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by 初可(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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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by 初可(一)(5)
·“傻姑娘·”赵琮哭笑不得,真是只记得面首了··“行啦,我走了,再晚些,就要让叔安苦等,她又要说我·”·“去吧。”
染陶将新制好的糖撒芝麻核桃仁装了三罐,递给澈夏,又私下给了她一只精致雕花的红木盒子··“染陶姐姐”澈夏诧异。
“陛下给郡主的,快回吧,别让惠郡王家的小娘子等久了·”·“是·”澈夏笑着行礼,抱着东西回身与赵宗宁一同离开··到宫外,上了马车,澈夏将红木盒子给赵宗宁看:“郡主,染陶姐姐私下里给婢子的,说是陛下给的。”
赵宗宁伸手便打开,里边是一盒的金元宝,还是特制的小元宝,十分精巧··赵宗宁笑:“哥哥还是最疼我·”·澈夏也笑:“郡主是陛下唯一的妹妹,自然最疼您啦。”
赵宗宁“哼”了声:“哥哥也喜欢赵十一那个小呆子呢,不过他比不过我哥哥只信我,更不会给他金子花”边说,她还边拿了几个小元宝摆在手心玩。
澈夏在一旁但笑不语··作者有话要说: 赵十一:本郎君不稀罕过生辰·赵琮:先来碗羊肉汤·赵十一:溜了溜了.jpg&gif·第51章 真是要命了,他哪还敢来吃饭·赵宗宁走后, 赵琮又是好一阵未动。
他在想事情··赵宗宁是个心气颇高的小娘子, 但也不怪她,金尊玉贵的小郡主, 他这个皇帝哥哥又是百般宠着·最难得是赵宗宁虽心高, 也气傲, 却格外明事理,从不以身份压人。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但因她这个身份, 其实少有小娘子愿与她一处玩, 大多数小娘子是有些怵她的··她唯二的两个闺蜜,严格说来均是她的侄女儿, 没办法, 他们兄妹俩辈分大。
其一是魏郡王府的赵世晴, 也就是赵十一的大姐··另一位便是赵叔安,是如今惠郡王赵克律的小女儿··老惠郡王三年前过世,由赵克律承袭爵位,世子之位则传给了他的嫡长子赵叔华。
因他的御宝一直在孙太后那处, 当时请封的奏章还是孙太后所批··赵克律这个人, 其实与魏郡王有些相似, 也是个不管事的··差别在于魏郡王是装傻,赵克律是不屑于蹚浑水。
要说这位赵克律,当真是他们赵氏皇室中的一大才子,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生养出来的儿女也是如此··这样的人,赵琮是想拉拢过来的··真想拉拢也容易, 赵宗宁与赵叔安关系极好,打小便好,她们俩一动一静,特别能玩到一块儿去。
由赵叔安下手,定是十分容易··但赵叔安是赵宗宁目前唯一的朋友,赵世晴已出嫁,尽管身份高,婆家不敢管太多,到底要管家中事,不能常出来与她们玩耍··他不想令妹妹为难,不想利用妹妹的好朋友。
那还有什么法子能将赵克律拉拢来,赵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看着,他便想到了赵十一在他手中写字的场景··他想到该如何拉拢赵克律了··谢文睿离开福宁殿,由东华门出宫后,他的小厮三九牵着他的马正要迎上来,守门的太监笑着给他行礼:“六郎君家去啦”·谢文睿应声,并将腰间的荷包取下递给他们俩去分,两人立刻高兴地再给他行礼,皆祝他辽国一行顺利。
这些太监的眼睛最毒,知道陛下近来渐渐已能与孙太后打对台,而他又得陛下所用,便来讨好他·往常他还未为陛下所用时,就没见过他们抬眼··不过谢文睿也不心疼这些银子,给过他便往三九走去。
“六郎,可要回府”三九将他扶上马··谢文睿手握马鞭,沉思片刻,摇头:“我要去拜友·”他说罢,低头看三九,“你先家去吧。”
“晚膳可回家中用”三九再问··“许是不回家了,你与母亲说一声·”·“是,小的知道·”·谢文睿说罢,将马鞭一抽,离宫门愈来愈远。
赵宗宁则正与赵叔安携了手逛铺子,身边仅跟了澈夏与赵叔安的丫鬟,侍卫全部着便衣,小心地跟着她们·这般,才未引起他人的侧目·但她们俩衣饰不凡,依然不时有人打量她们。
赵叔安有些不好意思,想要低头··赵宗宁毫不自知,一指面前的铺子:“就是那家我上回来过,他家的东西做得精致·”·“那便快去。”
赵叔安拉了她的手,一同走进去··伙计瞧见这么两位小娘子,立刻将她们请去雅间,还去请了掌柜过来·掌柜带着两个伙计,捧了木盘让她们俩挑,其上满是各色胭脂水粉,还有用花瓣与香药制成的香膏,盛在精致的陶瓷小罐中。
陶瓷盖面上描着十分漂亮的花样,赵宗宁笑:“你们铺子里这小罐倒有些趣味,就是怕不能碰水,一碰这花儿便没了·”·“承蒙小娘子喜爱·”掌柜笑得眼下起了两道褶子,“小娘子这般的贵人,哪能担忧这些,买上十个八个回去,凭他多少水,也不怕碰不是”·赵宗宁笑:“你真会说话,虽然你诓我的银子,但我高兴,那就把你们铺子里这种香膏,每样来上十个。”
“是是是”掌柜乐得腰都弯了下来··赵宗宁又回身问:“安娘,你喜欢哪个今儿我送你。”
赵叔安生得秀气,便是笑也是秀气的,她抿嘴笑道:“你今日这么大方·”·“哼,我一向大方,况且今儿我哥哥给我金子花·”·“那我可得多买些。”
“可劲儿地挑”赵宗宁又看向掌柜,“还有什么有趣味儿的尽管拿来”·掌柜又赶紧令伙计去拿其它东西,赵叔安仔细地看了好几个陶瓷小罐,问掌柜:“这些花儿,是谁所画当不是你们铺子里的人吧”·“不瞒小娘子,的确不是咱们铺子里头的人画的,咱们哪懂这些这是由一位举子所画。”
赵叔安点头,不再问,只是继续拿起其他东西来看··赵宗宁倒好奇:“举子叫什么”·掌柜的也不瞒:“是位叫作顾辞的郎君。”
顾辞,赵宗宁心中念了一回名字,是她不认得的人·但是既然这花儿画得不错,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赵宗宁向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造之材,她对掌柜说:“他今日可在”·“哟,赶巧了,还真在,在后头屋子里画新的呢。”
赵宗宁顿时就起了兴趣:“将他叫来”·“……”掌柜的犹豫了··“怎的不行”赵宗宁有些不满。
掌柜赔笑:“这位郎君- xing -情有些古怪,小的怕他惹小娘子不高兴……”他正说得小心翼翼,突然从外冲进一个跌跌撞撞的小伙计,惊慌大声道:“掌柜的不好了顾郎君跟人打起来了”·赵叔安胆小,被吓得一抖。
赵宗宁皱眉,伸手去拍她的手,生气道:“这是什么规矩”·赵宗宁生气起来,眉毛一拧,十分唬人··掌柜的赶紧赔不是,便要将小伙计赶走。
“别走”赵宗宁叫住他,“那位顾郎君跟谁打架在何处打架”·“呃,在,就在后院,跟谁,小的也不认得……”·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宗宁将桌子一拍,对赵叔安的丫鬟道:“你看好安娘,我瞧瞧去”边说,她从袖口抽出一根小软鞭来,在手心里掂了掂,看向掌柜的,“带路吧。”
“……”·掌柜抖抖索索地将她带去后院··赵宗宁一到后院,的确是见到有两位男子扭打在一处,只是其中之一的男子怎么看怎么熟悉,那男子面部涨得通红,反手禁锢住另一人的双手,倔道:“今日我非不让你去了我就要这般捆住你”·“谢文睿你这蠢驴子我要打你耳刮子”被禁锢住的人,双腿直蹬,身子扭着想要挣脱,却敌不过另一人的力气,他也始终不放弃。
而熟悉的那人,没错,正是谢文睿··赵宗宁不由又将鞭子在手心掂了掂,掌柜的都吓傻了,也不知这位小娘子到底何处神圣,突然就从袖口中拿出一条鞭子来·掌柜的急道:“快别打了这位郎君,快放了顾郎君”·谢文睿憋着不愿放。
顾辞骂得更为酣畅淋漓··赵宗宁生于王府,反正是从没见过这种骂人的劲头,她不由就将鞭子往地上一抽,“啪”地一声响,扭打的两人终于有些许回神。
谢文睿回头一看,宝宁郡主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的手一软,顾辞挣脱开来,抬脚就往谢文睿踹去:“叫你要捆我”踹完,他当真要去打谢文睿的耳刮子,却没打着。
因为谢文睿红着脸小声行礼道:“见过郡主·”·顾辞回头看来,赵宗宁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掌柜与伙计全部“噗通”跪到地上,一个也不敢说话。
赵宗宁看看顾辞,再看谢文睿,笑道:“有点意思啊·”手心里依然掂着她那宝贝鞭子··掌柜的给他们仨找了个屋子,他们坐在其中··赵宗宁坐首座,问谢文睿:“六郎君,不给我讲讲到底所为何事吗明- ri -你便要代表我大宋去辽国,你还在此处打架脸上挂了彩该如何辽国使官得如何看咱们大宋的颜面还如何要”·谢文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顾辞痛快地笑了声。
赵宗宁又问他:“这位顾郎君,你说,为何打架”·顾辞倒觉得这位传闻中的宝宁郡主,- xing -子实在很得他喜欢,他毫不露怯:“学生我辛辛苦苦在这儿画花儿赚钱来哉这头骡子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捆我,还说我要买了胭脂送去春风楼——”·“顾辞”谢文睿立即打断他的话。
赵宗宁却已问:“春风楼,是什么地方”·谢文睿额头都出了汗,却始终不说到底是什么地方··顾辞嗤笑:“学生瞧郡主是那见多了大场面的人,有何好怕春风楼是青楼里头的娘子全东京城最漂亮”·“……果真”·“自然郡主何时去看过一回,便知学生我没哄你,尤其里头的春娘,那手,那嗓子,那身段——”·顾辞越说越不对劲,谢文睿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并转身道:“郡主他不是有意的”·赵宗宁不满:“让他继续说,本郡主还未听过瘾呢。”
“……”·顾辞伸手推开他,哈哈大笑,竟然真的与赵宗宁聊到了一处去··谢文睿在一旁束手无策,他原本是来寻顾辞求首诗,好给小郎君交差。
哪料到他瞧见顾辞在画花儿,他上回在春风楼将顾辞逮回去的时候,便见顾辞拿那小罐送予春风楼的娘子,只当顾辞又要去春风楼··的确是他冲动,但究竟是什么运道呢,竟被郡主瞧了个正着·这顾辞到底还想不想考进士了在郡主跟前留下这等印象,日后,陛下要如何看他·偏偏顾辞与赵宗宁越说越投机,直说到赵叔安的丫鬟来询问,她才回神。
她起身要走,并问:“顾郎君在京中还要留多久是先回家去,还是三年后春闱再来”·顾辞笑:“我当个举人便已足够,并无心再考进士,此番来京城也是为见世面,更为赚银钱。”
“为何”赵琮宁诧异··“考进士不就为了当官我才不当官,现在这样才自在呢”·这话对赵宗宁的胃口,赵宗宁听罢也跟着笑起来,她令澈夏给了他一张帖子,并道:“顾郎君有空来郡主府寻我,继续说那趣事”·“一定”·赵宗宁转身要走,顾辞与谢文睿一同行礼送她。
她却又回身,对谢文睿道:“六郎君,你带上顾郎君同去辽国,将他扮作你家护卫,我会与哥哥说·”·“……哦·”谢文睿虽不懂郡主为何要有此举,依然点头应下。
顾辞却不满:“我还得在京中赚银子不去那灰头土面的辽国”·赵宗宁冷笑:“我是郡主,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老老实实跟着谢六郎走吧郡主府的侍卫会盯着你,别想溜,老实点”·“……”顾辞顿时苦不堪言,亏他以为这个郡主是个好郡主,与她畅聊那么久·赵宗宁走后,他回身又要踢谢文睿:“你这头驴”·谢文睿却在想,顾辞要与他一同去辽国,往返总要一个月,他倒高兴地笑了起来。
顾辞更怒:“蠢驴蠢骡子踢你还笑”他一跺脚,转身继续去画花儿,他得赚银子没银子,如何再去春风楼看漂亮娘子·赵叔安见她归来时甚为高兴,一同上了马车后,便问她为何。
赵宗宁避开春风楼,挑那有趣的与她说了一回,赵叔安果然笑着靠到她身上··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那顾郎君生得白白净净,是安娘喜欢的模样。”
赵叔安脸红:“你就知道我喜欢哪种了·”·“我自然知道,再者,早知道早好,往后也可让我哥哥给你赐婚呀若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告诉,你到底喜欢哪种郎君呀。”
赵叔安是当真羞涩,低着头,手中搅着帕子,再不说话··赵宗宁又叹气:“只可惜那顾郎君- xing -子太不好,而且玩心重,只适合当朋友·他若有些上进心,家世即便不好,也就罢了。”
“当真那般好模样”赵叔安听她这么说,再度好奇起来··“是很俊俏,不过比不上小十一那个小呆子·”·赵叔安笑:“世晴家的十一弟弟是当真生得好,也是我见过最俊俏的呢。”
“俊俏没用,顾郎君俊俏吧偏是个疯子·小十一俊俏成那样了,却是个呆子·”·赵叔安摇头笑:“宝宁郡主待及笄再- cao -心这些才是。”
“好啊你笑我”赵宗宁上前去挠她的痒痒,两人笑着在马车里滚成一团··晚膳前,赵琮收到郡主府送来的郡主亲笔信。
赵琮正诧异,好端端地为何又写了信来,难道已与萧棠谈妥·他拆开信,赵宗宁说的却是另一件事,她派了一位名叫顾辞的书生与谢文睿同去辽国。
赵宗宁给他写信,用词简单明了:妹妹与那顾辞说了会儿话,这人是个怪人,却也是奇人·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身上没个定数,谁也不知他将要做些什么·妹妹以为,谢六郎那般稳扎稳打的人身边跟着这么个变数,才是完整。
没准,到了那地界,真有什么常人难以发觉之事,被他发现·妹妹便擅自做了这个主,还望哥哥能理解妹妹··赵琮能理解,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有时,变数比定数更能发挥作用,指不定就能做出些歪打正着的事儿。
况且,这个变数身边跟着那样稳当的一个谢文睿,完全无需担心会出大事··郡主府的人还在外头等着,他坐下便写好回信,封好,令他带回郡主府··此时的他们,谁也未能预料到,正因赵宗宁这番忽然福至心灵的无意之举,顾辞这般奇怪之人,还真在将来,无心插柳地为他们解决了些许麻烦。
此时的赵琮,做完这些事,终于察觉出有些累,赵宗宁走后,他一直忙到现在··他手肘撑着桌子,用手指去揉自己的额头,尽量去将脑中的思绪理顺··正在这时,染陶进来问道:“陛下,用膳吧”·他并未停手,只是应了声,又道:“去瞧小郎君用过没,若没用,叫来一同。”
“是·”·染陶去问了一回,回来说小郎君已是用过晚膳,赵琮便有些可惜··他正好想与人说说话,缓解紧绷的情绪··他哪里知道,赵十一真是怕了与他一同吃饭。
尤其赵十一听染陶说,秋冬之时,赵琮是要常喝羊汤的··真是要命了,他哪还敢来吃饭·他才十一岁·第52章 怎么这些女娘,一个比一个烦·吉祥从外归来, 去自个儿休息的屋子里喝了口水, 又洗了把脸,抬脚再出门。
住他隔壁屋的吉利探出一个脑袋, 朝他的屋子又看了眼·他暗自想, 吉祥近来常出去, 陛下既然也要他盯着吉祥,这个吉祥身上一定有不对劲, 可怎的到现在还未露出尾巴来·怕是他盯得还不够紧, 吉利暗自反省。
吉祥则是直接走进侧殿的书房,找到了又在低头看书的赵十一··赵十一两辈子加起来都不算是个爱读书的人, 上辈子自决定争夺后, 更是哪里有仗打, 他便要去,毕竟混乱时期唯有战功才是实在的。
但他再不得宠,好歹也是王府中的孩子,幼年也是正经启蒙过的·不过比起读书来, 他的确更喜那种杀敌之感··赵琮上辈子却是个实打实的文科生, 这辈子也是个实打实的书生, 他的身子不好去习武、习骑- she -。
大宋朝也向来看重文官,很看重学识··赵琮当然以为这样过于偏科不好,他自己虽不习武,也不甚懂,却是想要培养战争方面的人才的·但对于赵十一,他不知赵十一喜好打仗, 并且经验丰富。
他只知赵十一有绘画天赋,见他也挺喜欢读那些时人笔记,便愈发给了他许多··赵十一也当真耐下- xing -子一本本看起来··听到脚步声,他抬头··吉祥行礼,说道:“郎君,小的回来了”·赵十一见吉祥有些兴奋的模样,抬了抬下巴:“她与你说了些什么,可给了你什么东西”·“王姑姑这时倒谨慎,问了小的一通陛下的作息与往日安排。
得您的吩咐,小的将陛下编排了一顿,她十分高兴·并给了小的这个——”吉祥边说,边从袖中伸手,手上是块银子,大约二三两,“给小的这么个小太监,她一出手便是二三两。”
“她有的是银子·”·“只是小的疑惑,她问得最多的竟然不是陛下,而是您·”·赵十一暗笑,他当然知道王姑姑是什么心思,他放下手中的书,对吉祥道:“她瞧你已是上钩并收了银子,想必还会试探几日,之后定会有所行动,赵琮生辰将近,她坐不住的。”
“是,小的知道·”·赵十一挥手让他下去,却也不由深思·上辈子的时候,他们害赵琮害得是很慢条斯理的,如今却惊慌至此,连害人方式都变了。
到底是因匆忙而病急乱投医,还是后头还有其他招数·他想罢,便打算去看看赵琮,毕竟谢文睿明日便要与孙太后的人同去辽国,赵琮必然是要担心的。
他甚至已起身··可一想到此刻去正殿,又要被赵琮拉着喝羊汤,他又坐了回来,还是待明日里头挑了饭点外的日子再去瞧吧·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翌日,赵十一千等万等,终于等到日头往头顶移的时候,赵琮想必也早已用过膳,他往正殿走去。
却不料刚好看了一场热闹··赵琮纳妃近一个月,从未召过任何一人侍寝··开始太后倒也训斥过尚寝局的人,尚寝局的人往福宁殿来过几回,陛下依然不召人侍寝,他们有什么法子如今赵琮已渐能与孙太后打对台,孙太后陡然有些消极,也再不出面管这事儿。
好在赵琮身子不好是出了名的,渐渐地,大家反倒理解他为何不召人侍寝··赵十一也暗地里好奇过,难不成赵琮当真身子骨差成这样·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况且赵琮也是常给各位妃嫔赏赐东西的,淑妃那处赏的最多,其他三位美人都是赏一样的东西。
今儿这场热闹就因这赏赐而起··晨时赵琮用早膳时,忽然想起已有四五日没给后宫中那些也不容易的小娘子送东西,正好正吃着的芙蓉饼味道不错··芙蓉饼是蒸出来的,做成芙蓉花的形状,其中裹有拌了桂花糖的红豆粒。
红豆是煮糯了的,却又没有碾成豆沙,裹在饼里头·赵琮喜好吃刚出锅的东西,咬一口这刚蒸好的芙蓉饼,将化未化的红豆既有些流成沙,又有些依然是颗粒·吃到嘴中,还有桂花清香,外皮又是软软糯糯的,这口感与味道别提有多享受。
赵琮倒不是嘴馋之人,只是难免有个喜好的东西··喜好的总要多吃些,他吃了仨,说道:“这味道不错,给四位娘子那处都送些·”·染陶应了是。
赏吃的,也不能只赏吃的,配套的碗碟自然是要挑那好的·淑妃那处除了吃食外,还得再添些东西,染陶常打理这些,挑了根芙蓉花的金簪装进锦盒中,转身便要送出去。
不想里头陛下叫她有事,她只好把东西给下头的小宫女,令她们送去··忙中难免出错,小宫女们把东西送混了··锦盒被送到了戚娘子那处,戚娘子一看到芙蓉花金簪,大喜的同时,便赶紧派身边的宫女去嫣明阁内其他两个娘子那处打听。
一打听,旁人都没有,就她有·她本就是有大志向的,上回宫女没见着陛下,她消沉了些许时日·陛下待她们几人与淑妃娘子明显不同,她既气,却也不敢生事。
如今可好··她喜得满脸红光,挑了好一番衣服,专门挑了一身绣有芙蓉花的榴花红色衣裳,披上石英紫的披帛,带着宫女,斗志昂扬地去了福宁殿··赵十一到的时候,戚娘子正在哭。
他在游廊上时,便瞧见前方似有不对,茶喜都道:“怎么了这是·”·待他们走近,才瞧了个仔细,一位佳人正在哭,哭得梨花带雨··福禄身边那个叫作路远的太监无奈劝道:“娘子,您快别哭了,您哭成这样,陛下也心疼不是”·戚娘子身边的小宫女不敢说话,戚娘子哀声道:“既知陛下会心疼,为何不帮我通传”·路远头都大了,真想说声,姑奶奶您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候了·谢六郎与孙太后的人一同去辽国,陛下正- cao -心此事呢,连淑妃娘子都不见,怎还会见你·但他不能如实说呀,偏偏这样的人,又不是他们能说得、训斥得的。
路远只好再劝:“娘子,陛下确是有事,您瞧您先回去成不回头,小的一定向陛下禀告”·回去回去不得被其他三人瞧笑话·坚决不能回去·戚娘子哭得愈发悲切,她哭着的时候,赵十一愈走愈近。
许是听见脚步声,戚娘子哀哀地抬头看了眼,赵十一瞄了她一眼,的确是位佳人,却又是与钱月默丝毫不一样的佳人··茶喜还记得这位戚娘子,也是好心,便劝道:“戚娘子,您先回去吧,今儿日头也晒,小心晒伤了。”
这些养得娇的小娘子,面皮薄,一晒便容易起红,茶喜是当宫女的,自然知晓··哪料戚娘子却怒道:“连一个宫女都敢笑我我要见陛下要陛下为我做主”·“……”茶喜顿时便愣住。
赵十一暗想,孙太后果然是个能人,这么蠢的妃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寻来的··戚娘子还有话要说:“我是太后娘娘指给陛下的,你们存心阻拦我,不让我见陛下,我告诉太后娘娘去。”
赵十一本就因她训斥茶喜而不喜,再听到孙太后的名字,他原本已经准备进去,一听这话,回头就瞪了戚娘子一眼··戚娘子被唬到,哭声一顿,接着更是悲伤:“陛下赏给妾一支芙蓉花簪,妾想给陛下谢恩,你们竟是也不愿通传吗怎有这般的道理”·赵十一厌烦,不愿与她计较,也不想再听,直接往殿内走去。
戚娘子却不依不挠:“为何他能进去我却不能他也未得陛下召见,你们也未给陛下通传”·路远实也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人家淑妃娘子头一回来福宁殿,便对小郎君好言好语,次日更是派贴身宫女来送礼·就是嫣明阁其他两位娘子也送过礼品来,这位戚娘子却似乎连小郎君到底是谁也不知。
偏偏福大官与染陶姐姐都在殿中伺候陛下只能由他出面打发这位··赵十一却更为厌烦,怎么这些女娘,一个比一个烦·当初那个孙筱毓烦得很,这个戚娘子却是更烦·他上辈子一直未成亲,登基后连皇后也未来得及去立,后宫里头妃子倒是不少,只是忙得也没去看过几眼。
今日他算是见识到了,他有些理解谢文睿为何宁愿断袖,也不愿成亲··实在是不可理喻·除非找到个似钱月默那般不讨人嫌的,否则还真不如断袖呢可世上又能有几个这般的人·因羊汤、梦遗而对赵琮以及正殿产生的几丝尴尬与胆怯之意,瞬间便没了,赵十一大步走进正殿。
赵琮的确在忙,这回出使辽国,他的人就谢文睿一个··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虽知谢文睿有分寸,他却依然有些担忧··此时他正坐在书房内写信,昨儿交代了那么多,却还有些遗漏。
他这封信是要福禄待会儿便送出宫去给谢文睿的,赶在他们离开东京城之前··他写信写得认真,倒没听到院中风波,况且戚娘子也不敢真闹出大动静来··将要写完,福禄将他的印奉上,他正要接过去,却听见屏风外染陶道:“小郎君来啦哎——”·赵琮抬头,看到气鼓鼓走进来的赵十一。
“怎么了这是”赵琮诧异··赵十一可不知道他现在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因他毕竟是个孩童的长相,生起气来,能有多少威严自然只是一副气鼓鼓的孩童模样。
赵十一不说话,赵琮便问茶喜:“你说·”·茶喜低头小声道:“嫣明阁的戚娘子,在殿外要求见陛下您,路阁长说陛下在忙,请她先回·她便哭了……”·“……”赵琮颇为无语。
“她说陛下赏了她一支芙蓉花簪,要来谢恩·”·赵琮迷茫地回头看染陶··染陶轻声“哎呀”,急道:“芙蓉花簪是给淑妃娘子的呀”说罢她便立刻明白过来,愧疚地对赵琮道,“陛下,许是小宫女们弄错了都是婢子的错”·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赵琮头疼,对染陶道:“快出去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福宁殿是街市吗谁都能来哭几嗓子”·染陶急急地行礼,转身走出去··赵琮又问:“那小十一怎么如此不高兴谁欺负他了”·茶喜嗫嚅道:“不是……是戚娘子见小郎君不需通传便进来,说了小郎君几句,还说……”·“还说什么”·“说她是太后娘娘指给陛下您的,还说她要去找太后娘娘做主,小郎君便不大高兴。”
赵琮再回头看赵十一,心中又是一阵妥帖,当真没白养还知道为他抱不平··他道:“你放心,朕以后会给你指个合你心意的女娘,万不会这般的。
指之前,还让你偷偷看几眼,心悦的,咱们再娶·”·赵十一心中不满,提到指婚,赵琮倒是精神得很呢·他以为,赵琮还是先去管管他自己后宫里的蠢妃子吧·第53章 他想着,嘴角不由便翘了翘。
赵琮说罢, 便在给谢文睿的信上盖了印, 封好后交给福禄,道:“快送去吧·”·福禄拿了信走出书房, 茶喜非常识趣地也跟着一道出去··赵琮这才指了另一张高椅, 对赵十一道:“坐。”
待赵十一坐下后, 赵琮再宽慰他:“小娘子们在家中养得娇,初入宫怕是不适应, 她们说的话你别放心上·美貌却又不失温和的小娘子, 多得是呢·”·他还真怕赵十一小小年纪,被这些凶悍的小姑娘给吓着, 长大了畏妻可不好。
·赵十一暗自冷笑, 赵琮倒好, 不管教那些不懂规矩的妃嫔,还知道替那脾气极为不好的戚娘子说话呢他其实还是好奇赵琮为何不召嫔妃侍寝的事儿,但他怕他说了,赵琮又要说他小小年纪不学好。
他颇有些嫌弃地低头, 控制着自己的手, 别去多写字··可赵琮这副处处袒护那娘子的模样, 哪里似是不喜欢的·赵十一不停腹诽,却还不自知。
赵琮要知道他这番心理活动非得郁卒,对孩子本就该进行爱的教育,更何况外面那些小姑娘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能懂什么事·钱月默与赵宗宁那样聪颖都是少见的,放到他上辈子那时候, 都才是初中生高中生,很多正是叛逆、暗恋隔壁班男生时,难不成他要因为这种小事儿去处罚人家一个小姑娘·没他的话,这些小姑娘也不必进宫来过这种日子。
赵十一光顾着腹诽,也未动··直到赵琮伸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回神,一抬头便对上赵琮担忧的眼神:“想什么呢”赵琮的声音无比柔和,眼神更是如同他幼年冬季时,窗外那块恰好被月光笼罩的雪地,赵十一莫名地又想到那个有些诡异的带有鲜血的梦。
他顿时就不敢再看赵琮,有些闪躲地避开赵琮的视线··而赵琮心里其实也在忐忑··他是想到了拉拢赵克律的法子,但是得靠赵十一·赵十一于绘画上头有天分,赵克律更是绘画大家,他还收有几个徒弟呢,他收徒不以家世论,只看天分。
但据闻赵克律也曾感慨,赵氏一族竟无后生有此天分·他的儿女当中,无一个令他满意的··可是赵十一完完全全满足赵克律的收徒要求··有天分,还小,又是赵家人·但这么一来,他就利用了赵十一这个小朋友。
尽管跟着赵克律学画儿,对赵十一也有好处·但是赵十一什么都不懂,他将这个孩子拖进来,到底于良心上有些过意不去·可只剩这么一个法子··此刻赵十一也在出神,眼神飘忽,偶尔瞄他一眼,愈发看得赵琮不好意思将话说出口。
赵琮心中纠结了再纠结,还是开口道:“过几日是中秋,朕要在宫中摆宴·”·赵十一总算回神,却因为那个梦有些心虚,低头不敢看赵琮··赵琮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到底说道:“届时宗室都将来宫中赴宴。
魏郡王府、惠郡王府等,都要来·”他顿了顿,继续道,“朕知道你同你大姐感情好,他们家也将来·”·提到赵世晴,赵十一就不得不抬头看赵琮一眼,赵琮的确对他好。
按理来说,出嫁的宗室女,本无资格来参加这种家宴似的宴席··“惠郡王,朕的二哥,你的二伯父,你认得的·”既已说到这个份上,赵琮只能继续说下去。
赵十一却有些诧异,提到赵克律做什么,他见赵琮明显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模样,便愈发好奇··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二哥他素来擅长绘画,你跟他学画,如何”总算是将这话说出口,赵琮松了口气。
赵十一听到这话,不由便想眯眼,幸好他还记得他的傻子身份,他微微低头··假若赵琮似往常那般,很寻常地与他说这话,他不会产生丝毫的怀疑·偏偏方才赵琮明显说得有些勉强,他不得不细想。
赵克律是擅长绘画,可为何非要他去学,怕是为了拉拢赵克律·想必又是赵宗宁或者魏郡王要赵琮这般做的,赵琮昨日里才见了他的凤凰妹妹··谁都知道把赵克律拉来总归是没坏处的。
可是关他什么事·他不愿被利用,赵十一立刻就想摇头,可他一抬头,便看到赵琮难得有些殷殷的眼神··他到底没忍心摇头··赵琮也是可怜,什么都不懂。
一对上赵琮那双眼睛,赵十一便有些魔怔,他不由自主地乖乖点头··赵琮立刻笑开,眼中的负担与担忧似乎也全部卸去,并高兴道:“这些日子你好生准备,待中秋那日他进宫来,朕带你去见他”·赵十一再点头。
赵琮笑得更为放松,还问他:“午膳与我一同用想吃些什么再用羊汤给你下些宽面来吃”·赵十一还盯着赵琮的脸看,甚至没在意赵琮的话。
赵琮当他默认,便道:“那就这样”说罢,他叫了小宫女进来交代一番··赵十一却暗自想,原来偶尔被利用一次,这滋味还不错。
他不过就是愿意去跟赵克律学着画画,赵琮就这么高兴··这也太好哄了··他想着,嘴角不由便翘了翘··当然,等赵十一与赵琮一同用午膳,看到面前那一大碗羊肉面时,赵十一再也笑不出来了。
夜间,再度莫名出精的他,更是连“笑”是什么,都给忘了··并且,他起誓,他再也不想笑了·天地良心,他才十一岁啊怎能如此·谢文睿与辽使一同去辽国,少来福宁殿,福宁殿顿时安静了不少。
就连京中,因各国使官们的离去,各大酒楼与铺子也宁静了许多,再无那些着外国服饰的人来来去去··因病了一场,也仿佛消失了的孙太后,此时终于站了起来。
她病好后,立即主持小朝会,生怕朝政落到别人手中··朝上有几位官员提起由陛下亲政的事,孙太后笑盈盈地说只待陛下身子康健,便将朝政归还,说得十分好听,也与六年前的话一模一样。
可五日之后,便有御史参了那几位官员中的其中一员,参的是秘书省的少监,名为范十悟··秘书省虽设有正监,但管事的却是这位少监··秘书省专管国家的藏书,此时活字印刷术还未出现,书贵,普通人家少有藏书,大部分珍贵书籍均在宫中。
大宋格外看重文官,看重读书人,自然看重藏书·自建国以来,秘书省便是很重要的一个机构··在此任职者,大多知识渊博,家世即便不清贵,也得清白。
这位范十悟是先帝还在时任命的,孙太后听政后,秘书省管国家藏书,虽重要,却于她的政事无太大影响·她也不能将所有人均换成她的人,便留下了范十悟··范十悟是正经读书人,自然只认正统。
范十悟出身不贵,却清白,当年殿试时,被先帝点为榜眼,他是个端方了出了名的人··偏偏御史参了他个品行不端··参他不奉养家中家中老母亲,更参他养外室。
御史本就是受孙太后授意,孙太后在朝会上大怒,也不调查一番,直接就将范十悟贬到了他的老家,钦州··朝上众人也都瞧得仔细,知道这个时候唯有替自己做打算才是正理,竟无人替他说话。
范十悟端方且儒雅,面对这种言论,也不为自己辩驳,冷笑一声,礼也不行,直接拂袖而去··祖宗有言,不得杀言官与读书人,孙太后被他这副无礼气得差点没再犯病。
这下可好,杀又杀不得,孙太后咽不下这口气·本来是将范十悟贬去钦州做知州,她又贬了一次,直接将范十悟贬至钦州下属的安远县当知县··范十悟领命,收拾收拾就准备举家离京,也不愿久留。
他在家中,正问他的长子是随他同去安远县,还是留在京中读书··他的长子与他- xing -格颇似,他不解问:“父亲为何不为自己辩驳那所谓外室,不过是祖母老家的邻居罢了,陪同夫君进京做生意,因帮咱们照顾祖母,您才对他们颇有照拂他们家的男人去边境卖货去,便是母亲,也曾亲自去看过那位娘子一回,怎的就变成了外室”·“有何好辩朝中一塌糊涂,我原本不愿睁只眼闭只眼,可你也见着了,孙太后将这大宋江山当作手中玩物一般胡乱摆置我倒是真想管,稍微提了一句由陛下亲政,你瞧瞧她眼中只剩那么点权力有这个心,也得有这个命才行这般窝囊的官家与愚钝的太后,我不如回老家当个知县,真心实意为百姓做点儿事,悠闲度过此身这京中之官,不当也罢”·“父亲,魏郡王不是已站至陛下身侧,为何还无动静”·“哼,那可是个圆滑的——”范十悟还要再说,门外管家禀道:“官人宫里头来了大官”·范十悟眉头一皱,孙太后想把他贬得更远些又派了人来·他“哼”了声,令他的儿子与他一同去前厅。
前厅却站着位他不认得的太监,既不确定是孙太后殿中的太监,范十悟作了个揖:“不知大官来下官府中,有何要事”他被贬为知县,可不就是最下等之官了·来人是福禄。
赵琮一听说孙太后把范十悟给贬了,便乐得不行,立即令福禄出宫给范十悟送礼·他送的还不是普通之礼,除了一小匣子的金元宝之外,便是一摞书··那摞书,还全部都是黄疏在被贬至宜州的路上所写。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福禄弯腰言明身份,说明了陛下的意思,便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上捧过这摞书,往前伸去,并道:“这便是陛下令小的送给范相公的书。”
福禄对他敬重,称他为“相公”··范十悟道了声不敢,才去仔细看那摞书,好家伙,最上头就是一本《疏闻》·福禄笑:“陛下近来喜爱读些时人笔记,宫中无趣,陛下又不得亲政,均要靠这些打发辰光呢。
其中,陛下以为黄疏黄相公的《疏闻》写得最为好·读着,便如身临其境一般·听闻范相公将至钦州任职,陛下便令小的过来,将这些送予范相公,这一路也好打发时光。
去钦州,必将过宜州,陛下也望您能去瞧一眼黄相公,以向他转达陛下的喜爱之意呢·”·福禄长得讨喜,音调清亮,说起这段话来,雅音格外好听,面上又含了十分的笑。
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最为便捷··范十悟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捋了捋胡须,畅快地大笑出声·随后他郑重地接过福禄手中的书,交给身后的儿子,弯腰与福禄道:“请福大官转告陛下,臣一定去亲眼见了黄相公,也亲口与他说了陛下这份厚爱”·福禄点头:“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小的这趟差事也已办完,祝范相公这一行顺利·来年,东京城再相见·”·这话说得范十悟再明白不过,他再笑,令管家送福禄出门··转身,范十悟便美滋滋地一手捋胡须,一手翻看黄疏的那本《疏闻》。
他的儿子依然不解:“父亲”·范十悟笑:“你便留在京中读书吧,明年怕是要开恩科·”·“恩科”·范十悟笑得有些高深莫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手捧《疏闻》,走进屋内。
宫中官家原来还有点意思··那他便奉陛下的意思,这趟去安远县,权当是游乐,他也学学那黄疏,好写本笔记出来笔记中也记录些风土人情,当地的农桑收成,士兵- cao -练实况等,来年也好上供给陛下。
届时,他自会回到这东京城中··孙太后倒是时刻盯紧着赵琮,知晓赵琮派福禄出宫送礼时,立刻着人去打听··福禄出宫送礼,是特地让大家看仔细他送了些什么的。
他亲手捧着一摞手,宫道上走得毫不着急,恨不得众人看得更仔细些··孙太后听闻赵琮只送了一些书与金子,倒是松了口气,并再度笑起来··范十悟曾是个管藏书的没错,但他已被贬出京,此时送这么些书去,不是更打范十悟的脸明摆着嘲讽他呢。
范十悟瞧见了,怕是要气坏··她想,赵琮也就这点儿本事了··给他机会去笼络人心,他也不会··第54章 只因陛下病倒了··赵琮其实很感谢孙太后, 每次他想做些什么, 却找不到梯子的时候,孙太后总是提前帮他把桥给搭上。
黄疏、范十悟这么能干的人, 孙太后因他们不听话, 居然就一个个地全部贬了出去··蔡雍也是能干的, 孙太后却因他人生得不好,也从不重用··他缺人啊, 他全部收为己用·孙太后也是神人, 把范十悟贬到哪里去不好,偏要贬到钦州去钦州与宜州同在广南西路, 离得还那样近。
有句话是如何说的, 不怕神对手, 就怕猪队友··孙太后根本无需队友,靠她自己,就足以让赵琮把她打趴··眼看范十悟也已离开东京,赵琮知道该他出场, 他理了理衫袍, 去宝慈殿。
自上回之后, 孙太后明显对他起了戒心,赵琮装作完全不知情,笑得与往常一般天真:“琮儿来给娘娘问安·”·孙太后到底也是演戏高手,虽起了戒心,依然很熟稔地将他扶起来,并拉至身边说话。
两人虚情假意地相互关心了一番, 赵琮直接进入正题:“娘娘,其实琮儿今日过来,是有事相求·”·孙太后笑:“琮儿又有什么要求娘娘的你可是皇帝呀,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
赵琮抿嘴羞涩地笑:“琮儿经事少,得问过娘娘才是·”·“你这孩子,快说吧·”·“过几日便是中秋,宫中要摆家宴,琮儿想将承忠侯一家也请进宫来。”
承忠侯便是赵世晴的婆家··孙太后不喜赵从德的那些儿女们,听罢微微皱眉,又笑道:“既是家宴,又何必请了承忠侯家中的人来”·赵琮也笑:“到底是世晴嫁的人家,魏郡王叔已是这般岁数,自然也想见孙女儿,琮儿也是为王叔考虑,娘娘您觉得呢”赵琮说完,便抬头看了孙太后一眼。
孙太后死要面子活受罪,抿嘴,牙齿却紧紧咬着,终究是笑着点点头··赵琮走后,孙太后立即对青茗道:“传左、右仆- she -进宫传燕国公进宫”·青茗一愣,天色已黑,即便传下去,也得明日才能进宫来。
但孙太后盯着她看,她头一低,立即下去传令··孙太后却觉着心口有一团火,烧得她十分难受··王姑姑有一点说对了,赵琮再不机敏,他身后的人却个个聪明。
她与赵琮之间血脉微薄,而魏郡王也好,赵宗宁也罢,与赵琮一样,都是赵家人,流淌着一样的血··赵家人,最为无情、自私、凉薄··长久以往,赵琮自然还是只会听他们的。
是她糊涂了·真当自己养大赵琮,便能养废赵琮一辈子··赵琮还在宝慈殿时,吉祥从外回来,脚步平缓地走进侧殿··待他的身子一在侧殿门口消失,他便疾步地冲进了书房,将在里头作画的赵十一惊了个正着,他在作送给赵琮的那副画。
他画得格外细致,已近一个月还未画好·赵琮的生辰渐近,如今他每日都在琢磨这幅画,如今已快作成···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十一不满地抬头看他一眼。
吉祥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小声道:“郎君王姑姑她出手了”·赵十一神色一凛··吉祥伸出手,给赵十一看他手心的东西:“您看。”
赵琮从吉利手心捏起那颗小小的枸杞,他仔细看了许久,并未看出这枸杞有何不同··硬要说有些不同,便是屋内的蜡烛点得多,烛火照得这颗枸杞也比寻常的枸杞,似乎更为红亮。
赵琮看了许久,将那颗枸杞再放回吉利手心··“吉祥那处有多少这东西”·“小的趁他去守夜,进他屋里找的,他藏在枕头芯里藏了有满满一荷包”吉利也有些兴奋,终于被他逮着吉祥的不对劲之处。
他是傻大个,视力却极好,夜间他找寻未飞回的鸽子时,从吉祥屋前走过,透过窗户恰好看到吉祥弯腰坐在床边的剪影·他便觉得吉祥是在床上的物什里头做文章,难怪他总是找不到·等吉祥去守夜,他小心翼翼去翻找,总算在枕头里找到了一包枸杞。
枸杞这么小的东西,一荷包装满,已是许多··赵琮深思片刻,对吉利道:“今夜你在朕这处守夜,明早便去御药局叫白大夫来,说朕病了·”·“啊”吉利傻乎乎地张嘴。
“明日若有人问你为何会在朕的内室中,你便说,朕将你叫来问小郎君的事·”·“是”吉利想不通,索- xing -不想,老实应下。
“枸杞之事,朕知你知,连染陶与福禄都不必告诉·”·“是”·“吉祥此人有异心,你当在侧殿多看着些,别让他伤了小郎君。
尤其一些吃食,凡是吉祥呈上来的,你需格外注意·”赵琮再交代··“是小的知道”·“打水来,朕洗手。”
吉利小心将那颗枸杞用帕子包好,赵琮接过,放在了枕边··吉利起身去拿了水与布巾来,伺候赵琮洗了手,并为他拉上幔帐··他则精神抖擞地立在屋子一角,等待天明。
赵琮久久都未能睡着··虽不知那枸杞到底是什么作用,但定然不是好东西··而吉祥也必然不是主谋,他只是听命令行事,吉祥又是听谁的话偏偏吉祥聪明得很,他如今常往御药局去,与御医、宫女们常打交道,还真找不出与他对接的人到底是谁。
想着想着,赵琮便自嘲地笑了起来··从吉祥出现在他面前,到后来他跟随御医去御药局,这一连串,怕是早就设计好的·如今,即便他知道吉祥可疑,一时之间还真的找不到根源。
枉他自诩机智,却被一个小太监给骗了··可见有时看起来越机灵,越老实的人,越是表里不一··幸好,目前看来,吉祥只是冲他而来··身为皇帝,赵琮是不能有喜好吃的食物的,即便他的确有喜爱的,也只有染陶与福禄知道。
偏偏立秋以来,他常喝羊汤,辽国还特地进贡了许多羊,宫里人人皆知,这个隐瞒不了··而炖羊汤时,黄芪与枸杞必不可少,想必正是因为如此,那些人才打上了枸杞的主意。
谁又能想到枸杞还能做文章赵琮反正是没想到,但既然这枸杞是有问题的,他装装病,估计也能满足暗中之人的害人之心··趁他们满足,并放松警惕时,他也好抓出幕后之人。
并且这一回,直觉与潜意识均告诉他,这事儿不是孙太后做的··孙太后若想他死,早就能害死他··他登基时晕过去,与孙太后共处一室·其实他后来早醒了,只是装着未醒来。
那时他的身量也未长成,比初次见到的赵十一还要瘦弱,孙太后只需轻轻一捏他的脖颈,世上便再无赵琮,也再无赵宗宝··但孙太后没有··所以对于孙太后此人,赵琮的感情一向是有些复杂。
翌日,卯时初,天还未亮,福宁殿内室中陡然亮起了烛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匆忙地从正殿中冲了出来,惊起廊下守夜的四个小黄门,他们还不待问上一声,这位小太监已经往福宁殿外冲去。
四个小黄门大惊,其中两个分别去叫福禄与染陶,另两个赶紧跑进了殿中··随后,福宁殿中便是一阵慌乱··只因陛下病倒了··赵琮一夜未睡,他是真睡不着,一直在想事情。
想着想着便到了卯时初,他的身子骨经不住熬,这下倒好,看起来真跟病了似的·脸色惨白,嘴唇乌紫,双眼无神,躺在床上,赵琮又刻意作出一番生无可恋的模样来。
染陶走进,见到他这副模样,眼前刹那间便花了,差点没站稳,多亏身后两个宫女扶住她·福禄眼中的眼泪顷刻间便落了下来,他伸手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回身就往外跑。
·染陶知道他也要去御药局,她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开始指挥宫女与太监去取参汤、热水与布巾·她小心地用布巾泡了热水,再给赵琮擦了脸,即便这般,赵琮的脸色也未有变。
“陛下,御医很快便来·”染陶小声道··赵琮看到她这副模样,倒有些心疼,但这回他得连染陶一起骗·他其实是有劲说话的,此时却也只能抿嘴对染陶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染陶不忍地回头,眼圈霎时变红,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泪,回头又冲赵琮笑:“陛下放心,没事儿的,一点儿事都没有·”·赵琮差点儿没被她也说哭··幼年的时候,他身子十分不好,许多回比他现在装的这副模样还要骇人,染陶便总是这样哄他,似乎这般说着,他的身子真能被说好。
那时也无福禄,唯有染陶··已多年,染陶再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却知道必然是十分可怕的,上一回从宫外回来,被人架着从马车上下来,染陶丝毫不慌乱。
这会儿染陶竟然直接哭了起来··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暗叹一声,朝染陶无声道:“没事·”·染陶忍住眼泪,用小勺往他口中喂了些许的温水。
好在白大夫很快便赶了过来,他一路跑来,额头上全是汗,他也来不及去擦·上前便去看赵琮,一看赵琮,他心中一个“咯噔”·上回他给陛下诊脉,明明还好端端的,怎的今日气色这么差。
他伸手去给赵琮诊脉,身子挡住了众人的视线,等他摸到陛下的脉,心中再次一个“咯噔”··一切如常啊·除了气色差点儿,身子依然虚了点儿,其他并无大碍啊·他斗胆朝陛下看了眼,他人看不见的地方,赵琮幽幽地朝他一笑。
这位白大夫的后背瞬间便出了几层汗··他暗想,幸好他弃暗投明,及时与福宁殿的人打好关系··幸好啊幸好·第55章 他既无力,又对自己失望。
白大夫久不说话, 染陶急道:“白大夫”·白大夫立刻回神, 再看一眼陛下,陛下已经闭上了眼, 他不禁怀疑他方才见到的那抹幽深笑容是假的。
“陛下到底如何”染陶再道··“这个——”白大夫斟酌用词··“白大夫说话为何吞吞吐吐莫非你也受他人之意, 竟不把陛下放在眼中”染陶既急且气, 还焦,声音虽小, 话却说得格外直。
白大夫的小心脏本就颤巍巍地“噗通”跳着, 一听染陶这话,他立即道:“陛下的身子倒是无大碍, 只是——”·“只是什么”·“只是……”白大夫也不知道“只是”什么才好啊他忙中又瞄了眼陛下, 下定决心, 小声道,“染陶姑姑,可否借一步说话”·染陶一怔,皱起眉头, 将人全部赶出去, 只留她与福禄。
染陶正色:“白大夫请说·”·白大夫被染陶这一本正经的神色感染得, 心脏“噗通”跳得更为厉害,不过陛下应该是那意思吧他心一横,轻声道:“染陶姑姑,陛下的身子的确无大碍,只是,怕是有人想对陛下, 下毒。”
染陶小声惊呼,又赶紧捂住嘴巴··福禄冷笑:“白大夫,话可不能乱说·”·“这样的话,下官是万万不敢乱说的”白大夫边说,心中边在哭,他不正在胡说八道哪里有人给陛下下毒哟他硬着头皮,郑重道,“下官也是常来给陛下请平安脉的,陛下身子骨虽稍弱,却一向平和。
但方才下官为陛下诊脉,却发现陛下的脉象混乱,下官又仔细去观陛下的脸色与指甲,均苍白中带紫,实乃中毒的迹象,只是如今下毒之人也不敢下狠手,暂时无碍·”·染陶愈发慌乱,她所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了。
福禄这时倒稳住,他沉声问:“依白大夫看,既无碍,这毒当如何解”·白大夫怎知如何解明明就没中毒啊·福禄见他无法应对,再度冷笑:“福宁殿由小的与染陶姐姐看着,谁能给陛下下毒谁又能有这机会白大夫,你可知妄言陛下是何罪”·白大夫苦着一张脸:“福大官,下官哪敢妄言”·福禄还要说话,床上的赵琮动了动,他与染陶一同看过去,赵琮无声道:“你们先出去。”
“陛下——”·“去吧·”·福禄只得暗暗瞪了白大夫一眼,与染陶退出内室··内室中只剩白大夫与赵琮二人,白大夫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了陛下一眼,陛下又在对他笑·他差点吓得又要跪下去。
赵琮却慢悠悠出声道:“白大夫是个机智之人·”·这到底是夸啊,还是在骂啊·赵琮撑着床要往起坐,白大夫方才给他诊脉,知道陛下身子弱是真的,立即上前将他扶坐起来。
赵琮也不拖延,更不废话,直接从枕边拿出帕子包着的枸杞,将它递给他:“白大夫,瞧瞧这是个什么东西·”·“是·”白大夫接到手中,小心打开帕子,眯眼仔细去瞧那枸杞,一瞧,他心中再度一个“咯噔”。
他方才的胡言乱语,竟是真的·竟真有人要对陛下下毒·可他方才诊脉时并未诊出,可见此人还未来得及下手,便被陛下给逮了个正着,念及此,他愈发慌张。
陛下这是将计就计,反将一军啊·他看仔细了枸杞,心中想好要说的话,抬头看陛下··赵琮一直等着他,见他终于收拾好心情与语言,抬头看他了,笑问:“看出门道来了”·“陛下,这是枸杞。”
赵琮点头,他自然知道这是枸杞··“这枸杞瞧起来,与一般枸杞并无不同,似是寻常入药、做药膳的枸杞·但其实它有很大不同·不知陛下可知硫黄这东西”·“你说。”
“硫黄本是入药之物,硫黄对于一些病症,例如因受凉而起的伤寒,极为寒- xing -的身体,可用上一二,病症立即便可好·但这量定要把握好,因它实在不稳定,不到万不得已时,臣也甚少用此物。
除此之外,有种人,是万万不能用硫黄入药的”·“哪种人”·“气虚之人·”·赵琮笑:“那不就是朕吗”·“陛下”白大夫跪到地上。
“起来说话,这枸杞与硫黄又有何关系”·“陛下,这枸杞是被硫黄熏蒸过的,您瞧这颗枸杞格外红亮·定是被足量的硫黄,熏蒸了许久才能如这般模样”·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琮不禁深思,果然不能小瞧古代之人。
谁这么有文化,想到这种下毒的办法来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还能这般做文章·要是不懂医理的,还当这枸杞格外新鲜呢,红又亮··若是他未提前令吉利盯着吉祥,此时更是说不定已经丧命。
“陛下,这等数量的硫黄熏蒸而出的枸杞,每日入药,或入食,也无需多用,初时甚至都难诊出毒症来,只是身子稍觉无力·但一旦日久,人之五脏六腑皆会被毒素侵入,则……”·“则死了呗。”
赵琮语调轻快··白大夫抖索着身子,不敢再动··赵琮沉思了片刻,对白大夫道:“若有人问起朕的身子,你便说朕虚弱,却又瞧不出病症来。”
“是·”白大夫立即应道··“旁的,朕也不再多说·”·白大夫赶紧表忠心:“臣知道此事臣绝不说与第三人听”·赵琮笑,却因身子尚虚,笑声有些暗哑,白大夫恨不得缩成小小一块,缩在角落里,谁都瞧不见。
染陶走出内室后,立刻问小宫女:“吉利呢”·“方才瞧他从外归来,往侧殿去了·”·“将他叫来”·“是”小宫女立刻去叫吉利,半晌又返回,“染陶姐姐,吉利正在侧殿里头伺候小郎君。”
染陶皱眉,只好再回身去与福禄商量此事··吉利冲出福宁殿的时候,整座福宁殿的人皆已被惊动,自然包括侧殿··茶喜打听到是何事后,紧皱眉头,眼圈渐红,却也不敢去正殿打扰。
吉祥知道后,倒是立即去内室叫醒赵十一··赵十一因王姑姑等人终于出手,心中落下一块石头,好不容易睡了个稍好的觉,被吉祥叫醒,面露难得的迷糊··吉祥急道:“郎君陛下病了”·赵十一立刻清醒:“何为病了”·“方才,吉利突然从正殿冲了出去,惊醒整个福宁殿的人,值班的白大夫已是赶到内室中的宫女、太监全被赶了出来,只留染陶与福禄在里头。
据被赶出来的宫女太监所说,说——”·“说什么”·“说陛下十分不好……”·何为十分不好·赵琮明明昨日还在逗他·赵十一立即坐起来,沉声道:“将吉利叫来”·吉祥微愣:“吉利是个憨大个,叫他有何用”·“叫他过来”·吉祥应下,出去找吉利。
吉利叫来御医后,已无他的事,他知道陛下其实是无碍的,倒也放心,继续去喂鸽子·所以说他憨也无错,毕竟此时还能镇定喂鸽子的,福宁殿也就他一人··也是吉祥运气好,他找着吉利时,其他人还未来得及管他。
吉利被带到了赵十一跟前··吉祥行礼退出去··赵十一冷笑,又从枕头下方抽出那把短刀,说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对陛下的忠心”·吉利迷茫:“啊小的的确忠心于陛下。”
“那陛下为何会病倒为何你一个福宁殿中没品没级的小太监会待在陛下的内室中为何染陶也好,福禄也罢,丝毫不诧异为何清早是你冲出福宁殿去叫御医”·吉利迷糊了,这小郎君也太能说了。
语速快,吐出来的字也多··“说话不说废了你”赵十一威胁,并再将刀抵到他的脖子处··这话,吉利知道如何回,陛下早就教了他。
吉利老实道:“小郎君,陛下昨日睡前将小的叫去问话,问关于小郎君的事·”·“……”赵十一的手一松,刀都掉到了地上。
“陛下问小的,小郎君您睡得好不好,要小的伺候好您·后来陛下睡了过去,陛下没问完话,小的也不敢走,便多待了会儿·”·内室中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赵十一咬牙问:“那陛下是何病·”·“小的请来御医,便去继续喂鸽子,尚不知·”·“陛下脸色如何·”·“白。”
“仅是白”赵十一自然知道赵琮皮肤白·“白中带紫,嘴唇也是……陛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随后小的就去叫御医了。”
吉利老实道··白中带紫··一动不动··这明显是中毒的症状··可王姑姑给吉祥的那些硫黄熏蒸过的枸杞,明明已被吉祥收了起来·又是谁在害赵琮还得手了·赵十一再不说话。
吉利的通身却不由升起一股寒意,他抬头往小郎君看去··小郎君面无表情,眼眸黑如无边的寒夜,却又毫无落脚点地不知看向何处··吉利被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老老实实继续跪着,并低下头。
赵十一已许久未这般恨过··他真的恨··恨他依然只是个才十一岁,毫无用处的赵世碂··与上辈子一样,他依然无法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至于他原本的打算,他此刻忽然已忘,他忘记了他是抱有何种目的进的宫。
他此刻只是恨,更是不解··他以为他重活一世,便是老天给他的补偿,他命中注定就要继续当皇帝,还要杀了前世中每个对他不好,对他不敬的人··他也以为他机关算尽,样样事就都得按他的心思来办。
可此时他才发现,他什么都不是···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并无他想象中那般聪颖且强大··他甚至连这样小的一件事情都做不好,赵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毒·此时,他甚至比不过赵琮。
他既无力,又对自己失望··他其实依然是那个失败而懦弱的赵世碂,与上辈子比起来,毫无长进··第56章 她真的下不去手··福宁殿的动静太过大, 孙太后也早早被这动静惊醒。
她靠在床头, 喝青茗递来的茶,她皱眉咽下一口, 问道:“白大夫还未从福宁殿出来”·“尚未·”·“昨日召左、右仆- she -与父亲进宫, 他们何时到”·“宫门一开, 他们便来。”
孙太后点头,将茶盏递还给青茗, 轻声道:“青茗, 你说赵琮这回病得重不重·”·“娘娘,陛下的身子到底如何, 您也是知道的·从来都无大病, 只是身子骨不好罢了。”
孙太后瞟她一眼, 青茗规矩地低头··孙太后暗叹气,青茗与王姑姑各执己见,她又何尝看不出来·其实不止她们俩的想法不同,她自个也尚在犹豫。
她再道:“派人去福宁殿看着, 一有消息便来回禀·”·“娘娘放心, 婢子早就派了人去, 只是福宁殿现下忙碌,也无人回话,更不知陛下到底是什么情形。”
“染陶与福禄呢”·“他们俩也十分慌乱·”·“竟连他们俩也慌乱起来,赵琮这回到底是什么病,明明几日前还是好的。”
孙太后伸手给青茗,“罢了, 扶我起来·”·青茗扶她起来,劝道:“娘娘不如去福宁殿看看·”·孙太后笑了笑,倒难得说了几句大实话:“我与他之间,永无平和。
这个时候去,又能做什么我近日来也十分疲倦,懒得再去演戏·”·“娘娘……”青茗心疼,愈发以为她们娘娘将御宝交出去才是正确举措。
可不待她继续劝导,王姑姑红光满面地由外走进··青茗低头皱眉,就连孙太后也不由轻皱眉头·她也不知为何,她有时希望天底下再无赵家人,可若要她真去杀了赵琮,抑或其他赵家人,她却又下不去手。
赵家人虽凉薄,也自私,先帝待她却不差··反倒是她,对不住先帝··害她无法有孕之人,也不是赵家人··她真的下不去手··王姑姑定是去打听了福宁殿的事,此刻这般红光满面,缘由必然也只有一个——赵琮真的病得不轻。
果然王姑姑行礼便道:“娘娘,陛下这回真是病了·”·孙太后并没有说话··王姑姑继续道:“连染陶都慌得红了眼睛,上一回陛下从宫外回来,染陶还镇定着呢。
婢子去打听了一番,御药局又去了几位御医,听闻陛下气色十分不好,且已不能说话·”·孙太后的手,扶着青茗的手,听到此话,手便是一抖··“娘娘可要去瞧一眼”王姑姑喜滋滋问。
孙太后敛住呼吸,摇头:“不必·”她扶着青茗的手,走去镜前坐下··王姑姑却兀自高兴:“现下福宁殿正一片慌乱呢·”·王姑姑昨日才将那枸杞给了吉祥,没想到那小太监竟是真有些本事的,这才一日,赵琮已然倒下。
王姑姑丝毫不怀疑此事,毕竟赵琮的身子骨不好是出了名的,猛然遇上这样烈- xing -的东西,病倒实属正常··她正为自己的机智而得意,又有谁能怀疑到小小的枸杞上头去再者她交代了那小太监,投放时,一锅放上几颗枸杞便已够。
无论如何,都是无人能发现的,更是查不到她与她们娘娘身上··青茗面色平静,有条不紊地为孙太后梳头··孙太后从镜中看了一眼王姑姑,有些不满。
可到底是她的乳娘,她蹙眉,索- xing -闭眼,再不去看··待到左、右仆- she -与燕国公孙博勋纷纷进宫来时,陛下的福宁殿也终于传出了消息··陛下的确是已病倒,还昏迷了个把时辰,如今虽已醒来,却难开口说话。
宫中那些随风摇曳的墙头草们啊,不禁在突然而至的秋风中再度瑟瑟发抖··谁也不知明天到底是个什么天气··但不论什么天气,该做的事依然要做··孙太后令青茗亲自去福宁殿打探消息,并看望陛下,还带了许多药材。
她则在宝慈殿见孙博勋与左、右仆- she -··这一回,她终究对王姑姑有些不喜,王姑姑原本站在她身侧,并未退出·孙太后侧身,说道:“你也出去罢。”
她这是警告··但王姑姑似乎并未意识到,只是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厅中空下后,孙太后对三人道:“我也不打马虎眼,现下这情形,三位有何高见”·此时这种情形,能有何高见·除非赵琮死,否则孙太后只能交出御宝。
前些年陛下年纪小,且身体弱,太后尚有听政的理由·如今陛下已十六岁,朝内外也有了许多支持与询问之声·大宋皇宫颇小,宫外甚至住有许多百姓·那日各国使官,在紫宸殿中高呼“万岁”时,百姓们听到的也不少。
太后是在宫中,尚不知道外头情形有多严峻··如今那些酒楼里头,吃酒的人,怀中搂着美娇娘时,还不忘议一番宫中事,甚至有人赌陛下何时亲政·也有人将此事告到官府去,告他们平民竟敢妄言宫中事。
可开封府尹是谁·是魏郡王啊·尽管是个毫无实权就是个挂虚职的开封府尹,往常也未见魏郡王管过公事,那一回,魏郡王居然站了出来。
将要告老百姓的人训斥了一顿,还杖人二十··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下可好,有郡王爷撑腰啊如今人人更为热爱讨论此事··而且如今京中的许多书生也为官家写了许多歌颂、祝福诗词。
这种事儿,孙博勋也好,左、右仆- she -也好,均以为是有人带头,刻意起哄,偏偏又找不着源头,只能把苦往下咽··且这一回,众人一致未将此事告知孙太后。
毕竟谁也没料到,竟会越演越烈··幸好今日陛下病倒了··左、右仆- she -到底不敢直说陛下,言辞还算温和,说道:“娘娘,只要陛下一日身子不适,这朝政不还是娘娘您的”但只要陛下身子好转,您就什么也没有了后半句话,他们没敢说。
孙太后又何尝听不出来·她若真能狠下心来,哪还至于召他们进来问话·他们见孙太后面色不虞,左仆- she -捋了捋胡须,说道:“其实眼下也有些法子尚可用,虽不治本,却也能撑上些许时日。”
·“但说无妨·”·“娘娘您也知道,如今明确站在陛下身后的,唯有魏郡王府、宝宁郡主府,以及,武安侯府·”·孙太后皱眉,这谢家可恨得很,本就是个破落侯府,偏要出来多事。
“魏郡王与宝宁郡主,那是陛下的王叔与亲妹妹,助陛下实乃理所当然·咱们也不能在他们身上做文章·但是武安侯府,倒也可以做些文章·”·右仆- she -点头,补充道:“臣也是如此想,娘娘,谢家六郎得陛下重用,这回甚至也被派去辽国。
恰好陛下近日来身子又不好,娘娘您说,若是这个节骨眼上,武安侯府出了些事儿,在辽国的谢六郎还能安心为陛下办事吗谢家旁支众多,便是在东京城的谢家人也将不平哪。”
孙太后眼中一亮,又道:“武安侯府能出什么事儿谢致远最为老实·”·左仆- she -笑:“范十悟老实不老实不也得乖乖去安远县。”
右仆- she -点头:“御史全听娘娘的,还不是指哪打哪儿”·孙太后终于松下一口气,露出笑意,对左仆- she -道:“是你的侄儿当差当得好。”
那位参范十悟的御史,正是左仆- she -的亲侄儿··左仆- she -行礼:“是娘娘给他机会,他还年轻,又懂什么倒是武安侯府,臣以为,这回不妨来个狠的,光是参他个品行不端又能如何谢致远本就无实际差事,侯爵人家也不靠这吃饭。”
“那——”·左仆- she -抬头看她,再笑:“娘娘,于侯爵人家而言,何为最为重要的”·孙太后拧眉:“他们家的武安侯,是世袭罔替的”·“前朝无数的世袭罔替,结果如何”右仆- she -笑道,“娘娘,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不能妄议祖宗之法,但要他说,老一套早该抛去孙太后若早能打破祖宗留下的传统,又何至于憋屈至今·想造反,就要有造反的样子这般犹豫不决,哪像造反·偏偏孙太后想造反,却又不敢担“造反”的名头,当真无趣。
说罢,他见孙太后依然有些犹豫,便又道:“我大宋使官此番去辽国,来回也就一月有余,还请娘娘早些下定夺·”·左、右仆- she -说了该说的,便先退下。
孙博勋留了下来··孙太后抬眼看他,叫他:“父亲·”·“娘娘,方才他们俩有话不敢说·臣却是敢的·”·“父亲但说无妨。”
“只要赵琮死,这些烦恼,便不是烦恼·六年前我便劝你杀了他·”·“父亲……”·“臣已得消息,赵琮再次病倒,这是老天开眼。
娘娘可还记得,不过十日,便将是他十六岁的生辰礼·机会,可只有这么一回·成大事者,最怕优柔寡断·还望娘娘早做打算·”孙博勋说完,起身欲告退。
“父亲·”孙太后叫住他,“中秋节庆时,你与母亲带上哥哥、嫂子与大郎一同来宫中·”·“娘娘,这些都是小事·今日左、右仆- she -这番言辞,还望娘娘好生思量。”
“我知道·”·“望娘娘是真的知道·”孙博勋拱手,转身离去··厅中再无他人,孙太后脱力地靠到高椅上··第57章 月亮再沉默,那也是喧闹的。
夜间, 福宁殿终于安静下来, 赵十一也终于敢去看赵琮··今日之事完全就是突发的巨变,赵十一知道, 宫中风向怕是又有变·按理来说, 这本该是一件令他高兴的事, 他却高兴不起来。
白天时,他根本不敢往正殿行一步··他害怕日光太亮, 会将那个懦弱且无用的赵世碂照得更为清晰与敞亮··他甚至不敢走出侧殿, 他只敢在侧殿的书房中画鸟,画一只又一只的鸟。
他画了幼年时屋檐下的燕子, 画了后苑池中的鸳鸯, 画了赵宗宁送的鹦鹉··他还画了赵琮送他的二十只鸽子··可待他到正殿时, 又在院中见到了那位戚娘子。
她依然在哭:“便让妾见一眼陛下罢,妾忧心得很·”·也依然是路远在劝她回去,戚娘子越哭越厉害,跟唱戏般, 说道:“淑妃姐姐在里头, 妾为何便不能进去呢妾的忧心, 不比淑妃姐姐少啊”·路远已是皱眉:“娘子,陛下身子不好,您还是快回去吧”他的语气也已是格外僵硬。
戚娘子还要再闹··赵十一心间莫名又是起了一阵火,赵琮在里头难受成那样,这个女的还有脸在外吵闹·懂不懂规矩·他沉着脸,大步走到戚娘子面前。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戚娘子生得娇小, 赵十一近来也长了个子,比她还高一些·他往戚娘子面前一立,戚娘子哭声一噎,随后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这位小郎君能进,妾为何就不能进呢妾来前是见了太后娘娘的,娘娘也叫妾来看望陛下,啊——”话说至一半,她突然惊叫。
只因赵十一忽然伸出右手,明显是想甩她耳光的模样,他的手也已高举,只差一些,便能碰到她的脸··幸好赵十一还有理智,他嫌这个女人脏,他又收回手··路远唬了一跳,回神后,赶紧道:“小郎君您快进去吧陛下与淑妃娘子皆在”·戚娘子见赵十一并不敢真的打她,不服道:“人人都得进,偏偏妾——”她的话再度没能说完。
赵十一蓦地伸手,隔着衣服,抓住茶喜的手腕··茶喜一愣··赵十一看她一眼,再看一眼戚娘子··茶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小郎君要她打戚娘子·她也觉得戚娘子此人过分得紧陛下在里头如何难受,整个福宁殿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戚娘子何来脸面在外头闹可她向来温和,手有些颤抖。
赵十一却将她的手腕抓得愈发紧··路远都看傻了··戚娘子尖叫:“谁敢打我”·赵十一狠狠一握茶喜的手腕,再松开。
那声尖叫吵得人心烦,茶喜闭眼,用劲甩出一个耳光··戚娘子再尖叫··赵十一再看茶喜一眼,茶喜此刻已是睁开眼,面色冷静地再甩了戚娘子一个耳光,打散了戚娘子的发髻,她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赵十一看她,眼神只有一个意思:滚··戚娘子捂着脸颊,害怕地看着他,眼神中交杂着仇恨与恐惧··赵十一转身走进殿中,茶喜与吉祥纷纷跟上。
路远作揖:“还请戚娘子回去·”·戚娘子再不吵闹,而是突然便回身冲出了福宁殿··赵十一此时正是最消沉的时候,深觉自己无能且懦弱,但方才发了那一通火,他那平静到可怕的思绪,总算活络了些。
钱月默的确在,她也早已赶到··内室中唯有她与赵琮二人··钱月默尚在闺中时,喜好读书,且读遍了各式书籍·她家藏书众多,钱商又不似其他父亲那么迂腐,认为女子不需多读书。
恰好相反,他带着钱月默读了太多的书··钱月默的书读得多,且杂,其中,不乏医书·她其实会摸脉,会看病,只不过她是大家闺秀,此事不得外传·也只是家里人知道罢了,钱商曾有咳疾,也是她治好的,她自古书中寻得的方子。
初进宫时,去宝慈殿拜见孙太后,能一眼瞧出茶水有问题,也因如此··她听闻陛下病倒,于情于理都应当来一趟,况且她其实对这位心中自有沟壑的皇帝,十分有好感。
她在福宁殿众人那处也有个好印象,且陛下往日里对她也不错,她倒是顺利入内··她到时,陛下已歇下··染陶很给她面子,带她进去看了一眼陛下·原本看过一眼便也好,也能回去,钱月默没想更多。
可她看过一眼,便知道,陛下根本就没有病·她顿时开始犹豫,这趟浑水,蹚还是不蹚·她再仔细看染陶与福禄,两人担忧的神色一点儿也不作假,可见这事,陛下连这两人也已瞒过。
她便更为犹豫··毕竟她只想在宫中活下来而已··陛下既能装病,便是有了办法,定然是无碍的,她的位子稳得很,她好好当她的淑妃便是··可钱月默难得是个心善的小娘子,她原本已打算转身离去,咬咬牙,她又折返。
染陶诧异:“娘子这是”·钱月默看着她,却是说给几步之外,床上躺着的赵琮听:“我在家中时,曾也读过几本医书,陛下这病状,我在一本书中瞧见过。”
“啊——”染陶眼中染上几分期冀··钱月默说话温柔而坚定,很能让人信服··恰好此时,赵琮悠悠醒来,惊讶地轻声道:“淑妃来了”·钱月默微笑,她知道,她又赌对了。
陛下听明白了··染陶等人皆退下,只留他们俩在内说话··钱月默将赵琮扶坐起来,她坐在床边,二人对视,却不是情人间的温情脉脉··半晌之后,赵琮笑:“头一回见面,朕便知道,淑妃是个聪明人。”
钱月默也笑:“陛下,妾还在家时,家人均叫妾‘月娘’·”·赵琮点头:“月娘月娘,朕不明白,你所求的是什么若是安身立命,你并不至于如此。”
“许是医书读多了,瞧见这些,总有些不忍·”·“那月娘瞧出什么没”·钱月默笑:“陛下没病,只是在装病。
妾猜猜,怕是唯有您与那位为陛下诊脉的白大夫知晓此事·”·赵琮无奈笑:“你实在聪明,能与朕的妹妹比肩·”·“妾不敢与郡主比。”
“那你以为当下,朕该如何”·“陛下该如何,您心中早有沟壑,妾不敢妄言·只是陛下的身子,妾不敢说能治好,却能为陛下稍做些许。”
“朕自小体虚,这是身子骨里头的病,怕是治不好·”·钱月默笑:“陛下,总有些事是精卫填海,确难·总有人以为终将一事无成,早早放弃,那他又如何得知后头是什么在等着他”·赵琮对钱月默又信上了几分,不求钱月默把他治好,只求能把他的身子调养得稍微强壮些。
他听罢此话,索- xing -又问:“月娘可曾听说过硫黄”·“入药之物,能医人,却更能害人·”·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果然聪颖。”
“有人要用那硫黄之物害陛下”钱月默说得轻松··“你为何这般镇定·”·“陛下既能说与妾听,说明此事已无碍。”
赵琮再度笑,只可惜他是断袖,否则钱月默多好一个小姑娘··他们二人越聊越投机,钱月默又道:“请陛下恕妾再妄言·”·“你说。”
“既有人能用硫黄熏蒸枸杞来害人,定然还有后招在后头,陛下若信妾,日后可让妾时常来福宁殿,也好为陛下分忧·”说罢,她又道,“陛下放心,妾绝无其他心思。”
赵琮好笑:“朕知道·”·这么聪明的小姑娘,要真想争宠玩宫斗,怎还会在此处与他废话·他直接道:“月娘今晚便留在福宁殿侍疾罢。”
作出一副病中还要全心宠爱妃嫔的模样来,令人早早放下戒心,他好揪出幕后之人··况且,钱月默将来是要常来的,今日留下来,往后才好说得过去··他也需要有一位宠妃了。
钱月默虽不知陛下为何不碰后宫中人,但她明白,她与陛下之间是合作关系,她欣然应下··钱月默留在了福宁殿,染陶知晓后,愣了片刻··但飘书十分乖觉,行礼后轻声道:“陛下令婢子出来与姐姐说一声。”
染陶立即回神,笑道:“婢子知晓,晚些将有药送来,还烦请娘子劝陛下喝药·”·“是,婢子记住了·”·“你也赶紧派人回雪琉阁拿些娘子惯用的东西来。”
“是,陛下已这般交代·”·染陶听罢又是一怔,陛下是真的喜爱淑妃娘子··她知晓陛下的身子并不能宠幸嫔妃,说了侍疾,必然是真的侍疾。
但定是很得陛下的喜爱,淑妃才能被留下来·她有些惊,又有些喜,还有些落寞·这些年来,在她心中,陛下是皇帝,也是她要用一生去保护的弟弟··但她只是落寞片刻,便回身去准备。
所以赵十一来时,未碰到她,只瞧见一位面生的小宫女··飘书见他过来,立即行礼:“婢子飘书,见过小郎君小郎君万福”·赵十一想起来,这是钱月默的宫女。
但他未当一回事,只是要往内室中去··飘书赶紧拦住他:“小郎君淑妃娘子在里头”·赵十一不满地看她一眼,钱月默在里头又怎么了他还不能进去了这福宁殿正殿的内室,他想进就进何时轮到一个宫女来拦他·飘书却死死拦着他,一副谁也不让进的模样。
茶喜忽然恍然大悟··她伸手拉住赵十一的衣袖,小声道:“小郎君,我们先回去吧”·赵十一回身看她··茶喜满脸祈求。
赵十一再看一眼飘书,飘书直接跪到地上,却直直挡在他面前··恰好此时,由外走进三两宫女,甫一进来便道:“飘书姐姐,我们将娘子的东西送来,还有些东西漏了,她们回去拿,稍后便来。”
赵十一突然也懂了··钱月默,今晚,要,住在,这里··她们说完才见到赵十一,纷纷慌张地给他行礼··赵十一瞄了一眼她们手上捧着的东西。
有精致的女儿家用的各色胭脂粉盒,还有放有首饰的锦盒,更有宫装·且这些东西的数目都很多··钱月默怕是要在福宁殿住上许久··他甩开茶喜的手,无需她们再劝。
他转身绕出隔窗,走出正殿··院中却还有其他陌生的宫女由外走来,手中也都捧着东西··全部都是钱月默的东西··赵琮终于留女人在正殿过夜。
赵琮的福宁殿中,终于有了女人用的东西··已近中秋,月亮渐圆··赵十一远远看着那些有礼而来的宫女,再抬头看了一眼空中悬挂的月亮··月亮再沉默,那也是喧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娘:今天有点难过[今天不冷漠]··第58章 他再不能对赵琮心软下去··赵十一再见到赵琮, 是三日后的中秋宫宴··自那日钱月默住进福宁殿为陛下侍疾后, 他再没往正殿行过一步。
这几日,钱淑妃是寸步不离地给赵琮侍疾, 满宫里的人都知道, 人人皆知钱淑妃受宠非常··他一点也不想去正殿··只要想到他竟然被钱月默的宫女给拦在了福宁殿的内室之外他的心中不由便要生出火。
他竟也不知是为何, 兴许是他上辈子便已住进福宁殿中,他早将福宁殿看做自己所有·在自家, 却被外人赶出来, 哪有这道理·可这几日,他也格外不好过。
他不愿承认, 但他知道, 他十分忧心赵琮的身子·他不知赵琮到底中的什么毒, 更不知赵琮到底是如何境况·正殿如今静得很,连一向活泼的茶喜都不敢去打听。
他能用的人终究只有吉祥,王姑姑倒也找过吉祥,她那个老蠢货还真当是吉祥给赵琮下的毒, 另给了他一包枸杞不说, 还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吉祥回来将东西给他看过一回, 他正要挥手让吉祥下去,却又叫住:“荷包给我。”
“是·”吉祥恭敬地将装满枸杞的荷包递给他··赵十一解开荷包的抽带,从中取出几颗来,他也仔细瞧着这枸杞·心中冷笑,王姑姑那老东西,和她身后的人, 倒也是煞费苦心,总是能找到这些偏方来害人。
不知这枸杞真吃下去,是个什么中毒法·他伸手捻起一颗,便要往嘴里送··吉祥惊呼:“郎君”·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十一回神,看向指尖的枸杞。
“郎君怎能吃这个”·赵十一也不知他方才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皱眉将枸杞放回荷包中,自己留下这包,再对吉祥道:“将你那处的一包枸杞处理了去。”
“是,小的知道·”·“这几日,福宁殿当真没有可疑之人”·“郎君,小的看得仔细,况且染陶与福禄都小心非常,当真没有。
小的也疑惑,真不知陛下为何会中毒,也不知到底中的什么毒·郎君不如再去看陛下一眼若是知道陛下的具体面色与病相,倒能使人出宫去询问一番。”
赵十一不满,他得能看到才行·问题又再度回到原点,钱月默的宫女竟然敢拦他·吉祥又道:“明日便是中秋,宫中要摆宴,陛下自要出席的,郎君届时可观。”
“你以为,是谁要害他”·“小的不知,毕竟宫内宫外……的人太多了·”吉祥有句话没敢说出口。
赵十一知道是什么话,等着赵琮死的人太多了··他还要再问,茶喜从外进来,吉祥立刻将荷包与银子收好··茶喜带着三位宫女一同进来,先是行了一礼:“小郎君,尚衣局送衣裳来。”
赵十一点点头,毫无兴致··“是明日中秋宫宴上要穿的,小郎君试试是否合身”·赵十一摇头,这个时候,谁还有兴致试衣裳。
而且无非又是那天青色的,他早已看腻··茶喜也不勉强,令其他宫女将尚衣局的宫女送走,她上前,蹙眉小声道:“小郎君,明日的中秋宫宴,陛下怕是不能去了……”·赵十一立即抬头看她。
茶喜面露哀伤,点头道:“染陶姐姐方才派人来告诉婢子的,明日,婢子陪同小郎君去·”·明明是赵琮告诉他,要趁中秋节时找赵世廷报仇,赵琮竟然就不去了·赵琮到底病到了什么地步·他再也忍不住,不管那碍眼的钱月默。
他起身往外大步走去,茶喜一愣,赶紧追上去··待他走进福宁殿,却没见着染陶与福禄,倒是多了几个他不认得的宫女·不必多想,定然也是钱月默的宫女·他直接走进内室中,这一回倒没有宫女拦他。
只是待他拉开厚重的布帘时,面前突现一张脸··钱月默笑得清雅而温柔,对他小声道:“小郎君,陛下已睡下·”·赵十一盯着钱月默看,越看,眸子便越黑沉,钱月默却丝毫不怯,只以笑容相待。
面对钱月默这般镇定的笑容··赵十一忽而笑了起来,还是嘴角缓缓扯起的那种幽深笑容··钱月默的宫女拦他,钱月默也拦他,赵琮不过就是中毒病重罢了,赵琮还没死呢,这些人都好大的胆子难不成福宁殿已是她钱月默的天下这内室中,连染陶与福禄都不见了·要他说,这钱月默也不是个好东西钱商更不是个好东西若是个好东西,怎会急巴巴地讨好赵琮,还要把女儿往宫中送。
·怕是这毒就是钱月默下的·赵十一如今愤怒异常,他在福宁殿被连着拦了两次这可是他出入如家的福宁殿正殿他这些日子真是被赵琮宠过了,猛地被这般对待,心中难平,什么胡乱想法都冒了出来。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想,的确,他本来就并非好人·上辈子的时候,他从未与人交心,也活该他的贴身女官与太监都背叛他,他从未真心待过他人,他人又何必真心待他活该他被赵宗宁一剑捅死·他如今进宫来,本就是为了等赵琮死的,这时候又急些什么·虚伪·他以为自己可真恶心,装什么好人。
也罢,他再也不管这事,凭赵琮病成什么德行凭到底是谁想要害赵琮也凭这钱月默到底又是哪来的胆子·他再不去管·过了中秋,他就亲手把赵琮弄死,他自己当皇帝去·当了皇帝,王姑姑也好,钱月默也好,钱月默的那个宫女,全部去死拦他的人全部去死·他转身便走。
茶喜急得也来不及给钱月默行礼,再匆忙赶上他的脚步··钱月默却松了口气,方才真是吓死她了··小郎君明明才十一岁,眼神、笑容与身上的气势为何这般骇人。
从前见面时,也未这般啊·她差点以为,那小郎君要杀她··她暗暗拍拍心口,将这莫名的想法赶出脑外··她转身走回内室,赵琮问她:“走了”·“陛下,小郎君已离开,只是——”·“只是如何”·“他似乎气得很,也格外悲伤。
陛下为何不瞧他一眼让他瞧见您,他也能放下心才是·他真是急狠了,他担忧您呢·”·赵琮暗叹气,他当然知道赵十一担忧他,如今听钱月默这么说,越发有些难受。
可是他在装病,这几日若不是钱月默高超的化妆技巧,他也不能长久保持病容·他骗染陶、骗福禄,心中尚能过意得去··独独赵十一,他实在过意不去··那位小朋友的眼眸虽呆,却清澈得很,他不忍心面对他。
就连染陶与福禄,他这三日都少见,也因此,福宁殿目前有许多钱月默的宫女·既是他不好意思见那些真正担忧他的人,也是好往外放迷雾弹,让旁人知道他有多宠爱钱月默。
赵琮暗想,再等一日,明日中秋,他便见赵十一去,也帮他报仇,不让他再担忧··钱月默见他不发一言,只是低头深思,也不再多话··只是似前几日那般,坐在床边看书。
赵十一反常得厉害,茶喜也有些怕,却又不敢去向染陶求助,染陶姐姐近来也是担忧并忙碌·她苦思冥想,想到小郎君这些日子爱叫上吉利在身边,吉利是个憨大个,倒能哄人高兴。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她赶紧将吉利叫来给赵十一守夜··赵十一换了衣裳正要睡,见是他,瞄了一眼,再不想收用··再过几日,这些人愿被他用,那就用。
不愿被用,全部去死·他不知他此刻的戾气到底有多重,怕是当初被赵宗宁一剑捅死时,也不过如此罢了··吉利是个憨子,却难得有一副透彻的心肠。
他仔细看了眼赵十一,倒不怕,反而问道:“小郎君,您是心情不好吗”·赵十一冷笑:“闭嘴”·吉利缩了缩,低声道:“小郎君,您心情不好,骂小的是无用的。”
“呆子”赵十一越发气,吉利说到了重点,如他这般自卑却又隐隐高傲着的人,最怕的便是被人戳到痛点··他回身便躺下,拉上被子,转身朝内睡觉,再不愿说话。
吉利安静地帮他拉上幔帐,照例是靠坐在床榻上守夜··赵十一原以为自己将睡不着,却不料很快便进入梦乡··只是这一回,他半夜再度惊醒··吉利赶紧爬起来,小声问道:“小郎君,您可是又出精了”·赵十一本还在为梦中的惨状而惊慌,听到吉利这话,差点儿没被气晕过去。
他才十一岁,又没吃羊肉汤,何来出精之说他就那般不堪,成日里只令人惦记着这事·“小郎君莫慌,小的为您取新亵裤来。”
吉利见他不说话,还劝他··赵十一咬牙:“本郎君没有”·“没有什么小的去取来·”·“闭嘴,老实跪着”·“……”吉利终于闭嘴,并老实跪着。
赵十一身上却是出了一身汗,他的梦中又死了人,是赵琮死了··赵琮死在他的怀中··赵琮毒发而亡,霜色衣衫上沾满的,全部都是鲜血··他攥紧拳头,终是再也睡不着。
吉利迷糊之间,忽然听到赵十一小声问他:“那日,陛下还问了些关于我的什么”·吉利清醒过来,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且小郎君的声音莫名让人有些难过,又是在这样静谧而昏暗的深夜里,吉利不由也受感染,心中似有东西堵着。
而这本就是个陛下告诉他的串词,陛下其实并未问他小郎君的事·但他不能说真话,想了想,他道:“小的忘了·”·赵十一忽而一笑,再不追问。
他暗暗告诉自己,再不能心软下去··他再不能对赵琮心软下去··中秋之后,一切定要有个了断,他万不能再这般下去··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想杀人[生无可恋][皇帝的男人不能委屈]。
第59章 “谁要欺负朕的宫女”·中秋是个重要的节庆, 夜间将在宫中摆晚宴··赵琮既邀请承忠侯府进宫来, 孙太后当仁不让地也让娘家燕国公府进宫。
宗室家宴,头一回有了两户外姓人家··燕国公府的女眷早早便来了宫中, 孙太后在宝慈殿见她的母亲与嫂子, 却见嫂子后头跟着位十六七岁的郎君, 她皱眉··那郎君却已抬头,嬉皮笑脸地对她行礼:“侄儿拜见姑母, 姑母万安。”
此人正是孙太后的侄儿, 孙竹清,也是孙筱毓的嫡亲哥哥, 是燕国公府内这一代中唯一的嫡子·生得俊雅, 名字也取得颇有君子之风, 却被家人教得一塌糊涂。
十二岁时,房中便收有丫鬟,如今才十七岁,妾侍已有三个··连孙太后都看不过去··不过眼下, 孙太后见他行礼没行错, 也知对他不能有太高的要求·她的眉间才稍有舒展, 夸了句:“大郎规矩了不少。”
·他还未回话,孙太后的嫂子于氏却已哀声道:“娘娘,大郎如今念书,苦得很您快劝劝爹爹吧,大郎的身子哪里吃得消”边说,她边抽出帕子擦眼泪。
孙太后已有些不耐, 孙竹清却又凑上来,苦着脸道:“姑母,您帮清儿去劝劝大爹爹,清儿近来读书,都瘦了·娘娘您是不知道,大爹爹请来家中的教书先生到底有多冥顽不顾有多可恶”·他说罢,于氏赶紧道:“可不是昨日里竟要拿戒尺打清儿这如何得了”·“姑母,清儿苦啊”孙竹清说着,便要往孙太后怀中凑。
孙太后伸手一拍桌子,大怒:“胡闹”·这对母子才堪堪停下··孙太后看向殿中的宫女,说道:“全部退出去。”
宫女们行礼,按次退下··没了外人,孙太后训斥道:“也不瞧瞧殿中还有宫女站着,你们倒也不怕丢人我明明已说,只女眷来我殿中大郎已是十七岁,竟还跟来后宫你们这是存心丢我的脸”·国公夫人听罢,终于出声:“娘娘,清儿实在是有些苦,思念娘娘……”·孙太后更气,她的母亲,一辈子没个主见在闺中时,被嫂子拿捏,嫁到国公府,被丈夫拿捏,生了儿子,又被媳妇儿拿捏这好歹有她在宫中撑着,否则她母亲怕是早被家中父亲的妾侍害死了还不知·她本还有好一番话要训斥,可瞧瞧面前这些家人,她突然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旁人的娘家,便是不能提供助力,最起码不拖后腿·到她这里倒好,唯一有脑子的父亲,还是个冷酷至极的人··她真不知她为何要与赵琮别苗头,将这些只会丢人的家人召进宫来,又能如何·今晚于她而言十分重要,她要趁赵琮病重而无法参宴,好好敲打一番宗室。
她真怕她娘家要给她拖些想象不到的后腿··宝慈殿内的孙太后被气得苦不堪言,本因赵琮无法参加中秋家宴而生的喜意,早已被打散··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福宁殿内却一片安静,已是申时,茶喜正为赵十一梳头。
茶喜替他将头发束成发髻,也额外编了几根辫子,与发髻束在一起·遇到大场面时,茶喜才会为他梳这样的发式·赵十一却挺平静,他也已无心报那赵琮所说的所谓的仇。
他已准备过完这个中秋便下手,不能再等··赵琮自己都沉迷女色,于- xing -命不顾,他又何必非要护着赵琮过完十六岁生辰··在为他戴冠时,茶喜说道:“小郎君,今儿戴顶小金冠吧,新制的。”
他无所谓地点头,茶喜从身后宫女手中的托盘内拿来一顶小冠,仔细为他戴上··茶喜笑:“正合适,您瞧·”·赵十一掀开眼皮看了眼,随后不免也是一愣。
这顶金冠做得也太过精致,镶的红宝石也过分耀眼,似乎与那天青色的衣裳并不搭·茶喜却已又从另一位宫女手中接过衣裳,道:“小郎君起身,咱们换衣裳。”
他再从镜中看了一眼,竟是一身朱色的衣衫··茶喜轻声道:“这身衣裳,是早前陛下吩咐尚衣局的绣娘特地为您制的·是陛下的绣娘所制,不是咱们制的。
咱们的绣工不如尚衣局的绣娘·”说到陛下,茶喜言语之间是满满的落寞··“……”赵十一更是忽又觉得心中被一击··“小郎君起身罢。”
茶喜再道··赵十一迷迷糊糊地起身··茶喜轻手轻脚地为他换好衣裳,为他扣上领口处的盘扣,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衣裳式样·茶喜终于露出一分笑意:“尚衣局的绣娘说,这是陛下特地吩咐的,婢子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样式,真好看。
小郎君脖颈长,领口处缝上盘扣,真是格外好看·”她说罢,又弯腰去给赵十一系腰带,并依次往上悬挂玉佩与荷包,嘴中更是念叨,“玉佩与荷包也是陛下选的。”
赵琮向来以为,形象是很重要的一项报复工具··一个穿戴得十分整齐漂亮的人,比那灰头土脸的人,更能令仇家愤恨·仇家越愤恨,这方打起脸来,才会越发痛快。
他早早便吩咐人为赵十一做这身衣裳,就是等着中秋这日报仇时穿的··赵十一不知赵琮的这些想法,他恍惚地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已许久未曾穿过红色衣衫,乍然上身,他还无法适应。
而他近来长高,并养胖了不少,原本瘦削的面上也有了红润,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身衣裳真是与他贴切得不得了··茶喜也是如此以为,更是赞了又赞··本已清明的赵十一,又有些恍惚。
茶喜等人准备好后,他们一行往福宁殿外走去·刚绕出游廊,染陶由前方过来,仔细看了眼赵十一,她露出一丝笑意:“小郎君今日十分俊俏·”·能不俊俏吗,这身衣裳作工之繁复,绣工之精美,都快比得上赵宗宁的衣裳。
伴随着他的走动,甚至也有金光流动,均是绣娘们亲手绣上的金色祥云纹··染陶又朝茶喜道:“陛下今日不去,你们定要看顾好小郎君·这是在宫中。”
“是”·染陶再朝吉祥与吉利看:“你们俩,一个聪颖,一个有蛮力,紧紧跟着小郎君·”·“小的知道”两人也是齐声应下。
染陶这才笑:“去吧·”·赵十一有些失望,看来赵琮是真的不会再去中秋宫宴··这失望来得莫名,可他的确失望··两位小宫女在前方提着宫灯,他们一行人渐渐走出福宁殿。
染陶回身望向小郎君的背影,从夏日至今,不过几个月,小郎君却再不是当初那个单薄的,谁都能欺的小郎君了·小郎君已长高,也已长壮··她在夜色中再露出微笑,这样,陛下便能放心了。
她这就去告知陛下,也好让他高兴··赵琮不来,坤宁殿便是孙太后的地盘··即便有茶喜等人陪着,青茗也言笑晏晏地将赵十一的座位安排到了魏郡王府家那处。
且因赵十一是家中排行第十一的庶子,位子可以说已是在最末··茶喜与吉祥等人气得不行,却也无法··他们这时反而更为悲哀,陛下不过是身子弱了几天,孙太后便这样在宗室面前打他的脸,实在让人愤怒,也让人寒心·往日里,陛下对孙太后可尊重得很·赵十一倒镇定,但他实在很是出名,人人都知道陛下跟前养着一位小郎君。
而且赵十一穿得太耀眼,整座宫殿中,各王府的世子、嫡子们的穿着也不过如此·唯有他,既穿红色衫袍,又戴金冠,金冠上还镶着红宝石··即便他坐在最末的位子,依然是最惹人瞩目的。
孙太后见他来后,赵从德不时便看他,脸色又- yin -了许多··直到又有其他宗室上前讨好她,她才笑着被奉承··今日无人给赵世碂撑腰,他家的那些兄弟们可乐得不成。
赵世廷直接笑道:“十一弟今日穿得金光闪闪,可让哥哥我好生羡慕”·赵十一权当未听见··赵世廷“哼”了声,说道:“可是穿成这般又如何真当自己是金凤凰哪也不知羞不羞哪个儿郎似你这般穿得金光闪闪怕不是陛下将你当女娘养罢”·赵十一依然毫无动作。
赵世廷与其他几个无比嫉妒的兄弟却都笑了起来,茶喜气得脸色见白,心中默念:等郡主来了就好·郡主一来,看谁还敢说话·可是赵世廷再道:“啧啧啧,今儿可没人给你撑腰咯病秧子自己还在殿中躺着呢”·茶喜愤怒,大声道:“放肆”·吉利更是直接上前拎起赵世廷,吉利高又壮,一下便跟拎小鸡似的将赵世廷拎了起来。
茶喜怒极,声音极大,瞬间,殿中声音戛然而止,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说话··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孙太后往他们看来,笑了笑,淡道:“何处的小宫女,这般没规矩。
又是哪处的小太监,快放了魏郡王府的小郎君·”·茶喜冷笑,吉利更是一动不动,吉祥则按着其他想要跳起来相帮的小郎君··赵十一则是抬头看了孙太后一眼。
孙太后的手在袖中蓦地收紧,那是什么眼神哪像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竟全是不屑与- yin -郁··她当下大怒:“放开魏郡王府的小郎君宫中规矩便是被你们这般用的来人给我将这不知规矩的小宫女与小太监拉下去”·殿中安静得可怕,谁不知道那宫女与太监是福宁殿的·谁不知道孙太后是在杀鸡儆猴·但他们还真不敢在此时出声。
便是魏郡王也不好开口,毕竟引起争执的人,是他们魏郡王府的人两边都是他如何帮如何开口说话魏郡王气得满脸通红。
惠郡王赵克律皱眉,却终究没管这事儿,只是低头··赵叔安焦虑地扯着手中的帕子,心道:宁娘怎的还不来·孙太后说罢,赵世廷见有人撑腰,立刻大声道:“娘娘我还有事要禀报”·“你说。”
“此人是我的十一弟,他有罪”·“他有何罪”·“他明明乃魏郡王府妾侍所出,却竟敢身着红色衣衫,还戴金冠”·“仅此而已”·“他的名字还犯了陛下的名讳”·孙太后早知赵十一的名字,原不想计较,但今时不同往日。
所有人都在瞧着她,今日也是最好的机会·孙太后被赵十一的眼神所激怒,她再看了眼赵从德,赵从德警告地看着她··哈哈她心中大笑。
赵从德有脸警告她·赵从德算个什么东西·她看得上赵从德,是他的福气·她若是心已死,赵从德便什么都不是·孙太后微笑道:“既然如此,扒了这位小郎君的衣衫,并给他改名就是。
老惠郡王过世后,我也一直未指人去管宗正寺,我今日便亲自为这位小郎君改名万不能让人犯了咱们陛下的名讳”·“小郎君的衣衫是由陛下的绣娘亲制小郎君的名字更是陛下亲准的”茶喜毫不畏惧,大声回道。
孙太后笑:“真是不知规矩的丫头,将她给我拖下去”·赵十一双手握成拳头,不想再忍,有何好忍他舒展开手指,摸到袖中的短刀,他现在就杀了孙太后,他来杀了殿中所有的人。
而真的已有人来拉拽茶喜,赵十一正要起身··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谁要欺负朕的宫女”·第60章 “又是谁要欺负朕的小十一。”
是赵琮(陛下)来了·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再传来第二道声音:“又是谁要欺负朕的小十一·”·说罢, 赵琮的身影终于现在坤宁殿的正殿门口。
殿内灯火通明,殿门处光暗交替, 身着玄色长衫, 外披月色披风的赵琮恰好站在交替之处··黑暗与光明皆在他一人身上··赵十一不由便看呆··赵琮准确无误地找到他, 对他缓缓一笑。
明明依然是病容,笑容却璀璨胜过无数珠宝, 笑容更是温润胜过任何玉石··赵琮走进殿内, 朝赵十一伸手:“过来·”·赵十一还未回神··茶喜眼中冒出泪花,她轻轻推了推赵十一的后背。
赵十一终于回神, 他看向赵琮的手, 他知道他不该去牵住赵琮的手·可是赵琮已完全身处这片灯火当中, 赵琮笑得是那样亲和,赵琮笑得又是那样温暖·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让他即便看到, 便能安下心。
他受蛊惑般地站起身, 直接抬脚跨过矮桌, 甚至踢倒了酒樽,酒液染- shi -了他的衣摆··他却未管,他走到赵琮身前,伸手握住了赵琮伸来的手··赵琮紧握他的手,这才看向首座,与他遥遥相对的孙太后。
赵琮身后跟着赵宗宁、钱月默、染陶与福禄··赵宗宁笑了声, 率先跪下,钱月默面露温柔笑容,与染陶、福禄一同跟着跪下··茶喜、吉利与吉祥松开手中的人,也立即跪下。
赵叔安也立刻跪了下来,魏郡王二说不说赶紧跪下,赵克律放下酒樽也跪下·便是赵从德,数次皱眉后,也跟着跪下··一个又一个的人跟着跪下,甚至是孙太后的娘家人,直到唯有赵琮、赵十一站着,孙太后坐着。
福禄高声道:“陛下——”·其他人跟着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大势已去··这是孙太后生出的第一个想法。
孩子真的长大了··这是孙太后生出的第二个想法··赵琮浅笑,也不叫起,只是牵着赵十一往前走去··他们离孙太后愈来愈近,直到走到座下,孙太后笑:“琮儿长大了。”
赵琮笑得浅,却也笑得虚弱:“朕近来身子不好,原本今日来不了,但宗室之人头一回来得这样齐·宁宁劝朕,再不适,哪怕是为了各位宗室,也得来这一趟。”
孙太后不信··但她不得不起身,说道:“琮儿来首座·”·“琮儿不敢·”赵琮谦虚··“有何不敢。”
孙太后笑,“只是我身子恰也不适,你既已来,我先回去·”·“娘娘”·“坐吧·”孙太后往前走了一步,头却猛地一晕,幸而青茗扶住她。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孙太后笑着,缓缓走下高座,经过一个个跪着的人··她从未有哪一刻,似此刻这般清明,这些人,跪的永远也不会是她·她头晕得很,虽知这一局已输,却不愿服输。
她强撑着,挺直腰背,步履缓慢地被青茗扶出坤宁殿··只是在将要出去时,她便听到赵琮轻声道:“各位请起·”·她迈出门槛时,再听到赵琮问:“最末尾坐着的那位郎君,是哪家府上的,姓甚名谁。”
她笑,却还是想不明白,到底从何时起,赵琮变了··茶喜立即道:“陛下这位是魏郡王府的小十郎君,赵世廷他欺侮我们小郎君,说我们小郎君衣衫穿得不对,要令人扒了去他还说小郎君的名字犯了陛下的名讳”·赵琮笑:“这位侄儿怕是不知道,朕是早清楚小十一名字的,也亲准他继续叫这名字。
至于这身衣裳,更是朕命人为他所制·”·殿中无人应话,茶喜方才委屈得很,此刻见到赵琮,才不管其他,她立即又道:“陛下这位小十郎君言语十分粗鄙,在宫中竟敢公然冒犯宫规”·“你胡说”赵世廷大怒,伸手指向茶喜。
茶喜站得笔直,只是看着赵琮,并不理睬他··魏郡王这时立即出列,跪下便苦道:“陛下,皆是臣没管好家中孙儿”·赵琮笑:“王叔这说的什么话,小十一教养得这样好,还不是王叔与四哥的功劳”·魏郡王心中一松,以为这事又能糊弄过去,此时他反倒感激赵琮那好说话的- xing -子。
否则他们府里的人在宫中受罚,这是多丢人的事·他正要拜谢,赵琮却又道:“只是龙生九子,尚还有个分别·王叔、四哥皆是好的。
更别提咱们小十一,格外好·但偏偏就有那与他人不同的··朕是皇帝,是天子,这片江山姓赵··朕登基六年来,一直在病着·方才,朕见着这位小十郎君,听闻他的所言所行,不禁心生疑惑。
怕不是大家都已忘了,这江山姓赵吧”·魏郡王晕乎乎地抬头看他,其他人也都诧异地看赵琮··不是本来在说赵世廷的事,好端端地怎的说到了江山姓甚的事上·可赵琮笑得亲和,说话更是亲和,再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亲和,赵琮失望叹气:“日子平稳真不是好事,瞧瞧在座各位的神态,竟真是忘了。”
众人猛回神,连声高呼:“不敢忘”·赵琮笑:“既如此,在座各位还记得这江山姓赵,自然也与朕一般,惟愿赵家江山愈来愈瑰丽壮阔。
而正因这江山姓赵,咱们更应不辱没祖宗赐予的姓氏”·“是”众人再应··“是以,遇到这种与他人不一般的赵氏子弟,各位以为该如何”·“……”在座之人皆不言语。
“朕以为,治国如治家,更何况咱们赵家便是天家家都治不好,何以治国”赵琮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并叫道,“福禄”·“小的在”·“将赵世廷这等辱没赵家家风之人带下去,令他跪在坤宁殿外,跪足一个时辰再许起身。”
“是”·“念在此次是他初犯,跪即可,便不作其他惩罚,也不逐他出赵家·也望各位记住,往后再有赵氏子弟敢这般言语疯癫,全部逐出赵家赵家不认这般的子孙”·本站起,已老实坐着的各位宗室又不知不觉跟着一同跪了下来。
赵琮再对福禄道:“你亲自看着赵世廷,跪时,腰背需挺直,眼要正视前方·站有站姿,坐与卧均有姿,受罚也当如此·”·“是”·赵世廷却不满,大声道:“凭什么你就是一个病弱——啪”·茶喜上前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上回茶喜是打了戚娘子的,如今已不再手生··“你一个宫女竟敢打我”·茶喜再甩了他一个耳光,微笑道:“婢子虽是宫女,却是陛下的宫女,是福宁殿的宫女小十郎君,上回在魏郡王府,你欺我福宁殿的小郎君,婢子念在魏郡王与世子的面子上,未有言语。
此时却是在宫中,您怕还不是没醒吧”·茶喜声音清脆,说得铮铮作响,回荡在每人的耳边··茶喜记得陛下与染陶的话,她们做奴婢的立不起来,又何以助陛下方才,陛下未来时,她任由他人欺负他们,实在又是脑子糊涂往后不管陛下在不在,她也要死守福宁殿的脸面,哪怕死。
陛下温和,无碍··他们来暴戾··“原来这位小十郎君,小小年纪竟这么爱欺负人”赵琮笑问··“陛下啊”魏郡王往前扑了几步,言语中全是恳求。
“王叔不必担忧,朕说了,他是他,您是您·只是朕听宫女这般一说,倒又想起一事·咱们赵氏一族,太祖时便为各家定了字辈·这原也是恩赐,更是福气。
朕今日倒以为,这位小十郎君当真配不上这福气与恩赐·也罢,也不劳烦宗正寺,朕亲自为他改名·”·众人瞠目结舌,将头又低得更低些··这位小十郎君言语确有不当,但当真罪不至此啊·“从今日起,这位小十郎君的字辈便去掉,赵世廷改名为赵廷。
他的后代,姓名可入赵家家谱,但任何人,无论男女,皆不可用宗室字辈朕这番话,史官将会如实记下,望后人谨记·”·“……”·众人都有些恍惚,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天家姓赵。
没了这字辈,与普通赵姓人家又有何不同偏偏又要把赵廷与他后代的名字记在家谱上,引众人侧目,更引来嘲笑··这一招当真狠得很。
“福禄,带他出去·”·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是”福禄带着路远等小太监上前去拖赵世廷,赵世廷双颊已被茶喜打肿,又被赵琮那番话猛地一吓,一时之间竟真的忘记说话。
直到被拖出坤宁殿,他才回神,蹬腿要说话,路远手快地往他嘴中塞进一块布巾··人便这么被拖了出去··殿中却依然静得可怕··赵琮还在笑:“朕久未露面,诸位怕是还不能适应吧。”
“不敢”·“倒是因赵廷之事,朕又想起一事·”赵琮看向众人,“老惠郡王过世后,一直无人领管宗正寺之事。
朕往日身子差,竟也未能管得·今日恰好碰上,朕心中倒已有人选·”说罢,他看向赵克律,叫道,“二哥·”·赵克律立刻起身:“陛下。”
“老惠郡王叔还在时,宗正寺卿一职便由王叔所任,一直做得颇好·朕瞧着,二哥颇有王叔风范·”·“陛下,臣不敢与父亲比。”
“二哥不必谦逊·朕今日便指派,惠郡王赵克律出任宗正寺卿一职”·赵克律微皱眉,只能作揖应下:“臣定当竭力。”
赵琮再看众人:“朕已说,治国如治家,家治不好,也难以治国·这赵家的家,光靠朕一人,也无用·宗正寺中,甚至是朝中,还有许多职位空虚。
朕倒以为,不如也多培养些自家人,只有咱们赵家好了,大宋才能更好·”·众人精神一凛·太祖实在是忌惮宗室,从不给他们实职,还定下规矩。
养老悠闲是好,但那也是没法子时自我安慰的话语,哪个不知道,只有手握权力才是最实际的宫中每季给的那些好处,若真能任实职,光是下官的孝敬都不止这些·赵琮观众人的神态,便知他们心中如何想。
他暗笑,他可不傻,这些姓赵的成天光吃饭不干活,就知道遛鸟吃酒听曲享福,哪有这种好事往后,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统统都得干活去但是干活也讲究,宰相,盐、酒、铁方面的要职,万不能给宗室之人,以防将他们的心给养大了。
宗正寺中无趣职位多得很,便让他们先去抢一轮··赵琮温声道:“待过些日子,二哥进宫来,与朕一同拿个章程出来·”·“是·”赵克律行礼。
其他人大喜,齐声道:“陛下英明啊”·第61章 赵十一对自己都这般狠,真的已不是人··赵琮满意点头, 又看赵世晴, 说道:“朕许久未见世晴,以后当多进宫来, 小十一常想念你。”
赵世晴一愣, 她与众人一般, 皆被赵琮这突然的话语给惊着了,此刻赵琮点她的名·她尚不能立即反应过来, 反倒是她身边的妹妹碰了碰她, 她才笑着应道:“是,世晴谢过陛下。”
陛下那样亲热地叫她, 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去与陛下生分, 也当自称得亲热些, 虽然其实她与陛下之间当真十分不熟··赵琮再对承忠侯世子道:“朕倒是头一回见到世晴的夫婿。”
赵世晴的夫婿,承忠侯世子,姓司名朗,与大多数侯爵家人一般, 是个从不过问朝中事的·他生得好, 自小便与赵世晴认识, 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到了年纪,两人便成了亲。
到得此时,世家早已不值得忌惮··赵琮却觉得,许多世家子弟皆能一用,就例如谢文睿, 以及眼前的司朗,他还是赵克律的得意门生呢·眼下,书贵,读书人依然不多,州学甚少,赵琮是想发展州学的。
似司朗这般有文化的世家子弟正适合宣传、发展这些··但赵琮也仅在心中想想,毕竟这只是初步构想,州学并不是他说建便建的··司朗立即出列,行礼道:“司朗见过陛下”·“快请起,你是世晴的夫婿,无须多礼。
朕听闻你是个读书颇多的,往后有空可常来宫中,可与朕讨论一番·”·司朗作出受宠若惊的姿态,再度谢了又谢,才又回到位列··赵琮很满意,他这番也就是让人知道,只要跟赵十一关系好,只要听他赵琮的话,全部都有好果子吃,他望在场之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他再看向在场的另一位非赵家人士··燕国公家··“朕也许久未曾见得燕国公,朕幼时,燕国公常来宫中,也常教导朕的·不知方才朕的那番话,可有错处朕经事少,唯恐出错。”
赵琮笑着说··孙博勋低头,方才的那番话·方才的那番江山到底姓甚的话·孙博勋抬头看他··赵琮对他微笑。
孙博勋双手相交,摆在胸前,弯腰道:“陛下之言,字字真理·”·赵琮作出松了口气的模样,笑道:“那便好,朕就放心了·”·孙太后走后,赵琮一直站在座前说话,手中也一直拉着赵十一的手。
只有赵十一知道,赵琮的手一直在抖··赵琮的手抖得愈厉害,他便握得愈紧··赵琮这番话气势惊人,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唯有赵十一知道,赵琮到底有多怕。
他低头,一直看着脚尖··他并不知道,赵琮不是害怕,赵琮一点也不害怕··赵琮是激动,忍了这么久,终于能表现一回,他激动坏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拿起一个盘子,朝孙博勋那张老脸砸去。
好在孙博勋与孙太后一般,识时务地认了一回输··此情此景下,何人不能认输·不枉他辛辛苦苦装病装了这么些天就是要在对方最畅快、毫无准备的时候,来个出其不意,才能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他也的确打得众人措手不及··原本人人都当今日这宴吃过后,孙太后将再度压过赵琮,哪料情形突变·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人人都还有些懵,可赵琮方才那些话,一句接一句,说得在场宗室是既忌惮,终究又是心潮澎湃的,如今人人都念着赵琮的好呢·陛下说的是,这江山是他们赵家的·谁还记得孙太后姓甚名谁。
赵琮这时才转身看赵十一,他也抽出两人交握的手,并拍了拍赵十一的小脑袋,说道:“你与宁宁坐一处,现下便要开宴·”·赵十一却紧盯着赵琮看,一言不发。
“小呆子,去吧·”赵琮仿若在福宁殿似的,毫不在意在场的其他人,再叫门口的赵宗宁,“进来,带上你的小十一侄儿吃宴去·”·赵宗宁言笑晏晏地走进来,伸手硬拽上赵十一,去与赵叔安坐到了一处。
大家见赵琮松了下来,都是精明人,也纷纷跟着松弛下来··赵琮拿起桌上染陶新奉上的茶盏,笑道:“以茶代酒,开宴罢·稍后一同去后苑赏月·”·“陛下英明”众人再度拍了一句。
这才真正开始吃起了宴··此番,钱月默可是有大贡献的,赵琮伸手去扶钱月默,亲手将她扶至左下首坐下·他知道钱月默要什么,他也需要这样一个妃子,各取所需,完美合作。
钱月默与他对视,两人皆露出温柔笑容··在场之人共同见证,淑妃的地位总算是稳固··赵十一坐在赵宗宁身边,盯着钱月默看··方才为赵琮所震撼,他一直未能真正回过神来。
此刻见到赵琮对钱月默笑,笑得是那样缱绻,是与对他笑时完全不一样的笑容··他的手又摸到了袖中的那把刀··“来,这是你安姐姐”赵宗宁却突然将他拉到近前。
他不满回头,赵宗宁伸手点他的额头:“什么眼神呀·”·这对兄妹俩怎么都喜欢点人额头·赵十一低头,敛去眼角方才的杀意。
“这是惠郡王家的安姐姐·”·赵叔安笑道:“你别勉强他·”她说罢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方才怕也是吓坏他了·”·“哼。”
赵宗宁毫不畏惧,说道,“就是要他知道被人欺负,害怕管什么用往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打上去才对呢”·“你啊……”赵叔安摇头。
赵十一却将赵宗宁的话听到了耳中,这番话也的确对他胃口··他又想到方才赵琮颤抖的手,那些话怕也是赵宗宁教他说的吧··他不由又望向赵琮,可赵琮在与钱月默笑着说话。
他低头,抿嘴,继续去摸刀··吃到一半,赵宗宁觉得无趣,先去后苑赏月,她拉上赵叔安,又问了几个同想去的堂姐妹,带上宫女、丫鬟一同往后苑去·临走前,也不望拉上赵十一,赵十一一点儿也不想去,他得看着赵琮跟钱月默。
赵琮却道:“去吧,去吧,跟你九姑母玩去·”·钱月默也笑:“是呢,小郎君去吧,今儿月亮特别圆·”·赵十一看向钱月默,名字中有个“月”字很了不起吗·他转身跟着赵宗宁走了。
钱月默回头看赵琮,诧异道:“陛下,小郎君似乎对妾有些不满……”·赵琮笑:“他就这么个怪脾气·”·“那便好。”
钱月默也笑,却还是觉得小郎君对她的敌意很大··他们走出坤宁殿时,赵世廷,不,赵廷还跪在院子里头,福禄尽职地在一边看着··听闻脚步声,赵廷抬头看赵十一,眼中差点没流血,飞出的全是刀子。
赵十一原本因赵琮,已把他抛到了脑后,这会儿倒是又想到了他··赵琮竟然直接给他改了名字·他面向赵廷,再度冷笑··赵廷又想跳起来,只可惜他跪得久,双腿无力,根本立不起来。
赵宗宁“哼”了声,说道:“福禄,你好好看着他瞧他这样子,竟一点儿也不知悔改”·“是郡主小的明白”·赵宗宁再笑:“跪满一个时辰,也将他带到后苑一同赏月去好歹也是我赵家后人,既是中秋家宴,定不能亏了他。”
“是”·赵廷却恨毒了,他连字辈都没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罚跪在坤宁殿院中这便罢了,还要他去与那些人一同赏月是要把他的脸皮放到地上踩·赵宗宁说完便拉上赵十一,往外走去,路上,赵宗宁对他再说一回:“往后可再也不许没出息,旁人欺负你,你打回去便是”·赵十一难得认同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放心打回去哥哥与我给你撑腰”·“……”赵十一低头··他从未想过竟有这么一天,连赵宗宁都把他当作自己人。
因要赏月,后苑是布置过的,树上也挂了许多宫灯·后苑的景致原本就很好,此刻在月光与宫灯灯光的映照下,当真仿若月宫··赵宗宁伸手指向高处的亭子:“安娘,我们去那处,那是哥哥最喜欢的亭子。”
“好啊·”赵叔安点头··赵宗宁回身也想叫上赵十一,赵十一却不愿再动··那是赵琮喜欢的亭子,他为了给赵琮画那副亭景图,几乎每日都来看这个小亭子。
偏偏此刻,他不想过去,而且他有其他事要做··赵宗宁也不勉强他,她以为哥哥平常也太过小心赵十一了,儿郎又不是小娘子,养得太娇并不好,她对吉祥道:“你们好好陪着他,就在周围转转即可。”
“是·”吉祥与吉利一同行礼··赵十一带着吉利与吉祥往深处走去,深处的湖边有棵榕树·榕树年岁已久,树枝很粗,他往常总爱靠在上头作画的。
只是今日,这树上也挂了灯,瞧起来与白天时竟也有些不同··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抬头看了眼,吉祥便知他要爬树,吉祥立即弯腰,他踩着吉祥的腰背攀上树枝。
吉利也托着他,将他往上托·他寻到了他往常常靠躺的树枝,熟练地坐上去··他无心看月亮,只是透过树叶往外看去,恰好能看到坤宁殿中的灯火通明··只可惜看不到赵琮与钱月默。
他晃了晃垂下的双腿,吉祥在下方说道:“郎君,您小心些·”·赵十一躺回树枝,终于仰头去看月亮,这些日子以来烦躁的心,总算静了那么一些·赵琮既能来参加宫宴,身子应该无碍了吧·他又不由想起,方才赵琮在殿门处朝他伸手,并道“过来”的情形。
在他自己尚不知的情况下,他翘起了嘴角··但是,他还有其他事要做··恰好秋风已凉,吉祥又道:“小郎君小的去给您拿件披风来吧凉得很”·赵十一本不想要,不过他有事要做,便点了点头。
吉祥交代吉利好好陪着小郎君,便转身往外而去··待人走后,赵十一朝树下叫:“吉利·”·“小郎君”吉利仰头看他。
·“你去后苑门口那处候着,赵世廷一来,就将他拖过来”·“小郎君,他改名了,如今叫赵廷·”·赵十一皱眉:“你这个呆子总之你去将他带来。”
“万一被发现,小郎君您就要被怀疑了·”吉利好心道··赵十一哭笑不得,他再道:“他眼看便要跪满一个时辰,福禄一定听郡主的话,定要按时将他送来。
可他眼下这副样子,谁愿意送他进来顶多将他扔在后苑门口,你在门口等着,恰好带来·”·吉利听明白了,应道:“是”·“记得挑小道,避过那亭子与宫女太监们。”
“小的知道”·赵琮替他报仇,他也当替自己报仇才是··再者,他还得替赵琮报仇··也果然如赵十一所说,福禄派了小太监们按时将赵廷送来了后苑,并直接将他扔在后苑门口。
赵廷嘴中的布巾还在,小太监笑着扯出,笑道:“小十郎君,小的就将您送到这处啦”·“你们一群狗——”赵廷是徐侧妃的儿子,在王府何时受过这种苦他张口就要骂,却又被小太监堵了一句:“哎哟,小十郎君啊,这可是在宫中,不是你们王府呢。
小郎君口中说话,还是得注意才是·”·“一帮狗驴子你们全帮着赵世碂,本郎君要废了你们”·小太监是福宁殿中人,嗤笑道:“小十郎君,你说笑呢你如何能与咱们小郎君比咱们小郎君,是这个——”小太监指了指天中月亮,“您呢,是这个。”
他再指向地面上的野草··“王八蛋——”赵廷还要骂··小太监整整衣衫,冷漠道:“得啦,小的也不再跟您废话,您便在此处赏月吧小的要去跟福大官回话呢”他懒得行礼,转身便走出了后苑。
赵廷又气愤,又害怕,此处陡然没人,松了口气,眼泪便直直落下来·他还想继续大骂,一旁却又蹿出个高大身影,不待他反应过来,那人一把扛起他就要走·赵廷要尖叫,那人捡起地上的布巾,再度塞回他的嘴中。
吉利扛着赵廷,走小路,走到树下,回道:“小郎君人带来了”·赵廷本还在迷糊,一听“小郎君”,便知是赵世碂他虽看不见,不知赵十一人在哪里,却在死命挣扎,嘴中呜咽出声。
树上传来陌生的声音:“将他扔到地上·”·“是”吉利果然是将赵廷“扔”到了地上··吉利劲大,赵廷疼得身子甚至有些抽搐,抽搐的同时他也在大惊,赵世碂居然开口说话赵世碂居然是会说话的·树上再传来声音:“你去路口看着,吉祥来便拦着,他人来,立即过来禀我知道。”
“是”吉利往外走去··赵廷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扯掉嘴中的布巾,他抬头看向树上一个隐约的身影,大骂道:“赵十一你他娘的乌龟乌龟你打不过我,你就让那个病——唔”·赵十一听他骂赵琮,本还悠悠坐着,此时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脚便往赵廷心口踹去。
再趁赵廷又想尖叫时,他反脚再踢了一脚赵廷的后背,并从地上捡起那块布巾,又塞回赵廷的嘴中,他膝盖顶着赵廷后背,反手扭住赵廷的双手,冷笑:“想死吗”·他再度说话,说完他便狠狠扭转赵廷的手腕,只听清脆一声,赵廷的手腕脱臼了。
赵廷还未完全从赵十一居然会说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此刻手腕又脱臼,他口中痛苦地闷哼出声,脸色煞白·赵十一松开他的手,再跟踢蹴鞠似的,又朝他的心口踢了一脚,将他又踢回原本的位置上。
赵廷躺在地上,口中已有鲜血溢出,也再没劲挣扎··赵十一走上前,伸脚将他的脸掰过来,低头看向赵廷,笑问:“十郎君如今可还痛快”·赵廷痛苦呜咽。
赵十一抓住他的头发,借着树上的灯,令他看着自己,一字一顿道:“还想活着,就闭上嘴老老实实的·”说罢,他想把赵廷嘴角的血擦干净,今日便打算先这样。
赵琮快来了,他得速战速决··他将赵廷嘴边的血擦干净,又拉下他的袖口,遮掩住他脱臼的双手,还为他整理了衣服,正要叫吉利来将他送回去··偏偏待他做完这些,起身时,赵廷用尽全力地往他扑来。
赵十一不防他竟然还有劲,被他猛地一扑,他撞在地上,闷哼一声··赵廷恨毒他,撑着站起来,上前也要来踢他··赵十一立刻翻身,将赵廷压在草地上,劈头又朝赵廷脸上甩了一个耳光,赵廷挣扎着一直在动。
疼成这般,也不放弃,似是仍有话要说··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十一又想起上辈子时,赵廷也这般,死前还要嘴硬·倒也硬气只可惜,只是嘴硬·他笑了声,扯开塞住赵廷的布巾,冷道:“你说。”
“赵世碂你竟然一直在骗我骗父亲骗大爹爹骗所有人”·“我就是在骗你们所有人,又如何是你们蠢。”
“我要告诉爹爹去”·赵十一笑:“告诉赵从德先不论你去与人说,到底有谁会信。
就是赵从德知道,又能如何他冲进宫来杀我”·“赵世碂你好深的心思上回进宫你醉酒,惹怒我们,定也是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们把你扔进后苑中你装可怜,引得赵琮同情——唔”赵十一又甩了他一个耳光,威胁道:“叫他陛下。”
赵廷被他打得头昏眼花,但他努力聚焦眼神,嘲弄道:“陛下赵世碂你心机这么重的人,骗过了我们所有人,你对赵琮——”·赵十一再甩一个耳光,平静道:“叫他陛下。”
“病秧子赵琮”赵廷不管不顾地高声尖叫··赵十一脑中名为理智的弦立刻就断了,他起身狠狠往赵廷心口踩去,赵廷嘴中又吐出更多的血。
他从袖中抽出他的短刀,手中一动,弯腰便要朝赵廷的大腿刺去··赵廷边吐血边恨道:“赵琮那么护你宠你,你既然非要进宫,怕是还惦记着他的皇位吧哈哈哈若是知道你在骗他,知道你甚至想杀他,赵琮该如何对你他怕是要先杀了你他怕是比我还要恨你”·赵十一眼神一凝,如果赵琮知道·他不会让赵琮知道的。
他伸手往赵廷的腿用劲刺去,鲜血溢出,迅速染红赵廷的衣裳,赵廷疼得脸已扭曲,瞪着赵十一:“赵世碂,你这般恶毒的人,你不是人你是恶鬼你不会有好下场你活该下十八层地狱没有菩萨愿意保佑你你这个恶鬼”·赵十一冷笑:“心口也想来一刀”·赵廷吐出一口血,突然诡异地笑起来,接着他便用尽全力,高声尖叫:“赵世碂杀人啦”·声音极大,大到差点穿透赵十一的耳膜。
远处迅速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赵十一却毫不慌乱,再看一眼赵廷,冷笑着反手握刀,朝自己的手臂用力刺了一刀,并往下划了道很长的口子·刺完,他再拔出刀,伸手抹了胳膊上的血,并朝自己的脸狠狠甩了两个耳光,再将血全部抹到自己脸上。
这一切仅在几息之间,待吉利焦急说着“小郎君,远处有人来”时,他恰好倒到草地上,作出与赵廷扭打在一处的样子··他在暗处,背对宫灯的光,对着赵廷勾起笑容。
赵廷终于察觉到何为恐惧··赵十一对自己都这般狠,真的已不是人··作者有话要说: 钱月默:冷飕飕[来自赵十一的凝视]··十一娘:我刀呢[手握刀][我是十一狼(划掉是郎)靴靴]。
第62章 “谢谢,谢谢你·”·赵十一揍赵廷的地方, 是他特地找的, 在后苑的最深处,若没有赵廷尖叫那么一声, 本未有人能发现··偏偏他尖叫出声。
后苑中今日诸多贵人要来赏月, 主道上均有宫女、太监守着, 听闻这声音,纷纷疾步赶来, 瞧清楚树下情形, 差点没吓晕过去·他们转身便赶紧去叫人··赵琮正好带着众人刚至后苑。
他与钱月默作为刚出炉的模范情侣,自是站在湖边一同赏月·染陶被赵宗宁拉去说话, 本无法来参加宫宴的陛下, 突然身子好了许多, 染陶心中也轻快不少,面上有了笑容,赵宗宁问她:“染陶姐姐喜欢哪种郎君”·染陶面红:“郡主这……”·赵宗宁嬉笑:“你悄悄告诉我嘛,俊俏书生, 你可否喜欢”·“郡主”染陶不好意思, 转身便要走, 赵宗宁伸手拉她,准备与她说萧棠的事。
正是一片祥和时,远处突然传来小太监尖利的声音:“陛下不好了”·福禄大声叱道:“什么规矩”·小太监气喘吁吁跑到近前,跪到地上:“陛下小郎君与魏郡王府的小十郎君在里头打起来,动了刀子,身上见血了”·赵琮身子一僵, 在秋风中,瘦削的身子竟有些飘摇,钱月默担忧地扶住他。
赵琮看了眼身后跟着的魏郡王,冷声道:“带路·”·“是”·赵琮大步往前行去,身上所披的披风无风便能自起风。
祥和的后苑再无一丝月宫相··魏郡王悔不当初,到底是跟上赵琮的脚步·染陶慌忙从亭中走下,往陛下急步走去,却不防撞上一人,她并未细看,匆匆行了一礼,便赶紧追上了陛下。
赵宗宁、赵叔安紧跟着便从亭子上下来,也往后苑深处走去··不一会儿,原地只剩两人··孙竹清恍惚地望着染陶离去的方向,问他身后,孙太后派来的小太监:“那位姐姐是谁竟似仙子一般。”
“那是陛下的贴身女官,染陶·”小太监特地加重“陛下”与“贴身女官”两词··孙竹清却未听懂,依然恍惚:“怕真是月宫中的仙子姐姐。”
赵琮急步走至后苑深处,见到树下场景,心立刻就是一颤··地上满是血,在宫灯与月光下,那血更是平添多分诡异之感··吉利小心扶抱着闭眼的赵十一,听闻脚步声,赵十一睁眼看他。
赵琮这下看清了赵十一的脸,脸上都全是血他最近正“身子弱”,本还扶着染陶的手,做出虚弱的样子·现在见赵十一这般,他是真的有些站不稳。
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赵十一的脸上全是血也就罢了刀子还就在他的身边,月光下,带血的刀尖盈盈闪光,刀尖仍对着他·他的手臂还在不断往外流血·他闭了闭眼,说道:“赶紧将小郎君抬回去将御药局的御医全部叫到福宁殿”·“是”福禄慌忙使人上前去抬赵十一。
赵十一看了眼赵琮,见到赵琮的眼中全是惊慌与担忧,甚至有些迷茫,显然是吓过了··他突然就觉得格外舒坦··赵琮果然还是最担忧他··他顿时觉得血没白流。
他居然又笑了起来··赵琮再度闭眼去平息情绪,睁眼时,恰好看到赵十一居然在笑·他顿时怒道:“你还笑”·此处原本就一片安静,赵琮怒极的声音越发凛然,更加无人敢说话。
小太监们吓得,小心翼翼地抬起赵十一,急急便要回去,他却又回头看向赵琮··“快回去”赵琮又训一声··他这才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被抬回去。
经过钱月默时,他甚至稍显得意地看了眼她··钱月默:“……”她觉得似有不对,却又不知是哪处不对··赵琮这时再看一眼地上躺着的赵廷,他闭眼,随后转身对魏郡王道:“王叔。”
“陛下啊”魏郡王说着便要跪,这一回,赵琮没拦·魏郡王也没想到赵琮竟未拦他他只能直挺挺地跪下去。
赵琮轻声道:“朕也不再多说,这孩子,朕再不想见到他,你们趁朕还未反悔,赶紧将人带走·”说罢他转身离去,福宁殿的人急匆匆地全部跟着他走,只有吉利趁无人注意,捡起了那把刀。
后苑赏月,方始,便这般慌乱结束于一个大家都未想到的场景··有些宗室人家甚至怨上了魏郡王家,陛下好不容易愿意放权于他们宗室,别因为魏郡王家那个混小子给弄没了万一陛下又怨上了宗室该如何·此时众人竟都忘了,另一位其实也是他们魏郡王府的。
魏郡王府的声望也因此好好降了一回··但这已是后话··赵十一是个狠心的人,对自己更下得去手,手臂上那一刀是实打实刺下去的,口子更是实打实划下来的,刀口很深,也长。
御医为他包扎时,茶喜的眼泪就没停过··吉祥与吉利两人因没看好小郎君,正在院子里跪着,赵琮回来时,见着这两人,停住脚步,说道:“回头办你们”·两人的脑袋低得更低。
他走后,吉祥对吉利道:“回头陛下问起来,便说是咱们小郎君心疼魏郡王府的小十郎君,令我们去找他来看看·”·吉利“哦”了一声,心中却想若是陛下问他,他还是要说实话的。
赵琮大步走进侧殿,秋夜较凉,他身上还披着披风,进来后也来不及解开,便急匆匆往床前走去··见他过来,床边的人都散开,赵十一却用晶晶亮的眼睛看着他。
赵琮气不打一出来:“你说你,赏月便赏月爬树也无妨,往日里你就常爬那棵树的你见那赵廷做什么”染陶去问话了,两个小太监嘴倒紧,一问三不知但是他也猜得到,“是不是觉着那个赵廷可怜你便要看看他你这个呆子他可怜,还是你可怜他身上还带着刀子呢,你没瞧见”·赵琮气得面色发红,赵十一心里却痛快得很,依然用亮闪闪的眼睛盯着赵琮看。
赵琮索- xing -坐到床边,问白大夫:“如何”·“陛下,小郎君面上、后背与大腿处均有外伤,冷敷即可。
只是手臂上这刀伤……”·“多久能好”·“总要一两月,伤口才能愈合的·”·“……”赵琮又气又伤心,“伤口已处理好”·“皆已处理好。”
“快去熬药·”·“是”·赵琮陪着他吃了药,又看着他喝了蜜水··赵十一其实压根不想喝那药,他从前在战场上受过的伤多了去,那一刀什么也不算,他自己就会止血。
但是赵琮盯着他喝药,他觉得格外愉悦,顺带着连那甜水,也乖乖地喝了下去··染陶此时便劝道:“陛下,小郎君喝了药也要休息,您便回去吧婢子在这处守着,您放心。”
一听这话,赵十一立刻又盯着赵琮看··赵琮心中有些不放心,再一看赵十一这跟小狗般可怜的眼神,叹口气道:“朕再陪陪他吧·”·这么一陪,又陪了一个时辰,再不能陪下去。
他毕竟也在“病中”,也在“中毒”,也得回去吃药··他走时,赵十一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赵琮急道:“手刚包扎好快松开”·赵十一根本察觉不到疼,但见赵琮着急的模样,只好松开手。
赵琮又劝道:“小十一要听话,明日朕再来瞧你·”·赵十一能怎么办,只好目送赵琮离去··他一走,赵十一的眼神又- yin -郁起来,不知那个钱月默是不是还在福宁殿侍疾,真是碍眼得很·赵琮回到殿中,吃了药,也有话要说。
钱月默已经带着她的宫女全部回到雪琉阁中,正殿终于恢复以往的宁静··“染陶·”他轻声开口··“陛下”·“这些日子,你们也受惊了吧。”
染陶眼圈一红:“总归陛下身子好了起来,婢子们便能放下心来·”他们都当陛下真的再不能去中秋宫宴,如此好的机会,一旦失去,真不知何时才能再有。
谁能料到,陛下身子虽弱,却还是去了坤宁殿还说了那么一番话更是气走了孙太后·重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这一仗到底打得如何,他们心中皆有数。
“往后,自会越来越好·”·染陶笑着点头:“是,婢子信陛下的话·”·赵琮往后仰去,幽幽道:“只是今夜怕是许多人要难以入睡。”
孙太后难以入睡是无需多说的事··宫外,也有许多人家难入睡··首先难入睡的便是燕国公家··孙博勋难以入睡的原因自不必多说,陛下崛起的时机与速度令他惊诧,简直是猝不及防,快到他尚来不及应对。
而燕国公家,除了孙博勋外,另有一人也难以入睡··孙竹清在床上似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终究又将门外的小厮叫进来··“大郎君有什么吩咐小的去将陈娘子叫来”小厮讨好道,陈娘子是他往日最为宠爱的妾侍。
孙竹清不耐地摇头,眼前却又掠过一张脸庞··那位名为染陶的女官姐姐,眼角还有一颗泪痣,穿着绛紫色的女官衫袍,在月色下,当真如同下凡的月宫仙子··只可惜,那是宫中女官,他只能看看。
便是看,也是难得才能看这一回·若是寻常女官倒还能想想法子,太后娘娘定会许给他,偏偏那是陛下的女官··孙竹清叹气··魏郡王府家也难以入睡,赵廷在宫中犯了这等大错。
魏郡王连夜令人将赵廷送去宋州,那处有魏郡王府的庄子·徐侧妃不顾脸面,哭喊着从后院跑至前头,拽着马车不肯放手··王府下人哪里敢去拉侧妃·一向好面子的魏郡王大怒:“给本王将她拖下去若不听,连她一同送走”·“王爷,王爷,妾身就廷儿这么一个儿子啊,王爷,他也是您的孙儿,您饶了廷儿吧”徐侧妃连连磕头,见无用,又去抱住赵从德的大腿,哭道,“世子,您帮廷儿求求情,他才十三岁啊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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