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我是你前夫啊[重生]+番外 by 桃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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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我是你前夫啊[重生]+番外 by 桃灼灼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文案·一代剑修大能褚寒汀意外陨落后,重生在对头门派的一个小弟子身上·小弟子资质奇差,使得他重回人生巅峰的道路上上步步荆棘,然而—— ·事实证明,大能即使生而为废柴,也还是那个万人景仰的大能。
可是,为什么他那待谁都如同春风般温柔的前夫,唯独对他不假辞色·江潋阳:老子永远不会接受你的追求··褚寒汀:可是掌门,我是你前夫啊。
食用指南:·1、主受·2、伪升级流,感情线略狗血·3、撩汉技能满点腹黑攻X武力值爆表美人受,HE·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褚寒汀,江潋阳 ┃ 配角:曲洵 ·☆、第一章·矗立在天机山巅,便如同站在云端之上。
这里终年以霜雪为衣,与云天相连,苍茫一片,不似人间·三月里的日光淡漠地倾泻而下,落在无暇的雪地里,耀目得不近人情··此时,山顶那一小片尚算平坦的空地被一分为二,一半挤满了服色各异的修士,另一半则孤零零地横陈着一张供桌。
今日大半个修真界倾巢而出,受邀的未受邀的尽数赶来天机山,为的乃是送褚寒汀最后一程··天机山掌门江潋阳的道侣、近两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右的剑修,如同夜空中最耀目的那颗流星,蓦地陨落在天际。
时辰未到,江潋阳竟也真的未曾现身,实在有些怠慢;可四座也无半句怨言·毕竟如今毓秀山庄和隐白堂双双江河日下,只剩天机山一家独大,谁不想同那位高权重的江掌门结个善缘·不过侯得久了,难免有人忍不住要闲话几句,打发时间。
“褚先生这副身子骨虽不见好,可也没听说怎么不好·眼看着就拖过百年了,怎的会忽然……”·“怎么,您没听说啊就是江掌门出关那一日吧,天机山混进一伙刺客,恰撞上为他护法的褚先生。
那些刺客个个都是剑修高手,生生逼得褚先生悬光剑出鞘·可他那副经脉俱损的身体哪禁得住悬光那么霸道的剑气,最后也逃不过身死道消·”·“你这话说岔了,褚先生一敌十三分明不露败相,最后是那刺客头子自爆内府,这才回天乏术。”
众人齐齐抽了口冷气:“竟有这等亡命之徒”·“可不是命数无常天妒英才,天妒英才这一百年啊,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
“嘘……别提,这话可不好被江掌门听见·”·一片惋惜声中,却有人- yin -阳怪气地嗤了一句:“怕什么要我说,此番江掌门也未必没松一口气。
你想啊,他正值盛年,守着一个废人,再深厚的情分能撑几个一百年”·“峰兄这话说得在理,你们没看江掌门一闭关就是十年八年的,说不定就是因为……”·此人话音未落,便被旁边的人踹了一脚。
抬头一看,只见江潋阳不知何时已到了峰顶·他的脸上无喜无怒,锐利的目光挨个扫过诸人,他看到谁,谁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良久,江潋阳才道:“多谢诸位道友来送寒汀,至于不是真心实意为他来的,还是请去吧。”
他话音未落,刚才那妄言之人已被一袖子挥到了山崖之下·说罢,江潋阳不管众人诚惶诚恐,只丢下一个萧索的后脑勺,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悄声道:“江掌门神功大成,想必离飞升更近了一步——你们看,他身上的人味是不是愈发稀少了”·栖风阁中一片缟素,一具冰棺横陈当中,江潋阳脱力般地跪了下去,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冷冰冰的盖子上:“寒汀,我真的争不过天命么”·修行之路步步荆棘,死亡是在平常不过的事,古往今来有几人真能问鼎长生那人命啊,比山顶的积雪还要轻些,少了一个废人,也碍不着谁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只不过活着的人,心中难免有一点隐痛难平··毓秀山庄··这间屋子虽然朝阳,可是因为年头久远,正午也没什么好光线·床边不远处摆着一只小泥火炉,上头煨着一只旧砂锅,隐隐有药味从那永远也合不拢的盖子里漫将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床,时不时就要叹口气··他没看见,床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迷迷糊糊的,褚寒汀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喃喃唤道:“潋阳……”·中年人先是浑身一振,喜出望外地回过头来;而后不知怎么的,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拾起来,怒意便迅速蔓延,最后断然拂袖而去。
一个少年将手肘支楞在褚寒汀的床上,拖着腮,甚是老成地叹了口气:“寒汀师兄,你都上鬼门关走了一遭了,怎的还是这样色迷心窍”·色、色迷心窍褚寒汀的脸上浮起一丝愤怒的薄红,这是哪来的小崽子乱认亲,竟还敢这么对他说话·乱认亲的小崽子一点不怕他,得不到丝毫回应也没耽搁他喋喋不休:“寒汀师兄,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天机山上的那位‘褚寒汀’是刚陨落,可这跟你这个‘褚寒汀’,又有什么关系呢”·褚寒汀一时间目瞪口呆。
小崽子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就算有了‘初秀’你也不一定能下山,值当为了它去闯半山刀阵、搭上自己的- xing -命吗”·没过多久,刚才那中年男人复又折了回来,手中还端了个半旧的木托盘。
褚寒汀抬眼一看,愣住了··因为这人他碰巧认得··此人乃是毓秀山庄的一个长老,名叫曲洵·曲长老修为一般,- xing -情孤僻,能混成长老可能纯粹是靠的熬年头。
褚寒汀之所以记得他,全是因为他当年同江潋阳大婚之日,曲长老送的贺礼颇为别致··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曲长老容貌清秀,风度翩翩,可惜天生生了副苦相,那眉间的褶皱仿佛永远也抹不平似的。
他盯了褚寒汀半晌,忧愁地叹了口气:“徒儿啊,你现在可该知道厉害了吧那半山刀阵是何等威力,你的修为又不算顶好,哪里真能闯得出去呢”·曲洵每说一个字,褚寒汀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等到他这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讲完了,褚寒汀终于彻底确认了:江潋阳并没有太乙真人那等重塑肉身的本事,他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逃过一劫”,而是借尸还魂了。
·借的乃是曲洵那倒霉小弟子的尸——这小弟子不知天高地厚,为了块“初秀”木牌跟人打赌,擅闯半山刀阵,结果殒命其中,恰叫自己捡了个漏。
褚寒汀郁卒地叹了口气:修为也太差了,整个毓秀山庄哪有什么厉害的阵法,这一位得是什么样的废柴,才能把命丢在里头啊·曲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小小年纪,长吁短叹的像什么样”其实他有满腹说教呼之欲出,可又心疼他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最终也只说了句:“好好养伤,莫再胡思乱想。”
便带着小徒弟离开了··留下褚寒汀一个人同房顶大眼瞪小眼,他先花了一番功夫说服自己,能重活一回已是天道网开一面,修为没了重来就是,天分悟- xing -差些都不要紧,以勤补拙也未尝不可。
褚寒汀轻抚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萦绕着几分不属于自己的不甘·他喃喃问道: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好似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似的,胸腔里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了两下,褚寒汀的脑海中蓦地生出了一个强烈的愿望:要在今年的“小试”中崭露头脚,正大光明地下山去得给师父争口气,让这山庄里再没人敢轻看他们芰荷苑··☆、第二章·这小弟子的愿望并不狂妄,至少对褚寒汀来说易如反掌。
他打算着等自己养好伤,随便练一练功就足够替他“争气”;他会把那块让他丢了- xing -命的木牌抢回来,再参加一次那什么“小试”,拿个头名了一了他的执念,好让那小弟子安心去投胎。
然后他就下山“游历”去……当然不会再回来了··然而褚寒汀渐渐发现,事情似乎并不如他想得这么容易··因为这具身体的资质实在是太差了。
这具新身体一直在刷新他对“朽木”的认知·经脉处处滞涩,跟他原先行将就木的那一具比起来,竟也很难说哪个更难用·他原本好端端地练了大半辈子的那套眠风心法,叫这具身体一练,硬是摸不着入门的边了·褚寒汀每天修行完都难免比前一天更加心灰意冷些——他粗略算了算,照这个进度修行下去,等到他能下山了,恐怕江潋阳也已经飞升了。
“哎,师兄,你是不是又咳血了”宋东亭看着褚寒汀前襟上那点可疑的深色痕迹,碎碎念道:“练功急不得,你伤还没全好,干嘛这么难为自己”·他掰着手指头数着:“离小试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两个月,别说你还没有‘初秀’,就算有,也拿不到三甲的名次,一样下不了山;你不能过几年再惦记江掌门那块天鹅肉吗”·原主念念不忘的那“小试”三年一次,每次只有十八名弟子能通过各种手段拿到一块“初秀”木牌,方有资格参试;而这十八人中,拿了前三甲名次的才算出师,可以下山游历。
被戳了痛处的褚寒汀白了师弟一眼,腿一偏跳下床去·宋东亭忙在他身后叫道:“哎,师兄,这就该吃饭了,你要干什么去”·褚寒汀却只丢给他一个高贵冷艳的后脑勺。
修行了好几十年还不能辟谷的身体,竟然还有脸吃饭 ·褚寒汀现在每日要雷打不动地在让他殒命的半山刀阵待满六个时辰,以磨砺身手·刀阵虽然凶险,但是以他的眼力,断不至于丧命——这具身体哪都不行,他只好试一试这兵行险招的下策。
曲洵知道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背地里长吁短叹了好久··这一日,褚寒汀回到芰荷苑,发现往常一见他就要大呼小叫的宋东亭居然坐在石阶上发呆,看见他回来也只没精打采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心不在焉的招呼。
褚寒汀颇有些惊奇地坐到他身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宋东亭把头摇得波浪鼓似的:“没、没什么·”·褚寒汀斜睨了他一眼,一眼间,风华毕露。
褚寒汀有一身好皮囊·修眉入鬓,目似寒星,皓齿朱唇,眼下一点朱砂痣,道不尽的风流,粗布蓝衫随意地穿在身上,也像披着一身行云流水·宋东亭在美人面前登时气短,泄气地说道:“鲁师伯今日给了我一块初秀,让我交给师父,可是……半路上就被人抢走了。”
褚寒汀挑了挑眉:“师长的东西也有人敢抢,你没同他说清楚么”·宋东亭:“我说了啊但是没用,抢我‘初秀’的是陆随境啊。”
陆随境乃是毓秀山庄大长老曾久锋的宝贝关门弟子,亲生儿子一般宠着,宠得他飞扬跋扈、无法无天·欺负宋东亭这样的同辈弟子如同家常便饭,就算曲洵本人有时也镇不住他。
无他,他们芰荷苑在这一支在整个毓秀山庄里属当之无愧的末流,曲洵- xing -情懦弱,弟子修为又差,只好与世无争··此时褚寒汀心里充满了与自己无关的愤懑:他的师弟又被人欺负了,没有人将芰荷苑放在眼里·褚寒汀被这股鸠占鹊巢的情绪弄得烦躁不堪,他猛然站起身,拉着宋东亭道:“陆随境是吧,我帮你把它讨回来。”
宋东亭在褚寒汀的威逼之下,十分不情愿地带他去找了陆随境·他一路上都在忐忑不安地念叨:“师兄,你果真想好了那陆随境可是大长老的弟子啊。”
褚寒汀面无表情:“消停会儿,求你·”·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陆随境此时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同他的一众狐朋狗友炫耀着刚抢到手的“初秀”:“……我总算能赶上今年的‘小试’了,等着吧,看我拿个头名回来”·陆随境在毓秀山庄的年轻弟子里算是比较出类拔萃的,随便说句话就有人捧臭脚。
一个笑面虎似的胖子笑道:“那可不是,咱们同年的这些师兄弟,哪一个比得上陆师兄”·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叩门声,而后还不等有人应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这一伙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惊讶地望着门口的两个不速之客··陆随境忽就笑了,懒洋洋地对褚寒汀和宋东亭点了点头,讥讽地说道:“宋师兄,你还真敢找人出头啊。
可我看你找来的这一位……难不成是打算以德服人”·院中众人哄堂大笑:“这可不成”·就在这时,褚寒汀撩了撩一直垂着的眼帘,盯了陆随境一眼。
这一眼扫过来锋芒毕露,陆随境竟不由自主地垂了垂头··可他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一红,赶紧凶巴巴地瞪了回去:“我可不会听你们废话”·褚寒汀一哂:“我也无暇与你废话,只想也抢一抢这木牌罢了。”
陆随境目瞪口呆,好像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他身旁那个狗腿的胖子杜犀揶揄地一笑:“咱们师兄弟间说抢多伤和气,褚师兄,‘初秀’还你就是。”
说着,他当真从怀中掏出了那块“初秀”··褚寒汀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接·然而就在他指尖堪堪触到木牌时,杜犀忽然动了动腕子,木牌就顺势冲着陆随境飞了出去:“对不住了褚师兄,手滑”·褚寒汀冷笑了一声。
他去势未停,却生硬地一拧身,整个人腾空而起,如离弦的箭一般,- she -向那飞在半空的木牌··他的腰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脆响,一阵钝痛直顺着脊梁骨往上蹿。
褚寒汀苦不堪言,这具身体可真是太难用了,这么简单的一个身法,这腰就扭得像是要断了似的··然而他这番身手落在旁人眼里可漂亮极了·陆随境不敢托大,赶忙抢了两步去接“初秀”。
仿佛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指尖几乎触到了木质的暖意,然而下一刻,入手的却是一把虚无··再看那“初秀”,已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褚寒汀的手里··出了院门,褚寒汀将手里的初秀丢进宋东亭怀里,叮嘱道:“看好了,别再给人抢去了。”
宋东亭一笑,道:“师兄,你直接留着便是;这东西本来就是师父给你要的·”·褚寒汀一愣··宋东亭老成地叹了口气,道:“你这么拼命,师父看在眼里,都快心疼死了,这不就厚着老脸去求了鲁师伯,拿了这块初秀来”·哪怕不是为了他,褚寒汀心里也忍不住涌上一股热流。
曲洵待弟子是真好,只是……未免溺爱太过了···☆、第三章·宋东亭小尾巴似的跟在褚寒汀身后回到芰荷苑·一路上,他崇敬的炽热目光不要钱地往他师兄后背上钉,弄得褚寒汀一阵阵地不自在。
——褚寒汀从前作为一个足以在修真界食物链顶端作威作福的剑修大能,对他心怀崇敬的人不胜枚举,可是那些人没有一个敢像宋东亭一样表达得这么露骨、这么……令人尴尬的。
褚寒汀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宋东亭一眼,宋东亭立刻打蛇随棍上,狗腿地说道:“师兄,这次‘小试’你肯定能拔得头筹”·一提起这被师父师弟“寄予厚望”的小试,褚寒汀就十分发愁地叹了口气。
就凭自己现在这点微末修为,上去现眼都不一定能现得长久··宋东亭完全看不见褚寒汀的脸色,兀自一脸梦幻:“想不到那陆随境也有吃瘪的一天……我师兄揍了陆随境哪”·宋东亭一回到芰荷苑,一双眼睛就迫不及待地在这巴掌大的院子里四处逡巡。
许久,他终于眼前一亮:“有了,咱们把它藏在师父房里,保准谁也想不到”·褚寒汀:“……”·宋东亭喜滋滋地将“初秀”藏好,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掩上曲洵的房门。
他刚将门关好,芰荷苑虚掩的院门,便冷不防被人粗暴地推开了··褚寒汀向门口看去·只见整整齐齐走进来的四个人服饰相同,都是一色不近人情的漆黑,宋东亭皱了皱眉,低声道:“刑庭的人来做什么”·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话似的,为首的一人道:“褚师弟,宋师弟,有人状告你们偷了他的‘初秀’木牌,麻烦二位跟我们前去刑庭,分辨一二吧。”
褚寒汀和宋东亭对望了一眼,顿时便明白了·他们谁也没想到,刚才陆随境没从褚寒汀手里讨到便宜,居然转眼就到师长面前颠倒黑白去了·褚寒汀拉了把愤愤不平的宋东亭,沉吟道:“不必,此事原本跟我师弟无关,我自己跟你们去就够了。”
宋东亭大惊:“这可不行”他忧虑地拉过褚寒汀,悄声道:“师兄,你不知道,这刑庭乃是由大长老亲自掌管的,你独身一人落到他们手里,非得被人屈打成招不成”·宋东亭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师父好几天没回来,也不知道上哪去了,这可怎么好”·褚寒汀却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杞人忧天了,大长老是讲法理规矩的,再怎么也不会因为小小一块‘初秀’跟后辈弟子过不去。”
宋东亭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刑庭的人将褚寒汀带走,急得团团转·他手忙脚乱地锁了房门、院门,便一溜烟地跑去找救兵了·他这师兄可真是个一根筋,也不好好想想,真要进了人家的地盘,还能容你分辨么·刑庭坐落在一处没遮没挡的山头上,建得方正肃杀,好大一派威严。
不过褚寒汀早年见多了大阵仗,这地方对他来说威慑十分有限··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年轻弟子间的小纠纷是用不着惊动长老的,因此侯在里头只有几个老成的弟子。
褚寒汀进去时,刑庭已收拾停当,四个身着黑袍的青年分坐在高台之上,端的是场像模像样的审讯·而陆随境作为“苦主”,得到了一个座位·此时他正微微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看着褚寒汀。
褚寒汀却懒得回望他一眼··坐在主位的黑袍青年和颜悦色地说道:“褚师弟,我是大长老座下戚随化,陆师弟说你偷了他的‘初秀’,便由我为你们调停一二。”
褚寒汀听完连眼皮都没抬:“无稽之谈·”·陆随境:“……”·他原以为褚寒汀那畏畏缩缩的- xing -子,敢上自己院子里抢东西已是超常发挥,一进刑庭肯定要吓破了胆,到时候还不是他们说什么他就认什么可他却想不到这人根本不害怕,倒比问话的戚师兄还要理直气壮·戚随化权当没听见,对陆随境道:“陆师弟,你先来说说。”
陆随境道:“今日我拿到了一块‘初秀’,兴致高昂,就在我的住处跟师兄弟们庆贺·哪知……”他顿了顿,恶意地看了褚寒汀一眼,道:“褚师兄竟趁我不备,将它偷了去”·戚随化点点头,又看向褚寒汀:“咱们毓秀山庄的规矩,‘初秀’能抢不能偷。
褚师弟,你怎么说”·褚寒汀冷笑一声:“胡说八道·那块‘初秀’分明是我从你手里抢去的·” ·陆随境嗤了一声:“你才是胡说当时我院中师兄弟众多,你既说你从我手中抢了‘初秀’,可有哪个看见你人了”·褚寒汀这就明白了陆随境的有恃无恐。
当时陆随境院中的那些人,不是同他交好的,就是要讨好他的,自然听他号令、指鹿为马,谁也不会替自己作证··不过褚寒汀并未慌张,他淡淡道:“我没记错的话,刑庭的规矩是谁主张谁举证。
陆师弟该找人证实我偷了你的‘初秀’才是——不过照你说的,根本没人见过我,这证人恐怕不大好找·”·陆随境怒目圆睁:“你”·戚随化忙对陆随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又对褚寒汀道:“师兄弟之间起点小冲突,何必兴师动众。
褚师弟,我只问你,你今天有没有到过陆师弟的院子”·褚寒汀淡淡点点头··陆随境插嘴道:“可我却没见过你·咱们并没什么交情,你鬼鬼祟祟地到我房里去,不是偷东西又是为什么”·褚寒汀怜悯地扫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证据。”
戚随化也一筹莫展·他压根没想到这个传闻中畏畏缩缩的师弟居然这么棘手,诡辩起来条理分明的,将平素伶牙俐齿的陆随境衬得真如草包一般··伶牙俐齿的草包气得说不出话,他咬了咬牙,对身边道童低声吩咐道:“去找我大师兄来。”
离小试还有三天,以陆随境的修为,拿到前三甲的名次应是十拿九稳——如果他运气够好,能拿到一块初秀的话·现在,这块初秀近在咫尺,可谁知道芰荷苑的那对师兄弟好不识时务,他们左右拿不到名次,又霸着它做什么·陆随境对褚寒汀频频怒目而视,褚寒汀却干脆懒洋洋地阖上眼。
两厢僵持之下,厅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仪表堂堂的白衣男人携着初升的一束月光走了进来··“一块‘初秀’而已,你们还要争到什么时候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问来问去,我倒有个简单的法子。”
陆随境眼睛一亮,欣喜地扑了上去:“大师兄”··☆、第四章·来人正是大长老曾久锋座下最得意的大弟子丁晚河·他一进来,原本刑庭中的几人尽都站了起来,口称“师兄”。
丁晚河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草草对众人点了点头··毓秀山庄最近来了位要紧的客人,为了招待这位贵客,整个长老堂都严阵以待,他作为曾久锋的左膀右臂,这些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的。
他是碰巧遇见陆随境那个火急火燎的小道童,这才临时拐过来,给他师弟收拾烂摊子··丁晚河原想着这事花不了他多少时间,那个褚寒汀对谁都唯唯诺诺的,吓唬一下也就百依百顺了。
随境不就是想要一块“初秀”么,这有什么难的·戚随化那个废物可真是什么事也办不好··丁晚河的目光迅速在几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褚寒汀的身上,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个中缘由我已听说了,褚师弟是吧,我有句话要问你。”
褚寒汀漠然看着这人,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此人资质不算顶好,修为不算上佳,拿腔作势倒是修得炉火纯青,简直没有一处讨人喜欢;除了眉眼——他的眉眼竟还同原先的自己有八分形似·——褚寒汀于是更烦他了。
褚寒汀别过脸,淡淡道:“丁师兄请说·”·丁晚河道:“你说‘初秀’是从随境手中抢的,我不同你争辩·只不过我听说当时随境身边的人不少,你竟能战得过这许多人,从我师弟手中夺走一块木牌么”·丁晚河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若是真有这个本事,还要‘初秀’做什么,恐怕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呢。”
这就有点信口雌黄了·就凭陆随境跟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摞起来凑一打也绝不是丁晚河的对手·丁晚河并非自谦,他的意图再明白不过,“打得过我就相信你,打不过就认罪”。
丁晚河成名多年,芰荷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怎么会是他的对手,这不是明摆着以势压人么·可是褚寒汀听了丁晚河的话后,却只微微一笑,好像一点也没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丁晚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该在这愚钝的师弟面前,把话挑得再明白一点··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哪知他一迟疑的功夫,褚寒汀已不温不火地说道:“丁师兄的意思是,只要我能打得过你,就能证明我的话是真的么”·丁晚河一怔,继而冷笑了一声:“不错。”
褚寒汀点点头:“好·”他环顾四周,对陆随境道:“借剑一用·”·陆随境却没动;事实上,厅中诸人皆目瞪口呆地静默着,任谁掉根头发,恐怕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丁晚河也没料到褚寒汀居然真的敢跟自己动手,将他噎了个骑虎难下·他这会儿急着离开,打也不是,不打更不行·偏偏褚寒汀还笑着对陆随境道:“剑都舍不得给我用么”·可把丁晚河气坏了。
他盘算了一下,打发个废柴师弟根本花不了多少功夫,不算太耽误事·于是丁晚河冷哼一声:“自不量力·”然后对陆随境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剑给他”·褚寒汀从惊得同手同脚的陆随境腰带上解下佩剑,对丁晚河一拱手:“丁师兄,请出招吧。”
丁晚河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他万万想不到这唯唯诺诺的小子竟敢如此托大·他也不客气,指尖一挑,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便已被他稳稳握在掌中·丁晚河森然道:“褚师弟,得罪了。”
拔剑的姿势挺好看,褚寒汀心里默默点评道,可这种花架子练得再好,也只能当个华而不实的绣花枕头·褚寒汀全无惧色,他随意地握着佩剑,显得颇为游刃有余;虽然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是打不过这绣花枕头的,可丁晚河也远不能让他心生畏惧。
丁晚河看在眼里,冷笑一声:“好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说罢,他将利剑一横,摆了个起手式··陆随境的脸上却头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犹豫,他太知道大师兄的脾气了。
丁晚河一出手,褚寒汀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跟褚寒汀又没什么过节,抢初秀归抢,可伤了认命就过了·陆随境张皇四顾,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要怎么找补··而还没等他稍微理出个头绪来,那胆大包天的褚寒汀却已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陆随境大惊,赶忙抢上一步,死死抓住他:“你疯了么,你就是能打十个我,也不可能是我师兄的对手”同时恳求地看了丁晚河一眼··他一开口,丁晚河就将他的心思摸了个透。
丁晚河不耐烦地喝道:“走开优柔寡断,像什么样子,回头再教训你” ·他这个师弟哪里都好,就是欠些锤炼。
可也难怪,他还没真的见过血,没来得及练就一副铁石心肠··陆随境劝不得丁晚河,焦急地看向褚寒汀,却见褚寒汀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丁晚河的剑·丁晚河手腕平直,剑尖上挑,是极其平常的招式。
若是他没有看走眼,那一剑出手后会刺向他的右肩·褚寒汀毫不迟疑地向左跨了一步,果然恰好避开了丁晚河的第一剑··丁晚河一剑落空,有些意外·不过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他腕子一拧,第二剑往左变招,追着褚寒汀而去·这也不是个如何出人意料的招式,褚寒汀将剑横在胸前,架住了丁晚河来势汹汹的第二剑··两人兵刃相接的一瞬间,丁晚河充沛的真元一股脑地压在褚寒汀的剑上,再悉数侵入他的经脉。
这具身体脆弱的经脉登时就不祥地涨了一下,褚寒汀手臂发麻,亏得早有准备,才没把剑丢在地上··而就在这时,丁晚河的第三剑已斜下劈了过来··这不是实招,因为他的手微微下沉,如无意外会在半途变招,然后刺向自己腰间。
褚寒汀不愿再跟他硬碰,当即往后一仰,这一剑便恰好贴着他的衣服,堪堪划了过去··丁晚河有些错愕·如果说避过一次是侥幸,两次是运气,那么接连三剑他连对方的衣襟也没碰着,便不大好再用巧合解释了。
都说他这师弟这是一次受伤以后便知道发奋了,可是这才过去几个月这样的天分也太惊人了··丁晚河心中一凛,居然少见地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虽然褚寒汀现在不是他的对手,可以后便说不准了·假以时日,自己在同辈弟子中第一人的名头也许要易主也说不定·想到这儿,丁晚河神色肃然,剑尖微微上挑,大拇指轻轻抵在剑柄上。
褚寒汀瞳孔微缩:那是毓秀山庄最负盛名的一式杀招,名唤“三剪兰”··这一剑会接连刺向对手的咽喉、心窝和内府三处要害,一气呵成·不仅迅疾无比,而且变化无穷。
褚寒汀有些惊讶,不过一块“初秀”而已,这丁晚河犯得着对自己的同门师弟痛下杀手么可他来不及多想,丁晚河第一剑马上就要刺出,他赶忙往后一仰,避了过去。
按照这一剑的走势,他接下来的第二剑可能会顺势往左,也可能会自下而上挑上来·前一种快,后一种出其不意·而丁晚河既然下了杀手,多半不是为了在自己和徒弟们面前卖弄功夫。
因此顺势往左、速战速决的可能- xing -比较大··这样想着,褚寒汀整个人滑出去三尺远,果然险而又险地与第二剑擦肩而过了··而接下来该如何,褚寒汀就有点犯难了。
最后刺向内府的那一剑有三十六种变化,即便丁晚河功夫不到家,只能使出其中的十种八种,也一样防不胜防·而这一剑太快,待丁晚河出手之后再避是来不及的··他只能赌一赌。
褚寒汀的全副心神都在丁晚河的剑尖之上·只见丁晚河剑尖微微下垂,又快又稳地递了过来·褚寒汀一惊,因为这并不是接下来那一式的任何一种变化··丁晚河变招了。
也许是因为他还没练熟第三式,也许是因为他真的想出其不意地取褚寒汀- xing -命,可事到如今,究其原因已没有意义了··因为褚寒汀赌错了;在他看清了丁晚河的意图时,就已躲不过了。
若是任凭这一剑在他的内府里长驱直入,他大概得再借尸还魂一次才能活下去·褚寒汀只得硬着头皮将他经脉中那弱势得可怜的一点点真元尽数汇集于内府,意图抵御这致命的一剑。
数道锋锐的剑气在他内府中炸开,可他修为不够,全部真元也只够抵挡首当其冲的那一剑··褚寒汀汗都下来了··然而就在这命悬一线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行将枯竭的经脉中缓缓萌发了。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下一刻,一股清气蓦地涌入了他业已干涸的内府,青涩地转化成了微弱却延绵不绝的真元,悍然挡住了其中横冲直撞的致命剑气··——褚寒汀怎么也没想到,他先前怎么也够不着边儿的眠风心法,终于在这生死关头入了道。
·☆、第五章·丁晚河的剑尖抵在褚寒汀的小腹上不能寸进,看上去虽然连丝油皮也没划破,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内府是何其要紧的位置里头已翻江倒海了也说不定。
众人都呆住了;谁也想不到,为了一块“初秀”竟会闹出一场人命·陆随境吓坏了,失声道:“师、师兄,你快住手吧”·然而丁晚河没有动。
殊不知,丁晚河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一时起了杀心,直到剑气闯进褚寒汀的内府里,方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因为忽然顾念起了同门情谊,而是怕在师门公然杀人,实在不好善后。
他深感自己莽撞,又想退而求其次,给褚寒汀一个教训便罢·哪知等他想要撤剑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了··柔韧的真元纠缠着他的剑气,并不如何霸道,却绵绵不绝,越挫越勇,到后来甚至隐隐有了与他分庭抗礼的征兆。
到了这关头,丁晚河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以防被自己的剑气反噬··就在这时,厅门再一次被推开,陆随境茫然往外看去,顿时眼睛一亮,见到救星一般叫道:“师父”·然而来的不止有他的师父,还有别人的。
曲洵进来时恰好看见这最惊险的一幕,着实惊了个六神无主·他的大徒弟才刚从刀阵里捡回一条- xing -命,难道转眼又要陨落在同门手中么·而跟在他身后的宋东亭顿时哭出声来。
曲洵顾不得安抚小徒弟,连忙飞身抢到丁晚河与褚寒汀之间,失声道:“丁师侄,你还不住手”·丁晚河当然不肯承认他收不回自己的剑,指头都没动一下;曲洵不明内情,哪里等得及他只见曲洵随手解下佩剑,剑柄精准地磕在丁晚河手腕的- xue -位上。
丁晚河顿时觉得腕子一麻,再握不住剑·褚寒汀内府中的几道剑气忽然没了着力处,一股脑地反扑回来··丁晚河被体内横冲直闯的几道剑气弄得应接不暇,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平息下翻滚的真元。
他暗自庆幸自己早早收了杀心,否则要受的反噬之力何止数倍,说不好也要伤了根基··一想到这,丁晚河心里就一阵阵后怕··反观褚寒汀,虽然面色苍白,却不像有- xing -命之虞的样子。
丁晚河越想越气: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姓褚的好深的心机,险些叫自己着了他的道·他不由得冷笑一声:“褚师弟好本事·我看这‘初秀’你也用不着要了,打赢了一群半大孩子好光彩么”·“你给我住口”曾久锋实在看不下去了,严厉地打断了丁晚河的出言不逊。
他差一点就当着曲洵的面杀了人家的弟子,弄得自己到现在都没想好怎么收场,而他不说赶紧赔罪,竟反倒冷嘲热讽起来真是叫自己惯的没样了·曾久锋气得太阳- xue -直跳,他狠狠瞪了心爱的大弟子一眼,可是苛责的话最终没舍得说出口,只好迁怒于旁人。
曾久锋转向刑庭中那几个弟子,- yin -沉地问道:“谁准你们擅自动用刑庭”·以戚随化为首的几人缩了缩脖子,偷偷向陆随境望去··陆随境早被吓得六神无主,干脆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师父,弟子知错了。”
曾久锋怒斥道:“你现在才知错,也不嫌晚误了你师兄的正经事不说,还险些伤了同门- xing -命,你跪我有什么用,还不去给你曲师伯赔罪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不准起来”·斥过了陆随境,他又换了副笑脸,对曲洵道:“虚惊一场,好在孩子们都没事。
随境那孩子被我惯坏了,回去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师兄,正事要紧,咱们赶紧走吧·”·曾久锋的意图非常明确,他当众斥责自己的弟子,算是给了曲洵面子。
曲洵懦弱惯了,此事多半也就不了了之了——他那废柴徒弟不也没受什么重伤么而至于回去之后是不是真的要罚自己的宝贝徒弟,自家门一关,谁又真的知道·哪知一向面团似的曲洵这回却少见地拉下了脸。
他固执地摇摇头:“丁师侄何等修为,自然没事,可我徒儿不知伤得如何,我不放心他·曾师弟,那位贵客恕我无法招待了;我得先带寒汀回去·”·褚寒汀不欲耽误曲洵正事,忙小声道:“我没事,调息片刻便好了。”
曲洵瞪了他一眼:“我跟你曾师叔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么”·曾久锋暗恼曲洵不识大体,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较这个真·可此事本就是他门下理亏,只好赔笑道:“师兄,今天的事全怪我教导无方,你要如何罚我我都认,可行”·曲洵叹了口气:“你不知情,我不能胡乱怪罪。”
曾久锋面露喜色:“师兄大度·”·曲洵摆摆手,道:“你别忙着奉承我,我也当不起·”说着,他若有似无地往丁晚河处瞟了一眼,道:“我只是觉得,始作俑者需得严惩。”
曾久锋的笑全僵在了脸上,慢慢变得有些难堪起来·他哪里舍得罚丁晚河况且眼下正有桩要紧的差事要靠他去办·曾久锋沉默良久,忽然道:“好,小弟全听师兄的——随境,过来”·曲洵一愣。
曾久锋却好像没瞧见似的,快准狠地踹了陆随境一脚·陆随境猝不及防,当即便摔倒在地·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连忙又爬起来跪好·曾久锋这才教训道:“今日之事,全是由你一时好胜而起。
技不如人便该大方承认,投机取巧算什么本事”·陆随境:“是·”·陆随境虽然手段不甚磊落,可到底没伤着褚寒汀,曲洵还真没怎么怪罪于他。
倒是那丁晚河下手忒狠,这才惹怒了这百十年不动怒一次的老好人·可曾久锋舍不得他的大弟子,话里话外扣着“始作俑者”的字眼,把小徒弟丢出来顶包。
偏偏曲洵也挑不出错处,因为这事确实是由陆随境挑起来的,这哑巴亏他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曾久锋偷眼看了看曲洵,便知他不满意。
他只得心一横,接着对陆随境呵斥道:“你这样的心境,如何能下得山去心思不用在修行上,只知道争强斗胜,害人害己我看你也不必费心抢那‘初秀’了,这回的小试没你的份,你明天就给我闭关清心去”·陆随境认打认罚,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师父居然不准他参加小试了他苦练了好多年,就为了这一回崭露头角呢。
陆随境顿时慌了:“师父……”·曾久锋硬下心肠打断了他:“现在就给我闭关去”·陆随境不敢再求曾久锋,只好把求助的眼光往丁晚河身上看。
丁晚河一向疼他,哪里舍得他这样受委屈然而他还没开口,曾久锋便厉声道:“我意已决,谁再多话,就等着陪他一道闭关去吧”·眼看着陆随境失落地出了大厅,曾久锋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偏还得扯出笑脸对曲洵道:“师兄,现在咱们能走了吧”·曾久锋“严惩”了陆随境,把曲洵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挑不出理来。
他不甘心地看着褚寒汀:“你真的无妨么”·褚寒汀道:“真的,调息一晚,明日就好·”·曲洵叹了口气:“好吧,我也真是走不开……东亭,照顾好你师兄,今晚他要调息,你就在门口守着给他护法,一步也不准离开,知道吗”·宋东亭赶紧应下,目送曲洵离开了。
曲洵和曾久锋先后出了刑庭,丁晚河跟在他们后面·不过他故意磨蹭了两步,待看不见两位师长的影子了,才对褚寒汀冷笑一声,道:“你一向不争不抢,却两次执着于‘初秀’,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个男人么可巧,他现在正在山上呢。”
说罢丁晚河再没看褚寒汀一眼,大步出了刑庭··褚寒汀愣了愣,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却瞥见旁边的宋东亭一脸愤懑,显然是知道内情的··他刚欲开口询问,宋东亭便忙着欲盖弥彰地说道:“可真是吓死我了,幸亏找着师父了师兄,我就说这地方来不得,你偏不信我”·褚寒汀:“……”·褚寒汀的眠风心法才入门,确实要好好调息,巩固境界。
回到芰荷苑后,他先痛痛快快地将真元运行了一个周天,只觉得神清气爽,好像体内的浊气都一扫而空了··正在这时,他瞧见人影一闪,在他窗边站定,紧接着曲洵的声音便传了进来:“……睡了”·而后是宋东亭瓮声瓮气地道:“好几个时辰没动静,应该是睡了。”
·曲洵叹了口气:“小试就在三日之后,这几天你千万看好了你师兄,万不可再节外生枝了·”·宋东亭一笑:“师父,你也太小心啦,师兄才不像曾师叔的那些弟子,四处惹事呢。”
“你不知道·”曲洵忧愁地说道:“江潋阳忽然到访,现下人就住在长书院呢·”··☆、第六章·褚寒汀一听见江潋阳的名字,眠风心法的第二个周天就怎么也转不下去了,褚寒汀现在心不清气不静,那薄薄的一本心法上,全是“江潋阳”三个字。
总算熬到次日一早,褚寒汀避过缩在自己门口睡得猪一样的宋东亭,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褚寒汀连猜带问,一路找去了长书院·那院子依山傍水,清幽至极,除了扫洒的道童,就只有几个年轻弟子守着,戒备一点也不森严。
并不奇怪,江潋阳何许人也,哪里用的着旁人护卫·褚寒汀轻易便绕过了众人,翻进了院子里··他运气不错,江潋阳此刻正坐在院落中的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不知是独酌还是待客。
褚寒汀蹲在高耸的树枝上,透过叶子的缝隙看着许久不见的道侣,一时间竟挪不动步子··近乡情怯··他该怎么好好地跟他解释一下这借尸还魂的奇遇呢·“掌门,我是你死去的前夫啊。”
然后与江潋阳抱头痛哭……才怪,江潋阳一定会把他当成江湖骗子扔出去的··褚寒汀正苦恼着开场白,却见一个身穿蓝色便衣的弟子袅袅挪挪地站到了江潋阳身边,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
此人眉眼间依稀同原先的“褚寒汀”颇为形似,柔柔一笑,眼下一点朱砂痣便迎着日光,熠熠生辉·而江潋阳似乎溺进了那一丝光辉里,神色半是唏嘘,半是怀念。
正是昨天刚跟自己打了一架的那个丁晚河··这丁晚河獠牙一收,转眼就成了只温顺的兔子,还顶着一张跟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跟自己的前夫孤男寡男地待在个巴掌大的院子,褚寒汀刚见着江潋阳的那点喜悦顿时一扫而空。
偏在这时,江潋阳还和颜悦色地问了一句:“丁师侄,你是受了内伤吗”·丁晚河昨日遭自己剑气反噬,到现在经脉还隐隐有些不畅·不过他一贯好强,一直极力掩着,是以连曾久锋也未看出端倪。
而这位江掌门非但眼力了得,更难得言语神态皆恰到好处,让人觉得十分熨帖··树上的褚寒汀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这道侣骨子里本不是温和的- xing -子,却总想让人觉得自己平易近人,时常用力过猛。
这不,又一个误以为自己被另眼相看的可怜人……·丁晚河感激地一笑:“多谢江掌门关爱,晚辈不妨事,只是与师弟切磋,一时失了准头·”·江潋阳轻叹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仗着自己有些天分,便心急贪多,也不怕为日后埋下祸根。
待会儿我给你看看——待我先打发了树上那位朋友?的·”·褚寒汀冷不防被人道破了藏身之处,索- xing -也不再遮掩了,他腿一偏从树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了江潋阳面前。
丁晚河讶异地挑挑眉:“怎么是你”·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把热切的目光转向江潋阳:“江……”·哪知他才说了一个字,便被江潋阳冷淡地打断了:“是你。”
褚寒汀愣住了·他没想到江潋阳居然认得“自己”,而且听这语气似乎还很是熟悉·而江潋阳接下来的话更让他目瞪口呆。
江潋阳的脸上早换上了一派疾言厉色:“你三番五次纠缠于我,我也三番五次地同你解释过了:我跟我的道侣感情很好,没有给你机会的打算·”·褚寒汀简直被这一番话砸懵了。
他只是隐隐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曾痴迷江潋阳,惹得曲洵引为心腹大患;却不知道这小弟子居然胆子这么大,还敢“三番五次纠缠于他”·怪不得他一醒来,宋东亭便说他“色迷心窍”;怪不得江潋阳一上山,同门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三分暧昧·褚寒汀简直百口莫辩。
江潋阳的态度愈发恶劣了:“想必你已经知道他现在不在了,可我没有续弦的打算,你以后莫要来了”·褚寒汀觉得自己该对道侣的忠贞感到欣慰,然而此番遭遇落在“自己”头上,则另当别论。
而江潋阳的忍耐似已到了极限,他冷着脸,语气恶劣地重复道:“出去”·江潋阳久居高位说一不二,他这一动怒,身后的丁晚河先打了个寒颤。
可褚寒汀跟了他二百多年,拌嘴都不知道拌了多少回,哪里会怕他当即梗着脖子跟江潋阳争执起来:“不续弦好,那你留着这个……”他一指丁晚河,冷笑了一声:“红袖添香,又是什么意思”·江潋阳脱口而出:“那是毓秀山庄分派来的随侍,你胡说什么……”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神色,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跟你废这个话”·江潋阳这话一出口,丁晚河便知自己今日恐怕要成了那遭殃的池鱼。
然而曾久锋对他另有交代,他实在不好就这么铩羽而归·丁晚河只好硬着头皮,当着江潋阳的面,做了一个他练习过千百回的动作——他两手交叠挡在面前,左手的中指微微勾在右手的小指上,蹙着眉头道:“褚师弟,你话里话外的总是拉上我做什么”·褚寒汀莫名觉得这动作有些熟悉,心里生出一阵厌恶,江潋阳的脸色却已变了。
这是他的道侣做惯的一个推拒的小动作,因为手指纤长,两手交叠的时候指头总会勾连在一处·可这丁晚河的指头不算长,勾起来还有些勉强;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江潋阳再不耐烦看这场闹剧,忽地上前一步,一手拎着一个,干脆将这两个碍眼的小弟子从围墙丢了出去··丢出去之后江潋阳犹不解恨,明知道这两个小子不可能有胆子再折回来,可他还是反手弹出三道结界,将长书院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
世界终于清静了··顶尖大能的雷霆之怒实在太可怕了丁晚河吓得鹌鹑似的,在墙边缩了半晌才缓过劲儿来·待他回过神来,就见那胆大包天的褚寒汀居然在江潋阳的结界上动起了手脚。
丁晚河赶忙一把抓住他:“褚褚褚师弟,你要干什么”·褚寒汀用力将手一甩,脱开丁晚河的束缚·他恶狠狠地盯着那结界,仿佛要用怒火在上头烧穿一个洞。
他的下一个动作,险些将丁晚河吓个魂飞魄散··褚寒汀一手精准地按在了无形的结界之上··江潋阳在布结界的时候总喜欢留一个生门,而这生门多半留在离位上。
以褚寒汀现下的修为自然无法辨别,只好拼着被震伤赌上一赌··丁晚河失声叫道:“褚师弟”·他倒不十分担心褚寒汀出什么意外,只是害怕结界被触动,再惹怒江潋阳。
不过褚寒汀运气不错,非但没被震伤,还从窄小的生门挤了进去·可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江潋阳这结界居然还有第二层、第三层,根本不是凭运气就能破得开的褚寒汀的手僵了半晌,终于气愤地垂了下去:阻拦两个小小的入门弟子而已,用得着动用三层结界么·一墙之隔,江潋阳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复杂。
他的结界可不是一个入门弟子的修为能破开的,那小子定是误打误撞才找到了生门·这个“褚寒汀”的运气这样好,如果他的寒汀有他三分幸运……·江潋阳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褚寒汀气冲冲地一路回到芰荷苑,总算渐渐平息了怒火·江潋阳不认得自己,今天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他得好好想个法子,叫江潋阳认出自己才是……·说到褚寒汀卧病在床的那些年,闲来无事还创了一套剑法。
只不过他那时日日对着江潋阳,这套剑法中的杀意还比不上爱意多,舞起来一招一式皆风姿绰约·他给这套剑法起名叫“抱影”,江潋阳却嫌这名字听着孤单,说这剑法既同他人一样风度翩翩,要叫“照影”才好。
而这套剑法从未流出去过,他只要在江潋阳面前舞上一招半式,他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第七章·三日后,七月初七,毓秀山庄三年一度的小试轰轰烈烈地拉开序幕。
“小试”乃是毓秀山庄每个弟子的修道生涯中都要经历的,也说得上是场盛事·不过上场的只是一小撮未出师的弟子,再怎么出类拔萃,在前辈眼中也嫌稚嫩,往年前来旁观的长老很少。
可是今年却大不同·毓秀山庄连同庄主陆仰山、总管曹相安、大长老曾久锋在内的长老堂十八人悉数到场,不论是负责组织的年长弟子,还是手握“初秀”准备上台的新秀,都感到振奋异常。
长老堂亦是如此,因为今年他们请到了一位特别的客人··陆仰山端坐在主位,下首原本属于曹相安的位置上,坐的却是天机山掌门江潋阳,也就是这些天让整个长老堂忙得昏天黑地的那位贵客了。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说来江潋阳前来观礼,实属巧合··他此次前来毓秀山庄,是为了求他们帮个忙·毓秀山庄这一任的庄主是个世间少有的怂货,力出了,江潋阳开下的好处他却没胆子要,只求耽搁他几天时间,“观个礼”。
江潋阳抽着嘴角应了下来··由于贵客到场,毓秀山庄今年的小试不再是枯燥的对战了·修道之人的比试是真没什么好看的,尤其是拼真元的时候,一两个时辰一动不动也是常有的。
陆仰山可不敢让江潋阳看这个,于是他绞尽脑汁,弄了场别出心裁的“寻宝”··毓秀山庄的后山有一处幽谷里,临时藏了数件信物和两样珍宝,分别由谷中异兽或是掳来的低等魔物看守。
寻得那两样宝物的弟子为前二甲,取得信物最多的为第三甲·而且今年还另有彩头:能够寻到二十件以上信物的弟子,均可算做出师··消息一出,一众弟子们跃跃欲试,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兴奋地议论着,唯有褚寒汀情绪不怎么高昂。
他跟谁也不说话,远远地干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离入谷时间还久,他干脆琢磨起怎么把还不熟练的眠风心法跟这具身体融合得更好些··“褚师弟”褚寒汀的思绪忽地被一个声音打断,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仪表堂堂的青年正站在他面前,笑眯眯问道:“怎么不去跟大家打个招呼”·褚寒汀认得这人。
这人是曹相安的关门弟子乔临光,也是毓秀山庄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不过比起陆随境那个“佼佼者”,乔临光此人更加周到稳重、平易近人,在同辈弟子中人望很高。
褚寒汀被人惊扰,有些不悦,然而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淡淡对这人点了点头·刚想应付几句将这人打发掉,便听乔临光道:“褚师弟,你前些时候教训了陆随境那个小霸王,实是大快人心,诸位师兄弟都想结识于你呢”·褚寒汀往乔临光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拿着“初秀”的弟子们或闲聊、或切磋,没有一个往他这边看一眼的,更没人表现出“很想结识于你”的态度。
睁眼说瞎话的乔临光对这一切恍若未觉,还大大方方地在褚寒汀身边坐了下来,将拿着“初秀”的十八名弟子一一给褚寒汀介绍了个遍·他越说越起兴,可褚寒汀硬是没句回应,乔临光总算发现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由得有些泄气。
他干笑了一声,站起身对褚寒汀拱了拱手,道:“如此我便不打扰……”·他话音未落,一位师兄便走了进来·顿时,一屋子少年少女齐刷刷地把热络的目光落在这师兄身上,乔临光也不例外。
他告辞也不告了,将手板板正正地垂在身侧,眼巴巴地看着走进的那大弟子··有那- xing -子急的,已按捺不住地问道:“师兄,是时辰到了,咱们要进谷了么”·师兄笑眯眯地摆摆手:“吉时未到,师弟师妹们还不忙进谷,诸位且随我去见一见庄主和列位长老。”
庄主和列位长老对会见山庄里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没什么兴趣,但是他们一致认为江潋阳会有兴趣·众所周知,江潋阳一贯平易近人,对天资卓绝的后辈尤其偏爱,万一哪个被他看中,便算是他们毓秀山庄的一段善缘。
……只有曲洵浑身不自在——他荒谬地觉得,自己有点像是给皇帝准备绿头牌的敬事房大太监··“绿头牌”们很快在江潋阳面前一字排开,陆仰山倾过身,对江潋阳低声道:“江掌门,这些都是我们山庄这几年最出类拔萃的弟子,恰好跟您有缘,若是能得您指点一二,可是他们的福气。”
·褚寒汀听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敢说这拨“出类拔萃”的,跟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在江潋阳眼中充其量是土豆跟地瓜的区别。
他若是真心指点,大概只有一句“回炉重造没准能投个好胎”··但江潋阳不是褚寒汀,绝不会当面说出这样的话··果然,江潋阳的笑容变得更亲切了:“我是别派掌门,怎好越俎代庖,糟蹋了你这些好苗子,各位道兄恐怕都不会放过我了。”
他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就把锅甩了回去,而且甩得令人心旷神怡·果然,陆仰山笑道:“江兄太过自谦,这可折煞小弟了·那么,吉时差不多到了,曹师兄,咱们这便准备开始了”·曹相安点点头:“信物和宝物俱已放入阵中,只待弟子们入阵即可。”
江潋阳笑了笑:“且慢,我人既然来了,不能白看一场,自该给孩子们添个彩头·”·江潋阳自恃修为,出门并没有挂一身法宝的习惯·可他就是随手画张符,对这些小弟子来说也算得上是“宝物”了。
江潋阳略一思忖,从随身的佩剑上将穗子抚了下来,递给曹相安,道:“来得仓促,我也没什么好东西,便厚着脸皮拿这穗子当个彩头吧·这东西没什么用,只能当个信物,日后凭着此物,可叫江某帮个小忙——当然,此事不能强人所难,不能有违道义。”
长老们的脸上各自浮现出惊喜神色·法宝算什么怎么比得上江潋阳的一句承诺陆仰山朗声笑道:“好江掌门高义,毓秀山庄自要承您的情。
这样,待会儿谁若能拿到江掌门的剑穗,谁就是今年的头名”·小弟子们兀自懵懵懂懂地不知发生了什么,隐在他们身后的褚寒汀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哼出声。
这败家爷们儿今日又将“平易近人”演得过了,那穗子虽然是个三文钱的便宜货,可是随口就应个承诺给旁人,终究是麻烦·看来自己只好硬着头皮,替他善后了。
·☆、第八章·吉时一到,山谷禁制一开,十八名弟子陆续入阵·其中有艺高人胆大,孤身前行的;也有三两默契的师兄弟,协同合作的·这一回的小试不仅别出心裁,而且规矩异常宽泛,只以结果论成败。
当然了,在庄主和长老堂的眼皮底下,谁也不敢造次··褚寒汀独来独往惯了,禁制一开,他便自顾自地走进阵中·身上的“初秀”木牌嗡嗡振个不停,褚寒汀知道这是在提示他附近有信物。
可他现在一心要找江潋阳的剑穗,连步子也没顿一顿·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他一点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那剑穗只是不值钱的凡物,死气沉沉的逸不出半点灵气,恐怕是整个山谷中最难寻到的物什了。
“褚师弟,留步”·褚寒汀不悦地回过头一看,只见乔临光正快步向他走来·他的额上闪着愉悦的小汗珠,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年轻弟子。
褚寒汀微微颔首:“乔师兄·”·乔临光毫不避讳地摊开掌心,便见三枚璀璨的灵石已安静地躺在他手中·他不无得意地说道:“开局还算顺利,可以后肯定越来越难了。
褚师弟,咱们合作,怎么样”·褚寒汀压根没将灵石放在眼里,倒是乔临光那把至少沾上了两种不同凶兽血液的剑,引得他细细看了几眼·这少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干掉两三只凶兽,本事还算可以。
褚寒汀对“凶兽”有种特别的观感,因为他在一百二十七岁的那一年,斩杀了一头为祸乡里的穷奇,从此一战成名,是他踏上高山之巅的第一步··他甚至因此对乔临光另眼相看,答应了他同行的建议。
乔临光大喜,他顺理成章地与褚寒汀并排而行,兴致勃勃地跟他搭话:“褚师弟,你走这么快,是冲着‘彩头’去的么”·——年轻弟子们把长老堂放入阵中的那两间宝器称为“彩头”,现在又多了江潋阳的剑穗。
褚寒汀不置可否,含混地“唔”了一声··乔临光就当他默认了,随即喜笑颜开地赞了一句:“不愧是褚师弟,果然好志向”他拉着身后的两个少年:“绣山,青泉,快来见过褚师兄。”
乔临光左手拉着庄主的亲传弟子林绣山,右手拽着苏长老的得意门生谭青泉,一脸期待地看着褚寒汀·而那二人对望一眼,显然有些疑惑乔临光为什么会对名不见经传的芰荷苑另眼相看,不过出于礼貌,他们还是齐声道:“见过褚师兄。”
褚寒汀一眼就看着这二人对自己根本没有兴趣,只不过不好不给乔临光面子罢了·于是他表现得就更冷淡了,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两方都不怎么领情,倒叫乔临光实在尴尬。
幸好他八面玲珑,才叫这脆弱的结盟没有立刻一拍两散··一路上,他们既没碰见一只凶兽,也没找到一样信物·褚寒汀走得更快了,没一会儿工夫就将林绣山和谭青泉落在了几丈之后。
乔临光有些头疼,犹豫了片刻便紧跟上去——反正他那两个师弟不会乱跑··林绣山和谭青泉当然不会乱跑,他们赶忙跟上乔临光,可难免有些不满·林绣山低声抱怨道:“先前这位褚师兄一直默默无闻的,倒不知他有什么值得乔师兄另眼相看的”·谭青泉深以为然:“可不是么,进场的十八位师兄弟,乐意与咱们结盟的何止半数。
你瞧他,乔师兄那么看得起他,他还拿起乔来”·林绣山笑了:“话别说得太满,万一他真有过人之处呢”·仿佛为了应和他的话似的,四人身上的“初秀”忽然一齐强烈地振动起来。
“初秀”上刻着一个符咒,用来提示持有人凶兽或是魔物的接近·它震得越凶,就说明来的凶兽越近、越危险·像这样四块木牌一同抖个不休,几乎等同于最急迫的示警了。
乔临光脸色一变,如临大敌地将剑横在胸前:“戒备”·林绣山和谭青泉也算训练有素,虽然紧张的脸色发白,可动作却半点不慢·他们三人默契有加,脊背相贴,结了个最保险的阵。
褚寒汀却暗自摇头··他早想过了,进谷的十八名弟子根本没出师,毓秀山庄的长老们不可能放真正凶猛的异兽进来,因此木牌抖成那个德- xing -,唯一的可能- xing -就是攻击他们的凶兽特别多。
·那些畜牲一冲,这个阵肯定要散,他们三人的后背也就没了着落·更要命的是,他们起初会下意识地认为背后还有人警戒,防备心跟不上,受伤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而此时,那些凶兽近在咫尺,再说服他们变阵肯定是来不及了··褚寒汀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乔临光邀他一同结阵的好意,惹得林绣山谭青泉二人十分不满·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有十几只银狼从四面奔来,将他们团团围在当中。
银狼只停顿了片刻··大概是估摸出猎物实力不佳,狼群立马默契地冲了上来·它们眼神凶狠,张嘴便是两道寒光,一根根坚硬的狼毫银针一般映着阳光,灼得人眼珠生疼。
毓秀山庄这三个年轻的弟子哪见过这个阵势,立刻便着慌了·银狼还没到面前,他们就忙着抵挡,哪还顾得上结阵·褚寒汀扶额,看吧,比他意料中的还要不堪一击。
狼群却比他们训练有素得多·三头狼围攻一个人,剩下的负责补差以及伺机见缝插针·林绣山在三人中修为最差,几乎被几头狼牵着鼻子走,没一会儿就离乔、谭二人越来越远,背后空门大开。
三只猛兽已让他疲于奔命,再无暇他顾··好容易将将一头狼捅了个对穿,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先察觉到身后恶风不善··滚烫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他裸、露的脖劲上,只差一寸,利齿就要刺穿他的皮肤。
而他的剑甚至还卡在狼的尸身上 ·这算杀一个够本儿么最后一刻,林绣山脑海中竟荒谬地浮现出来这么一句调侃··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未来临,只是腥热的兽血猝不及防地洒了他一头一身。
林绣山霍然回头,只见褚寒汀面色肃然,正将佩剑入鞘;就在他脚下,一颗滚落的狼头死不瞑目···☆、第九章·不可一世的银狼群突然折损了两名同伴,这根本是从未有过的败绩。
它们这才注意到刚才毫无存在感的褚寒汀,戒备地围上来·林绣山下意识地往褚寒汀背后靠过去,却被褚寒汀伸手挡在一臂开外处:“刚才你们的阵是怎么散的,忘了么”·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林绣山恍然大悟,在原地站定,有些不知所措。
褚寒汀这会儿也顾不得计较林绣山这庸才值不值得教导了——毕竟- xing -命要紧·他飞快地对林绣山交代道:“先顾好自己,不要急,适应它们的节奏,等到有余力的时候,放一把火。”
银狼妖脱胎于普通牲畜,对火焰的畏惧是刻入骨髓的,尚不能化形的它们,多少都会受到本能影响··林绣山不是糊不上墙的烂泥,片刻便顿悟了··非但如此,他跟乔临光谭青泉颇有默契,不知用什么法子,还将褚寒汀的话传达给了他们。
三堆前后燃起的火围城了一个圈,简直是意外之喜··至此,被狼群冲散的四人总算有惊无险地重新聚在一处,而火圈外头是十一只虎视眈眈的狼·谭青泉抹了把汗:“谢天谢地,我差点就撑不住了。”
他亲昵地轻怼了林绣山一肘子:“看不出关键时候,你还能想出这么妙的主意·”·林绣山赧然道:“不是我,这是褚师兄的主意;他刚才还救了我一命呢。”
片刻功夫,林绣山对褚寒汀的态度已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而一向同他交好的谭青泉听说褚寒汀救了好友的命,也真心感激起他来··褚寒汀可没这几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这么乐观,他瞥了一眼火圈后的狼群,道:“别高兴太早了,这些狼道行不浅,不会被凡火阻挡太久的;何况咱们杀了它们的同伴,这种东西很记仇的。”
短暂的愉悦顿时凝固起来,那三个年轻人无一不对狼群刚才凶猛的攻击心有余悸·林绣山望着褚寒汀,忧心地问道:“那怎么办”·褚寒汀目光幽深:“为今之计,只有先发制狼了。”
他拍了拍林绣山的肩膀:“莫怕,银狼还没修出人的神智,你的脑子就是决胜的法宝·”·褚寒汀一弹指,火圈就如同被淋了桶滚油,蓦地窜高了一倍不止。
外头的狼群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倒被激起了凶- xing -·它们焦躁地在火圈外头踱来踱去,不失谨慎地缩小着包围圈,终于,头狼一扑,脆弱的火势愣是被压出了个两尺来宽的口子。
守在边上的林绣山和谭青泉紧张得快把剑柄握断了··幸好这一轮还没轮到他们出手·褚寒汀一抬手,火焰破开的口子顷刻间又被补上,那头狼被冷不防烧上身的火唬得滚出去好几丈,不甘地冲着里头可恶的人类修士呲出闪着寒光的獠牙。
现在这堆火全靠褚寒汀法力苦苦支撑,他内府中的真元稀薄,火焰渐渐变得徒有其表·那狼也渐渐发现这堆火并不能给自己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胆子愈发大了起来。
它越来越频繁地跟褚寒汀玩起了你来我往的游戏,终于,褚寒汀好似支撑不住了··火圈破了个实打实的口子··头狼身先士卒地冲了进去·褚寒汀当机立断:“林师弟,谭师弟,就是现在”·说时迟那时快,林绣山和谭青泉配合默契,出其不意的两剑刺出,一个命中了后腿,另一个则刺穿了小腹。
头狼受伤不轻,吃痛地咆哮了一声··狼血的腥气迅速在空气中弥漫,比火堆更能挫伤狼群的锐气··并没受什么致命伤的头狼片刻就挣开了林谭二人的剑,暴怒地冲着对手扑了过去。
林、谭二人不肯恋战,退守火圈边缘,而乔临光默契地缠上去,与银狼战在一处··这凶兽毕竟受伤不浅,对上修为不弱的乔临光,很快就后继乏力,不多时就被一剑捅穿了咽喉。
接下来,他们又如法炮制干掉了四头前来寻仇的狼,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绣山早不怕了,他甚至还有余力对褚寒汀笑道:“多亏褚师兄高见啊”·褚寒汀可没他这么乐观,叮嘱道:“别忙着高兴,这法子威力有限。”
褚寒汀可能是个天生的乌鸦嘴,就在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后,这个办法立马就不管用了··接连目睹了五个同伴的死,理智稍稍回笼的狼再也不肯前赴后继地进来送死了。
片刻僵持之后,铺天盖地的钢针穿过火墙,来势汹汹·四人慌忙躲闪,也没逃过浑身挂彩的命运·褚寒汀当机立断:“撤了火堆吧·”·林绣山犹豫了一下。
褚寒汀道:“快,这火既费真元又挡视线,留着有什么用”·一人多高的火忽地熄灭了,外面仅剩的六头狼居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褚寒汀四人已分扑开去,将它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两个人分战三头狼并不吃力,尤其是配合默契的林绣山和谭青泉,一阵悍勇的砍杀之后,干脆利落地结果了狼群,还反过来帮了褚寒汀一把。
解决了狼群,他们将这十三头狼细细搜了一遍,果然从它们身上翻出三颗灵石,可谓收获颇丰·可乔临光却有些为难了,结盟就是这点不好,四个人三颗石头,这可怎么分哪。
林绣山觑了他一眼,主动说道:“不用给我了,我的命是褚师兄救的,这石头该他拿·”·谭青泉也道:“咱们能杀了这群狼,褚师兄有大半功劳,我也不拿了。”
殊不知褚寒汀对灵石毫无兴趣·他自觉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够下山闯荡的;他这回进谷来,主要是不想江潋阳的剑穗落在旁人手里··于是褚寒汀摇摇头:“你们三个一人一颗,我不要。”
林绣山和谭青泉面面相觑,褚寒汀不耐烦道:“别磨蹭了,难道你们要等着别的凶兽循着血腥味找过来么”·他们悚然一惊,再不推让,匆匆离开了这是非地。
林绣山已想好了,既然褚寒汀不耐烦带着这石头,自己就先替他收着也无妨·反正到出谷之后,该是褚师兄的灵石,他肯定不能昧下··乔临光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这褚寒汀原来真是为了“彩头”而来,心高气傲得连普通的信物都瞧不上呢。
可也难怪,人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确实有这个本事··四个人各怀心事继续前行,经此一役,他们再没了之前的疏离·林绣山和谭青泉更是对褚寒汀心悦诚服,恭敬地跟在他身后,俨然已唯他马首是瞻。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们既没碰上魔物和凶兽,也没瞧见彩头和信物·转过一片林子,映入眼帘的是条细细的清溪,这里离狼群埋骨处已很远了,他们送算能停下稍作修整。
褚寒汀掐了个诀,把自己浑身血污弄干净;又在溪边净了手,生起一堆火,开始煮一锅清泉··也不知他往里头加了什么灵草,溪水刚刚开始发热,就有阵阵怡人的清香飘散开来。
另外三个好奇地围拢过来,叫锅边的热气一熏,居然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可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出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女子惊恐的叫声凄厉地划破长空——··☆、第十章·那叫声中透着莫大的恐惧,似乎主人正在经历着一生中最可怕的事情。
可这山谷因着这次小试,已由师长们清理过,按说不会存在能害人- xing -命的凶兽;就算有,也不会把一个修为尚可的修士逼到这个份上··林绣山犹豫着说道:“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谭青泉接口道:“不过似乎不是我师妹。”
林绣山稍稍松了口气:“你这么一说,应该也不是我师姐·”·然而谭青泉很快又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那也是自家的师姐师妹,难道还能不管么”·林绣山叹了口气:“这……不太好吧。”
褚寒汀好笑地看着这两个小辈煞有介事地一唱一和,道:“不好就管一管吧·不过我这泉水快好了,咱们先喝一碗,好歹恢复点体力·放心,你们听她叫得中气十足,再撑上一时片刻的,绰绰有余。”
乔临光可没有他们那么乐观·他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耳力忒好,真听不出里头是丁师姐的声音么”·林绣山一愣:“丁师姐……曾师叔门下的丁晚岚么”·谭青泉目瞪口呆:“不会吧,以丁师姐的修为,等闲凶兽都伤她不得,怎么会如此慌乱”·乔临光翻了个白眼:“可不是么现在你们可知道,进去这林子里会遇着个什么棘手的东西了吧”·他又转向褚寒汀,温言道:“褚师弟可能不熟悉这位师姐,她是大长老座下丁师兄的亲妹妹,天资过人,修为了得。”
乔临光的这番话有两个意思,一是丁晚岚修为高深,连她也对付不了的东西,恐怕凶险已极;第二层便是瞧准了褚寒汀和丁晚河之间那沸沸扬扬的私怨,有那么点让他袖手旁观的意思。
褚寒汀沉吟片刻,道:“你说的不错,林子里可能确实凶险·”·乔临光轻叹一声:“褚师弟说得不错·”·褚寒汀道:“这样的话,我们要去救人,恐怕得先商量出一个章程了。”
乔临光:“……”得,白说了·林绣山和谭青泉闻言当即听话地坐了回去,一派洗耳恭听的架势·乔临光孤掌难鸣,也只能暗恼这几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恼完了还是得跟他们共商大计。
没办法,谁知道在这谷中还会遭遇什么,多个帮手总是好的·四个人再莽撞,也总比一个人落单强··褚寒汀对他们的服从- xing -十分满意,他点点头宣布道:“我说的这个章程,就是进去之后一切都得听我的。”
乔临光:“……”这算个什么狗屁章程然而扭头一看林绣山和谭青泉,居然在频频点头,好像觉得这句屁话十分有哲理·救人之事宜早不宜迟,稍作修整之后,几人便开始谨慎而迅速地接近那片山林。
那林子看起来极其平凡,可因着丁晚岚刚才的那声惨叫,无端添了几分幽暗肃杀的气息·果然,越接近林子,他们身上的初秀木牌就震颤得愈发躁动不安·林绣山有些紧张,低声道:“里头的东西会不会比咱们想得更凶险”·乔临光没好气地道:“省省吧,连丁师姐那样的修为,都被它逼到这份上了”·可话虽如此,他们进去林子倒还算顺利。
非但如此,还有个意外收获——乔临光在林子边上捡到了一只自己撞晕的寒岁鸟,口中还衔着一块灵石·林绣山没心没肺地喜笑颜开:“咱们运气可真好。”
乔临光翻了个白眼:“好个屁这鸟凶残又机警,不比刚才的银狼好对付多少·可它现在居然慌不择路地自己撞晕了,说不好是被什么吓破了胆”·一直戒备着的谭青泉忽然出言打断了他们,低声警示道:“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若不仔细分辨的话,大概只有树叶在沙沙作响的声音。
然而紧接着,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一根合抱粗的树脆弱地晃动了几下,轰然倒下··一个女子慌不择路地从繁茂的枝叶中跑了出来,片刻后,树丛掩映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蜘蛛,还长了张死气沉沉人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是象蛛”·象蛛,力大无穷,八条腿都生得锋利如刀,比起银狼来杀伤力更加巨大·幸好它们天- xing -好独来独往,所以也算不得是挺难对付的凶兽。
看着它的模样,年轻的修士们忽然就理解了丁晚岚为什么会在它面前发出失控的尖叫了··它丑陋恶心得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乔临光松了口气,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他甚至还笑了笑:“姑娘们总是不耐应付这些东西的,难怪丁师姐慌成这样,我去帮她一把。”
说着,乔临光几个起落便赶到了丁晚岚身旁,高声道:“丁师姐,这东西由师弟代劳就好”·忽地来了个帮手,丁晚岚的神色却未见半分松弛。
她甚至没有理会乔临光的打算,只顾夺路狂奔,稍有余力就会丢个符咒术法,攻击一下身后的象蛛·可她慌忙中准头太差,一直没能对它造成什么实质- xing -的伤害。
象蛛反倒以为她已是强弩之末,愈发紧追不舍了··褚寒汀看得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他身后的林绣山忽然道:“这象蛛的脸……怎么瞧着有些像庄江师兄”·褚寒汀蓦地瞳孔紧缩:“什么”·谭青泉接口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不过庄师兄何等风姿,这畜牲可没学来半分。
唔,说来庄师兄下山游历了约么十年了吧,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过,不知有什么奇遇呢·”·谭青泉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感叹,坐实了褚寒汀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
象蛛这种东西不怎么挑食,人、妖、魔、兽,来者不拒·而且它还有个特别的本事,就是能继承“食物”的一切,包括相貌和修为··褚寒汀轻声问道:“庄江的本事,比丁晚河如何”·林绣山不假思索地答道:“那自然是庄师兄要强一些。”
谭青泉嗤了一声:“何止是‘一些’”·褚寒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成吧,咱们有大、麻烦了·”他的右手紧紧按在佩剑剑柄上,左手探向怀里,摸出临行前曲洵给他准备的几张救命符咒,对林绣山和谭青泉交代道:“想活命就听我的——我什么时候叫你们放信号烟花,不许迟疑。”
信号烟花是十八弟子入谷前每人都会领到的,遇上实在化解不了的危机时及时放出,长老堂的人会立刻进来营救·不过这么一来,这名弟子也就等同于放弃这次小试了。
林绣山愕然道:“一只象蛛,怎么就……”·褚寒汀遥遥一指象蛛顶着的那张死气沉沉的脸,道:“那不是‘像’你们庄师兄;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它’就是庄江。”
·☆、第十一章·林绣山和谭青泉兀自一脸懵懂,可直觉上已先一步接收到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信号·林绣山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什么意思,庄师兄他没有妖族血统的”·褚寒汀叹了口气:“你们知道象蛛的‘继承’天- xing -么”·“这种东西能够将食物的一切化为己用——老虎的爪牙,银狼的钢豪,修士的修为……而出于炫耀战利品的本能,它还会保留食物最后的模样,就是它那张随意变幻的脸。”
“如果庄江真的比丁晚河厉害很多,那咱们今天麻烦可大了·”·如今的褚寒汀加上这几个半吊子小鬼根本就不是丁晚河的对手,更遑论吃掉了庄江的象蛛。
看着林绣山和谭青泉悲伤震惊得脸色苍白的模样,褚寒汀还以为他们吓坏了,罕见地生出了一股怜悯的情绪·他温言安慰道:“不过你们看,那象蛛顶的是张奄奄一息的脸,说明庄江被它吃掉的时候已经快死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只能继承庄江临死前所剩无几的修为,所以事情也许没有咱们想象得棘手·”·可怜林绣山和谭青泉还在不可遏制地想象着庄江在临死前是怎样痛苦绝望,对褚寒汀的“安慰”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褚寒汀皱了皱眉——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能令人宽慰的事了,可现在看来份量似乎不太够啊··而他现在也实在无暇顾及这几个孩子的感受——生死关头,哪里有退缩的余地他二话不说弹出两道真元,强行将兀自懵懂的林绣山和谭青泉拉回现实中。
褚寒汀皱着眉头,道:“怕也没有用,你们的师长都不在这里,除了你们自己没有任何人值得依靠——除非你们想放弃这次比试资格·”·一次小试要等三年,而在成百上千名弟子中拿到区区十八块“初秀”靠的不仅是过人的实力,更有超群的运气。
听到“退试”,林绣山和谭青泉总算短暂地回过神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可好歹能听进去人话了··林绣山使劲儿抹了把脸,对褚寒汀道:“现下放信号烟花恐怕都来不及了,咱们拼一把吧。”
谭青泉也道:“对,我们不仅要自己活下来,还要杀了那畜牲,给庄师兄报仇”·此时,刚才胸有成竹地冲上去帮丁晚岚的乔临光不过跟象蛛交手了几个回合,就已然狼狈不堪了。
这东西根本不像他想得那样好对付,丁晚岚之所以慌不择路,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姑娘家对虫子的天然的恐惧,而完全是由于这东西实力可怖·只见那象蛛提起前腿,粗硬如同狼牙棒般的腿毛就将乔临光的小臂划破了长长一道血口;鲜美诱人的血液味道立刻吸引了这妖兽的注意,它立刻全然放弃了丁晚岚,转而向着乔临光全力攻击起来。
而它刚才抬起的前腿并未完全收回,而是在半空中就变幻了方向,朝着乔临光戳刺来··一点也不像兽类惯常的攻击手段,反倒像是某种剑招似的·这东西身躯庞大却毫不笨拙,乔临光用尽全力抱头滚出去五六丈,才堪堪躲开了那一击。
然而还不等他站稳,象蛛又抬起另一条腿,斜劈下来·乔临光躲闪不及,只能硬着头皮举剑招架·可是这头象蛛比他想象得还要力大无穷,乔临光的剑竟被它压得不住下坠,眼看着那锋利的蛛腿就要落在他头上了·乔临光面色惨然,想不到他英雄救美未遂,反倒要搭上自己的- xing -命了·他现在甚至连从怀中掏出信号烟花的余力都没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把剑架在了那蛛腿之上,两厢合力之下,那似有千斤重的蛛腿暂时总算不再下坠了··乔临光扭脸一看,帮他的正是丁晚岚。
只见丁晚岚面色苍白,颤声吐出三个字:“……三叶兰·”·乔临光先是一怔,继而面色大变:是啊,这象蛛的两次进攻,可不依稀是他们毓秀山庄那出名的杀招么·另一边,褚寒汀面色肃然:“看清了吗那畜牲使的是‘三叶兰’,若不是继承了山庄弟子的修为,难道还有人专门教它剑招不成”·“不过我看它功夫不到家啊,还不如丁晚河呢。”
象蛛大概是被乔临光的血气激得昏了头,妖兽的本能牢牢占据了上风·它一击不成,根本想不起变招,而是一味地使蛮力,往下压乔临光和丁晚岚的剑·这样的它远比刚才那个怪物好对付得多,乔临光和丁晚岚尽管依旧苦不堪言,可竟也能忙里偷闲地松了口气。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然而好景不长,丁晚岚的剑不堪重负,断了··金属断裂的清脆声音在纷乱嘈杂的林子里独树一帜地清晰异常——断的似乎不仅仅是一把剑,而是他们好不容易挣来的一线生机。
刚才那一瞬间独木难支的恐惧复又扑面而来,乔临光那不堪重负的脆弱神经蓦地一窥千里·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中的剑,以至于丁晚岚慌忙架起的木制剑鞘孤掌难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锋利的蛛腿犹如死神的镰刀,朝着他二人头顶斩下·就在这时,那象蛛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利叫声,好像遭受了莫大的苦痛;而与此同时,丁晚岚浑身的压力蓦然一松,她偏头一看,只见一个清俊的男人单手执剑,腕子微翻,四两拨千斤地将那蛛腿“滑”了下去·下一刻,象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丁晚岚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少年斩断了象蛛右后的两条腿,它一时难以保持平衡,这才救了他们一命··那男人一脸漠然,公事公办地揽住丁晚岚的肩,急速后撤;同时口中吩咐道:“退”·那两个斩了蛛腿的少年训练有素地架起了脱力的乔临光,迅速退出了丈许,谨慎地盯着痛苦不已的象蛛。
断腿的象蛛已完全失去了理智,它摇摆着重新支起身体,仇恨地盯着眼前的人类修士·它愤怒地咆哮一声,忽然动了·残了两条腿的象蛛跑起来居然依旧虎虎生风,然而可鄙的人类修士分做三个方向溃逃,让它一时拿不准要追哪一个。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褚寒汀已然跑到了林子边缘,他忽然扶着丁晚岚在原地站定,丁晚岚惊魂未定:“你、你可是跑不动了,我可以背你”·褚寒汀神秘莫测地将一指按在唇上,示意她往林子里看。
丁晚岚定睛一瞧,却见那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象蛛,这会儿却只能没头苍蝇似的在个巴掌大的空间里横冲直撞,仿佛深陷无形的囹圄···☆、第十二章·象蛛被困住后,林绣山和谭青泉又聚到褚寒汀身边。
头一回制服一头不可一世的凶兽,少年人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快意·林绣山振奋地摩拳擦掌:“褚师兄,咱们该怎么杀了它”·褚寒汀却兜头泼了他一桶冷水:“杀别看它现在被困在那出不来,可你也杀不了它。
这符阵时效有限,咱们还得抓紧逃命·”·谭青泉犹豫道:“可是……若是放任它不管,万一伤了别的师兄弟怎么办这么凶险的妖兽本就不该出现在小试上的。”
褚寒汀沉吟片刻,道:“这样吧,象蛛在不追逐猎物时,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如果你实在不安心,在周边放个警示的符咒编好·放心吧,长老堂又不是吃素的,他们现在一定已经发现这个漏洞了。”
少年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依照褚寒汀的意思,做好警示后迅速离开了·临走前,他们还是不甘心地回望了一眼,心想若不是自己的修为稚弱,就能替庄师兄报仇了。
褚寒汀却没想到长老堂很是有几位尸位素餐的,导致了他们集体眼瞎·一头可能对年轻弟子- xing -命造成巨大威胁的象蛛明晃晃地在他们面前晃了一遭,却被一致认为只是只普通的凶兽;看着被它追赶得四散奔逃的几个年轻弟子,他们也只是感叹了一下弟子修为愈发不济了。
陆仰山甚至还颇为惭愧地对江潋阳连道“见笑”··江潋阳倒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可是,别人家的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至多腹诽几句也就罢了。
谷中··褚寒汀一行中又多了位姑娘,好容易融洽起来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了·丁晚岚既感激褚寒汀救了她- xing -命,又因为陆随境受罚、甚至还牵连到了她的兄长丁晚河,一时心结难解。
因此她好好跟褚寒汀道了谢后,便再不肯跟他说话了··褚寒汀无所谓一个小姑娘的态度,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林绣山和谭青泉很是为他不平,因此他们俩一直跟在褚寒汀身边,也不肯多跟丁晚岚说一句话。
剩下一个乔临光,光是活跃气氛几乎都要磨破嘴皮,实在苦不堪言··而唯一令人欣慰的,大概就是他们的霉运似乎已走到了头·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再没遇上什么棘手的凶兽魔物,顺顺当当地拿到了不少灵石。
第三天晚间,他们依着山脚修整时大略数了数,丁晚岚有三十三颗,已远远超过了“二十”这个合格线;下头就是乔临光,有二十八颗;而林绣山和谭青泉也各自拿到二十五颗,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就可以出谷,从此就有资格下山游历了。
乔临光心情颇佳,道:“前头有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向第一个出口,从那出去的话,咱们就算完成了这次小试;不过若是想继续寻‘彩头’的话,就得走另一条路了。
诸位是怎么打算的”·丁晚岚垂着眼帘没有说话·她在这次入谷的十八名弟子里修为最高,师父和哥哥都对她寄予厚望,不拿件“彩头”似乎说不过去;而乔临光在同辈弟子中呼声颇高,当然也不仅仅满足于二十几颗灵石;至于褚寒汀,他连灵石都不看在眼里,显然野心不小。
他们三个肯定不会选择就此出谷··不过林绣山和谭青泉初出茅庐,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令人满意了,乔临光实际上就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林绣山和谭青泉对望了一眼,道:“我们也接着走吧,跟着师兄师姐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实则能拿到二十五颗灵石对他们来说已是意外之喜,他们要接着走下去,主要是为了褚寒汀·之前褚寒汀让给了他们不少灵石,自己反倒没留多少·不管人家在不在意,他们二人都难免受之有愧,一直打定主意要匀出些给他。
不过……现在的数目显然还不够,他们还得再加把劲儿才行·褚寒汀的心思多剔透,这两个直率少年的小算盘在他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褚寒汀心中慢慢冒出了一股暖意,他一直在修行的大道上龋龋独行,直到此时才发觉,有那么三两个心地纯善又讲义气的伙伴,竟也别有一番滋味··念及此,褚寒汀脸上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往面前冒着热气的锅里多撒了一把草籽。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这一行人早就习惯了,每每修整的时候,褚寒汀总要煮上一锅草药水·也不知道这人哪里得来的这么多秘方,明明都是很平常的东西,偏到了他手里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味道鲜美倒还在其次,重点在于这水的奇效提神醒脑、补气益血不在话下,更有甚者还能加速伤口恢复,比起师长们精心炼制的灵丹妙药也不遑多让呢。
这一次的水不像之前那几锅,并没有诱人的香气逸出,因此精力一直放在灵石上的几个人也就没有注意·直到那把草籽一下锅,草木清新的味道蓦地扑面而来,少年们一下就围了上来,连丁晚岚都矜持地往锅边挪了挪。
林绣山一脸垂涎:“褚师兄,这次又是什么啊”·谭青泉接口道:“我猜是昨天早上那个去腐生肌的汤吧,乔师兄不是刚被一只平头翁咬了么唔,味道也有点像。”
褚寒汀淡淡一笑,卖了个关子,只道:“喝完略略调息一下·”·五个人分了一锅水,热腾腾地下了肚,便各自调息起来·不一会儿,他们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畅快了许多,天地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内府,化成了上佳的真元。
褚师兄这一锅随手煮出来的水,简直惊为天人·内息运转了一个小周天,褚寒汀缓缓睁开双眼,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适时地打断了还在调息的几人,道:“此物虽好,却不宜贪多。”
林绣山双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惊叹道:“褚师兄,这碗神仙水下肚,可叫我觉得自己平常都白用功了,你是怎么煮的啊”·乔临光清了清嗓子:“绣山。”
他虽然也眼馋,可也知道这样的好物必是秘籍,怎好随意示人这小子忒不懂事了·褚寒汀却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回头我抄个方子给你,可这东西不能多饮,否则反倒于修行有碍。”
复又恢复了精神的几人干脆趁着月色上了路·他们翻过一座山,一路往下进入了一处山谷·这山谷生得颇为独树一帜,寸草不生,倒有许多石窟,不少还闪着绿莹莹的光,在黑夜中显得十分妖异。
一只半人长的大鸟在这几个人类修士的头顶盘旋一周,警惕地发出了凄厉的叫声;与此同时,他们身上的初秀木牌一同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林绣山的那一块甚至稍没拿稳,就落在了地上。
木石相撞,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这脆响便如同摔杯的号令,引得鸟叫声此起彼伏·无数巨鸟仿佛受惊一般从巢- xue -中扑出,没头苍蝇一般胡乱冲撞,直遮住了半片天。
褚寒汀喃喃道:“了不得,咱们这是闯进寒岁鸟的窝了·”··☆、第十三章·寒岁鸟体型巨大,生- xing -凶残,内里却长着颗与外表十分不匹配的胆——这种群居的鸟极易受惊,只要谁家领地里稍有那么一点不寻常,就会引发整个群体的混乱。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还在目瞪口呆地看热闹,褚寒汀头疼地说道:“别看了,赶紧结阵·它们一会儿就该来攻击咱们了·”·褚寒汀可能前世是个乌鸦精——他话音刚落,便有只寒岁鸟忽地俯冲下来,钢钩般的利喙直啄向褚寒汀的眼睛。
少年们纷纷侧目,这鸟儿胆子忒大,跟前些天林子里那只被象蛛吓晕的同类简直南辕北辙幸好褚寒汀早有准备,那鸟一头撞在张开的结界上,大头朝下栽在地上,摔得鸟事不醒了。
然而褚寒汀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一个足够结实的结界来抵御鸟群攻击,他迅速吩咐道:“咱们只是误入此地,最好趁乱原路返回——否则待会儿这些鸟儿若是误会你偷了他们的食儿,可要缠上咱么了。”
寒岁鸟大约是脱胎于生在冰天雪地、常年饥寒交迫的古老鸟类,护食的天- xing -比任何生物都要强烈·别说真偷了它们东西的人,就是被它们疑心上,恐怕也得脱层皮。
可其实这时机已有些晚了,寒岁鸟们已迅速度过了最初的慌乱期,注意力已全然转到了这些无故侵入自己领地的人类修士身上·他们为什么会到这来有没有偷走它们用于储备过冬的虫子干被迫害妄想症一时群体- xing -爆发,这些巨鸟毫无征兆地对褚寒汀一行人发动了一场疯狂攻击。
它们只是看起来怂,真到了对敌时,端的是众志成城训练有素··“跑别分开”褚寒汀一边夺路狂奔,一边咆哮着指挥:“林绣山你站在剑上干什么,跟鸟比谁飞得好你是不是疯了”·他此时只觉得无比心累,拖着一具修为极差的累赘身体不说,还要兼顾四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而他们能做到最好的程度也仅仅是不作乱子而已……·褚寒汀只好寄希望于他们进来之后没有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所以现在并未深入鸟窝,也许还能找着回头路。
可是寒岁鸟们远比他们更加熟悉自己的住所,哪有轻易放跑入侵者的道理·“这样不成·”眼看着那些大群的鸟已黑压压地压了过来,褚寒汀有些焦急地说道:“得先把它们引开。”
说着,褚寒汀从怀中掏出一叠符纸,使了个巧劲儿掷向远处·那叠纸在半空中已燃烧起来,细长的一条火龙划破夜空,掉落的火星沾在枯枝败叶上,渐渐蔓延开来。
寒岁鸟本能畏火,而在暗夜里,没有什么比发光的东西更惹眼的·果然,它们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过去;再定睛一看,老巢可能要被这些邪恶的入侵者点燃了它们再顾不上攻击,立刻掉转队伍赶去救火。
众人终于暂且松了口气,谭青泉小声道:“褚师兄,你要是早点使这招就好了·”·褚寒汀面色凝重:“一点都不好我烧了它们的窝,这仇可就难解开了——连你们也一样。
寒岁鸟锱铢必较,记- xing -奇佳,以后无论在哪碰见它……”他淡淡瞥了谭青泉一眼:“只能自求多福了·”·谭青泉闻言吓得缩了缩脖子,跑得更快了。
就在他们离谷口越来越近时,又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乔临光不知怎么的,居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虽说修士被绊倒的事不多见,不过在这要命的时候也没人笑他,爬起来接着跑就是了。
然而乔临光有点倒霉,因为把它绊倒的是个活物··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此活物被他踩得吃痛,凄惨地发出了属于幼年寒号鸟的尖叫··时间仿佛随着这声尖叫,被无限拉长。
房子重要还是孩子重要窝重要还是幼崽重要寒岁鸟在这个问题上立场十分明确——它们几乎全体放弃了救火,气势汹汹地朝这几个胆大包天的人类修士冲了过来。
乔临光惊慌之下,左脚绊右脚,又摔了一跤··两下里一耽误,他们是彻底跑不了了··褚寒汀手急眼快,一把将地上的小寒岁鸟捞了起来·这凶残的物种已给乔临光留下了极大的心理- yin -影,他敬畏地看着褚寒汀,问道:“褚师弟,你要拿这幼崽当鸟质吗”·褚寒汀抽了抽嘴角:“你疯了吧。”
此时,鸟群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却因为投鼠忌器而没有贸然攻击··褚寒汀也不慌张,只见他一手捧了幼鸟,另一只手轻柔而迅速地在这只幼鸟的背毛上来回抚摸。
动物的直觉是敏锐的,它很快就察觉到这个人类对自己没有恶意,渐渐放松下来,叫声也一声比一声更平和··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寒岁鸟,目光也随着幼鸟的低叫柔和了下来。
褚寒汀捧着幼鸟,往为首的一只寒岁鸟又走近了一步··那鸟通身戒备,却没有动作··这是个不错的开端,褚寒汀似乎很受鼓舞,再次往前迈了一步··如此,褚寒汀离那鸟首领越来越近,鸟群的眼神也变得愈发急迫。
唯有那幼鸟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在褚寒汀掌中间或发出“啾啾”的叫声,甚至还善意地啄了啄人类的指尖··成年寒岁鸟们顿时也多了几分慈爱··眼看着危机即将化解,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要烟消云散,忽然,鸟群中一只不起眼的半成年鸟扑腾了一下翅膀。
那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十分显眼,褚寒汀身后的几个少年下意识地就往那边瞥了一眼··褚寒汀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眼,让他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乔临光似乎看见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喜的低吼。
神经质的寒岁鸟群可分不出是惊是喜,受到惊吓的它们顷刻间乱做一团·而本来等着褚寒汀将幼崽亲手捧上的那只鸟首领再也按捺不住,凶狠地扑向面前的人类,利喙和爪子同时发起攻击,企图将幼鸟夺回·褚寒汀赶紧用力矮身,躲过这一击。
紧接着,他将幼鸟揣进怀里,就势蜷作一团,顺着有些下延的地势,狼狈地滚出去几丈远,险而又险地回到了众人身边··这么一来,褚寒汀涵养再好也忍不住气急败坏了,他对乔临光怒道:“一惊一乍地做什么”·乔临光却难掩满眼激动,他遥遥指着鸟群,道:“你看见那只鸟了吗你仔细瞧瞧它的脖子”·褚寒汀顺着乔临光手指的方向看去,也不由愣住了。
只见一只堪堪成年的寒岁鸟单脚立在父辈的背上,纤细的脖子上赫然挂着此次小试的“头彩”——江潋阳的剑穗··☆、第十四章·褚寒汀进谷的初衷就是为了这根剑穗,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竟误打误撞地碰上了。
他心道毓秀山庄的那些长老是不是有江潋阳的内鬼,竟把这东西藏在寒岁鸟巢里,明摆着存心不想让人拿到··褚寒汀的眼睛亮了亮,乔临光趁热打铁道:“褚师弟,碰见它就是缘分,不如咱们……”·丁晚岚秀眉微蹙,几天以来都很少开口的她头一次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从这群鸟里取一根剑穗,你疯了么”·直白又不留情面,打击得乔临光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切实际的幻想碎了一地。
然而褚寒汀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根剑穗,一动不动··纵使他修为不再,但是带着这几个孩子从这群寒岁鸟中全身而退,总还是办得到的·可褚寒汀却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做;他本就为这剑穗而来,如今好不容易找着了东西,却要半途而废么·以前的那个褚寒汀,他会做这样的事么难道因为他少了些修为傍身,就连撑着脊梁的那点胆略也舍不得拿出来了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像个凡人一样,会被尚未到来的危险吓得裹足不前·斩妖兽烛龙一战成名时,他没有万全的把握;拦在江潋阳闭关的洞府前,与十三刺客拼死搏杀时,他甚至已抱了必死的心。
他一路行至今日,跃过无数险峰,从来没有哪一步不是踩在刀尖上的··褚寒汀深吸了一口气,道:“待这窝寒岁鸟平静些,我就把幼崽送回去·这段时间它们应不会发起攻击,你们找机会先走。”
乔临光六神无主地点点头,林绣山却犹豫道:“那你呢”·褚寒汀:“我不能走·”·褚寒汀以为自己只不过平淡地叙述了一个既定事实,可林绣山的眼圈却迅速红了。
他道:“褚师兄……你是为了我们吗”·褚寒汀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一天能面善到让人生出这种错觉,随即啼笑皆非地摆摆手:“不是,你想多了。”
他点了点远处那只耀武扬威的半大寒岁鸟,道:“我要留下来,拿走它脖子上的剑穗·”·然后将那些不该存在的怯懦与无力,全都丢弃在此处。
这理由足够有说服力,褚寒汀本以为这几个孩子解开了心里的包袱,总该听话地离开了·然而林绣山和谭青泉不但没走,反倒上前一步,林绣山道:“褚师兄,我们留下来帮你。”
褚寒汀面上惊讶难掩,尚未反驳,谭青泉也道:“对,我们帮你·”·褚寒汀哭笑不得:“不必……”·“你的修为不成,如果是我哥哥在此,我必定不会留下来碍手碍脚。”
丁晚岚忽然开口,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拢了拢鬓角散下的一缕头发,就事论事地说道:“你救过我的命,我合该帮你·”·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时间倒手足无措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直没有开口的乔临光一眼,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劝这几个孩子离开·乔临光却好像回错了意,斟酌了一会儿,也道:“那便都先留下吧。”
他倒真是不情愿的,可依着这山谷中的步步惊心,谁知道落了单是个什么下场·林绣山摩拳擦掌:“褚师兄,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吧。”
褚寒汀却从未想过会有人不计安危来帮自己那一条毫无意义的剑穗,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诚实地说道:“我还没有想好·”·林绣山与谭青泉面面相觑,丁晚岚倒还平静:“做你的事,不用管我们。”
说完,她又对那三个少年吩咐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待会儿褚师弟行动的时候,咱们尽力帮着他挡住那些鸟·”·褚寒汀将雏鸟平举在胸前,再一次迎着鸟群迈出去——他稍稍偏了偏方位,隐隐走向那只未成年的寒岁鸟。
而鸟首领全副心神都在自己的幼崽身上,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妥,反倒下意识地迎着褚寒汀挪了挪身体··这一回再没意外,褚寒汀顺利地来到了鸟首领面前·他小心翼翼地将幼鸟捧了上去,鸟首领看着失而复得的幼崽近在咫尺,激动得无以复加,它探出头想要从这人类修士手中叼回自己的孩子,可就在这一刻——·褚寒汀忽然将幼鸟往远处抛去。
寒岁鸟首领愤怒地尖叫了一声,然而它顾不上发作这个人类,全力冲出去想要接住自己的幼崽·大多寒岁鸟的注意力一时也集中在幼鸟身上,只有少部分愤怒地一拥而上,对这几个狡猾的人类展开了毫无章法的攻击。
鸟群一动,丁晚岚便带着三个少年奋力挡在褚寒汀身前·褚寒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毫不迟疑地一跃而起,直奔目标··那只小寒岁鸟脖子上挂了显眼的红绳,又爱往高处跑,好认得很。
它显然还没有什么捕食经验,见那人类忽然也“飞”了起来,竟在原地惊呆了··幸好,它身边还有只成年寒岁鸟·它探出利喙,愤怒地啄向褚寒汀;而褚寒汀早有准备,轻轻松松地一偏头便躲了开来。
而后他竟一步未停,手中的剑毫无征兆地刺向袭击自己的寒岁鸟··那剑同自己的喙闪着同样的寒光,寒岁鸟一下就被激怒了·它凶狠地一爪子抓向利剑,意图夺过它;褚寒汀却笑了一笑,顺势松了手。
那寒岁鸟因为用力过猛,抓着把没什么用的佩剑飞起两丈高·须臾间,褚寒汀已将那小寒岁鸟抓在了手中··寒岁鸟这个种群极端爱护幼崽,那小鸟儿一落在褚寒汀手里,那些忙着攻击丁晚岚他们的鸟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戒备地盯着他们。
几人再次聚在褚寒汀身边,褚寒汀对鸟群打了个“得罪”的手势,也不知它们能不能领会;随即他手指轻轻一勾,将那鸟儿脖子上的剑穗取了下来··褚寒汀偏偏头,想对那几个孩子道一声谢。
然而他终究没能说出口·因为就在他的手指触到剑穗那一瞬间,那穗子上蓦地生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将褚寒汀整个人都裹进去一般——··☆、第十五章·这场景诡异极了:褚寒汀整个身体前倾,右肩到腰的部分看起来已凭空消失了。
林绣山大惊失色,慌忙去抓住褚寒汀还露在外面的左手·可他一碰到褚寒汀的身体,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将他吸住;谭清泉手疾眼快,抓住了褚寒汀的腰带,丁晚岚则拉住谭青泉的手。
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那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来者不拒,眨眼间四人便消失不见了··鲜红的剑穗仿佛失去了生气一般,“啪哒”一声落在乔临光的面前。
乔临光机械地拾起它,一脸目瞪口呆,根本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此时,在镜前观摩着这一场比赛的长老们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事情的异常·若是没人动手脚,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陆仰山面沉似水,他霍然站起,下令道:“马上入阵,找人” ·说完,他面带歉意,对江潋阳道:“好容易请到您来,想不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怪我毓秀山庄招待不周了。”
江潋阳摆摆手,道:“此事乃是意外,陆庄主,还是寻人要紧·”·陆仰山叹了口气:“您说得是·可依在下拙见,那剑穗上定是被人布了空间阵法,咱们若是找不出这布阵之人,恐怕也很难找到那几个孩子的下落。”
长老堂也是一片愁云惨淡··江潋阳每每回想起那一刻的情形,总是深信不疑自己被什么东西支配了灵魂——因为当时他脑子一热,在一片叹气声中,无比清晰地说道:“诸位,我有办法。”
“找不出布阵人,我也有办法寻到那几个孩子的下落·”·江潋阳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那剑穗是他的东西,本就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为什么还要去趟这趟浑水·褚寒汀一头栽在泥土地上,直摔得眼冒金星。
他慢慢撑起身体,打量着周围的场景——与山谷中截然不同,这里乌突突、雾蒙蒙的,连树叶子都是黑黢黢的,浊气充盈令他十分不适·褚寒汀心头弥漫起一丝不祥的熟悉感,再扭头一看,一个山洞口猩红的大门上,提了块歪歪扭扭的匾,上书“魔窟”二字。
没跑了·褚寒汀心中顿感绝望,给自己的洞府起这么简单粗暴名字的,一百个魔修里也找不出一个来·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啊,居然莫名其妙地落在了老熟人魔尊破云的地盘上。
褚寒汀跟这位魔尊结过个不大不小的仇——他年轻气盛时,曾砸了破云的“魔窟”·诚然,破云不可能将现在的自己跟他的老仇人联系到一处去,但这并不是他不杀人的理由。
为今之计只有赶紧脱身,可不幸的是,虽然褚寒汀曾从天机山一路追来魔窟,可他并不记得路··——此地步步机关,然而悬光威压极重,机关与野草一视同仁。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正恨不得抽死以前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时,忽被耳边的猎猎风声拽回了现实·他敏捷地向后跃了几步,再抬头一看,只见有几个人从天而降,挨个步了他的后尘。
褚寒汀目瞪口呆:“……你们为什么会在这”·——正是林绣山、谭青泉和丁晚岚··丁晚岚气急败坏地掐了个诀,将自己拾掇干净,这才道:“当时你半边身子都没了,我们情急之下只好去拽你。
结果不知那剑穗上有什么东西,竟然把我们一齐弄到了这里·哼,要是让我知道了谁那个剑穗上动手脚,我非得……”·她大概有些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愤怒地做了半天手势,也没“非得”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褚寒汀十分贴心地打断了她:“这不重要,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吧·”·说着,他指着不远处那块“魔窟”匾道:“看见了吗魔尊破云的洞府,你最好祈祷他不在家,否则我们几个还不够塞他灵宠的牙缝。”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只一尺来长的雪貂,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他们面前,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这雪貂长得实在可爱,丁晚岚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它。
褚寒汀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丁姑娘的手背上,少见的疾言厉色:“不要乱动”·丁晚岚愕然看着他,褚寒汀从容地撇开脸:“喏,魔尊的灵宠,食量奇大。”
林绣山显然将眼睛瞪出来,他干笑了两声,道:“褚师兄说笑的吧这小玩意儿拿我们塞牙缝”他使劲儿往雪貂圆滚滚的小肚皮上瞧了好几眼,最终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褚寒汀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它只吃人心,敞开了一顿能吃上十七八颗·”·许是知道褚寒汀在说它坏话,雪貂不满地尖叫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余音不绝于耳。
褚寒汀大惊失色·这雪貂是破云的爱宠,它在哪,破云十之八、九也会在那褚寒汀本还想研究一下魔窟的机关,这下全来不及了·他霍地站起身,急促地说道:“赶紧走”·可惜来不及了。
“魔窟”大门洞开,一个鲜红的影子迅疾如电,几乎凭空出现在褚寒汀的身边·那红衣人抱起雪貂,心疼地说抽泣道:“心肝儿肉哎,谁这么狠心欺负了你”·褚寒汀理也不理,只管埋头逃命;可这只顾着哭的红衣人不见怎么动作,却始终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一来二去,红衣人哭声渐止,褚寒汀神色愈发绝望,索- xing -不动了··是了,这魔头哭完,下一步就该杀人了··魔尊破云一双美目流转顾盼生辉,却将人看得无端遍体生寒。
那目光最后落在了褚寒汀身上,他轻柔地抚摸着雪貂的背毛,道:“莫怕,莫怕,是谁狠心欺负了我的乖乖貂儿,我这就与你讨回来”··☆、第十六章·除了褚寒汀外,在场几人根本没见过这种画风的魔头,一时间全愣住了。
褚寒汀叹了口气,将几个孩子拦在身后,争取多跟破云废几句话,以拖延时间··“前辈容禀,我等乃是误入此处,不是有心得罪,更不敢冒犯此地一草一木。
晚辈一心寻出路,许是这貂儿欲与我玩耍,未得到回应方才心生不满·”·破云上下打量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不错,确实有副好皮囊,难怪我的貂儿看中了你。
既如此,那你便留下陪它玩吧·”·褚寒汀心里大骂破云无耻,却一口答应下来,只道:“那我便遣我师弟师妹先行离去,与师长说明原委——我们久不见踪影,恐师长担心。”
破云玩味地看着他,道:“离开你当我家是昆仑仙市,要来便来、要走便走我留你- xing -命,不过是因为我的貂儿对你另眼相看,至于你的师弟师妹么……”他面露杀机,狞笑道:“自然要杀了。”
林绣山几人听得目瞪口呆·褚寒汀皱了皱眉,道:“我这几个师弟师妹还没怎么下过山,平日叫掌门宠坏了,有得罪之处也是无心之失·待会儿等我家掌门到了,自会向您赔罪。”
破云哼了一声:“拿你家掌门威胁我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你是谁的门下”·褚寒汀不卑不亢地说道:“天机山,褚寒汀。”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几个少年个个十分不配合地一脸目瞪口呆,光是表情就足够拆穿他的画皮·幸好魔尊的全副心神都被“褚寒汀”几个字吸引了过去,无暇发现他们的异常。
破云深深盯了他一眼,轻佻的声调忽然变得低沉下去:“一个死人,也敢说出来压我”·褚寒汀正色道:“不敢·只是我师父不在了,失踪一时片刻大概也不会被人发觉,不过我这几个师弟师妹都颇受宠,江掌门恐怕不时即至。”
破云勃然大怒:“江潋阳算什么东西”·褚寒汀面不改色,垂首立在一旁,不卑不亢·破云斜睨着他,忽然又笑了:“你倒真像他教出来的。
这样吧,我同你那死鬼师父还有些渊源,看在那死人的面子上,我给你指条活路·拔剑,赢了我,我就放你们走;输了就按我的意思,你在这陪我的貂儿,你的师弟师妹滚去投胎。”
魔尊破云是个修炼了千八百年的老不死,一根指头的修为就足以碾死这几个毛孩子,这条“活路”指得聊胜于无·然而魔尊大概早习惯了把脸皮踩在脚底下,居然丝毫没有以大欺小的知觉。
褚寒汀道:“前辈功力深厚,晚辈如何是您的对手以后传扬出去,人家不知道我这无名小辈姓甚名谁,只会说我师父不如你,我不能给他丢人。”
 ·这话不知捋顺了魔尊的哪根毛,破云爽快地退了一步:“我不动真元便是·可是,你若是连招数也输给我,可少不得要替你师父认一句‘技不如人’了。”
褚寒汀倒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名声,他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哄得破云做出的最大让步,忙不迭应了下来··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破云玩味地看着褚寒汀:“出招吧。”
褚寒汀自不会同他客气,一剑点向破云的左手手腕··魔尊是个左撇子,这一点除了同他交过手的,鲜少有人知道·褚寒汀这一招使出,破云便立刻收起了轻佻的神色。
他轻巧地避过这一击,低声道:“看来他真的很看重你·”·话音未落,破云狠戾的一刀斜劈下来,口中道:“让我看看你的本事,配不配得上他的眼光”·这人同小辈动手竟也半点不留情面褚寒汀不敢掠其锋芒,飞身退出丈许,迟来的一剑才恰好架住破云的刀尖。
其实这会儿那一刀的力道已卸得差不多了,饶是如此,褚寒汀还是觉得手臂被震得一阵阵发麻··一来二去,两人已过了十几招·破云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功夫虽不到家,可学到的尽是褚寒汀的精髓。
他早收起了戏谑的心思,专心致志地应对起来··就算是给他死去的对手留下的最后一点尊敬··然而他这一专心,可苦了褚寒汀·褚寒汀的这具身体本就不得劲儿,与高手对战时,这一短处更是败露得一览无遗。
他一招一式都使得力不从心,只能挑些简单的剑招·可是褚寒汀会的“简单招式”十分有限,过不去三五招就要使完了··可看那魔尊破云,竟还越打越认真了·败在悬光剑下恐怕是他一生的隐痛,然而始作俑者已命丧黄泉,他永远没有另一次机会同褚寒汀堂堂正正地再决雌雄,只好退而求其次,打败他个把弟子,聊做安慰。
·魔尊想赢,十分想赢·褚寒汀苦不堪言·能使的招式他全用过了,破云的刀连绵不绝地死死压制着他,这绕指柔缠得断百炼钢,更别提他这黔驴技穷的半吊子。
破云下一刀若无其事地自下而上,“滑”过褚寒汀的一路要害;褚寒汀躲闪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反拧手腕,以剑当枪,逆着刀锋斜劈下来··情急之下,他竟被逼得使出了那玩笑一般的抱影剑法。
那套“抱影”乃是褚寒汀病重之时所创,威力比剑舞大不了多少·那看似行云流水般的一剑疲于奔命地截断他的刀风,终于在那刀堪堪抵在他小腹上时,力竭。
除了闭目等死,褚寒汀再无计可施··然而破云的刀并未伤着他分毫··一把精致的匕首自褚寒汀身后飞驰而来,与破云的刀撞在一处,直把破云撞得连退了三步。
他一见来人,秀美的脸上顿时浮起狰狞的神色,切齿道:“是你”·褚寒汀霍然回头,只见仿佛凭空出现的江潋阳正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第十七章·江潋阳探究的目光在褚寒汀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转向破云,他带着一脸不肯掩饰的讥讽笑意,道:“昔年一役,魔尊败走寒汀手下,本座时常忧心您想不开。
今日一见,看您欺负起没出师的小娃娃来依旧老当益壮,本座总算放心了·”·破云反唇相讥:“我也想不到百余年后,江掌门吃软饭的本事竟愈发精进了——当年靠活人,今日靠死人,你们天机山果真是一脉相承的好气魄。”
若提起江潋阳和魔尊破云的恩怨,那可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当年为了一棵三百年开一次的檀樱绛,江潋阳和破云各显神通,斗成了两只乌眼鸡,梁子就这么结了下来。
后来江潋阳无耻程度稍逊破云一筹,惜败,这才有了后来褚寒汀剑挑魔窟··虽然打砸抢的是褚寒汀,但是破云却把江潋阳恨得咬牙切齿,大抵是因为自己那一肚子层出不穷的缺德手段只比江潋阳这名门正派多一点点的缘故。
倒是褚寒汀不言不语直接砸了他们家,叫他输得心服口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江潋阳跟破云一照面就先长篇大论地相互嘲讽诅咒的一番,将毓秀山庄那几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听得目瞪口呆,不住可惜那神坛上屹立多年的当世第一人人设轰然倾塌。
褚寒汀对旧情人和旧仇人那段老掉牙的恩怨情仇并不感兴趣,趁着江潋阳和破云大打出手之际,带着几个少年悄悄离开了··他们没走出多远就碰上了行色匆匆的长老堂——江潋阳脚程太快,将他们远远甩在了后头。
长老们看见几个弟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俱都松了口气·毕竟若是在这种出师的考校上闹出人命,他们毓秀山庄真要贻笑大方了··待他们回到山庄时,小试已经结束,正由鲁长老门下弟子录入成绩。
除了他们几人,另有三名弟子拿到了二十块灵石,一个找到了宝器溯神剑,而乔临光拿出来的则是江潋阳的剑穗··山谷里发生了什么长老们看得清清楚楚,乔临光这事做得不算厚道。
然而这剑穗终究是落在他手里了,硬要说他错,毓秀山庄却也没有不能捡漏的规矩··更重要的是,乔临光是曹相安的弟子,没有人愿意同长老堂总管过不去,甚至包括陆仰山在内。
褚寒汀几人回来时恰好瞧见乔临光交剑穗的一幕,负责记录的弟子正要下笔·林绣山和谭青泉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林绣山忙叫道:“这位师兄稍等一下,那剑穗该是褚师兄的”·他这一句话叫全场的目光都汇集在了他们一行四人身上。
林绣山一点也不怯场:“剑穗是褚师兄从寒岁鸟脖子上抢来的,我们都能作证”·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被同行了同伴当场拆穿可就不同了。
乔临光的脸顿时涨红了,只觉得旁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便有乔临光的蹙拥强行为他辩白:“这剑穗明明是你们合力拿到的,也不全是褚师弟一人的功劳。
而且最后这剑穗最终确是乔师兄带出山谷的,算在他头上并无不妥·”·林绣山气愤道:“要不是他没有出手救褚师兄,能捡着剑穗吗”·丁晚岚忽然道:“乔师弟,你明明有二十八块灵石,通过小试绰绰有余,为什么还要拿褚师弟的剑穗交差”·她是丁晚河的妹妹,又是曾久锋唯一的女弟子,十分受宠。
谁都不愿同她过不去,给乔临光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丁晚河深深看了妹妹一眼,适时地出言呵斥道:“在师长面前吵什么此事自有长老们决断,各自都少说几句”·他一开口,谁也不敢说话了。
可这事长老们也不太愿意决断·曹相安和曲洵分别是两个当事人的师父,要避嫌不好开口;一早已打定主意要拉偏架的其他人,也谁都不愿当出头的椽子·讨好曹相安是一回事,可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任务,明目张胆地抱大腿也太难看了。
曲洵担忧地看了一脸无欲无求的弟子,暗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陆仰山·这段时间他这徒弟拼命练功,不就是为了在这次小试中崭露头脚么结果就差了最后一步,他哪里忍心让他的心血就付诸东流·陆仰山却用传音入耳之术对他说道:“师兄,我知道这次的事让寒汀受委屈了。”
曲洵心下一沉,便知陆庄主是指望不上了··他跟陆仰山师出同门,关系最亲近,二人都是一脉相承的怂包·陆仰山虽然当了庄主,却不怎么敢违拗长老堂,也很少有胆子为他出头。
陆仰山恳求道:“师兄,今日之事让大师兄很难下台,咱们做师弟的不能这样·你、你这弟子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我定然好好补偿他·”·曲洵禁不住师弟祈求的眼神,颓败地闭起了眼。
许久,曲洵终于在陆仰山期冀的目光下,将褚寒汀叫到一边,低声劝道:“寒汀,这次的事……咱们便大度些吧·”·褚寒汀知道曲洵- xing -子懦弱,可没想到他这么怂。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曲洵一眼,然后痛快地点了头:“是·”·别人的家事他何必强行出头反正江潋阳又不瞎,乔临光这么拿到的剑穗他铁定不会认。
曲洵怜惜地抚了抚他的头发:“他们放进阵中的宝贝都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回去师父给你几件更好的·”·又将褚寒汀说得心软,只好叹了口气:“好。”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负责记录的弟子总算在头名的位子上写下了乔临光的名字··江潋阳一身风尘仆仆从结界中出来时,这一番无声的争执已然落幕,就等着他这贵客就位,好公布结果了。
 ·江潋阳先例行说了几句客套话,接着目光就落在了那公示上·他挑了挑眉,转过脸对陆仰山笑道:“我记得庄主先前说拿到本座剑穗的弟子为头名,怎么,现在规矩变了”··☆、第十八章·江潋阳看似若无其事的一句话一出口,全场人都尴尬地静默了下来。
陆仰山干笑了两声,解释道:“江掌门不要误会,规矩就是规矩,岂有朝令夕改的道理您回来得晚,没有看见,这剑穗确是临光师侄拿回来的,头名该是他的无误。”
江潋阳摸着下巴挑了挑眉:“捡来的也算行吧,你们毓秀山庄的规矩,我一个外人不便多嘴·”·陆仰山顿时手足无措,仿佛不知该怎么办了。
曹相安也想不到这位贵客一言不合就搅局,只好撑着从容,道:“此事原也惹得诸位师弟颇有争议,江掌门若有经验则再好不过,若肯指点一二感激不尽·”·江潋阳漠然看了他一眼:“我毕竟是外人。”
一句话怼得曹相安无话可说·这位外人摆明了不满意,可又瞎矜持着不肯表态·曹相安不明白,江潋阳一贯温和有礼,从不拿架子,今天是有多生气啊。
不过是两个没出师的小弟子,至于么·褚寒汀对江潋阳这副模样却是见怪不怪——这才是他原本的- xing -情呢·平易近人的皮哪是这么好披得住的,这不,在破云那里没讨得便宜,顷刻演不下去了。
只可怜毓秀山庄这些长老们,还以为是自己得罪了江潋阳,心里不知要怎么惴惴不安呢··惴惴不安的曹相安好话说尽,总算哄得江潋阳缓和了神色——他总算察觉到自己今天失态崩了人设。
如此一来,曹相安的请求就不好推脱了,江潋阳沉吟道:“当时谷中境况如何,诸位看得一清二楚·本座的剑穗乃是另一个弟子从寒岁鸟的脖子上摘下来,个中险情自不必说。
那小弟子智勇双全,应是当之无愧的头名,诸位以为呢”·诸位还敢说什么哄好了这尊神已是皆大欢喜,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锤定音·褚寒汀的剑穗失而复得,曲洵没什么表示,转过脸却红了眼眶;林绣山几人则已控制不住地欢呼起来··褚寒汀名列榜首,榜眼是那拿了溯神剑的弟子,第三名就是丁晚岚。
除了他们,按照新规矩,还有五名弟子拿到了二十块灵石,可以出师了··就是没有乔临光的名字··乔临光着实有些冤枉·他那二十八块灵石就好端端地揣在怀里,只不过刚才一念之差,没有报给记录的师兄,结果到现在都无从辩解。
他眼睁睁地看着公示上被施了咒术,再无法更改,只好恳求地看向曹相安··曹相安心疼弟子是真,可他更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惹江潋阳不快,只好冷硬地偏过头去。
乔临光彻底绝望了·他向来说一不二的师父尚且不敢违拗江潋阳的意愿,他人微言轻,更是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百思不解,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师弟,怎么就能得了大能的青眼,明里暗里替他出头·……其实江潋阳根本没有为难一个孩子的打算,他只是忘了而已。
散场后,新拿到了出师资格的几个少年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该往哪里去游历,就连丁晚岚都好心情地跟着附和了几句·唯独褚寒汀一言不发,林绣山好奇地问道:“褚师兄呢,你可有想去的地方么若是没有,不如咱们结伴同行可好”·褚寒汀心道就凭自己的这点微末修为,失去了长辈的庇佑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摇摇头,婉言谢绝道:“我还没有想好,可能会先在山上闭关一段时间吧·”·林绣山目瞪口呆··转过天来,褚寒汀还真开始漫山遍野地寻觅起可以闭关的洞府来,直到傍晚才回到芰荷苑。
他一进门就看见,宋东亭竟然在练功,这可新鲜,想必是被自己激励了一下,能维持几天就不知道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宋东亭一见褚寒汀便喜气洋洋地扔了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师兄,刚才有客人找你呢。”
 ·褚寒汀一笑,心道江潋阳那呆子定是看到了抱影剑,回过味儿来急着找自己确认呢··哪知宋东亭接着道:“便是丁师姐·不过她看你不在,便说晚些时候再来。”
说到这,宋东亭显得十分忧心:“师兄,她不是来找麻烦的吧”·褚寒汀:“……”·他话音刚落,院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褚寒汀一瞧,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来人可不正是丁晚岚·宋东亭刚才那句话定是叫她听见了,因为她没同褚寒汀打招呼,而是先严厉地看了宋东亭一眼。
宋东亭缩了缩脖子,当即没骨气地溜了··褚寒汀好笑道:“别跟小孩子计较,这么晚了,找我有事么”·丁晚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褚寒汀摇摇头:“莫急,我给你泡杯茶吧·”·褚寒汀冲得一手好茶·他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最普通的茶叶经了他的手,仿佛都带了异香·丁晚岚却没心思品茶,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试探地问道:“你对江掌门……可是真心的”·褚寒汀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
褚寒汀虽然对“要脸”这件事没什么执念,可被个小女孩问到私人感情经历,多少叫他这张老脸有点发烧·丁晚岚却完全误解了,她看褚寒汀这窘迫的样子,早忘了自己刚才是如何尴尬的。
她老成地拍了拍褚寒汀的肩,道:“褚师弟,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褚寒汀哭笑不得:“是,师姐教训的是·快说正事吧,你大晚上地跑来找我,不会就为了这件事吧”·丁晚岚点点头:“不然呢”·褚寒汀:“……”他真是低估了姑娘家的八卦精神。
丁晚岚却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褚师弟,今日我偶然听见我哥同人交谈,与你有点关系……哎,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就是……”·她心一横,不歇气地说了下去:“听说江掌门这次下山,就是为了选个年轻修士做双修道侣;你若是爱慕他,眼下可要抓紧了,诸位长老们都绞尽脑汁要往他身边塞人呢”··☆、第十九章·褚寒汀目瞪口呆。
这小丫头不知哪里听来了一肚子的无稽之谈,自己尸骨未寒——不仅未寒,而且还活蹦乱跳的,江潋阳怎么会重寻道侣毓秀山庄这些长老白活了千八百年,办事都不过脑子么·褚寒汀冷笑了一声,断然道:“不可能。”
丁晚岚却全然会错了意,她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地晃着面前的茶盏,情绪十分低落:“你也不相信吧我刚刚得知此事时也是不信的,咱们的师父德高望重,怎么会做这等……有损身份的事”·褚寒汀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在他看来毓秀山庄这些人本也没什么身份可言。
以天机山如今的地位,哪个修士不想讨好江潋阳呢他若真有这个意思,别说一两个小弟子,就是让他们把自己打包送到江潋阳床上,恐怕也没几个不乐意。
只不过这种狗拿耗子的行径另褚寒汀心中怒火越炽,终于忍不住刻薄道:“能跟天机山掌门双修,也不算吃亏了·”·丁晚岚根本没听出他神色恹恹:“可是双修总该是有情人一起做的事……如果是你的话,倒还说得过去。”
褚寒汀一口茶险些呛在喉咙里··丁晚岚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看,你大张旗鼓地爱慕了他这些年,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褚寒汀哭笑不得:“借你吉言啊。”
丁晚岚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的竞争对手一定很多——听我哥的意思,好像各位师伯都要送呢·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你可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吧。”
却说丁晚岚回房时恰好碰见了丁晚河,丁晚河皱了皱眉:“你跑到哪去了”·丁晚岚闭紧嘴巴,使劲儿摇头:“我哪也没去啊。”
丁晚河狐疑地打量了她半晌,却难得什么都没有问·他似乎满腹心事,烦躁地摆了摆手就放她走了··丁晚岚背过身去,长出了一口气,暗道好险。
她却没看见,她身后的丁晚河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褚寒汀不知长老堂最后是如何抓着那几句无稽之谈勾心斗角的,总之三天过去了,他们芰荷苑一点动静都没有,倒叫他对懦弱的曲洵稍有改观。
褚寒汀整日寻闭关的洞府,过了极为平静的一段日子·他对自己和江潋阳之间两百年的感情还是信得过的,江潋阳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找什么双修道侣,毓秀山庄这些好毁人姻缘长老们最后要如何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拭目以待。
他只是有些好奇,天机山跟毓秀山庄明明没什么交情,江潋阳为什么会在这里住这么久呢·直到这一日,曲洵破天荒地一早回了芰荷苑··褚寒汀白天照例不在家,回到院子里已又是傍晚了。
他一进院门就被扑上来的宋东亭撞了个七荤八素,宋东亭捉着他的手大声道:“师兄,你可回来了,师父等你好久啦”·又小声加了一句:“你嘴甜些,师父好像心情不好。”
褚寒汀同情地看了宋东亭一眼——这可怜的孩子一定不知道,在曲洵耳朵里,他后头那句欲盖弥彰的叮嘱跟之前一句并没有什么差别··曲洵的脸色是少见的严肃。
他面前摆着满满当当的一壶茶,却是早就凉透了的·褚寒汀刚进来正堂,他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这些天都做什么了”·褚寒汀如实道:“寻一处洞府,打算闭关清修。”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曲洵审视地看了他半晌,最后缓缓点了点头·褚寒汀不明所以,便听曲洵道:“咱们山庄闲杂人等太多了,想找一处清幽又灵气充沛的洞府闭关恐怕很难。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为师倒觉得你不如先下山游历一番,也许会有奇遇·寒汀啊,你资质不错,一直留在毓秀山庄未免可惜·”·褚寒汀震惊地看着他的师父,久久说不出话来。
且不说能把修为这么差的弟子独自扔下山去是不是亲师父,他更加关心这个“资质不错”,曲洵是怎么看出来的·曲洵等不到他回话,便急躁地做了决断:“回去收拾东西吧,为师等着为你送行。”
褚寒汀:“……”·曲洵将一头雾水的徒弟打发走,疲惫地叹了口气·要不是今日曾久锋随口问他“选了哪个弟子给江掌门做随侍”,他根本不会急着送褚寒汀下山。
别人不思进取,要把好好教养的弟子送给宿敌折磨他管不着,可他的寒汀决不能让江潋阳这种衣冠禽兽糟蹋了·双修曲洵冷笑了一声,那姓江的要的恐怕是鼎炉吧·想想江潋阳仗着一身修为,在他毓秀山庄横行霸道,曲洵气就不打一出来。
拿了半把烧得面目全非的破剑鞘,硬说从他烧焦的山顶找到的唯一的“证据”,狮子大开口要搜山,分明就没将毓秀山庄放在眼里·江潋阳对他们这些长老尚且尊敬有限,怎么会好好待他们的弟子·再想想自家弟子平素对江潋阳那痴迷的模样,曲洵觉得头更疼了。
他一点也不想看着他好好的徒弟拼命倒贴那个禽兽,所以寒汀一定要尽早送走想到这,褚寒汀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显得无比漫长,坐立不安的曲洵索- xing -开箱拿了几件法宝追了出去:“……徒儿,咱们修行之人不必讲究俗物,你也不必带什么东西了,只把这几件法器带好,为师这便送你下山”·……明月高悬,夜凉如水,褚寒汀孤身一人站在毓秀山庄三十里开外的村子口,抱着莫名其妙被塞过来一只包裹,耳畔响起一声悠长的狼嚎。
·☆、第二十章·褚寒汀毫无征兆地被师父赶下山,压根没想好要往哪儿去·他暗道毓秀山庄果真没几个正常人,那曲洵练功四平八稳,哪想到做人师父行的却是无常一道·他现在是该等一等江潋阳,还是干脆自己回天机山去·褚寒汀一筹莫展地绕着村口转了几圈,两难之下,总算想到了一个绝顶的馊主意——占卜。
有些修士沉迷占卜一道,没事就爱算上一卦·出门打架,拿蓍草卜个吉凶;闭关修行,拿龟甲算个吉时;更有些人连洗个澡都要先观天象·不过对大多数修士来说,占卜这件事就像个仪式,从来也没听说有谁为了卦象不好就不闭关、不决斗了。
褚寒汀并不是沉迷卜卦的那一挂人,此道于他来说最多算是消遣·毕竟天道无常,哪里轻易容人窥测是以他身边从不带占卜的东西,摸了半天才摸出一把铜钱——还是曲洵给他应急时候花用的。
·这等俗物自然不适合用来领会天意,然而褚寒汀一时也找不出更顺手的工具了·他只好从这一众俗物里捡出一枚看起来干净些的,然后行个自己最擅长的占卜方式。
投掷·铭文在上则等江潋阳,花纹在上则自己先行··褚寒汀指头轻轻一捻,这一枚小小的钱币便弹起两尺高,随后“啪哒”一声脆响,落在石堆中。
褚寒汀定睛一看,发觉这一卦卜得不甚成功——那铜钱被卡在石缝中,笔直地立得□□··褚寒汀:“……”·天道惫懒,似乎并不想为他指点迷津。
褚寒汀无法,只好漫无边际地揣测——他认为占不出结果可能是天道在暗示他随心而行·因此褚寒汀决定先等一等江潋阳,毕竟此去天机山山高路远,他修为又低微,很难说途中会不会碰到什么棘手的精怪魔修。
毓秀山庄往南三十里有个回南镇,乃是个枢纽要地·平日里山庄弟子采买日常所需基本都是在此处;而要从山庄出发去往各地,这镇子也是必经之路··江潋阳下山之后,无论如何都会经过那里。
褚寒汀对以上分析非常满意,于是拎着自己那小得可怜的包袱,准备先到那镇子住上几天··他修为不够,御剑只能应急,还代不得步·幸好三十里还不算远,走上个把时辰也该到了。
褚寒汀绕开村口,一路去往回南镇,摸着怀里干瘪的钱袋,心中盘算着到了镇上得先租个车马·却根本没有发现就在他刚才占卜过的石堆中,有一双绿莹莹的眸子若隐若现。
这一路上越走越荒凉,废弃的庙宇也不见一个·过了那村子没多远,便有一对奇形怪状的石峰映入眼帘·这两座山峰挨得极近,中间只容一人通行,约么有一里地长。
褚寒汀不喜这种极易遭伏击的地势,可又不欲翻山,多走几倍的路,只好硬着头皮穿过山谷··反正他现在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弟子,谁会花这个心思埋伏他·话虽如此,可褚寒汀却丝毫没有放松警觉。
大约走到一半时,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风声·褚寒汀戒备地将左手按在剑柄上,打量着四周··他刚一抬头,便见一只银色的狼从天而降·幸好褚寒汀早有准备,赶忙飞身退开,才没有被这畜牲扑个正着。
这头狼披着一身钢针般的狼毫,一双眼睛闪着幽幽的绿光,冲着褚寒汀低声咆哮着弓起腰身,摆出进攻的姿态··这银狼不知同毓秀山庄山谷里的那群有没有关系。
不过它想必是单枪匹马来捕食的,因为狼群通常不会选在这种狭小的地方伏击猎物·这么一想,褚寒汀便放心了许多,虽然地势不利,但是总比遭遇狼群好多了……·褚寒汀边思索边后退了几步,给自己挣出一个施展的空间。
他退得急,以免那狼欺上身来;可奇怪的是,银狼并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依旧在原地维持着那箭在弦上的攻击姿态··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有些奇怪,这种半妖半兽的智力并不能高到让自己难做预判的地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反常即为妖。
褚寒汀霍然弹起三丈高,单手扒住一块凸起的石头,低头一看,恰见另一头银狼一跃而起,正好落在自己刚刚站过的位置··褚寒汀惊出一身冷汗··到嘴边的夜宵飞走了,两头狼发出愤怒的咆哮,奔着山崖上的褚寒汀飞扑过来。
褚寒汀纵身一跃,轻巧地滚落在地上,同时撒出一把符咒··其中有一张,幸运地裹住了银狼的脚··下一刻,那符咒无风自燃,仿佛一朵长在狼脚上的火焰花,任它怎么扑也扑不熄。
另一头狼见状大怒,凶狠地抖落了一身毛,钢针雨点一般冲着褚寒汀飞来·褚寒汀不退反进,却是将自己掩在一块凸起的山岩后,躲过了第一波钢针;他旋即飞身扑出,提剑指向银狼的咽喉。
可怜那狼刚刚将一身铁甲甩脱,正是无从防护时,被褚寒汀一剑刺穿要害,挣扎了一会儿便动弹不得了··两头凶兽顷刻间一死一伤,褚寒汀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
而他不敢多在此地停留,一口气没歇地冲过这羊肠小道··好在一路无事,褚寒汀顺利来到小镇外·此时天边堪堪露出鱼肚白,褚寒汀便安静地站在城墙下,等到卯时开城门。
忽地,他的内府中一阵翻江倒海···☆、第二十一章·褚寒汀只觉得自己的内息一阵阵翻江倒海,原本稀薄的真元不知什么时候骤然变得充沛起来,狭小的内府一时容纳不下,只好各自为政地在他四肢百骸横冲直闯。
褚寒汀禁不住捂着心口闷哼了一声··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不算陌生——这代表着他的眠风心法跃然而上到了一个新境界·此时最容易真元不稳,须得好好巩固。
可是,此处既没有幽静的洞府,也没人能替他护法,实在狼狈··不过好在只是第一重,梳理起来应该很容易··褚寒汀只好就地坐在城墙下,勉强将体内真元运转了一个周天,总算暂时压下了那股风起云涌的躁动。
可惜事实上只有少部分真元顺从归位,更多的依旧在胡乱冲击着他脆弱的经脉··褚寒汀面色凝重地站起来,他现在必须找个幽静安全的地方闭关几天,好好找一找问题所在。
他分明没有服丹药强提修为,体内的真元为什么会化用不了·卯时,回南镇城门大开,褚寒汀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进入城中·他找到镇上唯一一间客栈,对掌柜道:“来间安静的客房,我要多住几日。”
褚寒汀半夜十分才解决了两头凶猛的银狼,细看下袍脚已经被撕碎了;又体验了一把真元集体造反,疲惫得面无人色·他现在看起来只比流浪汉胜在衣裳干净,客栈老板打量了他半晌,假笑一声,道:“这位客观,咱们这小本生意,向来是先付房钱的。”
褚寒汀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钱袋,放在老板面前·老板嫌弃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道:“您这点钱,够住上房三天、中房五天,柴房能住半个月·”·褚寒汀一时无言以对。
他自出山之时一战成名,自有人供奉,从来没为钱的事发过愁;这还是头一回尝到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滋味··褚寒汀抽了抽嘴角:“柴房就柴房吧·”·掌柜的又假笑了一声:“得嘞。”
随即高声吆喝道:“柴房一间,十五天哎,我说客观,你要不要少住几天——总得留几个钱吃饭吧”·褚寒汀没理他,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跟着小二往柴房走去。
·客栈的柴房在院子西北角,离客房有段距离·不下雨的时候,柴都堆在院子里,这间屋子平时只用来存放些三五年也不见得用上一回的杂物,意外地非常安静,难怪掌柜肯拿出来揽客。
褚寒汀掐了个诀,屋子登时变得一尘不染·他仔细地拴上门,盘膝在狭窄的床上坐了下来··褚寒汀强行将体内真元运转了三个周天,再睁眼时正是月上柳梢头。
他没有点灯,整个人直接疲惫地倒在了床上··刚才他总算将一身真元丝丝缕缕地梳理进了奇经八脉,暂时应该没有暴动的危险了·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
这种事总是一回凶险过一回的,说不准到哪一次就会爆体而亡了··而根源就在这具身体上·这具身体的经脉狭窄又不通畅,连眠风第一重的真元都承载不住。
褚寒汀根本没想到这个人的资质已经不是能用“差”来形容的了,而是压根就不适合修仙·褚寒汀怀疑就连他原先那点少得可怜的修为,也全是曲洵用丹药堆出来的。
收这么一个弟子根本就是害人害己,那位曲长老是不是脑子不好·然而脑子不好的曲长老种瓜得豆,现下种种苦果全都应在了褚寒汀的头上··褚寒汀疲惫已极,却愁得睡不着觉。
他倒霉摊上了这么一具身体,还不如投胎重来呢可事到如今,他显然不可能再死一次,指望借尸还魂的事再发生一回;他只能捏着鼻子在这具身体上想办法了。
褚寒汀苦思冥想,只想到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洗髓··天机山有种难得的灵药,名叫幽兰生,有生死肉骨的奇效,辅以秘法,有七成把握能让人脱胎换骨。
他得赶紧找到江潋阳·否则半个月后,若是再等不到他,也只好自己先回天机山了··第二天,褚寒汀从行李里翻出一快砚台,拿到镇上的当铺换了一串钱;又回到客栈大堂,寻了个角落里的座位,要了一壶茶,预备从早一直喝到晚。
这个位置既不引人注意,又能总揽全局,是褚寒汀一早相中的·相来干嘛呢听人聊天··回南镇是个枢纽要地,凡人修士鱼龙混杂。
而这个客栈是镇上唯一一间客栈,几乎来往过客都会在此地驻足歇脚,也就意味着各种消息都会在这个地方传播发酵··褚寒汀原本只想探一探江潋阳的行踪,可是没想到,头一天还不到中午,就叫他听见了个了不得的消息。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诸位还没听说吧,三大门派中的隐白堂,前些时候可出了件大事”·说话的是个大汉,眼中闪着精光,不是修士就是个练家子。
他这劲爆的消息一出口,身边登时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个穿绸衫的少年笑嘻嘻地催促道:“大叔,你接着说啊,我给你买酒好不好”·那汉子见这么多人围着他,自觉十分骄傲,于是娓娓道来:“此事还要从半年前,天机山的那位大能陨落说起……”·“陨落的大能”骤然在这一场闲话中被点了名,耳朵不由得动了动。
“……自打那一位头七过后,天机山那一百多年没下山的掌门便重出江湖,先后走访了隐白堂和毓秀山庄,据说是找着了件物证,要追究他道侣之死·后来不知怎么的,江掌门竟将凶手定在了隐白堂堂主秦纵身上——哦,现在是‘前’堂主了。
江掌门问毓秀山庄借了几个长老,亲至隐白堂兴师问罪,那一战啊,啧啧,听说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说到这,便有人嗤了一声,道:“什么昏天黑地啊,我大表哥的亲娘舅的族兄就住在秋其山下,还给隐白堂的仙人们送过柴呢听他说啊,毓秀山庄那几个长老压根就没出手,江掌门一个人切菜似的,把他们全揍成了鹌鹑。”
众人齐齐惊叹·这些大能们之间的倾轧跟他们普通人没有一个子儿的关系,但并不妨碍他们茶余饭后,对此津津乐道··至于真假,又有哪个在意呢·先前为了听故事要给汉子买酒的少年仿佛对“送柴人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嗤之以鼻,他闪着一双明眸,托腮追问道:“大叔,你接着说啊。
那隐白堂后来怎么样了”·那汉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后来……后来我却不知道了·不过照那位兄台的消息,想来已经毁了吧。”
·☆、第二十二章·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给一屋子萍水相逢的旅人强系了缘分一场·太平盛世的山野村夫,没几个身上带着要紧事的,索- xing -趁着大雨歇歇脚,天南海北地侃起大山来。
皇亲国戚、大盗侠客、才子佳人、还是仙山里那些不世出的大能,到了平头百姓的口中都是一视同仁的佐餐小菜·而今日让他们津津乐道的,自然是隐白堂的那场剧变。
“隐白堂千年基业,难道就没落在江潋阳的……一把剑下”·一个修士模样的中年人叹息一声:“要说那隐白堂已有好几代没出过惊才绝艳的人物了,没落也不是一夕倾塌。
就算这次没有江潋阳,他日也会有张三李四,这是命运使然·” ·“命运”二字是压在每个人头上的一座山,众人少不得又感同身受一般长吁短叹了一番,似乎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功夫,已经为“没落”的隐白堂哭了一回丧。
唯有那绸衫少年,嘴角一直噙着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叔,我觉得你说得不对·”·那汉子对这事本来不甚确定,可又不愿在一个孩子面前丢人现眼,他虎目一瞪,嘴硬道:“我老大年岁,难不成还能骗你一个娃娃”·少年并不答言,后退了几步隐没在人群中,意味深长地往那汉子身后看了一眼。
下一刻,那汉子原本好端端地坐了半天的椅子忽然碎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下巴结结实实地撞在桌面上,把自己咬得满口血沫,登时说不出话来了··围观众人都被他这一遭无妄之灾给吓了一跳。
“哪个在此造谣,说我隐白堂覆灭啊”人群中忽地响起一个轻慢的声音,一个摇着扇子的文士越众而出:“这位大叔,可不要空口说白话。”
那大汉敢怒不敢言地看了文士一眼,终究忍气吞声地低了头··“算计凡人,你们隐白堂就剩下这点本事了么难怪人人都要以为你们没落了。”
不知什么时候,客栈大堂里来了个扮相怪异的客人,雌雄不辩、人畜不分··那文士在那人被一根巨大羽毛遮了半边的脸上淡漠地扫了一眼,“啪”地一声合上了扇子:“魔修”·魔修的名声并不好,滥杀无辜、挖心吃人,诡异又血腥。
原本坐在怪人身边的人们登时作鸟兽散,气氛陡然变得紧绷起来·有那机灵的已提着行李逃之夭夭,唯恐待会儿神仙打架殃及到自己··唯有褚寒汀不动声色地又给自己添了杯茶,兴致勃勃地等着看戏。
只见那摇着扇子的文士和点缀羽毛的怪人已剑拔弩张地僵持在一处,不过谁也没有先动手的意思·那怪人还在桀桀怪笑:“谁不知道当日一战,江潋阳剑都没出鞘,就将秦纵揍得满地找牙。
你们隐白堂二十六个长老加起来活了一万多年,打不过江潋阳一个毛头小子·若我是你,都没脸说出自己的师承”·文士怒斥道:“一派胡言秦堂主禪位乃是我堂中再正常不过的更替,同、同江掌门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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