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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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by 初可(一)(4)
·兴许赵琮便是看得太透,心肠太好,行事也太过君子之风··想必他从未想过,真会有人胆敢要他的命··书读得太好,真的不好··赵琮有的是智慧,却不是心眼。
心眼能活命,智慧只会丧命··心眼多的人,嫉妒除自己外的每一个人,想弄死比自己优秀的每一个人··而拥有大智慧的人,永远是那被嫉妒的人··赵十一忽然有些沮丧。
与赵琮相反,他无甚智慧,唯有心眼,与坏心,以及狠心··第39章 “赵世碂,快些长大吧·”·赵十一坐在福宁殿的正殿内用早膳, 茶喜在一边静静地伺候他, 为他往小碟子中搛他爱吃的鸭肉包儿。
赵琮吃了药,困劲上来, 又睡了··他的耳边却还是赵琮刚刚的话:“你的名字取得甚好, 与朕的名字同音, 虽犯了名讳,但朕无需你去改名字, 朕特准你继续叫这名。
碂, 石头,坚硬, 坚强, 并非易被忽视的·”·赵琮拍了拍他的手背, 轻声对他说:“赵世碂,快些长大吧·”·赵琮第一次这样郑重叫他。
不是小十一,不是赵十一,而是赵世碂··他也想快些长大, 他恨不得时光飞逝, 恨不得他已御宝在手, 恨不得手刃每一个他厌恶的人··可若他长大了,当真御宝在手,赵琮……便死了。
头一回,他心生些许迷惘··说完那句话,赵琮便叫了染陶进去,染陶伺候着他继续睡觉··他则是坐在外间独自用早膳, 身上却也已沾染上内室浓厚的药味,久久不散。
用完早膳,他穿过游廊回侧殿,他抽了抽鼻子,药味散了许多··他走至殿前,突闻身后有人叫他:“小郎君”·是吉祥的声音,他回身望去,只见吉祥带着两个小太监走来,两个小太监一同搬着个笼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笼子,两个小太监将笼子放到了地上,已乖觉地行礼:“小的见过小郎君,小郎君万福”·赵十一暗笑,他竟也当得起“万福”了。
茶喜高兴道:“这么快便寻了来”·小太监应道:“这位姐姐,我们盛大官听闻是陛下为小郎君寻鸽子,立刻挑了最漂亮的二十只来一水儿全是白的”·鸽子·茶喜对赵十一道:“小郎君看看它们吧”·赵十一盯着那颇大的笼子,里边的确是来回走动,还会“咕咕”叫的鸽子。
他点头··两个小太监见他点头,笑道:“好嘞小郎君您看好了呀”·其中一人弯腰打开笼门,二十只鸽子争抢着从门中钻出来,刹那间,它们一同扑棱着翅膀直往天空飞去。
赵十一不由抬头,正是夏末,阳光虽满却不刺眼,他眯眼望着头顶被白羽遮住的小片天空·一群白色的鸽子叫着在天空中一圈圈地飞,仿佛已与白云融为一体,最后停在了屋顶上,几乎站成一排。
“真是好看”茶喜抬头,连声称赞··其他小宫女听到声响,也纷纷好奇地出来看··赵十一再看了眼屋顶··二十只鸽子,闲适地站在屋顶上,却又恰好排排站在阳光洒下的一个半圆形光圈之中。
·忽有光明之意··此时的阳光,看久了,眼也不累··秋天真的要来了··赵琮的十六岁生辰也真的要来了··赵琮这次一病,便病了半个月。
其实他的身子早已好,他却不愿“好”,他也已知晓吉祥的事··染陶告知他时,他本在翻谢文睿新买来的词册子,听闻此话,眉头皱了起来,只是染陶低着头,没有望见。
忽然而至的直觉告诉他,吉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在染陶眼中,吉祥是个坦然的好太监,他有勇气去承认他的心机,便是忠于他赵琮··福禄与染陶都有心机,有这等心机的人兴许都会惺惺相惜。
赵琮也以为福禄与染陶都很好··可独独吉祥的心机,令他怪异··即便吉祥这般坦诚,他也觉怪异,吉祥似乎坦诚得太过··他不禁回想头一回见到吉祥的场景,一切的确来得过于巧合。
可吉祥又是谁派来的,孙太后宫外的魏郡王又或者是其他宗室再者是哪个臣子原来对他不怀好意的人这么多,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毫不畏惧这些人。
想罢,赵琮将词册放下,轻声道:“既如此,宫中也定个新规矩,往后御药局的大夫配药、熬药时,除了试药太监,均得有其他太监在一旁陪同·”·“是。”
“你去趟宝慈殿,告知太后此事,殿中省毕竟是她在管,还得劳烦娘娘亲自示下·这毕竟也是好事儿,娘娘自当会同意·”·“婢子知道。”
“小郎君身边守夜的太监,除了吉祥外,另一个改名为吉利·”·“陛下”染陶不解··赵琮笑:“这样叫起来才好听。”
“是·”染陶也笑,却是信了··毕竟没人怀疑赵琮的任何心思··小太监改名到底是小事,御药局的事才是大事,染陶匆匆去了宝慈殿。
孙太后并不为难她,问完话便放她回去··染陶一走,孙太后大怒:“他是疑我要害他我若要害他,岂会等到如今”·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青茗道:“怕是陛下身边的宫女、太监撺掇陛下。”
“如何说”·“那日有小太监随陆御医去御药局时,陛下还在床上昏睡着呢,他如何示下”·王姑姑敛目,伸手为孙太后捏肩膀,孙太后回神:“你去将殿中省的周来春叫来。”
青茗也敛目,应了“是”,转身时脸色却不好看,娘娘终究不信她,她终究比不过王姑姑这个乳娘出身王姑姑总挑唆娘娘与陛下对抗,她看得很清楚,娘娘到底不是狠心之人,先帝那般菩萨- xing -格的人,登基时还杀了亲弟弟呢。
娘娘这般总也狠不下心来,如何真能当那女皇帝·还不若交出御宝,反而能换得下半辈子的太平当这尊贵而又清闲的太后又有何不好中宫无主,后宫不还是娘娘在打理何必非要执着于前朝政事。
王姑姑是要害了她们娘娘啊·青茗一走,室内仅剩孙太后与王姑姑··“你要说些什么”孙太后侧脸看王姑姑。
“娘娘,为何不趁此机会将陛下——”王姑姑边说,边仔细地看孙太后··孙太后大惊,嘴微张,许久之后,她压抑着声音:“姑姑你怕不是疯了”·王姑姑跪到她面前:“娘娘,成大事者哪个不是满手鲜血陛下拖了这么些年,不仅没有死的兆头,且身子越养越好,娘娘如何等得起陛下若死,娘娘即刻便能从宗室挑选新的郎君。
便是不挑,娘娘手中有御宝,更有文臣与禁军,五姓番那处也已有回话,赵家宗室中,有谁能与娘娘一战娘娘有何怕”·“姑姑,赵琮是我的嫡亲外甥”·“娘娘,早先白大夫来回话时也说了,陛下的身子只是弱,却能拖许久。
陛下即便一辈子不得亲政,娘娘终究只能临朝听政,满朝文武跪娘娘,也终究跪得名不正言不顺,这如何能痛快娘娘自小便钦佩武曌,武曌如何当女皇帝?娘娘又如何?”·王姑姑的每句话都说到了孙太后的心坎上。
孙太后心很热,是,她从小便钦佩武曌那般的女子。她恨不得再不受拘束,她也想做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如今她也正努力,可的确如王姑姑所言,除非赵琮死,也除非赵氏无人,否则她终世不得正名。·“娘娘便不想被众人跪拜,高呼一声‘万岁’”王姑姑再言。
孙太后伸手抓住高椅的把手,呼吸顿时有些困难··她想,她想得快疯了··她也曾动过杀心,赵琮登基的那一日,晕倒后,躺在床上,内室中唯有他们两人。
只要她稍稍动手,赵琮便没了··她已经伸出了手,没能狠下心来··她从小也是饱读诗书,又在宫中得先帝亲自教导,与皇室中人一般,十分信奉祖宗之法。
祖宗定下的规矩,对她影响颇深·她既欣羡武曌的手段,却又暗暗不愿走出那一步。·“娘娘,陛下看来是死不了了·”·孙太后垂眸,当初她也的确如大多数人那般,都以为赵琮会早夭,以此再做安慰,终究没下手。
却没料到,赵琮竟然活到了今天··“娘娘,您若不对他人狠心,来日,便是他人对您狠心”·孙太后伸手抚着心口,沉默不语。
染陶从宝慈殿回来,又往侧殿去了一趟,没瞧见茶喜与吉祥,问了才知道,均陪着小郎君去了后苑··她直接找到那位守夜的小太监,问道:“你原本叫个什么名字”·“小的叫顺子。”
“是家人取的,还是进宫后改的名”·“小的是孤儿,名字是宫中大官为小的取的·”·“你运道好,陛下觉着吉祥叫吉祥,你却叫其他名字,终究不好听,给你赐了个名字。”
顺子有些呆愣,抬头,“啊”了一声··染陶笑:“傻小子,陛下给你赐名‘吉利’·”·吉利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才好。
吉祥太过聪明,这个吉利就是太过傻·染陶指点道:“到底是陛下给你赐名,去正殿门口磕个头去·”·“小的知道了·”吉利老老实实地还想跪下来给染陶磕头,染陶身后的两个小宫女都一同笑了起来,吉利的脸便更红。
·“快起来吧,随我去·”染陶也笑,带着吉利一同去正殿··却没想到,陛下听了染陶的通传,居然要见这个吉利·染陶倒觉得这个傻小子有些意思,估计能哄陛下高兴,将他叫进去。
陛下与他单独说话··染陶退出内室,想了想,对两个小宫女道:“这事儿,就咱们仨知晓·”·小宫女跟随染陶多年,乖巧道:“婢子知道。”
赵琮靠在床上,望着跪在地上的吉利,吉利的身子甚至还在抖··“你抬头,朕瞧瞧·”·吉利抖得厉害,倒听话,勇敢地抬起头··“宫中可好”赵琮问他。
吉利身子健壮,长得又高又胖,有些蛮力·是以才被茶喜挑来守夜,扛得住熬,哪怕呆点也无碍·这样高高胖胖的他,脸一红,的确很有趣·他虽怕,抖抖索索地还记得说话:“陛下,宫中好。”
“为何好”·“有吃的·”·赵琮笑出声,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小胖太监进宫后没少吃·他也不再问,只道:“朕交代个事情给你做。”
“小的领命”吉利立即扑到地上,猛磕了一个头··赵琮再笑:“你别慌,站起来好好听朕说话·”·“是……”吉利站起来,弯腰站着。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与你一同伺候小郎君歇息的吉祥,你往后替朕看着·”·“啊”吉利呆呆抬头··“会不会看人”·“小的不会。”
吉利应得老实··“你最爱吃什么”赵琮索- xing -这般问··吉利低头道:“小的喜爱吃肉馅儿的蒸饼……”·赵琮“哈哈”笑,真是个老实人,他笑得吉利更紧张,头低得更低。
“若是有一天,你吃了素馅儿的蒸饼,你会如何”·“陛下,小的不吃素馅儿的蒸饼,福大官待我们好,知道小的喜欢吃肉馅儿的,顿顿有肉馅儿的蒸饼吃。”
赵琮伸手捂脸,笑了半晌,才道:“一个喜欢吃肉馅儿蒸饼的人,突然吃,并且吃好几回素馅儿的蒸饼,奇怪不奇怪”·“奇怪”·“正是这个理,所以,你知道该如何看着吉祥了吗”·“……”吉利直着眼睛想了许久,突然点头,“知道了”·“那就去吧,看着他。”
“是”·“此事,只有朕与你知·你办好差事,再给你吃肉馅儿的其他好吃的·”·“是”·“去吧。”
吉利规矩地再给赵琮磕了一个头,嘴里还念着“肉馅儿”、“素馅儿”等字眼,退出了内室··赵琮掂了掂手中的书,他的病也该好了,毕竟再过几日,他的妃子们便要正式入住后宫。
第40章 这礼,送皇后都已足够··七月初九, 嫔妃们分别入住雪琉阁与嫣明阁··淑妃钱月默初入宫便是四妃之一, 娘家又是那等家世,早早便有小太监殷勤地来帮她搬东西。
她的贴身宫女飘书是由家中带来的, 还是陛下特别给的恩赐, 许她带一位丫鬟入宫·小太监们将她迎进雪琉阁, 飘书一一给了小荷包,里边是小块的碎银子··小太监们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话说了一箩筐才肯走。
他们走后, 钱月默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在陌生的高椅上, 还未来得及与宫中太监、宫女说话··雪琉阁中原本的宫女正收拾各处送来的礼品, 小太监也是四处走动, 她暗暗看着。
飘书给钱月默倒了盏温水,拿起团扇为她扇风··一位宫女走来,手托一个红色锦盒··钱月默来不及喝水,诧异道:“这是”·“娘子, 婢子们正为娘子规整各处送来的礼品。
这是郡主府送来的·”·本朝建国近一百年, 只有那么一位郡主有专属的郡主府··钱月默立即放下茶盏, 伸手道:“我看看——”说完她便一愣,收回了手,端正坐姿,又道,“本位看看。”
这才有了几分淑妃娘子的样子··小宫女打开锦盒,饶是钱月默也不由想要惊呼··盒中是一整套头面··钱月默是大家闺秀, 并非那等没见过好东西的普通女娘。
只是这套头面共有三十六件,全部都是足金打制的芙蓉花样式,花蕊上镶的全是品相极好的红宝·尤其那支顶簪,其中镶嵌的红宝,足有铜钱大小··盒子打开的一刹那,只见金光闪闪,却又华而不俗。
钱月默是个清雅的- xing -子,自家妆奁中倒是有华丽的首饰,却未上身过··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头面··即便她清雅,她也是个爱美的才十六岁的小女娘,不得不爱这般精致华丽的首饰。
她不禁有些惊慌,郡主为何要这般做·这礼,送皇后都已足够··赵宗宁的好东西多得很,既然是宫中目前品级最高的妃嫔,又是钱商的女儿。
况且她曾与钱月默有过几面之缘,她觉得钱月默虽文雅,与她玩不到一块儿去,也是难得讨她喜欢的小娘子··为了哥哥,也为了这份眼缘,她送了份大礼··况且,这样的大礼,于宝宁郡主而言,并不算如何。
到底是纳妃的大好日子,赵宗宁特地从宫外再送了贺礼进宫来给赵琮··赵琮哭笑不得地看贺礼中附上的纸笺,是他的好妹妹亲手写的贺词··妃嫔入宫的第一日,众人皆等着看赵琮要召谁侍寝。
结果是,他谁也没召··孙太后莫名松了口气··第二日,众人依然等着看赵琮要召谁侍寝··结果是,他依然谁也没召··第七日,他没召。
第八日,他还是没召··孙太后的气反倒提上来,再也下不去··她从未给赵琮指过引导人事的宫女,赵琮长到十六岁也未近过任何女娘的身·她原是故意的,她不愿赵琮留下他亲生的与孙家无关的继承人,那样的话,即便赵琮死了,依然有另一位名正言顺的新帝。
恰好赵琮身子也不好,她有了好理由··可赵琮真不去召妃嫔侍寝时,她反倒又觉得不安··她近来脑中也是小人打架,在杀与不杀之间犹豫得厉害。
纳妃的第九日,是七月十八,正式行册封礼的日子··宫中暂无皇后,便由淑妃钱月默带领其他三位美人在文德殿一同行礼··礼毕,领了印,她们又去宝慈殿。
孙太后仔细打量钱月默,的确是个十分美貌的,还是那种清清雅雅的美貌,就如同后苑池子里晨间初开的第一朵白色荷花,也如初夏的第一缕清风,她见着也喜欢·这般美貌,赵琮辛苦求来的,为何不召来侍寝呢·思索间,小宫女们奉上香茗。
孙太后与王姑姑对视一眼,王姑姑微点头,孙太后面露微笑,平静地看着四位妃嫔喝了那杯茶··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孙太后的心总算是又落了下去。
即便侍寝,她也不怕了··反正是生不出孩子来的··既无须担心孩子的事,孙太后不好拿这事儿问赵琮,便将尚寝局的人叫来训了一通··尚寝局的人被训了一通,只好再去福宁殿。
福禄一见尚寝局的人,便知他们是所为何事而来·要他说,他其实隐隐也有些担心,都这么些天了,陛下怎么一个妃嫔都不召来呢··尚寝局的史迁苦着一张脸对福禄道:“福大官,太后娘娘也担忧着陛下呢。”
福禄知道他的意思,虽听他提起孙太后,有些不屑,却也的确担心此事,便道:“我会在陛下跟前提起此事·”·“哎哟,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史迁夸张地对福禄行礼,“多亏了福大官”·福禄笑了笑,未再接腔。
史迁走后,福禄去与染陶说话··染陶立在殿外,见他走来,问道:“史迁走了”·“是·”·“陛下在里头与六郎君说话呢。”
“染陶姐姐,你说这事儿——”福禄也拿不定主意··“你也真是糊涂了,明天是个什么日子”染陶都想拿手点他的额头。
福禄脑中一清醒,明日是陛下见使官的日子呀·“这个时候,陛下哪还有空惦记其他事”·“是我糊涂,是我糊涂了”·“我知道你也是担心陛下,但四位娘子都在那儿呢,你急些什么”·“是是是”·染陶还要再说话,有守门的小太监从远处走来,立在台阶下,禀道:“染陶姐姐,福大官,钱相公求见陛下。”
赵琮听说钱商来了,立即叫人将他请来··谢文睿起身道:“陛下,臣告退·”·“你留下·”·谢文睿怔愣中,钱商已经走了进来,他身穿朝服,一进来,便要往下跪。
福禄没拦住,钱商跪下,行了个大礼,念了“万岁”··赵琮笑:“钱大人这是与朕生分·”·“臣不敢,只是头一回得陛下召见,心中感激。”
钱商的确很会说话,赵琮叫起,他才起来··钱月默生得貌美,她的父亲钱商也是长得仪表堂堂·往前倒个二十年,那也是一位英俊少年郎·即便如今,钱商蓄了胡须,却也依然是美中年。
但赵琮也就是看看,他虽然是个断袖,却不喜爱这一款·再者在这个时代,在皇宫中,他只想保命,只想要权力,其他的他毫无兴致··钱商在右侧首坐下,染陶亲自为他奉上茶,他道了谢。
赵琮指向谢文睿,介绍道:“这位是谢文睿,武安侯家的六郎君·”·二人自然又是一番招呼··待该打的招呼都已经打了,赵琮也不再废话,直接问道:“不知钱大人今日所来,是为何事”·钱商见赵琮说话并不避谢文睿,便知这是陛下的心腹,看来陛下果然不如他人所说那般痴傻。
他坐着,朝赵琮拱手:“陛下,明日便是各国使官觐见的日子,不知陛下可有事要差人去做,臣愿领差事·”·赵琮以为那日钱商说要与他同见使官也就是面上情,也没料到他竟然真的来了。
既然钱商有意投奔他,他自然不会拒绝,便索- xing -问他:“钱大人说从前去过辽国,不知钱大人有何发现”·钱商思考了几息,认真道:“陛下,臣曾去过两回。
头一回是臣还年轻时,出门游历经过·第二回 ,是先帝还在时,与我大宋使官同去·”·“辽国风貌如何”·“辽国与我大宋不同,辽国人好斗,境内宽阔,男女皆可骑马,更是只以牲畜多少论贫富。
辽国贵族极爱狩猎,尤其是那天鹅,还爱养那叫作‘海东青’的鹰·”·赵琮点头,这些都是常识,他想听些不一样的··钱商也不令他失望,又道:“陛下有所不知,这十年,辽国境内突现一个叫作‘女真’的民族。”
赵琮心中一动,本该在一百年后才出现的女真,竟然此时就已出现·他抬头看钱商:“钱大人如何得知”·“臣不才,上回出使辽国,在当地结交了几位朋友。”
钱商“呵呵”笑··赵琮也笑,人才啊,去了两回,就能在辽国有细作,还将有细作的事告诉了他··他再问:“钱大人的那几位朋友如何说这‘女真’”·“陛下,女真人凶悍胜过契丹人,这十年蔓延迅速,似有建国之势,只是辽国皇帝厌恶他们,不愿认同女真做他辽国的属国。”
赵琮低头拿过桌上的茶盏,暗自思考··钱商又道:“女真人无固定居所,到处征战,辽国西北处许多村落成日胆颤心惊·”·“照钱相说来,女真竟是这般凶残”·钱商微笑:“陛下,以臣之见,辽国此回之所以拖到此时还不愿归去,定有原因。”
“大人觉得是何原因”·“女真人急于建国,却又无实力与辽国正面对抗,但在辽国西北境内捣乱却是足矣·辽与女真所属一脉,均是游牧民族,女真人凶悍非常,辽国自上回与我大宋一战之后,也在休养生息,他不敢与女真直接对抗。”
“大人的意思是,辽国使官有意向我大宋求助”·“陛下虽还未亲政,派兵一事得陛下点头才成·”·假若辽国境内女真当真已嚣张至此,钱商的话倒有几分参考- xing -。
·赵琮笑问:“若明日辽国使官的确有心向朕求助,钱相觉得如何才为最妥帖的法子”·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妥帖不敢当,但在臣看来,女真尚未成气候,若助辽国灭了它,不仅少了一个威胁,辽国人定当要感激陛下与我大宋。
辽国粮食与银钱均贫乏,他国使官若真要求助于我大宋,倒也不必派兵,只需给他们钱粮即可·”·“哦那他们拿什么来换大宋的钱粮”·钱商抬头笑:“马。
以此为条件,辽国若胜,女真人所养之马,也当分我大宋至少五成之数·”·赵琮也笑,钱商这人的确有点意思,看起来儒雅得很,却也难得是个主动出击的- xing -格。
第41章 赵十一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得意··但在赵琮看来, 尽管钱商对于马的看重, 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其他的却不尽然,他为何要帮辽国打女真·辽国人最为热爱背弃信义, 还抢了他们大宋的土地。
他为什么不趁着女真还未壮大起来, 直接拿钱与粮食与女真换马, 并助女真先把辽国给灭了·先把大的灭了,再解决小的, 岂不是轻松许多·但他仅在心中独自想, 这辈子加上辈子的经验,使他深深明白, 不管什么话, 都要藏在心中。
再者, 他还未见使官,根本不知晓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回,外国使官如此团结一致地留在大宋境内不愿归去,除了瞧他的热闹外, 也一定有其他原因··想罢, 他笑着对钱商道:“钱大人的话令朕受益匪浅。”
钱商赶紧站起来作揖:“臣愧不敢当·”·“钱大人的话, 朕会好好思量·”·钱商也没指望他说一回话,陛下就能立刻认同。
换句话说,真要那样的话,这样没脑子的皇帝不追随也罢··“臣回去后便仔细写好奏章,改日再奉到陛下面前·”·赵琮暗乐,登基六年, 钱商怕是第一位给他递奏章的人。
君臣交谈的氛围甚好,钱商说了该说的话,也不久留,起身便要告退··钱商如今与他又不同,好歹他的女儿现在是他赵琮的妃子··赵琮将染陶叫进来,说道:“你带钱大人去趟雪琉阁。”
钱商立即拒绝:“陛下,不可,这不合规矩·”·“无碍,是朕特批的·淑妃入宫时日也不多,定是想家的,钱大人放心去便是。”
赵琮既已这样说,钱商才应下,转身与染陶同去雪琉阁··人走后,赵琮手捧茶盏,思虑颇久,才将茶盏放到桌上··一直在沉默的谢文睿抬头看他。
“文睿听到此刻,有何想法”·“陛下,臣以为,当好好练兵·”·赵琮笑:“的确·”往后有好几场仗要打,就如今的厢军与禁兵,拿什么与人家凶悍的游牧民族打他又看谢文睿,“文睿。”
“陛下”·“朕这回也想派使官去一趟辽与西夏,你去辽国如何”·谢文睿慌忙站起:“陛下。”
“怕”·“臣不怕只是,只是——”·“只是你仅是一位普通侍卫,恐惹人闲话”·谢文睿不好意思地低头。
“朕说你能,你便能·这番,朕也有意锻炼你·你到底敢不敢”·“敢”谢文睿说得斩钉截铁。
赵琮笑:“那就得了·”·赵十一从后苑回来,在殿门口遇到谢文睿··谢文睿满面通红,一副无比兴奋的模样··赵十一暗想,赵琮又给他灌了什么汤药,他停下脚步。
谢文睿抬头见是他,莫名就是一抖·实在不知为何,他如今连陛下都不怕,偏偏就怕这位魏郡王府的小十一郎君··赵十一瞄他,谢文睿心虚,说好替他请人写诗来。
可是顾辞听闻他是要替王府的小郎君求诗,书生脾气立刻上来,死活不愿意写··谢文睿作揖,小声道:“小郎君,那诗,还得再等几日……”·茶喜与吉祥面面相觑,什么诗·赵十一暗哼,没出息的东西,上辈子就指使不了顾辞,这辈子还是这般没出息。
好歹也是从小习武的武安侯府郎君,连一个书生都奈何不了··茶喜见这般下去不好,便笑道:“六郎君可要去当差”·“我正要去紫宸殿,瞧那处布置得如何。”
陛下明日要在紫宸殿见使官,茶喜了然地点头:“既如此,六郎君请自去忙碌·”·谢文睿却又瞄了一眼赵十一··他给面子地点点头,谢文睿这才行礼离开。
茶喜不禁更为诧然,怎的谢郎君似乎有些惧怕他们小郎君呢·但不待她多想,赵十一已经往正殿走去··赵十一猜想,赵琮此刻应该是很高兴的。
毕竟一个从未亲政过的小皇帝,明日便要见外国使官,就算瞧个新鲜也够高兴了·况且近来赵琮的妃子也已册封,正是风光时,怕是待见了使官,赵琮便要一一召来侍寝。
他迈过门槛走进正殿,福禄见他来了,立即将他带进去··赵琮已回到内室,正靠在榻上苦思冥想,要思考的东西真的太多,思考如何能赚更多的银钱,思考如何让全国人民生活得更好些,思考如何自保地玩转西夏、辽国与其他国家,再思考如何练兵。
只可惜他没什么心腹,他也没有真正能够去相信的人,否则多个人商量也是好的··听福禄说“小郎君来了”,他睁眼,眉头却还皱着··看到赵十一一副虽有些傻笨却又无比单纯的模样,赵琮不禁想,赵十一若不是个自闭症儿童该多好。
他是愿意相信赵十一的,届时,赵十一也能帮他做事··可惜啊·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从榻上坐起来,赵十一见他满面愁容,不禁一愣。
“你怎么来了”赵琮伸手给他··赵十一不客气地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坐下,反手就在赵琮的手心写“使官”··赵琮点头:“明日确要见使官。”
赵琮正烦闷,此刻面对赵十一这个不会说闲话的小朋友,反倒没了压力,难得说了几句真心话,“朕正有些烦闷,人的心思为何总是这么难猜,尤其当一人面对众人时。”
·赵十一听他这般说,便侧脸看他,倒是又有些心疼起来··赵琮抱怨了几句,又笑:“你又懂什么呢”并立刻换了话头,“又去后苑作画了画了些什么”·赵十一本不想提及这些,可见赵琮不高兴,便在他手心继续写:鸳鸯。
赵琮果然笑得眯起了眼:“后苑的湖里的确有一对鸳鸯·”他说罢,朝外道,“茶喜”·茶喜立即进来:“陛下”·“将小郎君今日作的画拿给朕瞧瞧。”
“哦”茶喜应下,却又看了小郎君一眼·小郎君宝贝那些画作,宝贝得很,轻易不给人看·赵十一却未看她,而是自己走了出去,很快他又回来,手中抱着几筒画卷。
在赵琮诧异的目光中,他将它们摊开给赵琮看··是他这几日作的画,有湖面上的鸳鸯,还有水中的锦鲤,更有屋顶上歇息的鸽子·均画得栩栩如生,也很有意境美。
赵琮仔细看着,不由心中连连称赞,绘画的确是天分,有些人画了一辈子都找不着风格··有些人初次拿笔,哪怕画得一团糟,偏有独有的意境··赵十一正是属于后者。
有了可观察的事物,赵琮面上的忧愁便渐渐散了··赵十一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得意··还是得靠他··赵琮实在忙碌,晚膳也未与赵十一同用··他回侧殿前,赵琮交代道:“这几日朕有些忙碌,你要记得按时用膳,多听茶喜的话。”
赵十一不悦地抿嘴,赵琮把他当小痴子了不成这是念叨三岁孩童的话吧·“明日有使官进宫,均是外国来的,你也从未见过吧若感兴趣,朕让他们带你偷偷去瞧一眼。”
他说罢,便朝茶喜道,“回头你去与你们福大官说,躲在紫宸殿侧门处,可以瞧上几眼·”·茶喜诧异:“陛下,当真可以这般”·赵琮点头:“自然,朕说可以,便可以。”
他又问赵十一,“如何,想不想看”·赵十一沉默,他并不是十分想看··赵琮却当他默认,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令茶喜带他回去。
他们一同从正殿出来时,一位面生的小宫女正在阶下,与福禄手下一个叫作路远的太监说话··小宫女说话有些忐忑:“这位阁长,我们戚娘子亲手炖的汤,想奉予陛下。”
赵十一眉毛一挑,这就有妃子争宠来了他故意放慢脚步··路远是福禄亲手带出来的人,倒也机灵,他当然知道陛下眼下正忙于明日见使官的事儿,哪有功夫搭理这些个,他笑道:“陛下现下正忙。”
拒绝得很婉转··小宫女却无经验,又恳求道:“请阁长为婢子通传一声罢——”·她的话未能说完,因赵十一走了出来,路远一见他出来,立即殷勤行礼:“小郎君。”
赵十一点点头,他才又立起来··赵十一看向面前的小宫女,小宫女手拎食盒,被盯得越发局促,不由低头··茶喜见状,有些可怜她,笑道:“这位妹妹,回去罢。
陛下正忙呢·也回去告诉你们娘子一声,日后陛下若要见她,自会召见·”·“是……”小宫女满面通红,转身离去··路远笑:“这才几日,一个两个竟这般沉不住气来。”
“到底进宫时日不多,往后她们自会明白·”·路远点头,又问赵十一:“小郎君,小的正要去膳房,陛下晚上吃八宝鸭子汤,小郎君要不要”·赵十一无反应,茶喜道:“陛下吃的,小郎君大多喜爱呢”·“那便好,小郎君且耐心等着,约莫半个时辰,便能摆上晚膳。”
路远再行一礼,领人往膳房去··茶喜高高兴兴道:“小郎君咱们回去吧”·赵十一不满,什么叫赵琮吃的,他都喜爱·是赵琮吃着觉得不错的,总是叫人给他送去,还要叫人亲眼看着他吃,逼着他吃。
他是个傻子,他能不吃吗·他又在长身体,自然要多吃,多吃了,身体才能更为健壮这辈子也好在战场上更为威风他上辈子幼年时吃得不好,并未长到六尺高,堪堪唯有五尺九寸。
这辈子,一定要长到六尺··作者有话要说: 宋朝的一尺是31cm多一点,六尺,大概一米九~·赵十一:得意[耶]··第42章 横竖都是不吃亏的··紫宸殿已六年未曾见光。
七月十九, 赵琮坐在镜前, 染陶郑重地亲手为他戴上朝冠··赵琮望着镜中的自己,登基六年来, 他再一次穿上了这身衣裳, 并要穿着这一身去见各国使官··他无一丝的不适, 也并无紧张之意,甚至连兴奋也无。
他挺平静的··毕竟, 这只不过是一个姗姗来迟的新开始罢了··原本就是该他的··赵琮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微笑, 他起身,往外走去··染陶心中忽然便一定, 她不好跟去前殿, 将赵琮送至福宁殿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宽待下人, 宫中宫女、太监,除非犯了错,才要对他下跪,其余时候, 赵琮很少要他们下跪··此刻, 染陶跪在地上, 行了个大礼,郑重道:“唯祝陛下今日之后,便事事如意。”
赵琮回身,正要笑,却瞄到远处游廊中一个天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常穿天青色衣裳的,只有赵十一··但他已来不及将赵十一叫来跟前说话, 他低头对染陶道:“起来吧,此时天凉,小心伤了身子。”
染陶再磕了一个头,才立了起来,她满眼都是期冀··赵琮再朝她一笑,而游廊中再无天青色的身影·他转身,带着大小太监、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紫宸殿行去。
染陶知晓小郎君要去紫宸殿看使官,但她许久未见他们出门,她奇怪地走往侧殿·只见常发呆的小郎君,又坐在游廊的长凳上头发呆··“染陶姐姐。”
茶喜见她过来,行礼··“怎的不带小郎君去前头瞧使官去”·“小郎君坐在这处不愿动呢·”·前辈子跟那些国家的人连仗都打过,杀都不知杀了多少,又有什么好瞧的但赵琮是好心,赵十一便有些犹豫。
他坐在长凳上,背靠游廊中的柱子,却想到方才远远见到的赵琮··赵琮一身朝服,穿起来居然也挺有模有样··他上辈子匆匆接过御宝,处理政事,还未来得及行登基礼便死了,他从未穿过那一身。
“小郎君”染陶叫了他一声··他才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带上吉祥同去前殿··赵琮去得较早,使官尚未来齐,况且人数较多,他们也正在殿中排位子。
他便在侧殿中见钱商与蔡雍··说起来也挺有趣,他作为大宋皇帝,在紫宸殿中特别召见使官,看起来很风光·但实际殿中,除了使官与他殿中的太监、他的亲卫,满朝官员,只来了钱商与蔡雍。
其他官员,大部分是孙太后的人,小部分是墙头草,不敢来,他也懒得叫··还有部分官员,不够资格进紫宸殿··赵琮倒没觉得心酸,只觉得好笑·怕是所有人都和孙太后一样,以为给他一个紫宸殿,再给些使官。
戏台子搭好了,人员也派来了,就等着瞧他热闹,私底下应该都在等着好戏··可他的戏可不是那么好看的,除非他自愿演··否则谁都别想看他的戏,只能他看别人的戏。
蔡雍与钱商年龄相仿,却不似钱商生得温文儒雅·蔡雍是个文官,名字也温和,实际长得很高大,肤色偏黑,跟武将似的··他声音洪亮,见着赵琮便跪下行礼。
赵琮也没料到判礼部事竟然是这副相貌,前几日蔡雍在紫宸殿带人布置时,福禄日日都来瞧,说了好几回蔡雍行事十分妥帖,是个很细致的人·此刻见他长成这副模样,想来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蔡雍的家世也并不差,又与武安侯府、魏郡王府是姻亲关系,不该为官这么多年,依然只是个判礼部事··赵琮叫他起身,与他说了些话,才明白为何他为官多年,始终只是个判礼部事。
此人行事、说话都过分刚直,又能讨好得了谁先帝与孙太后均是真贵族出身,向来喜欢嘴甜之人,也喜欢相貌好的人,这等不会讨好他们的人,自然不爱用。
其实蔡雍当真是有些本事的,当年科举,也是二甲前几名··赵琮没有先帝与孙太后那样的贵族架子,他反倒喜欢蔡雍这种直来直往的- xing -子,成日里绵里藏刀地说话,累不累·虽然只来了两位官员,但都是得用的,赵琮很高兴,笑眯眯地一直与他们二人说话。
钱商算是他的半个岳父,自然是全心全意地辅佐他·蔡雍这种- xing -格的人,赵琮最会哄,哄到后头,赵琮说了个趣事,蔡雍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十分洪亮··恰好此时,福禄来报:“陛下,各国使官已全部入殿。”
赵琮点头,对钱商与蔡雍道:“二位大人也请去殿中罢,朕稍后便到·”·钱商与蔡雍共应“是”,转身先往正殿而去··赵琮起身,福禄又为他整了整朝服,他抬脚正要走,又停下脚步问:“小郎君来了没”·“尚未。”
“你跟外头的小太监说一声,小郎君来了,便在此处休息·待朕见完使官,一同回福宁殿·”·“是·”·赵琮这才放心地去了正殿。
正殿在侧殿的东侧,赵琮恰好迎着朝阳行走,他步履闲适,抬头看了眼东方的朝霞,心道,便从这一刻开始罢··而暗了六年的紫宸殿,终于再度照进了清晨的阳光。
赵十一到侧殿时,福禄交代的小太监殷勤地赶紧跑到他跟前,行礼道:“小郎君陛下临去正殿前交代小的在此处等您呢”·赵十一朝他点点头,往殿中走去。
小太监是在前殿做事的,对这位魏郡王府的小郎君并不熟,但知道陛下宠他宠得很,更知道他是个傻子·此刻心中却想,傻是傻,气势倒是挺足不愧是养在福宁殿中的·小太监索- xing -更殷勤,笑着道:“小郎君,您先坐下喝杯茶。
待会儿小的便带您去瞧,哎哟那些外国使官啊,穿的衣裳可真是五花八门,戴着金冠的啊,那是辽国与西夏的使官只是辽国的使官穿紫衣,与咱们的衣裳十分相像呢西夏国穿的是红色窄袍,小郎君待会儿看仔细了哟,他们的金冠其实也不同,高丽——”小太监话多得很,一串串地直往外蹦,边说,他还边给赵十一倒茶、拿垫子,一丝错处都没有。
他说得正起劲,突然从正殿中传来一阵如山呼般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小太监怔住··赵十一也怔住··这种感觉很奇妙。
应该谁都没能想到,有人会心甘情愿地高呼出这样的声音··赵十一甚至怀疑,那些国家的使官是否已事先彼此打好招呼,要这样表现一场·否则,大多数情况下,那些使官宁愿行礼,也不愿喊得这般震撼。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们撑足了小皇帝的面子,便是打了孙太后的脸··打了孙太后的脸,孙太后又能对使官如何孙太后是典型的守旧派,不敢打仗,不敢革新。
她只能把丢掉的面子算到赵琮身上··使官们只想挑拨孙太后与赵琮··孙太后若是个聪明的,便不会上当,反而更该对赵琮好,将赵琮骗得越发听话··赵琮若是个聪明的,就该好好利用一番这些使官,再把孙太后给踢下去。
只可惜,这两个都不聪明··赵十一顿时不想再待下去,实在没意思,他起身便要回去··小太监回神:“小郎君您不看了”·赵十一未搭理他,直接往殿外走去。
吉祥行礼道:“这位阁长,小郎君怕是身子有些许不适,小的这便陪同小郎君回福宁殿·多谢阁长方才的一番介绍·”·“哎哟不妨事,小郎君既不舒坦,你就赶紧回吧”·吉祥再弯了弯腰,追着赵十一走了。
方才的小太监又看了眼正殿的方向··他恰好是六年前来前殿当差的,也恰好赶上了陛下的登基大典··陛下的登基大典上,山呼“万岁”的声音也不过如此。
小太监暗笑,他可不傻,同屋的都去讨好宝慈殿的人,就他按兵不动·他也总算是熬出了头,往后陛下来前殿的日子多了去了,他的好前程也要来喽·紫宸殿那几声“万岁”喊得整座皇宫的人似乎都能听到,毕竟皇宫太小。
孙太后虽不把赵琮看在眼里,也不把那个判礼部事当做一回事·但赵琮去见使官,她到底心中不平··她早起便有些心神不宁,待听到那阵隐隐约约的“万岁”时,她手中的笔直接落在了桌上,弄脏了手边的奏章。
·“娘娘”王姑姑将出神的她唤回来··“姑姑·”·王姑姑并未上前帮她收拾书桌,而是问她:“娘娘,您还要犹豫吗”·宝慈殿能听到,雪琉阁与嫣明阁自然更能听到。
钱月默正坐在厅中看各国送来的礼品··因赵琮的四位妃嫔昨日恰好行册封礼,今日入宫时,各国的使官均派人来送了贺礼··钱月默还不至于巴巴地指望这些,便是宝宁郡主送的那套头面,她惊叹过一回,也不过令飘书收进自家妆奁中而已。
她到底是淑妃,各国送来的礼品很多,她看了看,并无太大兴致··正是她将要转身时,听到了前殿传来的“万岁”声,她顿住身子··飘书见状,将其他人都遣了出去,回身轻声道:“娘子,陛下今日见过使官,就不同了。”
钱月默低头:“我知道,父亲也这般说·”·“娘子初入宫便是淑妃,陛下至今也未召其他三位美人,娘子——”·钱月默叹气,她知道飘书是什么意思。
哪怕在家中再清雅,再不问世事,只要进了这宫门,便要争,不争便没有将来·没了将来,剩下的年月该如何过·昨日,在宝慈殿,那杯茶分明就是有些问题。
她虽喝进口中,却借拿帕子抿嘴唇时,偷偷地全部吐在了袖中藏着的另一块帕子上··她有些担忧其他三位美人,不知喝进茶水的她们会如何··但这是皇宫,她也只是摸索着在自保,什么也无法做。
而这也的确是皇宫,处处是陷阱,迎头便给她好好上了一课··她不得不更加小心··想到此事,她不免有些焦躁,伸手打开近前的一个锦盒··是件织品,瞧起来似是羊毛织品。
应是西夏使官送来的,西夏不如他们大宋,这样的织品,钱月默自然不放在眼中·但这织品看起来十分柔软,心烦的她,不由便伸手去摸了摸·一摸,她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硬东西。
她吓得立刻缩回手··“娘子”飘书立即挡到她面前··“里头有东西·”·飘书胆大,直接掀开几层织品,见到了最下方竟然还藏有一个黑木的小盒子。
这一看便是有蹊跷的,飘书伸手要去打开那个盒子··“且慢”·“娘子”·钱月默咬了咬下嘴唇,说道:“咱们去福宁殿,问陛下拿主意。”
隔壁的戚娘子太单纯,也太蠢,送碗汤过去,怎能见到陛下·父亲看中陛下,自有道理·父亲不是愚笨之人,她信父亲,陛下定然也非如今所展现出来的- xing -子。
她既然已进宫,就得适应宫中这一切··无论前方又有何陷阱在等她,她只能朝前走··而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她一定要得手··她是淑妃,她是钱家女儿,她不能落了自己的面子。
此番见陛下,一定要得陛下所见,她也要做陛下第一位召见的妃嫔··能做陛下喜爱的妃嫔最好,若是不能,也得做能为陛下所用的妃嫔··西夏送来的礼品中有蹊跷,真有问题的话,陛下自然要赞她,还要感激她。
如若不是蹊跷,只是巧合,或者误会·陛下也不会怪她,反而以为她心细、忠诚,以为她一心眷恋他··既入宫,便是皇帝的女人··天底下的男人,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妻妾依赖他·横竖都是不吃亏的。
第43章 当真是眉目如画··赵十一去而复返, 染陶十分诧异:“小郎君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瞧见使官没”·赵十一有些没精打采, 低头没理她。
往常赵十一心情好时,甚至是寻常心情时, 大多会点头、摇头, 总归是有反应的·此刻见他这样, 染陶便知他是心情不好··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就奇怪了,染陶将赵十一扶住, 笑道:“小郎君, 去正殿中吧,陛下令谢六郎买了些书来, 书刚送来。
有几本是陛下惦记着要给您的, 您去瞧瞧”·横竖赵琮不在, 赵十一勉强点头··染陶将那几本书拿到赵十一面前,又将茶喜叫来陪他,再叫小宫女去准备吃食。
她则是叫了吉祥出去问话,问的自然是赵十一的事··“小郎君为何不高兴”她问··小郎君不高兴, 回头陛下瞧见了也不高兴。
吉祥也纳闷, 他怎么知道他们郎君为何好端端的不高兴了他们郎君向来不言心中事··他低头道:“小的不知·”·染陶生气:“你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好, 哪有你这么当差的”·“染陶姐姐,小郎君正听前殿的小太监讲那使官的服饰呢,小太监讲得热闹——”吉祥为她转述当时的场景。
忽有小太监从殿外跑了进来,染陶回头一看,又是个不懂规矩的,正要再生气··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行礼:“染陶姐姐淑妃娘子来了”·染陶一愣。
陛下又不在, 她来做什么·淑妃到底是四妃之一,父亲又是钱商,染陶还真不能赶她走·说白了,她染陶站在淑妃跟前,也不过是个奴婢·她只能令人将淑妃迎进来,她也得亲自到门口等。
钱月默正站在殿外耐心等待,忽闻鸽子的叫声,她抬头看了眼,天边一群白色鸽子掠过,飞进了福宁殿中··染陶此时恰好走了出来,行礼道:“婢子染陶,见过淑妃娘子”·钱月默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笑道:“请起。”
染陶抬头,笑问:“不知娘子来殿中有何事有事令人过来吩咐一声婢子便是,哪用得着娘子亲自走一趟·”·染陶说话很客气,钱月默却听得出来,染陶防着她。
不过她也不气,陛下在宫中十多年过的并不易,这位贴身女官有很大功劳,若不是看得这么紧,陛下怕是早已丧命··钱月默长得清雅,声音更是清雅,还柔柔的,她道:“本位有大事要禀告陛下。”
她这话说得很直接、简洁,却又直接简洁到染陶都不好再问··她虽长得清雅,面上倒有几分坚持··钱商正在前殿陪陛下见使官,她染陶真不能将人家的女儿就这么赶出去。
想罢,染陶笑道:“娘子也知晓,陛下正在前殿见各国使官,不知何时才归·”·“无碍,本位等陛下回来·”·染陶再道:“小郎君正在殿中呢。”
钱月默对这位小郎君也早有耳闻,她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早听闻陛下十分喜爱魏郡王府的小郎君·”·染陶还能说什么只能将人带了进去。
走进福宁殿内,白鸽正在他们头顶盘旋··钱月默不由又抬头看了一眼,染陶便笑:“这是小郎君的鸽子·”·“真好看·”·“是陛下特地令人为小郎君寻来的,均是白色的。
小郎君很喜爱,常亲自喂食·”·钱月默暗想,陛下当真是十分宠爱这位小郎君,也幸好这是位郎君,而不是小娘子·否则,宫中哪还有她们的立足之地·她们迈上台阶,染陶低头道:“娘子,小郎君正在殿中呢。”
钱月默知礼,说道:“本位是头一回来,还请带路·”·染陶弯了弯腿,率先走入正殿当中··钱月默跟着走进去,见首座上正坐着一位小郎君。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位身着天青色长衫的小郎君忽而抬头··当真是眉目如画··钱月默再度暗想,这真的只是一位小郎君,而不是扮作小郎君养着的小娘子·赵十一本在看谢文睿递进来的那些书。
他也随赵琮去崇政殿听过几回课,只是如今赵琮愈发忙碌,再无时间去听课·他又不愿独自去,便已作罢·他以为赵琮特地给他备的书,不过便是前朝的史书,四书五经,亦或一些大家所提的歌颂诗词。
毕竟他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均是在读这些书··却没料到,赵琮给他的书,竟然是几本笔记··其中一本《疏闻》,甚至是黄疏被贬至宜州任知州时,途中记下的所见与所感。
黄疏本就是个奇人,上辈子的时候,西南有部族生事,无人愿去那等危险的地方平乱,况且当时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西夏处,分不出人手来·他那时已不再装傻,娘也死了,已做好争夺的打算。
他倒是无所谓,主动要求去西南夷··他好歹是赵家人,更是魏郡王府的人,上头乐得有人主动站出来,二话不说,给他派了几千禁兵,便让他出发·只说当地还有万安军、昌化军与厢军协助,他到了那地界,看到稀稀拉拉的万安军,心都凉了,也以为他大约就要交代在西南。
正是那个时候,他结交了时任宜州知州的黄疏··可以说那一场仗能打赢,多亏黄疏的帮助·后来,黄疏也的确投靠了他··黄疏更是那差点与谢家结成亲家的黄尚书。
他死之前的一天,黄疏还为他女儿被谢文睿气得自尽的事又在他跟前哭··这辈子,黄疏依然被孙太后贬到了宜州去·其他人被贬大多抑郁,恨不得成日里穿道袍,头簪木簪。
也就黄疏这个奇人,跟游山玩水似的,那笔记写得仿佛不是被贬,而是去出任转运使··可是黄疏是奇人就罢了,毕竟他早已知晓··赵琮竟然也是个奇人赵琮居然还把这种被贬官员沾沾自得的笔记拿给他来看诚然黄疏的笔记是写得很好,叫人仅看文字,便如身临其境一般。
可这赵琮身为皇帝,未免也太不庄重了·他心中腹诽,却也将黄疏那本略奇葩的笔记看了小半··他正看到黄疏初入广南西路时的见闻,心中也有些感慨。
上辈子,西南夷一战令他顿时有了些名声,与他一同进广南西路的禁兵死伤不少,留下来的后来大多成了他的亲卫··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那一战,他收获颇多。
可以说,是广南西路成就了后来的赵世碂··此刻再见这些描写,他不由也心向往之··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殿外传来的脚步声··他在福宁殿中早已是个小主子,由染陶放他独自在正殿中读书便可得知。
他不喜人多,众人皆知,因而他在读书,并无人打扰,唯有小宫女立在门外··是以,钱月默已经走进殿内,他才知晓··他抬头望去,看到走进来的钱月默。
前世里他没见过钱月默,只知道钱月默本要做赵琮的皇后,还是先帝所定·但是赵琮早死,便作罢·钱月默后来如何,他怎会去关心毕竟与他毫无干系。
就连钱商,开始也是颇具盛名的一个人,只是后来孙太后倒了,该倒的都倒了之后,钱商忽然也不见了,不知去向何处··他登基,更是只用自己的人··此时见到钱月默,于他也是头一回。
他不禁突然好奇,赵琮是不是就喜欢这种朦朦胧胧,飘飘渺渺,又清清雅雅的人或事物·要他穿、喜欢看他穿的天青色衣裳如此··钱月默的长相也是如此。
他上回听有宫女提起过,钱月默是赵琮主动求来的·自然是十分喜爱,才会求来··他本该起身行礼才是,可是赵琮都不用他行礼,他为何要去给一个妃子行礼·他不是什么知礼的规矩人。
钱月默- xing -子安静,见这位十分出名的小郎君只是看她,却未起身,心中是有些诧异的,但是面上一点儿未显··倒是跟在钱月默身后的飘书好好惊讶了一把,竟然这样大的架子·于这对主仆而言,这般的场面有些奇特。
染陶丝毫不见怪,笑着说:“小郎君,这位是淑妃娘子·”·赵十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染陶便又回头朝淑妃笑··钱月默也是瞧明白了,这位小郎君果然受宠得很,明明就是不甚懂礼的,染陶这般规矩的女官竟也一点儿不在意。
她温声道:“来时匆忙,未带礼物,还望小郎君见谅·待本位回去,便令人送来·”·染陶笑:“娘子客气,小郎君还小,很不必如此·便是陛下也常说,不能太娇惯他呢。”
钱月默暗自咋舌,福宁殿正殿,正厅中的首座,想坐便坐,见了来人也不行礼,还不娇惯哪·染陶请钱月默坐下,钱月默只拣了右首的第二张高椅坐。
她有的好等,只好又与赵十一说话,笑问:“不知小郎君在读什么书”·赵十一本打算不理她,但他见钱月默是个挺知礼的小娘子,瞧起来也顺眼,便将书给她看了看。
钱月默点头,表示已看清,他又收回手··“《疏闻》,本位倒是未曾听说过,不知讲的是些什么”她说话的声音十分轻柔,因赵十一就是副孩童的长相。
她在家也是有弟弟的,便用哄家中弟弟那一套的语气与他说话·更何况,陛下喜欢他,她在这位小郎君面前博个好印象,定然是好处多多··可她忘了,赵十一是“不会说话”的。
自然无人应她··钱月默似乎也是突然想起这桩事来,面上有些微红··赵十一便不愿多待,在这儿与赵琮的妃子对坐,实在是没意思,他可不想欺负小女娘。
他起身,拿起桌面上的几本书,转身便往内室中走去··染陶叫来茶喜,茶喜立刻陪着他一同进去··染陶这才笑道:“小郎君不太爱说话,娘子莫要见怪。”
钱月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中却更是惊讶··竟然连陛下的内室,他都说进便进·她再不多动,也不多说,只是望着对面的椅脚,暗暗想到,回去一定要好好备一份大礼送给这位小郎君。
作者有话要说: 赵十一娘():挺漂亮嘛[呵呵]··赵十一娘():等我长大,等我六尺高,作者你我等着[呵呵]。
赵十一娘():还不把那个“娘”给本郎君去掉[真的生气了]·作者:[突然高兴]。
画外音:长得好看是福气,不好看,你家皇帝都懒得看你一眼,更不会留下你,也不会心疼你哟··第44章 赵十一莫名地“哼”了声··紫宸殿中, 赵琮坐在高座上。
座下除最首的钱商与蔡雍, 四角站了四位他的亲卫之外,共站四列人, 最外两列是各国副使, 正中两列是正使·左侧两列, 以辽国使官为首·右侧则是以西夏的使官为首。
各国行礼的方式各不相同,其中正使与副使的也有不同的, 赵琮看得津津有味··他们一一给赵琮行礼, 又向赵琮表达他们国主对大宋皇帝的祝福··那些祝福的话语说得是天花又乱坠,把大宋皇帝夸到了天边去, 坐在上头的大宋皇帝差点没笑场。
其实方才他们吼了那么一嗓子, 赵琮也被吓着了·他预料到这群人是想来看他热闹, 没想到这群人不仅想看他的热闹,还想连着孙太后的一起看哪·就是不知孙太后那个将面子看得大过天的人,能不能被这群人给诓到。
他倒宁愿孙太后并未被诓到,孙太后好歹听政听了六年, 不该这么愚笨才是··其中夸得最多, 多到假的便是辽与西夏, 向来是有所求,才会有所言·不知辽与西夏这回求的是什么是否真如钱商所说·大宋本就与辽、西夏有贸易往来,尤其是大宋没有马,在大宋,马是稀罕东西,唯有少部分人能用。
普通老百姓们坐车也好, 运货物也罢,用的最多的还是牛与驴、骡子··每年光要跟他们换马,便要送出去无数东西··西夏不如辽,更是常年徘徊于大宋与辽之间,先帝病重那会儿,甚至有传言说西夏要再向辽国称臣。
可见这西夏不是个好东西,也是根墙头草,谁厉害,它便靠谁··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后来因西夏与辽起了冲突,拉扯得大宋也不得不对辽出兵,便是他的亲生父亲丧命的那一回。
郡王战死,反倒使得士兵们因愤怒而士气大涨,两方对峙颇久,也是大宋运气好,作战的地点到底离宋朝更近,物资及时补足,到底是打胜了··西夏才绝了那个心思,又老老实实地往大宋来送马,再拿银钱回去。
不过那一仗,虽胜,却也是惨胜··经那一回,双方损失都颇为严重··要是当时赵琮登基便能亲政的话,他必定会强制要求辽国向宋称臣,那是大宋开国以来唯一的一次机会。
偏偏他那个没出息的身子,一登基完立刻就晕了··孙太后虽是格局颇大的国公府嫡女,在这等事情上面终究少了考量·况且,她那时只念着夺权,她需要辽国的支持,不顾部分大臣的反对,她不仅没要辽国对其称臣,反倒又给了辽国不少的银钱。
当初是有大臣直接死谏的,孙太后充耳不闻··而辽国那时的确伤了元气,得了孙太后的好处,自然是支持她,也与大宋签了个和平相处的协议··孙太后,以及部分大臣还沾沾自喜呢。
都是软骨头··赵琮望着座下吹得天花乱坠的辽国正使,心想这就是孙太后一味去讨好的人啊,结果怎么着过了六年,还不是照样打她的脸·强硬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一回,他们来宋,孙太后又给出去了不少··因而这一场觐见,倒是暂时没人问他要东西··当着众多使官的面,各家就算有小心思,也不能独自说出来。
原本走完过场这事儿便算完了,赵琮却突然不想这么早便结束,他再拖一拖,让孙太后急去··他直接又带着这些使官去侧殿中用午膳,这是临时决定的··但前殿宫人俱是有条理的,安排得很妥帖。
赵琮临去前,轻声对福禄道:“你去左侧殿,跟小郎君说一声,让他先回去·朕与使官用了午膳再回·”·福禄得令,往左侧殿去··与此同时,又有小太监撒腿便朝宝慈殿跑去通风报信。
宴上,气氛比刚刚在正殿中松快了许多··这些使官皆知赵琮身子骨不好,倒无人敬他酒··赵琮自己端起酒盏,以茶代酒,说了几句开场白,要大家尽兴,更令钱商与蔡雍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赵琮生得白白净净的,因身子不好,颇瘦·他又笑得温柔可亲,使官们其实的确未将他看在眼中·他再说了这么一番话,台下众人还不可了劲地乐·赵琮微笑。
他知道这些人看不起他,那样拜他,也是为了打孙太后的脸·他们甚至也看不起孙太后··没关系啊,他也懒得打他们的脸··待时机成熟,他打到他们的国家去。
打得他们整个国家都只能臣服于大宋,臣服于他··他笑眯眯地看着座下众人笑闹,使官们均在相互敬酒,也有人去敬钱商与蔡雍·钱商八面玲珑,很快便与人打成一片,蔡雍则满脸嫌弃,独自饮酒吃肉,无人理他,他也不理别人。
赵琮瞧着,觉得格外有趣··正热闹着,福禄走到赵琮身后,小声叫他:“陛下·”·“何事”·“小郎君早回去了。”
赵琮点头,表示已知道··“陛下,染陶派人送信来说,淑妃娘子,在殿中等您……”·赵琮捧着茶盏的手一顿··福禄抬头看了眼座下坐着的钱商,道:“钱大人毕竟在此处,染陶不好拦她。”
赵琮再点头,的确不好拦··可是钱月默去他殿中,是为了什么·他低头,微微皱眉,直到座下有人走来,笑道:“陛下”·赵琮抬头,面上是完美而标准、亲和的笑容。
来人是辽国的正使耶律钦,还特地起了个汉名叫作刘友钦·他人高马大,单膝跪地,因左手拿着酒盅,只将右手放置右肩处,行了辽国的大礼··赵琮叫起,笑问:“刘使有何事”·刘友钦说得一口流利的雅音,他也常往返于宋、辽之间,笑得露出白牙齿:“陛下小的来前,我们圣上特地将小的叫到跟前,交代小的定要向大宋皇帝表达他的祝福”·“多谢他的祝福。”
他真是快被他们祝福怕了··刘友钦笑着喝尽那杯酒,赵琮令福禄再给他斟酒··斟满一杯,刘友钦却还不走,赵琮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果然,刘友钦再度露出白牙,又道:“陛下登基六年,小的头回得见,方才在殿中初见,小的心中满是钦佩。
钦佩于天底下,竟真有如陛下这般芝兰玉树之人怕不是天上的仙人吧回头说与我们圣上听,说与我们大辽子民听也好让——”·赵琮无语,又开始无脑吹捧。
连“仙人”都出来了,他可无心搞个人崇拜··他实在是不想再听,赶紧叫停:“刘使说笑了·”·刘友钦憨笑,再道:“我们大辽子民向来仰慕大宋文化,此番前来,我们圣上也交代小的定要多学还令小的多购买大宋书籍,带回大辽,也让大辽的子民得以学习。”
“承蒙你们圣上喜爱,既如此,大宋也已六年未曾有人出使辽国·朕这次便派些人与刘使一同前往辽国,也好感受辽国的风貌,你看如何”·刘友钦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也好让宋朝的官去他们大辽看看,虽说这六年他们在休养生息,但如今也在渐渐恢复,他们有了更强的骑兵,更多的马,两国的协议早就该改了·大宋该给他们更多的银钱才是·有了银钱,也好去打那女真。
他立即仰头喝尽酒,笑道:“真是太好不过了还是陛下英明”·赵琮微笑,心中也感谢刘友钦呢·他本来就要派谢文睿去的,如今又省事了。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只是这刘友钦满口不提女真一族之事,到底是钱商那处的消息有假,还是辽国有其他思量·但是倒也不急,待谢文睿去亲自看过一番再做打算。
刘友钦满意地回到他的座位,赵琮也不打算再继续坐下去·作为一国的皇帝,面子还是要的·他再喝了一杯茶,敬了众人,要钱商与蔡雍作陪,他则离开侧殿。
离去前,他见西夏使官一脸无奈,显然是也想来找他说话的,但被刘友钦抢了个先··赵琮暗想,这就是机会,转瞬即逝,谁让这根墙头草没抓住··他以后定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赵琮还从未见过钱月默本人,只是听染陶稍微提过几句··赵琮也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钱家二娘子·这一位他是只想高高供着的,偏偏她似乎并不愿意被高高供着,非要下来。
他回到殿中,钱月默匆匆行跪拜之礼,轻柔地说道:“妾拜见陛下·”·赵琮低头,见她头戴一副珍珠头面,所穿衣服也是素色,的确是个清雅之人,是他喜欢的那种小姑娘。
他本来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偏偏这一位他不能怜哪,万一他怜了几次,人家当他真爱了怎么办·赵琮轻声道:“请起·”·钱月默听到赵琮的声音,脚也一软,差点儿栽到地上,幸而她的规矩学得好。
她听父亲说过陛下生得好,- xing -子更是好,但是直到当面感受过一回,才知道这- xing -子到底是有多好··她再咬了咬嘴唇,起身抬头,欲看一看那副据说生得好的相貌。
赵琮才十六岁,身子也还在长,但已比她高许多,她微微仰头,看向赵琮··赵琮也看她,并对她露出一个笑容··钱月默便有些怔··赵十一站在隔窗后,看着这对小情人四目相对的脉脉场景。
他原本是听说赵琮回来了,打算从内室出来看看他是否还好,毕竟见使官于赵琮那样简单的人而言也算是个大差事··不防还没绕出隔窗,一对小男女就看对上了眼。
赵十一莫名地“哼”了声,赵琮这个没出息的,到底也难过美人关,往常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从不近身女娘··没想到,到底也不过如此··怕是今晚,这位淑妃娘子便要侍寝。
作者有话要说: 赵十一:╭(╯^╰)╮··第45章 好歹是他们有求于他,他急什么·钱月默怔住, 是因她没想到, 陛下真的生得这么好··要说其他感情,他们才是初次见面而已, 她能有什么感情她到底是得精心教养的, 家中母亲如何管理后宅, 她也看得透透的,父亲的妾侍均很忌惮母亲。
这是她进了宫, 否则她也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她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 恰好只留半张含羞带怯的脸给赵琮看··赵琮暗想,原来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这么一想, 他轻松许多, 直接坐到首座上, 指向左侧的首座:“淑妃坐吧。”
“谢过陛下·”钱月默又行了礼,走去坐下··赵琮喝了染陶奉上的茶,正要与她说话,忽然便福至心灵似的, 朝右侧看了眼·这么一看, 就看到了隔窗后的赵十一。
·这小朋友还学会了暗中观察, 赵琮好笑,便朝他道:“你立在那处做什么呢”·钱月默与染陶这才发现隔窗后头立了个赵十一。
“还不过来”赵琮又道··赵十一走出来,磨磨蹭蹭地往他们走来·到底有些丢脸,他偷窥着正好,被人家逮了个正着,还是被赵琮给逮着了·“快点。”
赵琮笑着又催他··赵十一不满皱眉, 但到底走快了许多,走到了赵琮跟前··赵琮坐着问他:“在里头看书呢”·赵十一点头。
“朕特地给你留了几本,看了没”·赵十一再点头··“是不是极有意思”·赵十一不点头了。
赵琮不知他又在闹什么别扭,他拉过赵十一的手,介绍给钱月默:“这是朕的十一侄儿,魏郡王府的小十一郎君,赵世碂·”·钱月默笑:“之前染陶已为妾介绍过一回,是妾今日来得匆忙,未给小郎君带礼,回头妾再补上。”
·来得匆忙因为何事来得匆忙·赵琮看向钱月默,钱月默对他又是一笑··所以说,赵琮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道:“他是小孩子,这些都无碍,无需惯着他·”他又看向染陶,“朕与钱娘子有事要说,你带小郎君下去用午膳·用完后,在院子中走上半个时辰,再歇午觉。”
“是·”染陶行礼··赵十一心中不满,这又是想赶他走,被美色迷了眼的男人啊·他心中也在摇头,但到底与染陶一同离开。
离去前,他还指了指内室,染陶诧异··赵琮笑:“惦记着他的书吧”·染陶也笑:“婢子糊涂了”她进去拿了书,与赵十一一同离去。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钱月默笑:“陛下还叫妾不用惯着小郎君,明明就是陛下惯着他呢·”她这番话说得照例轻柔,又带着几分打趣与试探··赵琮听得出来,心中更为轻松,这个淑妃真是纳对了。
“待他再大些,就一点儿也不再娇惯他了·”·钱月默再度轻笑,随后直接将袖中的手伸出来,与此同时,她手心的一个小黑盒子便现了出来··赵琮挑眉,头一回来就送大礼啊。
钱月默垂眸,轻声细语道:“今日各国使官皆有礼送进妾的雪琉阁与三位妹妹的嫣明阁,妾喜爱西夏国送来的一件羊毛织品,伸手摸了摸,便在其中摸到这个盒子·妾到底经事少,也不知这盒中到底是什么,便来问陛下拿个主意。”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若是西夏特地给你送的礼呢里面许是首饰或者金子也说不定,你当自个儿留着·”赵琮开玩笑。
钱月默也笑,并抬头看他:“妾是陛下的妃子,妾所有的,皆是陛下所赐予·即便是私下送予妾的东西,那也是陛下的·何况,所有人都知晓,妾是陛下亲自点的淑妃。”
意思就是说,天底下人,包括他国的使官都知道她钱月默是赵琮十分喜欢的人,不乏有人想通过她来示好赵琮··赵琮越发觉得钱月默有意思,他伸手:“既如此,朕瞧瞧。”
钱月默起身,上前将盒子递给他,两人的手一点儿没碰到·钱月默姿态优雅,将盒子递到赵琮的手中,便又坐了回去··赵琮轻松地打开盒子,盒底垫着红色丝绸,其上静静躺着一块白色的玉佩。
赵琮伸手拿起那块玉佩,看了眼,没觉出什么不同来·他再反过来看,找了会儿,在面上瞧见一个很小的刻字:凉··若赵琮没记错,西夏有个皇子,名叫李凉承。
具体排行第几,他实在是记不起来,这位李凉承在西夏的境况,大约也就比赵十一在魏郡王府好上那么一些些··玉佩被他握在手中,可他生- xing -体凉,未能将玉捂暖。
他沉默许久,看向钱月默,笑问:“淑妃何时过生辰”·“陛下,妾的生辰在十月里,十月初九·”·“待到那日,朕为你大办一场。”
钱月默受宠若惊地跪下行礼:“多谢陛下·”·“起身吧·”赵琮将那块玉佩放回盒中,“朕还有事要处理,便不再留你。”
“陛下也当小心身子才是,天气渐凉·”·“你的心意,朕已明了·这份心意,你与朕知晓就已足够·”·钱月默羞涩地笑,并应“是”。
看到她羞涩地笑,赵琮莫名地想起他每次在孙太后那处羞涩微笑的场景··赵琮令染陶亲自送她回雪琉阁,染陶身后跟着两列小宫女,每人手中均捧有锦盒与布料,盒中是首饰、头面,另有花瓶与各色摆件,布料均是新贡进宫的,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柔却又耀眼的光芒。
一行人走得招摇,整个后宫的人都瞧见了·不出半个时辰,所有人都知道最受宠的果然还是陛下当初亲自点的淑妃娘子·娘子得进福宁殿不说,还待了那么久,更是染陶亲自送回来的,还得了那么多好东西·染陶走后,飘书不解问道:“娘子,您与陛下说了些什么为何不留在福宁殿陛下予您这般多的东西,可见心中是有您的。
您又何必——”·钱月默却是舒坦地坐在榻上,进宫这些日子来,终于放下心来··陛下是君,她不敢去猜测陛下的心思·但到底,她是能为陛下所用的,只要能为陛下所用,那便已足够。
今日这些赏赐,足以帮她站稳脚跟,更别提还有她的生辰·她想,往后还有更多··她也未给飘书解释,但她觉得,这样很不错··她这个身份,不得不进宫。
进宫做秀女,也是有专门的姑姑给她讲过男女之事·她一直颇难接受,本陌生的两人,为何要行那事如今,不用再那般做,而她又能自保,且在宫中还不错地过下去,这样很好。
钱淑妃得宠,隔壁嫣明阁中的三位美人,有两位看起来是无大志向的,无甚反应·那位送过汤但未能成功的戚娘子却是气狠了,要砸室内东西,被宫女拦住,劝道:“娘子,咱们屋里东西,上头都是有记录的,不能砸,您——”·这话说得戚娘子愈发气不过。
她父亲只是知县,根本不敢跟钱淑妃比·可是人心便是这样奇怪,越比不过,越是要比·她长得也很美貌,为何不能得陛下宠·只要陛下看过她一眼,定然会喜爱上她,也会给她赐那些华美的布料与首饰。
钱月默走后,赵琮却依然坐在厅中的高椅上,他又从盒中取出那块玉,并一直看着··此时不如他从前生活的年代,无科技也无互联网,即便大宋有细作在西夏,传信回来,总得要些时候。
除非是他这种登基六年也未能亲政的长久- xing -新闻,能被人久久记住外,很多突发- xing -的事件,他是无法立即知晓的··跟何况,如今大宋的信息汇总全部掌握在孙太后手中。
他暗自琢磨,虽还未亲政,但这些应当都准备起来··那么这位名叫李凉承的皇子,拐到钱月默那处送了这么个玉佩是何意思这是幸亏钱月默是个聪明的,若是个不甚灵光的,定然也不把那羊毛织品放到眼中,兴许一辈子都不会打开那个盒子。
即便机缘巧合,打开盒子,看到那玉佩,不仔细瞧,谁又能瞧见上头那个“凉”字·李凉承就那么确信钱月默能刚好将盒子送到他这处·可见这个李凉承也是心思缜密之人,每一环都已考虑到,而他定当还有后招。
·一般被派去国外的使官,均是国主的亲信·这西夏的亲信既然帮李凉承递东西,自然就已不是那真正的“亲信”·李凉承不仅心思缜密,更是有些能力的,还能早早将使官收拢过去。
一个有能力,有心机且又不受宠的的属国皇子想要与他搭上关系,为了什么·为的无非是那几样··赵琮轻笑,想罢,他将手掌盖到桌上,放开那块玉佩。
他正愁没人好派去西夏呢,毕竟他的亲信还太少,人手不够,如今就有人自动送上门来··这个细作,可比孙太后的细作厉害多了··且无论如何,西夏的使官定然还会来求见,亦或通过其他法子,与他联络。
好歹是他们有求于他,他急什么·“福禄”他站起身··“陛下”福禄赶紧从门外走进来,抬头见陛下一脸轻松,他心中也一松。
“伺候朕换了衣服·”赵琮回来后,朝服还没换呢,光顾着想事情·头上的冠格外重,压得他头疼··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陛下可要去池子里头泡个澡”·“还有事要忙,晚些再说。”
“是·”福禄低头··“你将桌上那块玉佩收起来,收好了,放到朕的书房,右侧的那个小格子中,锁上·”·“是”福禄手快地帮他脱衣服,边道,“染陶还未回来。”
“许是被钱娘子留下说话·”赵琮笑,张开双臂,再任福禄给他穿上料子绵软的衫袍··福禄瞧他脸上满是笑,便也笑道:“陛下今日格外高兴。”
赵琮点头,依然笑,说道:“自然·”·自然是高兴的,见了使官,得了吹捧,看了戏,还与淑妃成功会晤,又能与西夏细作谈笔买卖,多好的一天。
“陛下今日可累”·其实赵琮气色很好,今日又不用去坐那么些个时辰的马车,就在宫中与人说话罢了·福禄也瞧在眼里,却还是不免问了句。
赵琮摇头,再令福禄将他的发髻解开,黑发散了一肩膀,福禄拿起梳子小心为他梳头··头顶- xue -位多,福禄梳头有些本事,赵琮很舒坦··他渐渐闭眼,室外传来的脚步声,令将要睡着的他又立即睁开了眼睛。
第46章 他不要面子的吗·来人是赵十一, 他绕过隔窗, 正走进来··赵十一在他殿中待久了,众人早已把他当做福宁殿中人, 陛下又宠他。
便是内室也随他进, 自然也无宫女提前通报··赵琮回眸看他, 他有些困顿,眼睛半眯··赵十一暗想, 到底是累着了··赵琮问他:“怎的没去午睡”因困顿, 赵琮的声音有些绵软。
赵十一难得十分听话,也未有什么不满, 他坐到了赵琮面前的榻上, 继续看福禄为赵琮梳头··赵琮挥手:“你下去吧, 朕与小十一说话·”·“是,陛下要歇息时,叫小的进来。”
赵琮点头,福禄将换下的朝服郑重地捧在手中, 走出了内室··内室中又是只有他们两人, 赵琮还坐在椅上, 困顿得不愿动·他手肘撑着桌面,手掌半托脸颊,再看榻上坐着的赵十一。
这么一看,愈发觉得赵十一有些不对劲,这位小朋友的眸子居然莫名地闪了起来·不待他细想,赵十一竟然从榻上起身, 坐到了他的对面,并伸手拉过他另一只未托住脸的手。
赵琮一困便浑身无力,手掌也很绵软,他眯着眼,低头看赵十一写字··赵十一写了“淑妃”二字··赵琮知道他们俩今天碰上了,他点头:“她如何”·赵十一再写:美貌。
赵琮半眯的眼睛立刻睁开了,这小子不会看上钱淑妃了吧他才几岁啊哪个正经的才十一岁的小郎君,就知道夸小娘子美貌·赵十一还要再写“福气”二字,他难得想调侃赵琮。
偏偏赵琮以为他小小年纪不学好,他直接将手收回,脸一板,对赵十一说:“别装·”·一听这话,赵十一忽然便有些僵硬·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琮一直都知道他在装赵琮在玩他·赵琮严肃道:“朕知道你听得懂话,就是不说话。
你可得听仔细了,你才几岁不许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赵十一的脸立刻便红了··亏他以为自己暴露了·再者,赵琮胡乱说什么呢·他上辈子那么多美女收在后宫中,忙得都无空闲去看一眼,哪会在意一个钱月默·“不能不学好,你得学点好的”赵琮还在教育。
赵十一生气地低头,亏他好心,午觉也不睡,特地来夸赵琮的妃子··赵琮知道,在这个时代,贵族家的小郎君们,大多十二三岁便有丫鬟引导人事,这是常见的现象。
便是他,若不是身子实在不好,以及孙太后不愿意让他接触那些,他也早有宫女教他“睡觉”··可他以为,男孩子,不能过早接触那事,终对身子不好。
他就是亏在身子骨上头,否则哪还有孙太后的事·赵十一从小便过得苦,如今既矮又瘦,如何能耽溺于那样的事情之中··赵琮也难得这般严肃,赵十一抬头再看他一眼,倒觉得赵琮严肃的样子还挺能唬人。
赵琮伸手点他的额头:“朕知道你都听得懂你自己说,错没错”·赵十一的脑袋往后缩去,赵琮往前探了探,再点:“你还往后退,你说,你错没错”·赵十一气不过,他不要面子的吗可他又不能真打赵琮的手,只能点头。
“既知自己不对,就需改正待你长大,朕会为你赐婚,在这之前,你一点儿都不许乱想,听到没有”·赵十一心中觉得窝囊,可赵琮气起来真的怪有气势,他只是个“傻子”,只好再低头。
“你如今正是要多读书的时候,今日朕给你留的那些,你都得好好读·”·赵十一索- xing -又在他手中写:笔记··“就是要你多读笔记。
你要先明了脚下的这片疆土,才能更为深刻地明白史书中的内容·”·赵十一倒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他虽不用考科举,前世里却收罗了许多读书人·他知道,读书人最为注重正统,自小便精读史书。
笔记、诗词等物,在他们眼中均是上不得台面的··如今倒好,赵琮竟然是这么个意思··他又不用考科举,更不用与人比文采,看笔记便看,他还乐得自在。
赵琮又道:“其中那本《疏闻》写得格外好,黄疏文采斐然,将广南西路一带的风土人情描写得格外详尽,却又不枯燥·你得好好看看·”·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十一听到黄疏的名字,心中又是一跳。
赵琮他是不指望了,只是他想,这不会又是赵宗宁或者谁给的建议听赵琮这说法,他十分看好黄疏,竟然也想将黄疏收到麾下·赵十一不免气馁,怎的他的人,全被赵琮,或者说被赵琮身后的人给看上了·一个谢文睿,一个黄疏。
想罢他又安慰自己,反正赵琮顶多也就熬完这一年,到时,那些人还是他的··可这样一来,他不免又想到赵琮即将死去的事实··他又有些恍惚··赵琮教育了一通,有些口干,桌上的茶壶中却是空的,他朝外叫:“福禄。”
“哎”福禄赶紧跑进来,“陛下”·“水”·“是”福禄手快地拎来一壶热水,再给赵琮倒上,他又要给赵十一倒。
赵琮道:“带小郎君回去吧,还能歇个午觉·”·“小的知道·”·赵琮喝了半杯茶,看向赵十一:“记住朕的话了没”·他可以宠赵十一,但万万不能把孩子给教坏了。
赵十一从恍惚中回神,点了点头,不待赵琮再发话,便起身直接走了出去··“陛下——”福禄讶异··“孩童脾- xing -·随他去。”
赵琮也知道,孩子又不傻,终究是要讲究面子的,训了一顿,自然不痛快··“陛下放心,茶喜与吉祥都在外头呢·”·“嗯·”赵琮将剩下的半杯茶也饮尽,才起身,“朕也睡一觉。”
“是·”福禄伺候他上床··赵十一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偏偏他歇午觉时,内室中又不留人·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来回都是赵琮刚刚教导他的那张严肃脸庞。
他不由想,何时赵琮能这般板起脸来面对孙太后等人,还有谁敢看轻他·可惜赵琮只会板着脸训他·他又想到钱月默,那么美貌又清雅的小娘子,赵琮为何不留在福宁殿怕是晚间定要召来侍寝的,亦或赵琮要直接去钱月默的那什么琉阁。
染陶送钱月默回去时,他在游廊中瞧见了,宫女们怀抱那么多的好东西,金光闪闪,赵琮显然是十分喜爱她的··他左思右想间,幔帐外传来吉祥的声音··“郎君,您可睡着”·“尚未。”
吉祥伸手拉开幔帐,赵十一撑床坐起身,问道:“有急事”·“郎君,方才小的从御药局领了药材回来,又碰到王姑姑·她可算是单独与小的说了话,她话里话外打听陛下爱吃些什么呢。”
染陶将福宁殿看得十分紧,赵琮到底喜爱吃什么,只有她与福禄知晓·赵琮的膳食也是染陶亲自在膳房盯着··“那你如何说”·“小的按照郎君的意思说的。”
“她日后定会再来寻你,你与她周旋便是·”·“是·”·吉祥说完该说的,又退了出去··赵十一却又想起上回赵琮哭的时候,吉祥后来也从王姑姑那处打听到了话头。
无非又是孙太后说了些哄人的话语,傻子赵琮感动哭罢了··赵十一顿时有些无力地往后躺去,赵琮到底何时才能精明些·当天,赵十一一直等着赵琮召钱月默来福宁殿,或者直接去找钱月默。
可正殿那处始终无动静,夜间,直到他困得实在睁不开眼,赵琮依然毫无动静地待在正殿··临睡前,赵十一还想,真是奇了怪了,那么个美人在跟前,赵琮竟然不享用·这般想着,他倒入了梦乡当中。
赵琮要派使官去辽国之事,是在席上私下里与刘友钦说的,当时殿中热闹,并无人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赵琮也未急着去告知孙太后,他既要亲政,装得再傻,也得拿出态度来,不能事事再由孙太后。
但孙太后倒是早早已知道··赵琮见使官时,话也说得很漂亮,中心思想便是:朕很感激你们要留下来参加朕的万寿节啊,但到底你们的国主也思念你们,带上我们给的礼物,便早早滚回去罢·这些使官本就是留下来看赵琮热闹的,顺便挑拨他与孙太后的关系。
目的即已达到,也亲眼见到了他这位远近闻名的病弱皇帝,回去也有很多话好跟国主说,都很满意··在紫宸殿客气了一番,又把他好一番夸,便纷纷上报了他们离去的时日。
这几日,使官们已陆陆续续离开东京··偏偏刘友钦这个东西,离去前又特地进宫来拜见孙太后,这么一拜见,孙太后自然什么都已知晓··刘友钦挑拨完,是神清气爽,还想来福宁殿给赵琮问安。
赵琮又不傻,懒得见他,直接令福禄打发他走··赵琮原以为孙太后要立即召他去宝慈殿演戏,去未料到孙太后迟迟未有行动··他又不是孙太后肚里的蛔虫,能猜出孙太后的每一个想法,他也有事要做,便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孙太后照常主持小朝会,也照例处理政事,还往出使的使官队列中加了不少她的人,赵琮无异议·他也有话与谢文睿说,这几日,每日均召谢文睿进宫,交代些许事宜。
正是这个节骨眼上,孙太后突然病倒了··知道孙太后病倒之时,他正交代谢文睿去辽国定要记得找西瓜,与谢文睿细细讲那西瓜的形状与颜色,染陶走到门边,轻声道:“陛下。”
“何事等会儿再说·”·“陛下,太后病倒了·”·“……”赵琮愣住,铁娘子竟也会病倒他见个使官而已,派人出使辽国而已,给孙太后的打击竟这般大那等他不顾面子,直接亲政,孙太后还不要活了啊·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谢文睿再呆,也是明白事理的。
他知道陛下与孙太后之间的关系微妙,听罢便起身道:“陛下,既如此,臣先回家去·明日再进宫给陛下问安·”·赵琮也不强留,孙太后病倒,他肯定是要去的。
·他点头,令福禄送谢文睿出去··第47章 春江水暖鸭先知,那么宫中风往哪儿吹,又是谁先知·宝慈殿中, 内室一片寂静。
孙太后闭眼靠躺在床上, 王姑姑与青茗均站在床边,白大夫跪在地上··这越安静, 白大夫便越慌·近来, 他是一点儿都不想来宝慈殿·可他目前尚是御药局的头儿, 他不来,也得来。
太后还年轻, 身子骨也是好的, 只是有些虚,受了些寒凉·连汤药都不必喝, 食疗即可·他也早已诊过脉, 就指望孙太后放他回去, 孙太后偏闭着眼不说话。
他原先是站着的,站着站着便跪了下去··大丈夫能屈能伸,更何况这是太后·管他做错了什么事,他先跪下来再说··他再跪了会儿, 床上终于传来些许动静。
“娘娘·”王姑姑轻唤了声··孙太后睁眼, 仿佛才看到地上的白大夫, 轻飘飘道:“白大夫竟还在呢·”·白大夫赶紧又磕了个头:“待娘娘醒来,臣再诊次脉,才能放心归去。”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孙太后到底因在病中,这话说得也软,但她话头一转,“近来也的确辛苦你们·”·“不辛苦不辛苦”·孙太后便笑:“如何不辛苦, 陛下新定了宫规。
公主与太妃们那处,也时常有人去御药局拿些药材的,御药局内人本就不多,地方也小·如今各处的小太监均要盯着你们,你们可还忙得过来”·那个“盯”说得格外重。
白大夫苦不堪言,这又关他们什么事陛下长大了,知道自保,改了宫规,他能反对·孙太后静默片刻,又问:“可有去给陛下摸脉”·白大夫恭敬道:“每五日一次的平安脉,臣与御药局中人是万不敢忘的。”
“陛下近来身子骨如何”·“陛下身子虽依然虚,但无大碍·”·“那便好·那可是陛下,你们皆要好好伺候着。”
“是,谨遵娘娘旨意”·孙太后笑:“我可没给你旨意·”她说罢,也觉着这白大夫烦,过于伶俐,说出来的话却惹她不高兴。
她此时在病中,宁可来个笨些的说话讨她欢心·她不想见他,便想令他下去··正要开口,室外走来小宫女,行礼道:“娘娘,陛下来了·”·白大夫心中大喜,总算能逃了陛下那可是个再好说话不过的·赵琮一进内室,不顾白大夫依然在,首先便红了眼圈,轻声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说罢,他又低头问白大夫,“娘娘这是如何了”·白大夫赶紧道:“因天凉,娘娘有些体虚。”
赵琮有些生气,眼圈虽还红着,声音中到底带上几分因担忧而起的怒意:“这就是你们御药局的人当的好差事娘娘身子一向康健,怎的好端端地便体虚起来”·白大夫一愣,最好说话的陛下怎么竟也训起他来了·他只好继续磕头,主动承认错误:“皆是下官之错,还请陛下责罚”·赵琮还要再说,孙太后开口:“琮儿。”
“娘娘”赵琮回身看她··孙太后仔细地看着赵琮的脸色··她觉得,赵琮变了··忽然之间,她竟也想不起来,到底从哪一刻起,赵琮开始改变。
她仔细想了一回,甚至是上回赵琮从魏郡王府回来时,还在她面前狠哭一场,明显就是一副依赖她的模样,至今也不过半月有余··便是前些日子他去见那使官,回头也来与她讲了一番紫宸殿中的见闻。
赵琮明明还是从前那个赵琮,依赖、信赖她,胆小如鼠··可此刻,赵琮在他跟前训斥一位御医,赵琮竟也会有怒意··这在以前,她是想都没想过,更是从未见过。
但她再仔细看赵琮的脸色,赵琮明明还是从前的那个赵琮,眼中依然是对她的信赖,以及一些因懦弱而生的闪躲··她愈发看不清楚··她轻声道:“琮儿莫要怪他,御药局的人是很知礼的,只是人总要有个头疼脑热。”
赵琮便眨了眨眼睛,眼圈愈加红:“琮儿只愿娘娘永远康健·”·这话,放在从前,孙太后很爱听·今日赵琮这般说,孙太后却总觉得不对劲。
她看了眼白大夫,说道:“你去吧·”·白大夫小心翼翼地再看了眼赵琮,赵琮点头:“既娘娘宽你,你便去吧·再有下回,要你好看·”·“是下官知道,再不敢有下次”·“下去吧。”
白大夫赶紧后退着退出了宝慈殿,被殿外的秋风一吹,他才觉得满身凉··他暗道:乖乖就那么几句话,都能听出太后与陛下在打对台,这宫里真要热闹了就是苦了宫里头的宫女太监,以及他们这些行走于后宫之人啊不知真到了打到台面上的那天,宫中要死多少人。
赵琮演戏向来兢兢业业,他其实原本今日便要与孙太后说中秋节庆之事·但孙太后不知是否因在病中,反应竟比往日里慢了许多,人也柔和了不少·他虽想要崛起,此时却还是更想要和平崛起,他不想死太多人。
他也不愿过度刺激孙太后,便打算再往后拖几日··演罢这场戏,他又是红着眼睛走的··他一走,孙太后又靠在床上沉默··春江水暖鸭先知,那么宫中风往哪儿吹,又是谁先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自然是那些整日待在宫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连御药局的人都要看赵琮说话行事·孙太后是个- xing -急之人,这要往日,遇到这种情形,她早要砸东西。
但此刻终因生病,她靠躺着,一动也不想动··青茗要劝她,按青茗所想,宫中之人既已开始认同陛下,娘娘不如主动交出御宝,反而使得陛下感激她,娘娘也能过得更好。
朝政之事,又何必如此执着·青茗尚未来得及开口,王姑姑先道:“你去膳房瞧瞧,娘娘一点东西没吃呢·”·“……是。”
青茗暗咬牙,转身走出内室··她一走,王姑姑便坐到床侧,轻声道:“大娘子·”·孙太后回神,笑得有些无力:“都是谁教他的魏郡王赵宗宁还是谁何时开始,竟连御医也怕起他来。”
·“大娘子,人心便是这样·从前,陛下不见官员,也不去前殿,尝不到甜头·如今他见了使官,紫宸殿也坐了,尝到了兴味。
那日使官山呼‘万岁’的声音,娘娘是亲耳听见的·娘娘以为,陛下还舍得放手咱们陛下,到底是连先帝都赞过的聪颖·”·赵琮方才演戏时,孙太后的眼圈未红,此时倒是红了起来。
她轻声道:“姑姑,我并不想害他·这不合规矩,我心中也难接受·”·“娘娘想想那武娘娘·”·“赵琮品格很好,即便此刻我也瞧得出来,他是真心忧我。
他倒是无心,心大的始终是他身旁之人,便是派使官去辽国,怕也是刘友钦使坏·刘友钦向来狡猾,恨不得我与赵琮不合,你瞧他那日颠颠进宫见我的模样·且为何赵琮不派别的人,偏派了那谢家六郎去。
谢家定也脱不了干系·”·他们娘娘便是总把赵琮想得太傻王姑姑无奈道:“娘娘,不管是谁撺掇他,再一日日这般下去,御宝又还能在您手中待有多久陛下是- xing -子单纯,与其让他再做其他人的傀儡,让其继续痛苦,不如——”·孙太后痛苦地闭眼。
白大夫回到御药局,正要回他的屋子,便见一个眼熟的小太监从邓先那处的屋子出来··“哎,你等等·”他立刻叫住那小太监··吉祥回身看是他,怀中虽抱着药材,却还是规矩地行礼:“小的见过白大夫。”
“快起,快起·”白大夫知道他是福宁殿的太监,倒也客气,“又来拿药材”·“是,秋日已来,药材用的多。”
白大夫哪敢管福宁殿中药材用得多不多他笑道:“往后有事,可直接来寻我·”陛下眼看就要亲政,他也得为自己打算才是。
邓先都能与福宁殿的太监搭上,他又为何不能·吉祥便笑:“小的知道,回去就告诉染陶姐姐·”·“好好好”白大夫连说三声好,才放他走。
福宁殿中,吉祥回来便将怀中药材给染陶看过一回,又说了白大夫的意思,才将药材送去库中··吉利是个憨大个,平常除了给小郎君守夜也无其他事好干,茶喜便令他去养小郎君的鸽子。
倒也不难,只需日日记得给鸽子喂食,每日清点好数目即可,这差事正适合他··此时,他正立在院中给小郎君的鸽子喂食,他亲眼瞧见吉祥去了私库,抱上盛满鸟食的罐子,回身便往他们小太监的住处走去。
赵琮躺在榻上,染陶心疼地拿凉毛巾给他敷眼睛··其实在宝慈殿哭得也不是十分厉害,今日孙太后体弱,赵琮也不好哭得太过·若孙太后与他不是这种对立关系,也不对他行龌龊事,单孙太后这个人,赵琮觉得其实还不错。
可染陶瞧着便心疼,细细地给他敷眼睛··赵琮的手指在榻上无意识地敲打,染陶笑问:“陛下是闲了可要叫人来给陛下唱曲儿听”·皇宫中自然是养有歌儿舞女的,宫外平民老百姓也常去瓦舍勾栏中听小曲。
只是这几年,宫中气氛一直有些微妙,很少起舞乐·这些日子来,孙太后与陛下其实也在暗暗交锋,染陶自觉他们已占上风··赵琮察觉到染陶这层意思,笑道:“染陶,莫要浮躁。”
染陶脸红:“陛下……”·赵琮的眼睛依然被冷帕子遮着,淡淡道:“这才是开始,后头有大戏·”·“是婢子愚钝。”
赵琮笑了笑,手指也不再敲打··今日孙太后怕是要被他气得心肝肺都在疼,不知孙太后欲如何其实他在宝慈殿发怒也是一个试探,他要看看目前宫中之人对他的态度到底如何。
成任何事,都需天时地利人和··方才一观,御医的表现令他很满意,这人和也不远了··至于天时与地利·他觉着他十六岁生辰那日便很不错。
而他的福宁殿自带福气,与孙太后的游戏这才开始·孙太后把他当傻子待了这么多年,他不想轻松放过她··便是要慢慢来,让她每日徘徊于得与失,是与不是,明白与迷糊之间,才是折磨,也才有趣。
他嘴角带笑,有几分胸有成竹,更有几分使了坏心后小孩似的窃喜··染陶看到这般的陛下,心中早已定下··福禄这时走进,禀道:“陛下,郡主府来人。”
“何事”·“郡主明日将进宫来·”·“知道了·”·赵琮在宫中等了几日,连刘友钦都来使了坏,却未等来西夏的使官。
看来西夏的使官行事到底小心,怕是找去了郡主府·这样更令他高兴,说明西夏那位使官以及他身后的李凉承,是诚心想要与他合作··第48章 赵十一写:哭。
吉祥将东西在库中规整好, 便打算回侧殿中向赵十一汇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走进侧殿的院中, 他瞧见吉利那个傻大个又在喂鸽子,便笑道:“吉利, 鸽子也不能喂太多食, 明日再接着喂。”
吉利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 再慢吞吞地应道:“哦·”·“喂好便快些去吃饭吧今晚你守夜·”·“哦。”
吉利是难得说一回长串的话,吉祥早已习惯, 说完他便抬脚走进侧殿当中··赵十一正在桌前读书, 读的还是赵琮给他的那几本笔记,写得都很有意思·他本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 这几日也读得颇有兴致, 到底还是因这宫中太过无趣, 他又无事可做。
听到吉祥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回来了”·“郎君,小的方才从御药局回来,碰到了王姑姑跟前的小宫女·”·“有话带给你”·“她要小的明日在御药局相见呢。”
赵十一冷笑:“到底将要下手·”·上辈子的时候, 他们是直到赵琮生辰后才出手, 但那时的赵琮怕是比如今还傻·重活一世, 到底有些不同,赵琮这些日子行事也太过显眼,他们看不下去,早下手也是理所当然。
赵十一又对吉祥道:“下回谢文睿来福宁殿,你同他说,就说我问他, 诗到底要何时才能给我·”·“小的知道·”·赵十一点头,谢文睿要出使辽国,这也是前世未曾发生过的事。
他想见一面谢文睿,最好能诓出赵琮派他去辽国的目的··他又问吉祥:“金子可还够用”·“还有两袋·”·“不时再给些刘显,他这般的老太监,也就这么点念想。
拿了钱才好办事,也才能乖乖闭嘴·”·“是·”·“你方才去见染陶,她可有说什么”·吉祥摇头:“无。
她似乎惦记着陛下,匆匆说了几句,便又进了内室·只是小的听殿中小宫女言道,陛下回来时,眼圈又是红的·”·赵十一不由就想叹气··孙太后分明就是骗他哄他,赵琮真是太傻了,每次都真心实意地伤心与感动,以及哭。
他想罢便放下手中的书,往正殿走去··他去看看赵琮那个傻子··丝帕冰凉,敷得眼睛很舒服,赵琮躺着,不知不觉又想睡觉··近来大脑每日都在迅速运转,他还特地吩咐染陶敲核桃仁给他吃,跟这么多人玩心眼,实在是太费脑子。
可要当好一个皇帝,就得与各式人比脑子,他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脑子··此刻,染陶正在一旁坐着,拿小锤轻敲核桃,再将核桃肉挑出来,小心放到一旁的小瓷碗内。
她做这些,心静,面也静··赵十一走进来,便瞧见染陶这副安静的模样··赵琮殿中没有生的丑的,坦白说,虽说染陶年已二十多,但当真长得美貌,且是涓涓如细流的长相。
又因是陛下的贴身女官,自有气势·她很有能力,往常无人过分在意她的相貌,如今一看,赵十一莫名想到那位萧棠··萧棠是赵宗宁都在意的人,待他日后登基,倒可用一用。
染陶也是赵琮的贴身女官,他到时倒可以撮合她与萧棠,给他们赐婚,让染陶风光大嫁·好歹她是赵琮的女官,也对赵琮尽心尽力··他想得有些远,染陶察觉到有人挡住光,抬眼见是他,便要起身行礼。
赵十一迅速压了压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看到赵琮已是睡着··染陶立即笑得更甚,小郎君是个好孩子,知道心疼陛下呢··赵十一轻声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
他们认识也已有一段时日,染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也轻声道:“婢子去外头看着晚膳,小郎君留在这里一同用,有事便叫廊下的小宫女·”·赵十一点头,染陶放下手中的小金锤,笑着走出内室。
赵琮不看书,不与人说话、见面的时候,总是在睡觉·赵十一早就发现了这点,他也不知赵琮为何那般嗜睡·他是个常无睡意的人,上辈子,窝囊的时候怕得睡不着,不窝囊时,要想许多事情,要安排人手,更睡不着。
原以为这辈子总能睡个好觉,却依然睡不着,他总梦到上辈子死去的场景,还有被赵世廷扭死,死在他面前的那窝燕子··梦本该无颜色,可他每回都能清晰地看到燕子与他自己身上淋漓的鲜血。
赵琮睡得安静,眼上还敷着白色的丝帕,他的双手平摆在身侧,妃色的丝毯盖至腰间··赵十一看他睡成这般,心道,到底心大,才能睡得这么好··他不打算叫醒赵琮,能睡与能吃一样,都是福。
他坐在桌旁,看向桌上的核桃,拿起小金锤做染陶方才做的事·小金锤精致,核桃圆而小,看着简单,实际难砸得很··他好歹也是王府中人,再不济,身边也有小丫鬟伺候。
尤其上辈子时,到了后来,他身边跟随的人也无数,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他不想吵醒赵琮,使的劲便小,可他到底是男子,已经使少了劲,却还是用上了不少的力。
可砸核桃这回事儿,向来要的是巧劲··他手中的小金锤没砸着核桃不说,圆核桃直接滚到地上,锤子砸在桌上,顿时“咚”地一声·圆核桃在滚动时,也发出了声音。
在一片寂静中,这两道声音交织在一处,格外明显··赵十一赶紧朝赵琮看去,赵琮的手动了动,伸出左手拉下眼上的丝帕,眯眼看他··赵十一有些困窘,差点就要张嘴说话,张嘴的瞬间,才想起他现在是个“傻子”,是不好说话的,他又赶紧把嘴巴闭上。
刚睡醒之人总归有些懵,赵琮躺在床上,眯眼看赵十一看了几息,才明白过来,这人是赵十一啊·他伸手按了按眼睛,撑着矮榻便想往起坐,赵十一上前去扶他,赵琮也不客气,顺着他的手坐起来。
赵十一又顺手倒了盏茶给他,赵琮笑眯眯地喝了半盏,这才开口:“懂事啦·”·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倒个水而已,谁还不会了赵十一将茶盏又放回去,再坐到赵琮身边。
赵琮看了眼桌上的核桃,诧异道:“你敲的核桃”·赵十一摇头··“想也知道,你怎会这些·”·本也没什么,砸核桃又不是什么重要事,可被赵琮这么一说,他又有些不服气起来。
没道理他连人都能砸,却砸不了核桃的·但他尚无心想这些,他再仔细看了眼赵琮,赵琮皮肤白,眼圈若红起来,本就明显,更何况此时·他倒是觉得赵琮的眼睛敷了也等于没敷,他正要说话,赵琮手指小桌:“将那桃仁拿来。”
他又不是赵琮的下人·虽这般腹诽,赵十一却还是乖乖地将那小瓷碗拿来··赵琮接过去,捧在手心,靠在引枕上,开始往嘴中送核桃,还问他:“吃不吃”·赵十一摇头。
眼看赵琮吃了又要往嘴中送,赵十一眼快手快地赶紧拉住赵琮的手··“嗯”赵琮看他··赵十一写:哭··赵琮恍然,又笑:“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那样可怜,却总是在笑··赵十一抿嘴再写:眼睛红··赵琮不在意地放下另一只手中的瓷碗,抬手压了压眼角,依然笑:“无碍。”
说罢,他也不待赵十一再问,只是又问他,“谢六郎将去辽国,有何想要的可令他带些回来·”·赵十一低头,未有反应。
“怕是你也不知那处到底有些什么吧其实朕也不知,书上见到的终究是虚的,具体如何,还得亲自走过一趟才明了·”赵琮说着,又有些伤感,这辈子不知还有无机会走出东京城。
前些日子,他躺在床上养病时,业已立秋·此时窗户半开,已有秋风吹入··赵琮望了眼格窗处的半角秋景,靠在引枕上,突然也再不说话··赵十一回头看他一眼,见赵琮有些恍惚地看着窗户。
他从前就常盯着窗户看的,是因窗户是唯一一处漏光的地方,他想逃出那个- yin -暗的地方·此刻,不知赵琮是不是也如此·赵十一愈发觉得赵琮有些可怜,他伸手拉了拉赵琮的袖子。
赵琮这才又回神,也是真正回神,他笑:“谢六郎明日要进宫来,你回去后,把想要的东西列张单子,明日给朕·辽国的风土人情如何,朕也是给书你看的,可记得”·赵十一点头。
“那便好·”赵琮早把方才的落寞抛到脑后,他要往榻下去,找他的鞋子··赵十一瞧见了他的鞋子,也未细想,便想去拿来替赵琮穿上··赵琮已朝外道:“染陶”·进来一个小宫女,行礼道:“陛下,染陶姐姐在膳房,有事命婢子去做即可。”
“鞋子·”·“是”小宫女上前,细心地帮赵琮穿鞋··赵十一这才有些后怕,他方才是魔怔了·他立即站起来,想往外去。
“做什么去”赵琮叫他,“留下用膳·”·赵十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赵琮又说一遍:“朕已许久未同你一道用膳,你留着。”
他还对小宫女道,“去告诉你们染陶姐姐一声,小郎君在正殿用晚膳·”·小宫女笑:“染陶姐姐知道的,陛下放心·”·赵琮笑,伸手再指核桃:“将糖熬了,裹了这些核桃仁,撒上芝麻。
做好后,送去侧殿·”·“是·”·赵琮吩咐完,才又对赵十一道:“这下,总愿意吃了吧”他发现,赵十一喜欢吃甜口的东西。
他能发现,染陶这些人自然更能发现··赵琮不好奢侈,往常用膳,不过最为寻常的三菜一汤,再加一碗白米饭·开封府在长江以北,大多数人还是喜好食用面食,但赵琮上辈子是南方人,他还是喜爱吃白米饭。
自与萧棠见过一面之后,每逢他吃白米饭时,便会再想起一回萧棠与他说的话,朝廷早令北方地区种植水稻,可那些人竟是没几个将这事落到实处的·越想越不甘,明明可以变得更好,孙太后为何就要那般墨守成规。
不甘到,这半个月来,他连米饭都不想吃··赵十一则是北方生北方长大的标准北方人,他喜欢吃面··染陶知道他留在福宁殿用膳,便多准备了些菜,其中一道鱼脍、一道蜂糖桂花凉糕与一道红豆糯米糖藕,均是特地为赵十一而制。
赵琮懒得再去厅中用膳,就他与赵十一两人,他们便在榻旁的小桌上用膳··一共八道菜,将小桌摆得满满当当·除了特地为赵十一备下的三道菜,另外均是些素食,另有一锅白羊肉汤。
天开始凉了,赵琮身子弱,染陶常要亲自为他炖羊肉汤吃,汤中放有黄芪与枸杞,与水焯过的羊肉一同用小火炖了整一天··起锅时,染陶往其中洒了些许胡椒粉,再用铜锅盛上。
染陶带人为他们摆好膳,她便笑道:“陛下,婢子先为您盛上一碗汤,这是用的辽国新送进宫来的羊肉炖的,炖得格外酥软·”·赵琮点头··他是喜欢喝羊汤,尤其他体凉得很,冬天就靠抱着手炉,脚边放着炭盆过活。
如今虽才初秋,却已有些凉,喝碗羊汤,暖暖地也好睡觉··染陶用瓷勺撇开枸杞与黄芪,给他盛了一碗汤,笑着递给他··赵琮赶紧喝了一口,然后便笑开:“要赏染陶。”
染陶也笑:“婢子谢过陛下啦”·赵琮笑着继续喝那碗汤·赵琮进食向来十分缓慢,喝起羊汤来却不是,赵十一还是头一回见赵琮这么急切地吃一样东西。
他心中暗想,看来赵琮是喜欢羊肉的,难得被他发现赵琮喜爱吃的东西··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正想着,染陶转身便为他盛汤,并道:“小郎君您也少喝一些,喝多了怕您热。
为你备了凉面,膳房还在切鸡丝,稍后便送来·”她边说,边给赵十一盛了小半碗,并递给他··赵琮问道:“天已凉,还能吃凉面”·“陛下,婢子也是听茶喜说的,她说小郎君如今夜间睡觉还淌汗呢,每日不吃三两碗面,肚中便饥。”
一听染陶这么说,赵十一的耳根便有些红··他在长身体,怎不能多吃不吃如何长到六尺她知道就知道,何必又说给赵琮听·赵琮暗自“哇”了一声,他的确很久未与赵十一同用膳,赵十一竟然又更能吃了他担心地问:“御医瞧过没”·“婢子问了,茶喜道,邓御医经常来诊脉的,小郎君身子康健得很。”
“那便好,随他吃·”赵琮说罢,还伸手拍拍赵十一的手,“尽管吃,吃得多,才能长得快”·“……”赵十一连耳廓都红了,幸好夜已晚,屋内点着蜡烛,并不能瞧仔细。
赵琮继续喝他的羊汤,间或吃几口素菜··膳房送来了赵十一的面,染陶挽起袖子帮他拌那凉面,还问:“小郎君可要洒些胡椒粉”·“……”赵十一丢人丢得什么都不想再表示。
赵琮道:“洒上洒上,去去寒·”·“是·”染陶笑着将胡椒粉洒上,把面奉给赵十一·鸡丝凉面,其中还拌有豆芽·豆芽其实是赵琮发明出来的,这也是他至今唯一发明出来的东西,因他自己爱吃,又格外简单,泡豆子,保持- shi -度便好。
他发明了一回豆芽,可被染陶、福禄们佩服了好一段时日··多亏了赵琮,赵十一小朋友也能有这口福,因这豆芽如今只在赵琮的福宁殿中流传·待他亲政了,他再宣传出去,让大宋人民一同享口福。
赵十一的耳朵已红透,索- xing -再不管,埋头苦吃·吃了几口,他微微顿住,仔细看向碗中,除了染陶所说的叫作豆芽的东西,另有菌子切成的丝,与鸡丝混在一处,他差点没辨认出。
“怎么不吃了”赵琮见他顿住不动,诧异问··赵十一抬头看了他一眼,埋头继续吃,只是嚼到那些菌丝时便格外用力··赵琮虽觉他奇怪,倒也没继续问。
而赵十一的确好甜口的东西,蜂糖糕也好,糯米藕也好,全部都是他喜爱的·他一个不差地全部吃了进去,赵琮看得有趣,自己都忘了吃饭··赵十一还爱吃那鱼脍,其实就是生鱼片,赵琮不爱吃。
赵十一蘸了葱姜调的料,没一会儿便将一盘鱼脍吃了大半··光是看他吃,赵琮喝了三碗汤便已饱··待赵十一将满桌菜扫了九成,赵琮差点就要鼓掌,他站起身,比了比,将手比到自己的耳朵处,说道:“明年怕是能长到这处。”
既是说到明年,赵琮不忘说,“明年你过生辰,朕令他们为你做上一大桌菜,各地美食皆有·”·染陶在一旁善意地笑··“……”赵十一只能无言冷漠。
他想,明年明年赵琮的身高到他耳朵处还差不多·第49章 他慌的是方才的梦··赵十一吃饱回到侧殿, 便见殿中的小宫女正往桌上的攒盒中倒东西。
听到他们归来的脚步声, 她回头行礼笑道:“小郎君回来啦·这是膳房处送来的糖芝麻核桃仁,说是新制好的·婢子正往攒盒中放置, 小郎君稍后便可用。”
茶喜笑:“哎哟, 小郎君方才在陛下那处用膳, 吃了个十成饱,可不能再吃了, 吃了要积食, 晚上怕是要睡不好·”·“是,那婢子先收到罐子中, 明日再拿出来。”
“去吧·”·赵十一体热, 日日均要洗澡, 小太监们伺候着他洗了澡,他眯着眼,满是困意·他的确吃了许多,光是那拌面, 他便吃了两大碗。
吃尽后, 他又喝了一碗羊汤, 那碗比赵琮的小碗可大多了,还是连着羊肉一同吃的··吃尽,发了一身汗,格外舒服··洗了澡,便更为舒服··他躺到床上,昏昏欲睡, 正要睡着,突然想起赵琮提到的谢文睿明日要进宫的事。
他的眼睛立刻又睁开,伸手就要去拉开幔帐叫吉祥··幔帐外已经响起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小郎君要些什么今日是小的为您守夜·”·赵十一愣了片刻,他知道除了吉祥外另有一人为他守夜,但吉祥守夜的时候较多,他也不去刻意在意,是以从未见过这个陌生的小太监。
小太监倒也自觉,说道:“小的叫吉利·”·说罢,吉利再憨道:“是上头的姐姐们说小的叫这名字,才与吉祥阁长相配·”·怕是染陶取的,赵十一原本忽然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
那便明日再与吉祥交代吧,赵十一这般想着,很快进入了梦乡··吉利又站了片刻,才盘腿在床榻坐下··他实在不是个机灵的人,但是他也知道,陛下信任他,给他吃的,还特地给他赐名,他就要听陛下的话。
陛下既然要他盯着吉祥,更是亲自对他说那事他知陛下知,这是何等的体面哪·那他就万万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只可惜他常趁吉祥不在时,偷偷去瞧他睡觉的屋子,至今尚无发现。
他觉着有些对不住陛下的信任··胡思乱想着,吉利也困顿起来,靠着床柱子,他也渐渐睡着··正睡得香,仅是一道幔帐之隔,突然响起急促而惊慌的喘息声,吉利立即便醒了。
他立刻爬起来跪到床榻上,轻声道:“小郎君小郎君”·他连唤两声,小郎君并未应他·他虽憨,却也是少时进宫,经过老太监多年训导的,他立刻想起,小郎君是不会说话的·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担心,便伸手,想要撩开幔帐,他道:“小郎君,小的担忧您,这便撩开幔帐了。”
他却没能撩开,小郎君在里头死死地拉着幔帐,不让他拉··吉利的确憨,这么一来,他愈发担心,守夜是他的职责·他反而站了起来,轻声道:“小郎君,您让小的看一眼吧若是身子不舒服,小的也好去叫御医不会惊扰了陛下,御药局也有御医值夜,不妨事的”他人高马大,又壮,伸出粗壮的手臂,再去拉幔帐。
赵十一此刻正心慌,手抖得厉害,完全使不上劲,他的力气敌不过吉利,一时之间他竟出声道:“不许拉”·吉利傻眼,小郎君不是不会说话吗他的手顿住。
赵十一破罐子破摔,沉声道:“给我老实待着跪下”·吉利当真被吓到,也真的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内室中又恢复一片寂静。
赵十一却还在喘气,只是他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被子隔断了他的喘气声··他这才敢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身下,底裤中满是凉意,那处是- shi -的··他是重活一世的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上辈子吃得不好,过得不好,直到十三岁上头才出头一回的精··这辈子,进宫以来,吃得格外好,他又想快些长大,吃得十分多·十一岁便出精,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根本不至于令他如此心慌。
他慌的是——·他慌的是方才的梦··他梦见赵琮召钱月默侍寝,明明撩起布帘,走进赵琮内室中龙床前的人是那清清雅雅的钱月默·偏偏下一刻,他变成了躺在龙床上的人,他似乎回到了上一世。
他心冷又硬,- yin -险狡诈,穿衣只爱深色,他喜好藏匿·哪怕是亵衣,也是黑色··他梦见了身穿黑色衣服的自己,躺在龙床上,随后幔帐被拉开··赵琮竟然出现在床前,赵琮只穿一件朱色长衫,赵琮对他笑,赵琮的眼角上挑,赵琮的眼角甚至有眼泪。
赵琮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把秀气而精致的短刀,袖口滑落,露出他白皙的手腕·窗外又忽有风吹进,吹起赵琮的头发,头发缠绕着赵琮手中的刀··不该有颜色的梦,却又有了颜色。
有黑色的他,与红色的赵琮,还有赵琮黑色的发,与白莹的皮肤,以及闪着银光的刀··赵琮俯身,叫他:“小十一·”·赵琮伸手抚摸他,抚摸他的指尖,抚摸他的手臂,抚摸他的脖颈,抚摸他的脸颊,抚摸他的……·赵琮的手突然抚摸至他的胸前,刀瞬间没入他的肌肤——·他既愉悦,又痛苦。
他仿佛又死了一次··他醒了过来··一个激灵之后,下身如被凉水浇过一回··赵十一深埋在被中,久久未动··赵琮抚摸他时,指尖的温度是那样熟悉,熟悉的冰凉。
赵琮手中的刀,没入他的肌肤时,触感也是那样的熟悉,同样是熟悉的冰凉··这个梦令他惊慌··是不是预兆了什么·午夜间,人大多有些脆弱,又是他这样刚做了一个荒唐梦的人。
上辈子杀了他的是赵宗宁,这辈子是赵琮要杀了他·他又否定,他上辈子从未梦见过赵宗宁会杀了他·其实最令他慌张的不是那把刀,是赵琮指尖的温度。
·他甚至慌张到不敢再去想··他紧紧用被子裹紧自己的脑袋,即便已渐渐有窒息感··直到幔帐外又传来吉利的声音:“小郎君,您可还好”·赵十一才缓缓松开手中的被子,他将被子拂开,在黑暗中睁眼看着床顶。
又是大约一刻钟之后,他伸手,从枕下拿出一把短刀··与梦中赵琮的那把刀一点儿也不同··这是他这辈子重生后,做的第一把刀,与他上辈子惯用的刀是一模一样的。
是穆扶去两浙路之前,通过层层关系,将刀埋进土里,送到了宫里,再由刘显拿来··这把刀很丑,且朴素··赵十一低头看刀,不免又想到梦中赵琮的那把短刀,刀柄上镶有红蓝宝石,实在是很漂亮的一把刀。
他垂眸,突然伸手拉开幔帐··“小郎君——”吉利激动地抬头,话却没说完,因赵十一将那把锋利的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嗫嚅,“小郎君——”他的脑子转不过来,小郎君不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傻子吗·“再多话,你的头即刻便能掉。”
吉利依然没回过神来··赵十一冷漠道:“今晚之事,你若能全部忘记,我便留你这条命否则,杀了你,于我而言也不算什么。”
吉利眨巴着眼睛,只觉得脖子处冰凉,他嗅了嗅鼻子,闻到了一些不同的味道··赵十一再度窘迫,吉利此人是留不得了·可虽说杀了这人,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但若是真杀了他,他要如何与赵琮解释·他十分烦闷··吉利却突然明白小郎君方才到底是为何,他身下虽没了那东西,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进宫也是为了伺候贵人,这些事,老太监样样都已为他们讲透。
他道:“小郎君,小的去为您拿条新的亵裤来吧”·赵十一更为窘迫,这小太监倒是个胆大的·他轻声威胁道:“不若我现在就杀了你”·吉利不解:“那得先换过亵裤才是。”
“……”·吉利竟然真不怕他的刀,小心翼翼地起身,避开他的刀,当真去一旁的柜中取来一条崭新的亵裤:“小郎君,小的为您换上吧”·赵十一再窘迫,也想快些把那一言难尽的亵裤赶紧换了。
他没用吉利伺候,利索地换了新的亵裤,旧的立刻扔到地上··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吉利又用铜壶中温着的热水烫了布巾,要给他擦拭,赵十一抢过去,背对着吉利,自己擦干净,嫌弃地也将布巾扔到地上。
吉利弯腰去取亵裤与布巾,赵十一却又拿刀抵住他··吉利反应慢,但这会儿已然是想通,他不敢动,却问道:“小郎君,您是在装傻吗”·“……”赵十一难得一个心机用尽的人,却被吉利给问住了。
他忽然也有些茫然,难道真正的傻子是吉利这样的·那他是否已被人看出来是装傻·吉利又问:“小郎君,您是对陛下心有不轨吗”·赵十一明知道吉利的“心有不轨”就是字面儿上的意思,偏偏他又想起了方才那个梦·吉利再道:“小郎君,您若对陛下不敬,装傻也是想害陛下。
小的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不会放过您·”·赵十一冷笑:“你倒忠心·可你一个小太监能做什么”·“小的是个没品没级的小太监,的确做不了什么,但——来——”吉利突然尖声利叫,赵十一吓得立刻捂住他的嘴,并踢了一脚吉利:“你是当真不想要命了”·吉利直接闭眼,他生下来就没人要,好不容易进宫来,过上了有饭吃的日子。
陛下瞧得起他,给他取了个这么吉利的名字,还笑着与他说话,他的命就是陛下的··死就死,有何好怕·他们这些人,本就贱命一条··赵十一瞧他这样,反倒被气笑。
倒是难得一个忠心种子,只可惜是个憨子··赵十一突然便不想杀他,忠心种子最难得·吉祥忠心,是因吉祥的爹对他与他娘忠心,忠心是打小便刻到骨子里的。
可这样一个憨子,能这般忠心,实在难得··而且憨有憨的好,难得使个坏,也无人发现·既然把这人分到了他殿中,他为何不收为己用赵十一的眸子在黑暗中隐隐发光,他收回了手与刀,转身坐到床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吉利,说道:“本郎君有事要问你。”
吉利却道:“小郎君先告诉小的,是否要害陛下”·赵十一气急:“本郎君为何要害他”·害赵琮,杀赵琮的,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不是他·与傻子说话,实在是说不清爽·“小郎君既这般说,小的便相信。”
赵十一被吉利气得心肝疼·他要一个小太监相信作何用·他问道:“你可愿为我所用少不了你的好处。”
“小的是福宁殿中人,不做害陛下的事·”·赵十一冷笑··“若是其他事,只要于陛下无碍,小的愿意替小郎君去做·”·这个憨子倒分得清·“头一件事,便是今日关于我的一切,你统统吞到肚里去,谁也不能告诉。”
吉利想了一番,这事儿他能做到·他被陛下派来福宁殿中伺候小郎君,自然要听小郎君的话·只要小郎君不害陛下,样样好说·除非陛下问他,他谁也不告诉。
他痛快应下:“是,小郎君,小的不会将这事告诉他人·”·“包括我其实能说话的事·”·“小的明白,万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赵十一信这个小太监的话,他方才拿刀抵住吉利时,小太监是真的不怕·况且小太监若真告诉别人他能说话,届时又有多少人信一个小太监,而不是信他·只可惜这么个忠心的人,不愿为他所用。
不过来日方长,往后整个福宁殿都是他的,这个福宁殿中的憨子,自然有听他所用的一天··赵十一踢了踢脚下的亵裤,皱眉道:“你明日将它处理掉,别让任何一个人瞧见。”
“是·”吉利应完,又道,“其实小郎君无须慌,男子都有这么一遭·”他心里其实也有猜测,一个明明会说话的小郎君为何要隐藏得这么深呢听闻小郎君在郡王府很受欺负,怕是被欺负怕了呀他幼年时也是,被大太监欺负,只他人高体壮,知道反抗。
·这么一想,小郎君也怪不容易·在魏郡王府无人在意他,怕也没人教导他这些,遇到这事儿,总归有些慌的··他倒是将赵十一想得很可怜。
还是陛下好,这般照顾这位小郎君,也对他一个小太监这么好··陛下实在是太好··“你懂得到多·”赵十一听了他的话,再冷笑··“小的是专门伺候人的,自然知晓。
小郎君您放心,明早小的便去膳房取碗羊汤来,您喝些补一补·”·不说羊汤还好,一说,赵十一握住短刀的手便更紧··若不是与赵琮一同吃了那么一大锅的羊肉,怕是还不会发生这一串的事·他自进宫后,赵琮便待他极好,更别提那些宫女、太监,成日里跟哄孩子似的哄他。
他自觉,他这日子的确越活越回去·他越发跟个不知世事的稚嫩孩童一般··怪道人们都说逆境才使人前行·他烦闷,将刀又塞回枕头下,瞄了眼吉利:“记得我说的话。”
“小的记得·”吉利老实应下,只要陛下不问,他谁也不告诉··赵十一躺回床上··吉利上前来:“小的给您拉上幔帐,小郎君您放心睡,小的就在这儿守着呢”·赵十一仰头再看他一眼,倒真是个好太监。
他盖好被子,吉利为他拉好幔帐··赵十一却也不由嗅了嗅鼻子,似乎那股味道还在,他又皱眉,再度烦闷地拿被子盖住自己··只愿快些睡去,只愿早些忘记这个梦。
忘记这个荒唐至极的梦··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第50章 赵十一被羊汤吓得落荒而逃··吉利的确是个听话的好太监, 天蒙蒙亮时, 他便悄悄将那亵裤处理了去,谁都不知道。
晨时, 小宫女们笑盈盈地来叫他起床时, 床中奇怪的味道也已散尽, 谁也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赵十一高深莫测地看了眼吉利,吉利憨子还跟从前那样, 尽职尽守、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不动也不说话。
直到茶喜笑道:“吉利呀,去喂鸽子吧·”·他才规规矩矩行了礼走出去··赵十一暗“哼”··福宁殿中, 赵宗宁还未来, 谢文睿倒是已来, 再得赵琮一番指点。
赵琮温声道:“一是马,你家是武将之后,家中护卫也是从前跟着你家祖先打江山之人的后代,均是懂这些的·你们好好瞧, 好好记下, 他们到底是如何养马。
二是他们的兵士- cao -练, 辽国此番邀我朝使官前去,定有意炫耀,免不了要与你们比试一番,更是要给你们瞧他们的军队·你届时无需出头,让太后的人出面,你只要在后头看好他们的- cao -练方式即可。”
谢文睿点头:“陛下放心, 臣都记在心中”·“三是寒瓜·据闻辽国北部出现一支叫作‘女真’的部族,格外凶猛,连辽国皇帝都怵。
如果书中所讲未出错,寒瓜便是在那一片地区·只是你是副使,恐不好去那处·”·“陛下放心,此番前去,除了报上的两个名额·臣家中护卫另有五人将与臣同去,只是不在使官队列当中,他们将着便装,跟随臣。
届时,臣派他们去查探·”·“甚好,那寒瓜是绿色外皮,内瓤红色,汁水颇多,还有黑色种子·”·谢文睿点头,一一记在心中··赵琮又说了许多,最后道:“万事莫出头,受太后之人排挤也莫沮丧,回头朕定会为你做主。”
谢文睿笑道:“陛下放心,臣怎会在意这些·”·“明日便要随辽国使官同去辽,朕尚未亲政,也不好为你摆宴·只盼你归来后,朕便真将亲政。”
“那日定然已不远”·赵琮笑,又道:“辽国正使刘友钦,他是耶律皇族之人,本名耶律钦·此人十分圆滑,虽是辽国国主之亲信,但凡事总有缝隙——”·谢文睿立刻知其意,拱手道:“臣知道”·赵琮是亲眼见谢文睿以光速在成长,这些日子也总是派谢文睿去做各样的事,谢文睿能够培养起来,他很满意。
谢文睿的确是个有心做事之人,人虽真诚,却并非不知变通··他拿起手边的茶盏,高举它,笑道:“以茶代酒,朕等文睿归来·”·谢文睿激动地又是先磕了个头,才起身,将自己的茶喝尽。
喝了茶,赵琮又道:“朕听闻,文睿的生辰在十二月·”·“是”·“文睿一直未取表字,待你这番归来,朕给你取个字。”
“臣拜谢陛下”·谢文睿感动得又要跪,赵琮看得都感动起来,也难为谢文睿,对他这个目前看起来并不如何的皇帝还这么尊重。
要为他取表字,都能这般高兴·赵琮起身,亲手扶起了他··谢文睿来时,赵琮便令染陶去叫赵十一过来,令他将列的单子带来,·虽说昨晚之梦荒唐至极,赵十一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赵琮,况且他有何好怕他大大方方地来了正殿,甫一进内,便听到赵琮那番话。
他不由便又有些烦闷··他还以为赵琮只记得他的生辰,哪料到赵琮到处在记人的生辰怕是不止孙太后,哪怕魏郡王赵从德赵世晴,钱月默,甚至是染陶福禄的生辰,赵琮都记得透透的·他顿在门槛处。
赵琮已坐回首座,瞧见他,叫他:“过来啊·”·赵十一缓慢地走进去··“单子列好没给谢六郎便好·”·谢文睿谢六郎同志,与小十一同志之间是有小秘密的,他见到赵十一便有些尴尬与忐忑,他还差着小郎君一首诗呢赵十一站在赵琮身前,抬头- yin -- yin -地看他,看得谢六郎同志又低下了头。
赵十一这才舒坦些,他回身蘸了茶水,在桌上写:吉祥··赵琮点头,再叫福禄:“你带谢六郎去与吉祥见一面·”·“是·”·谢文睿行了礼,转身赶紧溜。
现下在陛下面前都不带紧张的,偏偏每次瞧见小郎君都瘆得慌·他走后,赵琮问赵十一:“用了早膳”·赵十一本想摇头,昨晚惊魂一夜,后半夜他一点儿没睡,起得有些晚。
赵琮却又道:“今儿膳房又炖了羊汤,给你下碗面吃,热热地吃上一碗,一天都舒坦·”·赵十一如今一听到羊肉便惊慌,他赶紧点头··“嗯”·他再赶紧在桌上写:吃过了。
赵琮有些遗憾:“昨日瞧你吃了那么一大碗羊肉,特地为你备上的·既如此,你午膳时用吧,只是朕没空陪你同用·”·谢天谢地,赵十一再也不想与赵琮一同用膳。
做了那个荒唐的梦,他从进来,就未敢直面赵琮,只用眼角瞄,恰好瞄见赵琮的确穿了一身朱色长衫,他便连瞄都不再瞄··赵琮觉着他有些奇怪,不禁仔细看他。
看得赵十一愈发不自在,他低头暗想:赵琮也吃了羊肉,赵琮有无做春梦赵琮的春梦中是谁是他的妃子是他的哪个妃子·赵琮为何至今还未召妃子来侍寝·赵琮的身子骨,到底还能不能行那事·他越想越远。
直到染陶进来道:“陛下,郡主来啦已过宣佑门·”·“定然是没用早膳,你们快摆上,朕与她一同用·”·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
染陶还笑,“备上三副碗筷,小郎君一同”·赵十一赶紧朝赵琮摇头,并写:画画··赵琮也不勉强他:“那你便去吧,多叫上几个人陪着。”
赵十一点头,急速走出正殿,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赵琮皱眉,染陶也回身看了眼,才笑道:“今儿小郎君是怎么了·”·赵琮无奈笑:“人再小,总有些自个儿的想法,随他去吧。”
染陶抿嘴笑:“是,膳房备了好些他爱吃的糕点,婢子这便令人送去侧殿·”·“去吧去吧·”赵琮挥手··赵十一带上人一同去后苑,正好又瞧见吉利在喂鸽子,他便停住了脚步。
“小郎君”茶喜不解··他伸手指吉利··“小郎君要吉利同去”·赵十一点头,这么好的苗子,不培养实在是可惜。
况且,他还是得盯着这个憨子万一这憨子在院子里待久了,被赵琮见到,胡乱说话该如何是好这个小太监对赵琮可忠心得很。
凡事就怕万一··茶喜上前去叫认真喂鸽子的吉利,吉利懵懂地回头,看到赵十一在对他笑,他莫名想到了夜间横在他脖颈处、抵在他腰间的那把刀··其实昨夜里他也是傻大胆,又瞧不清楚小郎君的面庞。
此刻光天化日之下,他才发现,小郎君光是这般笑一笑,就有些瘆人,凭空似有一堵墙将要压在身上··吉利想,若小郎君是白天对他用刀子,他又不能背叛陛下,怕是也不敢说什么,直接自己撞上刀子,死了一了百了。
他放下手中的鸟食,起身走到赵十一面前,行礼道:“小郎君·”·这才像话,赵十一心里舒坦了些,转身带着他们一同出了福宁殿··吉祥将赵十一列的单子给谢文睿,其实赵十一也未列多少,只是象征- xing -地写了几样东西,就当给赵琮交差。
谢文睿拿到手便想赶紧走,他不想与小郎君的人多接触··吉祥却笑道:“谢六郎且慢,小郎君还有话要小的带给您·”·果然还是逃不过谢文睿歉意道:“唉,这诗的事怕是还得往后挪一挪……”·“其实诗的事倒也不急,只是小郎君对那辽国颇有兴致,不知谢六郎此番前去,何时归”·谢文睿并未意识到吉祥是在套他话,只道:“我只是副使,还得看正使安排。”
“小郎君自出生便未出过开封府,十分欣羡六郎君呢·”·谢文睿笑:“不瞒吉祥阁长,我也是,自出生便一直身在东京城,此番能去千里之外,也是难掩激动之情。”
两人这番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吉祥一句话没套着,谢文睿什么都说了,就是不说陛下到底要他去做何事·只说权看正使安排,吉祥自然不信,不过谢文睿这边的口已然是难以启开。
他只好放弃,行礼道:“祝六郎君一路顺利·”·“谢过吉祥阁长·”·“不敢当,小的送您出福宁殿·”·“不敢不敢。”
吉祥却还是把他送出了福宁殿,目送他远去,他才回身准备,他还得去赴王姑姑的约·郎君也说了,王姑姑约莫也就是这几日便要下手··赵十一被羊汤吓得落荒而逃。
赵琮与赵宗宁却是吃得很痛快,赵宗宁的身子骨很好,幼年更是常被安定郡王带去骑马,又活泼好动·她喝了一碗汤,鼻尖便沁出了汗·她们这般的小娘子出门时,总要带上好几身衣服以防要换。
她身上出了汗,有些难受,便去内室中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时,她手中拿着一碟糖核桃仁,边吃边道:“哥哥,你内室中怎会有这个呀你又不爱吃那甜的。”
“是他们做来给小十一吃的·”·“我也喜欢吃甜口呀,我也要”·赵琮笑:“本就也给你备着的,瞧你,跟小孩子抢东西吃。”
“我就比他大两岁·”·“那你总说是他姑母呢·”·赵宗宁坐到他身侧,佯装生气:“哥哥就是总帮他说话”·“那哥哥给宝宁郡主赔罪。”
赵琮说着作了个揖,又将赵宗宁逗笑,她笑过后,朝自己的女官澈夏道:“将东西呈上来·”·“是·”澈夏笑着行礼,出去取东西。
赵琮知道这是他妹子要跟他谈正事了··澈夏回得很快,手抱一个长锦盒,将之放到兄妹俩面前··“你们都下去吧·”赵宗宁挥手··染陶与澈夏一同退了出去。
赵宗宁伸手要去打开锦盒,赵琮直接抱在手中:“去书房说·”·“好”赵宗宁还不忘带上核桃仁··他们走进书房,赵琮先打开锦盒,其中是一些布料。
赵宗宁笑:“西夏能有什么好料子,关键的啊,在下面呢·”·赵琮也笑,西夏的人真是喜好这种送礼方式·他伸手从中拿出一封信来,还未拆封。
“辽国的使官不知好歹,枉本郡主还给他们送了礼,他们连礼也不回·人家高丽国的正副使是亲自到我府中与我道谢的,离去前,还来拜别·更别提这西夏国,比辽国细致多了。”
赵宗宁边吃核桃仁边道,“我又没给西夏送礼,他们正使倒也特地来见我,只说这锦盒是特别给我的·妹妹我又不傻,他一走,我掀开布料便看到了那封信。
肯定是给哥哥你的·”·与钱月默一样,她们都是聪明的小娘子··赵琮直接撕开信封,从中取出一张纸来··上头只写了“西大街王五正店”七个字,左下角落款李凉承,还有他的印。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西夏文字与大宋文字格外相似,本就是仿制,这个李凉承写的字,赵琮倒是认得一清二楚·但他未免也有些诧异,留有这个地址,又有何用·“是什么呀”赵宗宁见他皱眉,不由便问。
赵琮只信自己与妹妹,将纸给她看··赵宗宁急急用帕子擦了手,接过来看,说道:“王五正店是西大街上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前朝时便开着的店,传了许多代,决计不可能是西夏人的产业。
他这是要邀哥哥在那处相见可那酒楼的生意虽做的大,价格却一般,来往间什么人都有,还有官妓,哪能在那处见面·更何况,这位李凉承据闻是个极不受宠的皇子,又怎能离开西夏国”·赵宗宁说出了赵琮的所有疑问。
他原本以为这封信上,李凉承会将打算说尽,哪料到只留这么几个字,这也太过小心翼翼,比他还小心··况且,这李凉承明显还在试探与考察他··赵琮暗自冷笑,要合作,也得拿出合作的态度,真当他稀罕这么一个属国皇子连他这个“病弱皇帝”都想要合作,可见那李凉承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哥哥待如何”赵宗宁抬头问他··“此人心思颇深,且多疑·”·赵宗宁点头:“可不是,到了这份上,还要藏一手,后头不知又还有多少手”·“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更不少。
此事便先作罢·”·赵宗宁放下信,笑着捡起核桃仁吃:“正当如此·”只是吃了一块后,她又道,“只是这回哥哥无人派去,他定然又会与我们联络。
怕是又要到我的郡主府来·”·赵琮看她··“若是第三回 ,他的人再来,并与我们坦诚相见,倒还可以一用,哥哥以为如何”·赵琮深思片刻,点头:“事不过三。”
赵宗宁笑:“事不过三,望他能抓住机会·”·“只是——”赵琮又开口··“嗯”·“王五正店倒也可以派人去一观,只要不被发现即可。
没道理,只有他们在暗的,我们也能行暗路·更没道理,外国人士,还能在我朝兴风作浪·”·“哥哥要派谁”·赵琮对她笑。
赵宗宁也笑:“萧棠年龄足够,阅历也多,心志坚定,由他去查探再合适不过·况且,哥哥也能以此看他到底能否当得大任·”说罢,她再耸肩,“总归是这个李凉承求着咱们,谁让他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也太过谨慎小心了些·这事儿砸了便砸了,与我们并无太大损失·至于萧棠嘛,他要办不好差事,便不把染陶姐姐嫁给他了”·赵琮好笑,其实他知道,他与赵宗宁都是相信萧棠的确是有这个本事的。
就说如今,萧棠竟也联络了许多学生、读书人给他写颂词,还做得毫不显山露水·现下,宫外对他有好感之人还当真不少,萧棠实乃宣传界人才··若不是赵宗宁一直派人盯着萧棠,他们也不知此人还有这能耐。
萧棠书读得好,最为难得是不迂腐,更去过许多地方·他有见识,有学识,也有心志··这很好··兄妹敲定了这件事,又细细说了一番细节,已近午时。
赵宗宁瞧了外面的天色,打算回去··“用了午膳再回·”赵琮留她··“不了,我要与叔安一同去逛胭脂铺子,在外用膳·”·赵琮立即道:“也去逛逛其他铺子,银子带够没令染陶再给你拿些。”
赵宗宁笑着抱住他的胳膊娇俏道:“哥哥真是傻的,成衣铺子、衣料铺子、胭脂铺子、首饰铺子都是靠在一处的,自然是要一同逛的妹妹有的是银子呢不用哥哥给。”
赵琮伸手摸摸她头上的金蝶钗,感慨:“有时望你早些及笄,那样便能打扮得更好看·有时又希望你永远这般大·”·“长大不好吗长大了才可以寻面首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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