗宁的鼻子,带她往外走去,走至书房门口,又回头,“有事儿便出来叫我们·”·待他们脚步声稍稍远去,赵十一才又皱眉去看桌上的字。
桌上的砚台旁,除了笔架,还有一本字册,他拿在手中打开看,果然是本字帖·上面的字迹,与赵琮方才所写的一模一样··所以赵琮的字真的只是临摹的。
他暗松下一口气··前世那么些年的蛰伏与打拼,总要积攒下许多本事·赵十一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起身后,身体轻盈地快步走到书房门口,快得如影子般,还没有一点声响。
书房外架着屏风,还是少有、珍稀的双面绣屏风,绣有山水·他再次默不作声地走到绣着的山后,他猫下身子,恰好被那山挡住··外间赵宗宁的声音隐隐传来:“魏郡王叔既然帮哥哥去问孙太后的话,自然是愿意帮您的。
哥哥也莫要担心,让魏郡王叔与那孙太后打对台便是·这一回哥哥要出宫,按妹妹所想,倒不必用您那个法子··哥哥也知,先帝还在时,也曾去过魏郡王府,他们府里景致格外好。
有个‘圆融’亭,是先帝亲自赐名题字·只因那亭子建在水上,刚好对着一扇月亮门,远远从门中看过去是个圆的,走近了才知是个六角的·偏那湖也是圆形的,亭子的六角倒映在湖中,倒又连成一个圆形。
先帝赞那亭子妙,去过好几回·妹妹回去后,会亲自去魏郡王府中,与王叔商讨此事·请他出面,邀您去他府中,这个忙,他自是愿意帮的·孙太后该如何反驳先帝都说好的亭子,您不能去瞧吗再者,王叔只不过想与哥哥你在先帝赐名的亭子中叙旧罢了。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都是宗室中人,王叔还能害皇帝不成孙太后敢这般疑王叔再说了,哥哥是皇帝,她不过是个太后,您要出宫,还得她同意笑话。
请魏郡王叔出面,也不过是个幌子,免得咱们的计划被外人所知,顺便给她个面子·往日里让让她就算了,她还以为今年是去年哪也得让她知道,哥哥您已经十六了,她该把东西还回来了。”
·赵宗宁说完,反被自己逗笑了··赵十一暗想,他就知,赵琮哪有那般聪明·果然是赵宗宁在为他出谋划策·让魏郡王跟孙太后两人打对台,这个渔翁得利的法子真是妙,当年他正是引得赵家那两个蠢货去争,进而抢得了皇位。
赵宗宁前世里便杀了他,这一世还要坏了他的好事·作者有话要说: 赵琮:深藏功与名[微笑]··第25章 这便算是笑了··“陛下,婢子给小郎君送冰碗子。”
赵十一正待继续听,却不防听到茶喜的声音·赵琮似乎应了声,接着他便听到了茶喜的脚步声,赵十一无法,只得再迅速回到书房内坐好··茶喜笑盈盈地端着托盘进来,将瓷碗放到桌面上:“小郎君用上一碗,降降暑,今日还是有些热。”
他晕了一回,御医也说他是易热体质,能吃凉的,茶喜们放下心来,这便按时送了过来·赵十一心中叹气,只恨听不到赵宗宁接下来的计谋,不知赵琮出宫到底所为何事·茶喜没再走,怕他孤单,一直在书房内陪着他。
赵十一只好老老实实坐着写那三个没意思极了、讨厌极了的字:赵世碂··赵琮同意了赵宗宁的提议··他原本是打算连招呼都不与孙太后打便直接出宫的,反正他在孙太后那边卖的是个单纯没脑子的人设,胆子又小。
回头,他再哭一哭,孙太后就舒坦了,这样反而省时省力··他甚至懒得与孙太后虚与委蛇,他恨不得以后见到孙太后便哭,他擅长哭戏·他哭得越厉害,孙太后越当他蠢。
但赵宗宁不愧是他妹妹,也知道让孙太后与魏郡王打对台,再从中得利·既然他妹妹非要这么做,两厢相比,各有利弊,他便同意了赵宗宁的做法··赵宗宁- xing -子干脆,既已议好事,便道:“我先回去。
待与王叔说好后,妹妹派人进宫来告诉哥哥·”·“去吧,记得坐马车,别骑马·”·“知道啦”赵宗宁又往书房看了眼,“我可要去和那小傻子道个别”·“别张口闭口就说人家傻。”
“哥哥,你很喜欢他吗”·“那孩子挺可怜的,朕第一眼瞧见就不太忍心,兴许是有眼缘·”·赵宗宁点头:“世晴前几日还问起过他呢,怕他在宫中惹您生气。”
“这孩子虽不说话,也过分安静,倒是很惹人喜欢·你倒可以带世晴一同进宫来,十一记得他大姐·”·赵宗宁笑开:“能令哥哥高兴便好,过些日子我便与世晴同来”她正要走,又想到一事,“差点忘了大事,哥哥要纳妃,妹妹亲自选了礼物”·赵琮好笑:“宝宁郡主要给朕送些什么礼物”·“有给您的,还有给您的四位娘子的我都带进宫来了,染陶已经收下,你去问她。”
赵琮压根不想见那四位妃子,他道:“送朕的,朕亲自收·送四位娘子的,你也直接送予她们便是·”·赵宗宁吐舌头:“哥哥好没意思。
妹妹还想着替你在四位娘子面前卖卖好呢·”·“得了,才十三岁的宝宁郡主,快别说这些了,朕都替你脸红·”·赵宗宁听到这话,与赵琮一同笑了起来。
连书房内的赵十一都听到了他们的笑声,他不禁出神,这对兄妹俩又在说什么竟笑成这般·不过,也是因为笑成这般,感情好成这样,赵宗宁才愿亲手为赵琮报仇吧。
赵十一不甘,却又有些羡慕与嫉妒··他从未感受过这种兄弟姐妹之情,哪怕是他大姐,给他的也只是同情与怜惜··而不是这种可以一同放肆大笑,坦诚相见,毫无秘密,亲密无间,同退同进,为之能付出一切,真正的血脉之情。
他从未拥有过··赵琮送走妹妹,进书房看赵十一写字··赵十一心中怨恨,明知他进来,却依然埋头苦写·赵琮静悄悄地站到他身后,却发现赵十一写出来的字居然与他原本写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十分强悍的模仿能力··其实那字就是赵琮自己的字,上辈子他就爱写大字,与一些著名的书法大家也有深交·来到这里,他过得很谨慎,既然装傻,字迹也是一定要装的。
其实那本字帖,压根就是他自己写的··他给赵十一临,也就是让赵十一写着玩,打发时间··他没想到赵十一写得这么好··难道这也是个在书法、绘画上有大发展的赵琮一想,上辈子,很多自闭症患者,均是绘画奇才,没准这一个也是。
茶喜在一旁,有心要提醒赵十一··赵琮已开口道:“朕没想到,小十一竟是个奇才·”·赵十一这才缓慢停笔,赵琮伸手捻起桌上的纸,上面写满了“赵世碂”,与他写的真是一个样子,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他看了片刻,又从身边的画筒内抽出一幅画,茶喜要上前帮他打开,他摆手,将画卷在桌上摊开,是幅花鸟图··赵琮指着上面的鸟儿,问道:“这个可会”·赵十一难得抬头看了他一眼,赵琮再指一次,笑道:“画出来,朕便送你一只比这画上还好看的鸟。”
赵世碂的确很通绘画,但无人知晓··前世里过得艰难,那时不比如今多了一世的经历·前世里,戾气也是被逼出来的·幼时,他被府中兄弟欺负,却又无人照拂他们母子,他只能靠装傻自保,连学也不去上,不是不想上,是不敢上。
他也去过,头一天上学,他娘用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好料子为他缝的衣裳,便被洒了一身墨,他那时是真的胆小,再不敢去··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魏郡王府最不缺孩子,既不上学,便彻底无人在意他,他开始坐在窗前画那总是踱步来讨吃食的小麻雀,那扇窗是他- yin -冷潮- shi -的屋里唯一一处明亮的地方。
他坐在窗前,画春天屋檐下搭窝的燕子,画夏日雨幕中飞舞的红蜻蜓,画秋天从天边掠过的大雁,画冬日在雪地上漫步的麻雀··他从六岁画到十六岁,画了整整十年。
若不是赵世廷带人掏了他檐下的燕子窝,当着他的面将一窝燕子全部扭死过去,他怕是会一直画下去,画到他死为止··对赵家人的恨,便是从赵世廷真正开始的。
后来他娘死了,他才知道,哪怕你装得再窝囊,该你死时,你还是得死·他娘只不过是恰好被赵从德看了一眼,重得了几日的宠,后宅中恶毒的女人便坐不住··他娘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妾侍,即便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为她做主。
如若不是赵世晴帮忙,他娘连安葬都难··魏郡王府中,除了赵世晴,每个人都让他恶心··彼时恰逢边境大乱,宫中也大乱··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那时便发誓,他要做那站在最高处的人,他要他觉得恶心的人都去死,他要他只伸手,便能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任何东西··他也发誓,他再也不会拿起画笔··夺皇位这回事,说起来十几年匆匆而过,看似白驹过隙,其实十分难。
曾有许多次,他都差点丧命,身上更是伤痕无数,腿断过,前胸也曾被枪刺穿··刚重生时,他想不明白·他受过那么多的伤,流过那么多的血,赢过每一个赵家男儿,终究登上高位,为何却被赵宗宁仅一把长剑便刺死了·他想不明白,老天忒不公平。
而上辈子里,他初时没钱,没钱如何令人替他办事他只得打破誓言,重拾画笔,他的画功了得,化名流出去的画,均卖得了好价钱,一时间甚至有价无市。
谁又知道,当初他赵世碂竟是靠卖画发家的··谁又知道,他赵世碂其实作得一手好画··此刻赵琮说了这么一番话,赵世碂才恍惚想起那些已过去太多年的事。
登上皇位后,他便将从前的所有画都烧了,包括他幼年画的最喜爱的那窝燕子·那是他窝囊却又单纯的幼年时候,他却玷污了它们·似乎烧掉那些画,那些被玷污的往事就真的能够被忘记。
“果然不会吗”赵琮再问··赵世碂回神,知晓赵琮是在激他,他暗暗自嘲地笑了一番·人都死过一回了,谁还惦记着上辈子的事他拿起笔便画,就一只鸟儿而已,没一会儿,茶喜为他新裁的纸上,便落下了一只小鸟。
赵琮一直在一边看着,看赵世碂如何画的那只鸟··饶是如此,他还是很震惊·实在是奇才·赵琮从前不才也算半个艺术家,本就是艺术圈里的人,这些风雅的事多少都懂一些。
而他让赵十一临的那副画,也是他自己所画·可说实在的,赵十一画的过程中,虽是临他的,但是画得比他还要精细··他再拿起赵十一新画的鸟,看了半晌,嘴中还道:“本还打算找个师傅教你,瞧了你作的画,朕还真怕师傅们把你教得匠气起来。”
他放下那张纸,对茶喜道,“以后每日带小郎君去后苑,随他逛,你们带上画卷、画笔等一应物什,喜欢哪处,便让他画·”·茶喜也没料到小郎君竟有这个本事,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当赵十一是主子。
听罢立即高兴应下:“是婢子记下了”·赵琮又赞了几句,伸手盖住安静的赵十一的脑袋:“这可是天分,老天爷给的,万万不可浪费。
日后你也能做个名流千古的大画家”赵琮暗暗一想,还有些小激动,他也能培养一个大画家出来·茶喜见赵琮高兴,更加高兴,凑趣道:“陛下,咱们小郎君真的能当大家吗”·“自然你将这幅带回去,是小郎君作的第一幅画,裱起来,就挂在厅中。”
“是”·赵世碂暗“哼”一声,莫说一只鸟,整幅画,他都能一丝不差地临下来·临的一只鸟竟让赵琮感叹至此,他要当真按自己的意思画一幅,还不得把赵琮吓得更傻·赵琮真好哄。
赵琮还有事,又与赵十一说了片刻的话,自然都是赵琮在说,赵十一依然不开口·说了会儿后,他便让茶喜带着赵十一回侧殿··回去的路上,茶喜十分欣喜,她建议道:“小郎君,过些日子便是陛下的万寿。
陛下待您这么好,您又有这般的天分,不如为陛下作幅画做生辰礼吧”·赵十一的脚步一顿,竟已在福宁殿住了这么久,比他前世里住在福宁殿的日子还多。
而赵琮的万寿竟就这般快到了··离上辈子赵琮死去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赵琮要他将来做个绘画的大师·不··他这辈子是要当皇帝当到底的。
“小郎君如何陛下喜爱后苑的小亭子,不若,为陛下画幅亭景吧”茶喜却还在问他··人都要死了,他作幅画又算什么,也算是感激赵琮这些日子的照拂。
毕竟,赵琮是除他娘之外,唯一对他好的人··赵十一点头··“太好了明日,婢子便陪小郎君去后苑,还有些时日,小郎君慢些画,不急。”
茶喜高兴地笑··赵十一走在茶喜前面,背对着她,十分难得地,扯了扯嘴角··这便算是笑了··第26章 “居然会发脾气了·”·赵宗宁- xing -子颇急,没几日,她便派人往宫中递消息,她已与魏郡王通了气,魏郡王不日便会进宫来见他。
染陶笑道:“郡主爽快·”·赵琮正拿笔计算、预估永兴军路的食盐产量,听罢,也未抬头,只笑:“谁都快不过她·”·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将来谁家郎君才配得上咱们郡主。”
赵琮再笑,又想到了赵宗宁要找面首的玩笑话··染陶见他写得认真,虽看不出他写的到底是何物,便也未再出声打扰·书房中一片安静·染陶轻手轻脚,正要出去提壶熟水,刚从屏风后绕出,便见赵十一大步走了进来,茶喜与吉祥跟在他身后。
赵十一似是刚从外面回来,脸被日光晒得有些红··茶喜着急道:“小郎君”却叫不住他··陛下在里头忙着要事,染陶再敬重赵十一,也是直接往他面前一站,笑道:“小郎君,要见陛下待婢子为你通传。”
赵十一抬头看她··染陶微笑,却坚决地拦着他··“谁来了”里边的赵琮听到动静,问了句··“陛下,是小郎君。”
“让他进来·”·“是·”染陶这才让开身子··赵十一心中“哼”了声,也不知赵琮什么好运道,有这么好的女官对他死心塌地。
他前世里那个看似妥帖的女官,只会帮着赵宗宁害他··他抬脚走进内室,却闻到一股烧焦味,但他细细看了眼,什么都没有··那是赵琮将刚写的那些纸张全部都烧了,他见赵十一一脸懵懂的模样,心中也暗自苦笑,他到底是只相信自己的。
即便是这位他很喜爱的自闭症小朋友,他也不能完全相信··他坐在书桌后,笑着问:“来找朕有什么事今日可有去后苑玩耍茶喜说你喜欢画池水里的那对鸳鸯上回应下你的小鸟,福禄还在令人找,找到朕满意的,再送你。”
虽同住福宁殿中,赵琮忙起来,常常是没空见赵十一的·从前还有时间一同用膳,近来他越发忙碌·见到赵十一,他自然是好一阵盘问··赵十一对他说的那些没有丁点儿兴趣,他挠心挠肺地想知道那日赵宗宁与赵琮密谋的到底是什么事。
偏偏这几日,赵琮一次也没找他,今儿他忍不住,总算是自己找来··他往前走,伸手去拉赵琮的手··赵琮挑眉,这是要下太阳雨了·自闭症儿童赵十一居然主动要拉他的手说话了他十分配合地任赵十一将手拉过去,再任他写字,赵十一低眸写得倒认真,他写了个“郡”字。
赵琮猜测他是要写“郡主”二字的,只是刚写完“郡”字,赵十一的手指还待在他的手心继续写,染陶绕过屏风走进来,笑道:“陛下,魏郡王世子求见。”
“四哥”赵琮一愣,真是奇了怪了,赵从德居然进宫来见他··“是,世子正在厅中·陛下是在这处见他,还是去正厅。”
赵琮站起身:“去正厅·”·好歹是赵从德头一回来福宁殿··他说罢,便收回被赵十一拉着的手,并笑道:“你一同去,见见你的父亲。”
赵十一指尖的温度又没了,他面无表情,心中却极为不满,他一点儿也不想见赵从德那个废物··赵琮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再拉上他的手便一同往外走··赵琮将死却不自知,赵十一也挺可怜他,并未拒绝他再伸来的手,就当谢过这些日子来赵琮的好心肠,尽量满足赵琮的要求。
赵从德在正厅等待,却也没闲,他盯着面前侍候的两个小宫女看··他是个喜好美色的人,福宁殿中的宫女机敏的虽不多,但好歹是在皇帝的寝殿中伺候的,相貌都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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