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我是你前夫啊[重生]+番外 by 桃灼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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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我是你前夫啊[重生]+番外 by 桃灼灼(4)
·褚寒汀却好脾气地摇摇头:“这事怎能怪师父更不怪庄主,毕竟是我自己……喜欢他·”他垂着头,咬了咬下唇,曲洵连忙噤声,张罗着引他上山,宋东亭又在他耳边不住说着趣事,这才将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他们师徒三人一同进了山庄,回到芰荷苑,褚寒汀才开始一件件地往外头拿东西·给宋东亭的小玩意,给曲洵的好药材,连同几个长老并与他交好的师兄弟,每个都有礼物。
曲洵看得心酸,不由得叹了口气:“寒汀,你这段时间……过得不轻松吧”·天机山上那么多人,单是江潋阳的弟子们怕就颇有微词。
寒汀的修为不如他们,又有前头那一位是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永远横亘在他们心里,哪里会对寒汀好呢要是真有哪个对他好些,也不会逼得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孩子忽然变得如此周到了。
褚寒汀却笑了笑:“也没怎么辛苦,江掌门的弟子都与东亭一般年纪,我看了很亲切·”说着,他将带给陆仰山的东西单独挑了出来——这一份可是最贵重的,因为里头有江潋阳那封传说中的“亲笔信”。
曲洵嫌弃地看了那信一眼,可大概也知道自家掌门重视这个,只好亲手捧了东西,带着褚寒汀往长老堂去了··陆仰山一早得了消息,已等了他们许久·他一见褚寒汀,先是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褚寒汀还是为了他的山庄;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安慰褚寒汀,可字字绕不过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曲洵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无可忍,将江潋阳的信塞到了他手里··陆仰山拿了这灵丹妙药,果然不再废话,抖开信纸仔细看了起来··褚寒汀眼看着陆仰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便知江潋阳信中定是鬼话连篇。
半晌,陆仰山长出了一口气,眉间郁气一扫而空·他将信递给曲洵,道:“师兄你看看,江掌门给了咱们解释,也是情有可原·”·曲洵才扫了一眼嘴角便抽搐了起来,怒道:“这信根本就不是他亲笔写的他竟这样敷衍我们”·陆仰山宽厚地摆了摆手:“师兄此言差矣,像江掌门那样的身份,还想着敷衍咱们寒汀几句,已算是体贴啦。”
曲洵和褚寒汀都觉得无话可说,幸好陆庄主也没有跟褚寒汀长谈的打算,客套地叮嘱了他几句,便放他走了··他只留下了看起来随时想要掀桌的曲洵··褚寒汀一路从长老堂往芰荷苑回去,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能才能从毓秀山庄那千余人中,逼着那个幕后主使的露出马脚。
他想得太入神,甚至没注意后头跟上了一伙人·直到堵住去路,褚寒汀才惊诧地抬头望去——·只见陆随境嚣张地冲他呲了呲牙,道:“哟,褚师兄,回门哪”·这只险些飞上凤凰枝头的野鸡也不知招了多少人的记恨,是以天机山退婚的消息便也传得格外迅疾,陆随境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不错眼珠地盯着褚寒汀,不愿放过他半分失落无助抑或恼羞成怒的表情。
可惜让他失望的是,褚寒汀从头到尾都显得很平静··褚寒汀这会儿没心思跟个熊孩子计较,他对陆随境淡淡一笑,礼貌地点了个头便转身要往另一条路走·陆随境却受不了被人这样无视,追上去不忿地说道:“你这人怎的这样不知礼”·褚寒汀无奈地瞥了一眼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不紧不慢地说道:“陆师弟这是想同我切磋么切磋没问题,不过还请正经下贴子到芰荷苑。
唔,今日我刚回山庄,舟车劳顿的,恐怕要过些时候再答复你了·”·总的来说陆随境并不是个乐意趁人之危的人,听褚寒汀这么一说,他顿时就忘了自己找茬的初衷,开始认真考虑起下贴子挑战的各种事宜来。
那个好像永远会跟在他身边的胖子——名叫杜犀的——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提醒道:“咱们是来寻仇的,你可别叫他三言两语就给带跑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陆随境恍然大悟,果然又对褚寒汀怒目而视。
褚寒汀的修为今非昔比,耳力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杜犀的话一个字也没能瞒过他·他一眼瞥见陆随境的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心道今日要是不能狠狠打发了这小子,以后还不知要生什么祸端。
想到这儿,褚寒汀先下手为强,冷笑了一声警告道:“陆师弟,你忘了上回挑衅我,落了个什么下场么”·陆随境哪里会忘,他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样的亏。
被取消了小试的资格,又禁足了一年多,直到最近他师父才大发慈悲将他放出来·陆随境低喝了一声,一把抽出佩剑,对褚寒汀干脆地说道:“拔剑吧咱们今日一个对一个,你若能凭本事赢了我,我往后都绕着你走”·褚寒汀笑眯眯地点了头:“在场诸位都是见证,你可莫要反悔。”
心中暗自赞叹这孩子可真是妥贴,这番话说得正正好合他心意,都不用自己费心引导了·褚寒汀也不出手,只等着陆随境来势汹汹地一剑斜劈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刚拔出佩剑。
·褚寒汀微微一偏头,躲开了陆随境的剑·陆随境一击不中,气势不歇,他迅速变招,第二剑横着切向褚寒汀颈侧··褚寒汀道了声好,不慌不忙地后撤了一步,剑尖恰好擦着他白嫩的脖劲再次落空。
接下去的几招,褚寒汀都只左躲右闪,并不还手·陆随境渐渐被他游刃有余的模样扰得心浮气躁,一急之下,终于露了破绽··陆随境被禁足一年,省了惹事生非的时间,日夜苦练,进境不小。
不说别的,他如今这一招“三叶兰”已使得不比丁晚河差·可惜他太过急功近利,招式虽然漂亮,却也将自己的后路给封死了··直到剑势凝滞,陆随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陷入了一个死角,那些他拿手的大开大合的招式全施展不开。
按说褚寒汀的处境本该比他更加艰难,可人家却仗着精妙无双的身法,游鱼一般滑了出去··瞬间,攻守易形··陆随境看着褚寒汀对他不怀好意地一笑,脸色大变。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跟此人过节不小,此番若是落在他手里,还不知道对方要怎么下黑手整他·偏偏这么多人都看见是他挑衅在先,捅到长辈面前也是他理亏。
眼看着褚寒汀手起剑落,陆随境只能效法困兽之斗,将浑身真元凝于剑上,企图拼个鱼死网破·褚寒汀不赞同地“啧”了一声,口中道:“还远没到避无可避的地步呢,你何必孤注一掷今- ri -你若是碰上比你强得多的对手,你这打法,活棋都要给你下死了。”
陆随境连出昏招,却还嘴硬:“这地步哪里还有活棋”浑然忘了褚寒汀刚从更加不利的境地反戈一击··褚寒汀一笑,也没真下死手,只拿剑柄轻轻磕了陆随境的腕子。
陆随境却觉得仿佛一座泰山的份量尽数压在了自己脉门上,他手一松,剑应声落地,一身真元也泄了个七零八落,险些吧内府都冲伤了··再看褚寒汀,根本毫发无损。
他摇了摇头:“看见了不合时宜的拼命伤不了敌,只能自损八百·”·说完,褚寒汀转身便走··陆随境瞪大了眼睛,想不到这一架就这么打完了。
他落了下风却没受什么重伤;那惹人厌的对手还教他对敌经验——虽然得等他静下心来,好好分析分析这番话是不是褚寒汀胡说的·陆随境别别扭扭地拾起剑,斟酌着自己似乎该对褚寒汀道个谢,便开口唤道:“喂”·褚寒汀却走得更快了。
他回毓秀山庄是为了揪出幕后主使,只想暗搓搓搅混水,可不想大张旗鼓地给人教孩子··可陆随境受宠惯了,还没被谁这样嫌弃过,一时间不由得委屈起来·他快步追上褚寒汀,灵机一动,道:“你跑什么,咱们还没分出胜负呢”·褚寒汀无奈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失策了。
这少年看着骄傲,谁想到却是块死缠烂打的狗皮膏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快刀斩乱麻,便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怒喝道:“阿境,你在做什么”·拉拉扯扯的陆随境与褚寒汀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了一个娇俏的少女,怀中抱着剑,正对陆随境怒目而视。
陆随境一见她就缩了缩脖子,顿时成了只小鹌鹑:“师姐……”·褚寒汀感激地对她微微颔首··来人正是丁晚岚··丁晚岚走到陆随境面前,毫不客气地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斥道:“你才放出来几天,就这样胡闹起来,想接着‘闭关’我便跟大哥说一声,亲自替你选个好地方”·陆随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道不敢。
丁晚岚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蹙着眉道:“滚吧,下不为例·”·陆随境如蒙大赦,夹着尾巴跑了··褚寒汀对丁晚岚感激地一笑:“多亏你解围,要不我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丁晚岚摇摇头,道:“我才该多谢你,要不是你手下留情……”她一双妙目望着褚寒汀,欲言又止:“我看你情绪似乎还好,修为进境也快,唔,回来也好,哪儿能有家里舒服呢”·她这一番话驴唇不对马嘴,褚寒汀却听明白了其中意味。
他心中觉得熨帖,微微笑道:“多谢你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丁晚岚轻叹一声:“本来就是一路找你过来的,能碰不见么”·褚寒汀跟丁晚岚并肩回到芰荷苑,意外地看见谭青泉和林绣山都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宋东亭一见褚寒汀回来,立刻跑到他身边:“师兄,这二位师兄说是来找你的·”说着,还戒备地看了两人一眼··芰荷苑很少来客人,从前还经常有人趁着曲洵不在,特地跑来欺负他们师兄弟,难怪宋东亭会多心。
褚寒汀安抚地拍了拍他:“没关系,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去玩吧·”·宋东亭这才高兴了些,道:“那我去泡茶”·宋东亭一走,林绣山与谭青泉便都笑了起来,道:“褚师兄,你这师弟好有趣。”
褚寒汀也忍俊不禁:“见笑了·怎么连林师弟都回来了,可别说是为了看我吧”·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几人见他一上来说破,便干脆也不掩饰了。
林绣山叹了口气,道:“你是明白人,咱们出生入死的交情,我也不与你假客套·你……既回了山庄,我自然该看你来,可若说是听见那消息才回来是绝没有这么快的。
我此次回来是赶巧,实是为了庄师兄·”·丁晚岚接着道:“是,我们已商量好了,这几日便要杀了那只象蛛,为庄师兄报仇·你既回来了,跟不跟我们一道”·褚寒汀愣了愣,他正发愁该怎么搅浑水,哪知刚瞌睡就有人给递了个舒服枕头。
他迅速合计了一番,沉吟道:“可是你们大概也知道,庄江之死,始作俑者并不是那头象蛛吧·”·庄江是怎么死的,除了当日不在场的林绣山,谭青泉与丁晚岚都是看见了的,怎么会忘。
丁晚岚忍不住红了眼圈:“你说得是·可真凶是谁,连庄师兄也没看见,十余年过去了,咱们又到哪去找呢就算那人曾留下过什么蛛丝马迹,日久天长的,吹也吹散了。
现在我们除了杀了象蛛,聊以慰藉他在天之灵,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了·”·谭青泉叹道:“是啊,况且当年庄师兄尚且不是那人对手,我们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恐怕现在也没有能力替他报仇的。”
褚寒汀听得哭笑不得:“所以你们就因为这个退而求其次我却觉得你们这样急惶惶地杀了象蛛,是正中凶手下怀——它也许是这世上仅存的证据了。”
·丁晚岚几人听完,完全愣住了·他们单想到要给庄师兄报个力所能及的仇,却完全没有考虑这一层·半晌,林绣山道:“那如今看来,这头象蛛还动不得了”他有些不甘心地皱起眉头:“难道又要从长计议么”·他们为了这一日苦修不辍,哪里舍得善罢甘休。
褚寒汀略一沉吟,道:“倒也不必·你们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往后山去我可与你们同去·虽说十年过去了,可说不定天道肯网开一面,能有漏网之鱼也未可知。”
虽说希望渺茫,可听了这话几人眼睛的还是亮了亮·褚寒汀又道:“况且那凶手也未必就很难对付;他说不定只是暗算庄师兄才得手的·”·几人摩拳擦掌地敲下了三日后的时辰,好好坐下来喝了杯茶。
林绣山有些愧疚地感叹道:“细想起来,自打小试那时与你相交,每次都是你照顾我们,我们却从未帮上你什么·这次也是,你才回山庄来,我们就……”·褚寒汀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既拿我当生死之交,何必计较这点小事何况我也没什么不好,远没有外头传得这般委屈。”
褚寒汀回到毓秀山庄的第一个晚上,恰逢曲洵在长老堂轮值·宋东亭体贴他一路劳顿,师兄弟两个关起门来喝了壶茶便散了·宋东亭一径催褚寒汀休息,自己房里也早早熄了灯。
然而褚寒汀一路磨蹭着回来,早歇得够了·他盘膝坐在窗边的竹榻上,趁着月色打坐调息·待体内真元好好轮转完了一个周天,褚寒汀逸出的神识缓缓归位,入耳便听见一阵不合时宜的蝉鸣声。
——这都入秋了,哪儿还有蝉·褚寒汀皱了皱眉,推开窗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是那姓江的在裹乱·他没好气地便要闭上窗子,却被江潋阳嬉皮笑脸地挡住了。
褚寒汀沉下脸,江潋阳却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不让我进去了待会儿万一惊动了你那师弟可怎么好”·褚寒汀听了果真犹豫了一下,江潋阳立刻打蛇随棍上地跳了进来。
褚寒汀的这间屋子年头久了,采光又差,江潋阳一进来便不满地摇了摇头,抗议道:“他们怎么能给你住这样的屋子”·褚寒汀冷笑一声:“委屈江掌门了。”
江潋阳赶紧一把抱住他:“我有什么可委屈的,我这是心疼你呢,脾气可越来越大了·”·褚寒汀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江掌门自重。
再说这地方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一说到那些旧事,江潋阳的脸就垮了,他委屈地哼哼了一声,道:“那时我以为你是个无关路人,哪还会关心你住什么屋子”·褚寒汀听了这话,心里略略好过了些,他哼了一声,不做声了。
江潋阳心中暗喜,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趁势搂得更紧了,滚烫的气息也呼在了人耳边·褚寒汀一惊,便要奋力挣开,江潋阳忙低声哄道:“别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来,吵醒了你师弟可怎么办。”
褚寒汀对他怒目而视:“这一个借口你要用几次”·江潋阳连呼冤枉:“怎么叫借口他可就在隔壁,就算睡得沉些也经不住咱们吵闹。
而且,”他面色一变,忽然正色道:“我真是有正事啊·”·褚寒汀面色稍缓:“什么正经事,说吧·”·江潋阳“唔”了一声,道:“今日偶然看见你与一个美貌少女相谈甚欢,我远远望了一眼,便觉得你待她比待我和气多了,我还……”·褚寒汀反手一肘子顶在了江潋阳柔软的腹部。
江潋阳冷不防抽了口气,后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听你们说要进后山·”·说完,江潋阳吃痛似的一弯腰,倒将褚寒汀整个人都圈进了怀中。
褚寒汀又好气又好笑:“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无赖”·江潋阳含混地哼哼了两声,故意道:“说正经事呢·”·……他倒是切换自如,褚寒汀无奈道:“后山有只象蛛,牵扯了十几年前的一桩旧事——有个颇有人望的弟子下山游历,却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忽然回到山庄,被人害死了,下手的许是哪个有分量的大弟子,或是个长老也说不定。”
江潋阳点了点头:“若是此事真相大白,他们长老堂便先乱了·”·褚寒汀道:“不错·庄江据说天分不错,是曹相安寄予厚望的大弟子,无论是谁,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潋阳在褚寒汀的颈侧蹭了蹭:“主意是好的,可你修为不比从前,后山又凶险,我舍不得你涉险·”说着,他突发奇想:“不如我扮成你的模样,保证将那几个小崽子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来。”
褚寒汀哭笑不得:“你真是异想天开……”·他话音未落,江潋阳忽然欺身上来,张口叼住了他的唇褚寒汀整个人先是僵了一息,而后正欲抬掌,便听门外宋东亭疑惑地问道:“师兄,你没事吧”·江潋阳反手扣住他的后脑,褚寒汀也不敢轻动。
宋东亭起夜路过,觉得褚寒汀房中有异响,便停下来问一句·好久没听见师兄回话,再听房内确实也没了动静,宋东亭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遂怕自己扰了褚寒汀休息,轻手轻脚地走远了。
脚步声一响起,江潋阳立刻放开了褚寒汀·他餍足地舔了舔唇,赶在褚寒汀发难之前赶紧道:“我是心急怕他听出端倪,绝不是有意轻薄你”·褚寒汀被他这么一闹腾,倒真困了。
他推开江潋阳,翻身朝里躺下,含混地说道:“我要睡了,你快走吧·”·江潋阳轻笑一声:“你那师弟起夜去,我若这会儿出去,恰好碰见他怎么办”·其实以江潋阳的修为,只要不是故意想让宋东亭发现,两人就是真面对面撞上了,他也有法子让宋东亭以为自己是见了鬼。
不过褚寒汀懒得同他争辩,闭目不语··江潋阳就当他默许,大大方方地在褚寒汀身边躺了下来··隔壁房门“吱呀”一响,是宋东亭回来了·他窸窸窣窣地折腾了一会儿,很快没了动静,想必已又睡着了。
江潋阳这才小心地翻了个身,在褚寒汀耳边低声道:“我真的不是有意轻薄你·”·褚寒汀没好气地说道:“没关系,我便当自己被狗咬了·”·江潋阳终于安静了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凑了过去,更加压低了声音:“那你想报复回来么”·褚寒汀一窒,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江潋阳踹下了床··江潋阳倒觉得终于圆满了,喜滋滋地又坐了回来。
他一下下抚着褚寒汀的背,叫人觉得十分受用,褚寒汀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江潋阳低声道:“这两天我不来烦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褚寒汀顿时清醒了:“你要去哪里”·江潋阳一笑:“你看,你再生气,也还是把我放在心尖上·放心吧,我只是去趟隐白堂,问岑维岳要一根引魂丝——你不是要朝那象蛛下手么我看它体内说不定还留着庄江的一缕残魂。”
·☆、第六十八章·江潋阳说要去寻引魂丝, 大概很快便付诸行动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再没有三更半夜来爬褚寒汀的窗户,倒是听说正大光明地在长老堂出现了一回——连着几天,曲洵的脸都是黑的。
三日后,第一抹朝霞刚刚染红天空,启明星尤在熠熠生光,褚寒汀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芰荷苑, 去往约定地点同丁晚岚几人汇合了··他们早说定了这一回进山是为了探路,并没指望头一回就真能发现些什么,天黑之前必会出来, 因此也用不着费心编谎话应付各自师长。
象蛛居无定所,但是一般不会在几天之内接连迁徙、每一次迁徙点都不会和上一次距离太远,所以就算运气不好赶上它的迁徙期,也不必担心下一次就完全失了踪迹·他们今日就是要去找出象蛛居处, 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在庄江记忆中看到的、那个让他丧命的山崖。
“那山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当时周围又黑, 可上哪找去·”谭青泉闷闷不乐地说道:“后山那地方,基本每隔一段就有一片寸草不生的山崖,差不多都是那个样子的。”
听到这里,林绣山叹了口气:“可惜我当时赶不回来, 没能看见庄师兄的回忆·要是小试之后我没有那么急着下山就好了·”言下之意颇有些悔恨。
想起那一次的事,谭青泉依旧心有余悸,他摇摇头道:“没回来才是万幸,那天山里混进了魔修, 咱们都九死一生呢,乔师兄不就是……”·他话音未落,便被丁晚岚一记眼刀冷冷堵了回去。
谭青泉顿时告饶:“是是是,不能提他·可是,这不是没外人么·”·褚寒汀拍了拍他的肩:“隔墙有耳,丁师姐说得不错·”·因为要专门寻当年的事发所在,他们选的路线伤大部分都是崎岖的山路,大同小异的样子叫他们每隔几步便得停下来细细分辨,走得格外缓慢。
临近晌午,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这地界别说遮- yin -的林子,偶尔石头缝里长了棵草也是萎的·褚寒汀断后,看着前头丁晚岚雪白的颈子已被晒得通红,便道:“先停下来歇一歇吧。”
不远处的路稍宽些,更难能可贵的是头顶着一块巨石,还微微凸出一块·虽说这时间的太阳直直- she -下来,投在地上的- yin -影十分有限,可好歹比没有强。
几个男人一言不发,十分默契地将丁晚岚挤到了那片- yin -影里·丁晚岚大概不太习惯被人特别照顾,虽然也没说什么,可耳朵隐隐有些发红··再有几个时辰天就要黑了,他们还得赶回去,修整的时间便显得愈发宝贵。
他们顾不上闲聊,各自抓紧时间闭目调息,从本不充裕的时间多抠一点出来也好··褚寒汀也不例外·眠风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稍稍抚慰了他疲惫的躯体。
他的神识散在外头,戒备着莫须有的危机··——没有虎视眈眈的妖兽,只有一声石头相互摩擦所致的轻响··他们背后倚的、脚下踏的,都是石头,这种响动是再平常不过了。
可褚寒汀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多亏了这不安,叫他他睁开了眼,循声望了一望··发出声音的赫然是丁晚岚头顶的那块巨石,它恰在这个时候松动了·褚寒汀瞳孔紧锁,高声叫了一声:“戒备”而就在此时,那巨石仿佛为了响应他的话似的,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丁晚岚毫无防备,褚寒汀飞身扑了出去,两人合身翻出老远··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下一刻,随着一声巨响,巨石落地·暴土扬尘碎石糊了人一头一脸,本不算宽的过道顿时坍塌了一片。
幸亏有褚寒汀的一声警告,林绣山与谭青泉俱都安然无恙·可褚寒汀与丁晚岚恰好滚到了一个下坡处,又被巨石落地的那一下波及,竟刹不住脚,齐齐坠落下去·他们已到了半山处,下头山谷深得很,真要这么摔下去,就算有真元护体也得摔去半条命。
褚寒汀情急之下拽下佩剑,死马当活马医地往空中一抛·好在那剑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没悬光那般坏脾气,关键时候能尽忠职守地落在了褚寒汀脚下··他总算松了口气,拉着丁晚岚慢悠悠往下飘去。
丁晚岚坠崖全程一声没坑,这会儿才显出脸色有些发白·她尽力静了静心,勉强对褚寒汀一笑:“恭喜啊,你都能御剑了·”·褚寒汀坦然地点了点头:“嗯,就是时灵时不灵。”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句话似的,那剑忽然之间就失了控制,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大地的怀抱··幸好这时他们离谷底已不远了··崖底也是一片同上头一般无二的石砾,寸草不生。
丁晚岚在上,褚寒汀在下,落地的一瞬间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褚寒汀觉得自己若是摔死,多半是叫丁晚岚砸的·然而他没娇弱一会儿便生龙活虎地跳了起来——地面实在被太阳烤得太烫了。
林绣山和谭青泉连滚带爬地跑到谷底,发现他们两人踏踏实实地摔在山下·万幸没伤着要害,喘气行动都自如,方才松了一口气·而后他们便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直上直下的峭壁光滑如玉,根本没有能爬上去的路。
几人只好分头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比较容易攀上去的路·褚寒汀还没走多远,便听见丁晚岚惊叫了一声:“快来看看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株顽强的花在石缝中深深扎下了根。
它是夺目的血红色,花- jing -上遍布尖利的小刺,花瓣的形状少见地棱角分明,整株花遍布着“我不好惹”的气息·它的样子并不十分美,不过落在这寸草不生的地方难免十分醒目。
丁晚岚惊奇地伸出手去,却被褚寒汀一把抓住了腕子··褚寒汀的脸伤是少见的肃然神色:“这是宁人花,什么东西也敢乱碰,鲁莽”·说着,褚寒汀随便摸了块小石子,用两根指头拈着,小心地放在花瓣近旁。
那花似乎察觉到了异物靠近,立刻凶狠地张开“血盆大口”·只见那花瓣一勾竟十分有力,石头立时便被它勾进了嘴里·丁晚岚看得都傻了——那张“嘴”里竟当真长了牙齿,瞬间便将那石头磨成了齑粉。
褚寒汀无奈道:“看吧,刚才你若是把手伸进去……”·丁晚岚后怕地缓缓点了点头··“……等等”林绣山才奔过来,大概是没看见刚才那一幕,竟又不顾一切地将手探了过去:“不能让它合上”·丁晚岚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指被咬碎,忙学着褚寒汀的样子,精准地丢了一颗石子往那花瓣中央,挥手便将林绣山挡在了身后。
而后她杏眼一瞪,颇有威严地呵斥道:“你那手不想要了么”·林绣山却比她更急:“师姐它的肚子里……有一块猫眼石哪”·丁晚岚冲口而出:“你的手不比猫眼石贵重么”而后,她整个人便像呆了一般,狐疑的目光慢慢下移,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腰带上,再开口话音已变得有些颤抖:“你的意思是……这个猫眼石么”·毓秀山庄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乃是当弟子的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便能从各自师长手中得到一块纹了自己名姓的猫眼石,这块石头通常被弟子们镶在腰带上,一生不会离身。
丁晚岚作为大长老最宠爱的女弟子,早早就得到了这块石头··若宁人花口中的石头真是庄江的,那么这里多半离他遇害的地方不远,难怪林绣山刚才会那么急迫。
褚寒汀叹了口气:“再急也不该这般不管不顾·它再凶也是朵动弹不得的花,又跑不远,要取出石头慢慢想办法便是,何必搭上自己的手”·谭青泉也后怕地瞪了他一眼:“就是,你要看那猫眼石,我给你剖了这花”·“不行……”褚寒汀赶紧出言阻止。
可谭青泉早就做好了准备,出手如电,褚寒汀话音未落,那花已被他一剑分做两半··褚寒汀后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他顾不得解释,赶紧一个扫堂腿将毫无防备的三人踹出几丈远;几乎与此同时,一团血色的烟雾自宁人花的花苞中升腾而起,很快在空气中爆开。
这烟乃是宁人花除了花齿以外的又一利器——它能让身处其中的人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不慎吸入还可能中毒··褚寒汀不退反进,他拿衣袖掩着口鼻,闭目在那烟雾中迅速摸索着。
然而终究晚了一步··颜色醒目的大团烟雾很快引来了与宁人花伴生的息风鸟,那只凶厉的大鸟在烟雾中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五感几乎不会受损·它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精准地从褚寒汀手中夺下同伴的“遗物”,利爪狠狠地在他手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伤口。
待烟雾散去,息风鸟早已飞上了高空·褚寒汀头一次有些犹豫:若不立时追上这鸟,下回再要找它可就难了,那石头究竟是不是庄江的遗物便成了迷;可若要追它,便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出谷了。
谷中一入夜便是危机四伏,他们这一回是轻装简行,身上根本没有没几件顶用的法器··他这一迟疑的功夫,息风鸟已越飞越高,马上就要看不见了·可就在这时,它不知撞上了什么,竟直挺挺地坠了下去··☆、第六十九章·出了山谷不远, 便有条湍急的河;河对面是一片林子,应当就是息风鸟坠落的地方。
可巧,那片林子恰好还是他们第一次遭遇象蛛的地方··褚寒汀迟疑了片刻,林绣山已急道:“褚师兄,前头再怎么险,咱们也得追啊·”·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倒不十分担心危险。
毕竟这么久过去了,那头象蛛还住在那里的可能- xing -微乎其微, 应该不会狭路相逢·而且如实找到它的旧巢,说不定还能发现些许痕迹,从而推测出它现在的居所。
想到这儿, 褚寒汀终于点了头:“好吧,不过得量力而行,而且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回去·”·一切说定,褚寒汀又在谷中做好标识, 四人再次启程·他们怕息风鸟没死透再挣扎着飞到别处,或是被林子里出没的野兽叼走佐餐, 因此走得很急,没多久便来到那条河边。
这条无名的河并不宽,湍急的水流或许会让凡间船夫头痛,可对修士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这条河凶险之处在于里面生了一群凶狠的怪鱼, 它们宛如饿鬼附身,能将落入其中的一切分食而尽,把一头壮牛啃得只剩骨架只消半刻。
要避开鱼群,说难也不难, 脚不沾水便是;可他们偏偏御剑还不利索,要风过无痕谈何容易·褚寒汀故意落后了几步,拔出佩剑随手往草丛中一丢,又将一直缠在腰间的悬光套在普通剑鞘里——悬光剑虽然脾气古怪,但毕竟是神兵利器,关键时候总靠得住。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绣山几人正对着河水犯了难·他们先前只顾着冲动,根本没想过怎么渡河·这河源远流长,要绕过去是不可能的,这时褚寒汀解下佩剑,道:“我带你们。”
丁晚岚先迟疑了一下,显然想起他们刚才在山谷中飞到一半便掉下去摔了个七荤八素的事,心有余悸得合情合理·褚寒汀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该胆大的时候又要退缩。
你们看,这条河不过几丈宽,眨眼便过去了,想摔进去恐怕都来不及·”·褚寒汀这话说得很是实在,而且他们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听褚寒汀吩咐,一个个将手臂紧紧绑在一处,挤成一列。
悬光果然靠得住,褚寒汀才一撒手,它便自己浮在了半空中,让褚寒汀稳稳当当地踏了一脚上去··等着渡河的几人见状也算松了口气,林绣山在前,抓着褚寒汀的手便也要踩上去。
哪知就在这时,悬光忽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林绣山措手不及,险些仰面朝天摔下去·褚寒汀暗自苦笑,早该知道它的脾气,是不肯让陌生人碰的··不过褚寒汀早有对策。
他趁着那几个孩子彼此牢牢系在一处,还未反应过来,牢牢拽住林绣山的手,又猛地催动悬光高高飞起,三人瞬间被成串带上了半空·他们先是静默了一瞬,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好在这声音只荼毒了褚寒汀片刻·等他们有惊无险地过了河,重新脚踏实地后,一个个立马脸色发白地闭上了嘴,看起来比平时更矜持有风度,仿佛刚才失态的并不是自己。
褚寒汀心中暗笑,因为要赶路不能打趣几句,颇有些可惜··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息风鸟坠落的林子·褚寒汀已粗略圈出那鸟坠落的位置,正在林子中央,他们少不得要深入。
幸而现在外头依旧艳阳高照,就算到了林深处也远没到群魔乱舞的时候·饶是如此,几人依旧如临大敌,他们各自将避蛇虫的药粉周身洒遍,谭青泉还迷信地特特将辟邪的玉佩挂出来系在腰带上。
一路进了林子都没遇见什么阻碍,很快,他们一行便到了褚寒汀圈定的那片地方,脚步也渐渐放慢了下来——盘根错节的树根大半都长了半人高,一只鸟的尸体那样渺小,要被忽略再容易不过了,他们绝不敢急躁。
然而就算如此,半个时辰一晃而过,他们还是连跟鸟毛都没看见··“万一已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也不是没可能啊·”林绣山一路低着头,被透过枝叶洒下的斑驳光晕晃得头晕眼花。
他费力直起腰,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悲观地假设道:“那样的话,咱们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到它了——只是不知道那块猫眼石会不会让那食客消化不良·”·林绣山眨了眨眼,顺着他的思路一路发散下去:“然后呢如果咱们找不到息风鸟的尸体,下次来可就要翻野兽的排泄物啦。”
褚寒汀听得面有菜色,漠然吩咐道:“闭嘴·”他心中却想着还是赶紧将那石头找出来,只要能找到它,什么意外他都肯坦然接受·否则若是这几个小子当真要翻排泄物,他是应还是不应·然而褚寒汀在随意许愿时,并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已经进化到了连不说出口的愿望都能一语成箴的地步。
不多时,他忽然听见丁晚岚颤抖着声音说道:“咱们今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褚寒汀有些疑惑地循声望去,登时脸色大变——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只只剩下六条腿的象蛛,那象蛛顶着一张苍白的死人脸,额间还嵌了一颗猫眼石。
果然得来全不费功夫,还是个双关·事已至此,那息风鸟在何处也不甚要紧了·这头象蛛对毓秀山庄的一针一线都异常着紧,嗅着了那猫眼石的气味,便对叼着它的鸟儿痛下杀手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林绣山脸色发白,喃喃道:“那息风鸟,倒是遭了无妄之灾·”·褚寒汀无力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死者已矣,你还是多- cao -心自己吧——息风鸟好端端地飞在天上,而且飞得不算低,竟还是被地上的象蛛给捕着了,你肯定不会想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几个孩子都还没想到这一层,听褚寒汀稍稍一提,果然细思恐极·褚寒汀低声道:“今日咱们准备不够,不能恋战;象蛛和石头都在这,左右跑不了,脱身要紧。”
没有人有异议,褚寒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既如此,那就听我的·丁师姐,劳烦把你的猫眼石给我·”·丁晚岚不解其意,可还是痛快地将石头取下,交到了褚寒汀手中。
褚寒汀掂了掂手里的石头,道:“成了,我来引开它,你们出了林子往河边走,一个时辰之后咱们在那儿汇合·”·三人听得一怔,谁也没动··褚寒汀一边觑着蓄势待发的象蛛,心急如焚,漫天胡扯地安慰道:“别担心,逃命的法子我有的是——唔,江潋阳不是悔婚么,他还算有些良心,愧疚不过,便教了我几招;你们若非得留下来,我反倒要顾着你们。”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潋阳在年少无知的小修士们心中乃是太阳一般遥不可及的存在,一听见他的名字,他们登时安心不少·却不想堂堂天机山掌门,向来只有旁人在他手下逃命的份,于此道恐怕只有误人子弟的份。
褚寒汀将丁晚岚的猫眼石牢牢系在腕子伤,挺剑迎上象蛛,同时口中命令道:“快走”·庄江空洞的眼果然被那颗猫眼石所吸引,一时间无暇他顾,三人跑得十分顺利。
可褚寒汀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甫一与象蛛交手,便大吃一惊:褚寒汀本以为,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又兼有悬光加持,如虎添翼,对付这畜牲还不绰绰有余却没想到这短短的几个月里,那象蛛竟也如自己一般,实力大增。
可褚寒汀是因为用幽兰生稳固了经脉、又对眠风心法的修行上有现成的心得,这象蛛却又有什么奇遇呢·难不成它又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么·不过这会儿褚寒汀来不及多想,因为那象蛛已提起锋锐的前腿,对准他的手臂狠狠劈了下来。
褚寒汀却也不肯像原先那样一味闪避,他手持悬光,便仿佛光- yin -倒转,又回到了那似是而非的鼎盛时期··褚寒汀同象蛛硬碰硬地过了三招,对这象蛛的大致功力已了然于胸。
要脱身并不难,他左右给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回得早了无端引人猜测,他这一路藏拙的苦心可该白费了,便索- xing -趁着机会,研究起引魂丝该往哪下合适··褚寒汀却不知道,他在琢磨象蛛的同时,对方也在不怀好意地打算算计他。
转眼几十招过去,双方看似势均力敌,可象蛛却显得愈发急躁,接连出了好几回错··虽说今日并非斩尽杀绝的好时机,可若是有消弱它实力的机会,褚寒汀也不愿放过。
又拆过几招,象蛛再次急躁地露出了破绽:它两只前腿交错“剪”向褚寒汀腰间时,自己也露出了软弱的腹部··褚寒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提剑便刺。
然而就在这时,象蛛那看上去明明已使老了的一招却忽地变得鲜活起来·它那两条笔直刚硬的前腿,竟硬生生地折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紧接着,它骤然发力,汹涌狠戾,看那架势竟是打算将褚寒汀整个人一鼓作气地斩断·褚寒汀毫不迟疑,全速后撤。
眠风心法修到五重,他果真能与安息的风一般身法,这才没被困死在其中;可悬光却落在了象蛛爪间,褚寒汀顿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剑··它竟还学会耍诈褚寒汀头痛不已,这象蛛最近究竟吞了个什么女干滑人物··☆、第七十章·象蛛力大无穷, 两只前腿夹着悬光不放,褚寒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的剑夺了回来。
象蛛眼见诱杀不成,登时凶- xing -毕露·它如今已习惯了两条后腿的缺失,它们没有给它带来丝毫阻碍·象蛛立起身体,意外地有着与它庞大身躯极不相合的灵动,气势汹汹地扑向褚寒汀。
褚寒汀一拧腰避过象蛛的前爪·现在他已退而求其次地开始思索起要怎么脱身了··可这凶兽杀- xing -大发,哪里能这么容易就放猎物离开它两条前腿左右开弓, 互不相干地使着不同的招式,威力大了何止一倍。
·褚寒汀头痛地抹了把汗,这畜牲倒是比不少毓秀山庄的弟子还有天分·褚寒汀再不正面招架·他形如鬼魅, 翩然向后滑出好几丈,避过象蛛的攻击范围。
可象蛛不肯容他稍松一口气,几乎立刻就死死地咬了上来,它偏执地盯紧了褚寒汀腕子上的那块猫眼石, 本未生声带,竟生生从腹中发出一声低沉诡异的咆哮声··褚寒汀悚然一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象蛛庞大的身躯似乎忽然缩小了些,通体黢黑的颜色愈发幽深,身体都灵便了不少。
褚寒汀直觉不对, 掉头便走,那象蛛自然不管不顾地紧追着他不放··它脚程奇快,又一贯不管不顾,没多久林子里的树就被它撞断了好几棵, 两败俱伤地在它身上留下了许多伤口,却也给褚寒汀添了不少麻烦。
横在褚寒汀面前那一大棵树冠足有两人高,他身法轻盈地跃过去,可到底花了时间,象蛛顿时追得更紧了·褚寒汀心中头一次有些焦虑,这么一路跑下去定是甩不脱这头畜牲的,他得好好想个法子……·褚寒汀并不比江潋阳更善于逃命,但他原先为了好玩,练过种玄妙的身法,使出来时有如一人分做几身,叫人眼花缭乱、真假难辨。
当年他鼎盛时轻松便能化出八道影子,不过现在么……碰碰运气也许能幻出另一道分、身吧··当然,褚寒汀并没有打算靠着一道幻影脱身;那太过依靠好运气,而长久以来他认为自己似乎并没有这种东西。
褚寒汀打的是那些被象蛛撞倒的树的主意——十分巧合,稍把它们挪一挪就能布下个绝妙的困灵阵;连阵眼都是现成的,那颗被象蛛迫不及待地戴在庄江额上的猫眼石就够了。
万事俱备,只欠片刻让他挪一棵树·而当象蛛骤然看见两个他时,定会迟滞片刻,应当够他施为了··褚寒汀忽然开始兜圈子,他绕了个大弯,卯足了劲儿往一早看准的那棵树奔去。
如此一来费了些时候,象蛛跟他的距离就更近了·褚寒汀却并不慌张,他有意拐了个急弯,一头扎进树冠里··象蛛视野中的目标忽然变得若隐若现,有些急躁。
它脚步不停,将它面前的碍眼树冠劈了个稀碎··而后,象蛛傻眼了··当两个一般无二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象蛛视野里时,有那么一瞬间它困惑极了,六条腿一同迟疑了片刻。
然而紧接着,它便随意选了个目标,又死死咬了上去·它太想杀死这个人类,只好赌一把,就算赌错了也总不能就这么放过他·象蛛运气实在不差,它选中的那个褚寒汀果然不是幻影。
这样的坏运气早在褚寒汀意料之中,他面无表情地飞起一脚,一棵跟他的腰一样粗的树斜着便飞了出去,轰然落在那一地横七竖八的断木之间··这时,褚寒汀几乎就在象蛛脚下。
只要它抬起前腿,就能轻松将追逐了这么久的猎物斩作两段··然而就在那棵树落地的一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似乎有风自地下蒸腾而起,象蛛觉得自己的脚似乎被这些若有似无的扰人气息给黏住了。
它烦躁地甩开前腿,却发现自己几乎已动弹不得··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见目的达到,勾唇一笑,扬长而去··待褚寒汀赶到河边,终于与丁晚岚几人汇合时,时间刚好过去一个时辰。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褚寒汀却依旧不见人影,他们正商量着要不要进去找他·就在这时,林绣山眼尖,高声叫道:“你们快看”·三人一同往林间望去。
只见褚寒汀发髻散乱,外袍早被他丢在了林子里·万幸他看起来没受什么伤,脸色虽然苍白,一双眸子却还亮得很·几人一拥而上,一个拿了水袋,一个递上- shi -帕子,还有一个一直念叨着“没事便好”。
天色已晚,为免夜长梦多,褚寒汀断然拒绝了他们多休整一会儿的提议,略微收拾了一下便急匆匆赶往山谷出口··此处距离山谷口还有段不小的距离,等到他们终于出了山谷时,天早就黑了。
一路上有惊无险,而且第一趟就颇有收获,几人都干劲十足,精神亢奋·林绣山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说道:“下回咱们定要准备周全,争取一鼓作气……唔,褚师兄,咱们什么时候再来”·褚寒汀心里有些拿不准江潋阳什么时候能带引魂丝回来,只好含混地“唔”了一声,道:“待选个良辰吉日……”·他话音未落,便被丁晚岚警告地一拉袖子。
褚寒汀顿时噤声,顺着她的目光往不远处的草丛中看过去·只见半人高的草鼓动了片刻,一群执剑的黑衣人神色肃然,已将他们团团围住··几人戒备地背靠背站成一圈,疲惫的神经再次紧绷了起来。
难道毓秀山庄竟又混进了魔修月色暧昧不明,褚寒汀依稀觉得为首的黑衣人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丁晚岚已诧异地“咦”了一声:“戚师兄”·她一声“师兄”叫出口,众人才又细细将人打量一番:这哪是什么魔修,看服制分明是刑庭的人。
……短暂的喜悦过后,他们很快发觉,被刑庭的人围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戚随化叹了口气:“丁师妹·”而后高声道:“这几名弟子违背禁令,擅闯后山,依大长老之命,拿下”·几人皆觉理亏,乖乖任刑庭的人将他们围在中间。
戚随化见他们配合,倒也没绑人,就这么一路进了刑堂·进门之前,戚随化偷偷对丁晚岚叮嘱道:“师父亲自来了,他气得很,你可看着点他老人家的脸色·”·他们几人进去了才知道,何止曾久锋,长老堂半数都到齐了。
几个违禁弟子的师父赫然在列,还有几个长老,可能是顺路来看热闹的··——毕竟毓秀山庄已经有些年头没出过这么“有活力”的弟子了··长老们看见各自弟子全须全尾地被带了回来,先是松了口气,继而,长久的担惊受怕成了怒火最好的助燃剂,整个刑庭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冷厉了……自然,也有松完气之后就心平气和地了结了的,比如曲洵,可惜在这场合他说话没什么份量。
曾久锋冷着脸,问道:“你们几个,去后山做什么了,谁出的主意”·他一贯疼爱的女弟子此时正在下头可怜巴巴地垂着头不说话,然而曾久锋似是动了真怒,显然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几人显然不能说出庄江的事,因此谁也不肯开口,长老们倒也不会觉得这几个才出师的弟子去后山真有什么目的·然而这番默然抵抗的态度令曾久锋勃然大怒:“放肆,你们有没有把山庄规矩放在眼里”·曲洵被这一波怒火波及,隐隐有些不安。
他了解曾久锋,这人对自家弟子是爱之深责之切,可迁怒起别人来就是六亲不认·他没有小师弟这么大的气- xing -,看见徒儿平安归来就什么也不愿计较了·可他又不想真开口求情——免得寒汀混过了这一回,以后变本加厉地胡闹起来。
而陆仰山和苏长老可能也有此番顾虑,他们几人就这么听任曾久锋发脾气,一个个默然不语··而曾久锋的火没人拱,自己就能燃得声势喜人:“一会儿自己去领二十鞭,禁足一个月,再……”听着曾久锋的处罚一个个字吐得令人心惊,曲洵再也坐不住,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到另一位一同前来的长老身上。
那长老旁观者清,自然看得出曾久锋已经有些舍不得,只可惜一言既出,骑虎难下··那一位乐得卖曲洵个好,还能给曾久锋递个台阶,何乐而不为呢他适时开口劝道:“曾师弟,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他们知道错了就行了。
罚得过了,太早磨平了孩子们的棱角,于修行也不宜·”·曾久锋果然乐意接了这台阶,他沉吟片刻,“勉为其难”地呵斥道:“还不谢过师伯若非师兄开口,我定不会轻易饶过你们这回可也不能一点不罚,暂就……禁足十天,小惩大诫。”
曲洵长出了一口气,曾久锋果然后悔了·可他哪能不后悔,他就是再气,又怎么舍得打丁晚岚呢·这一场风波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各家长老领了自己违禁的弟子回去禁足。
曲洵自然也带着褚寒汀回了芰荷苑··别支个个财大气粗,自有专门的囚室用来给弟子禁足·唯有芰荷苑,巴掌大的院子里,统共就这么几间屋子,哪里有地方专门给他关人的·于是褚寒汀的禁足就成了在自己房间里闭门思过,曲洵显然没时间一直看着他,于是守卫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宋东亭肩上。
宋东亭的实际年龄虽然也七老八十了,但相貌一直保持着十四五的少年模样,习- xing -也奇异地同长身体的少年十分相似——他恨不得一天睡满八个时辰,使得褚寒汀的看守形同虚设。
于是这十天禁足最终成了褚寒汀人生中最轻松的一次受罚,他闲来无事便打坐调息修行,间或与师弟闲话几句,日子过得颇为惬意··直到第五天的晚上,江潋阳回来了。
这一次敲褚寒汀窗户的成了只黄鹂鸟,叫声悠扬婉转,煞是动容·褚寒汀却没好气地推开窗,似笑非笑地看了黄鹂鸟一眼,道:“江掌门,我那师弟尤其喜爱音色美丽的鸟类,你学得这样像,当心他将你捉了养起来。”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潋阳毫不在意地一笑,单手撑着窗台,腿一偏就在褚寒汀房里潇洒地落了地·他顺势搭上了褚寒汀的肩膀,不由分说就把人往床上带,褚寒汀气得一抖身,巧妙地将江潋阳作怪的手卸了下去:“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
被他这么轻斥了一句,江潋阳的手脚果然规矩起来·他整个人毫不客气往褚寒汀床上一仰,躺成了个“大”字型,口中忿忿抱怨道:“你男人连日奔波,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来看你,你怎的却这样漠视我的心意……”·褚寒汀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江潋阳果然闭上了嘴。
他阖了双眼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不动弹了·其实褚寒汀有些好奇引魂丝的下落,可江潋阳连日奔波想来真是很累了,他有些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便不忍心吵他了。
江潋阳却一直等着褚寒汀忍不住来叫他,可他左等右等,褚寒汀却再没说一句话·他终于按捺不住,把眼睛小心地撑开了一条缝··……就见褚寒汀盘膝坐在椅子上,一脸无欲无求,如同入定的老僧,看起来根本没有要跟他亲热的想法·欲擒故纵未遂,江潋阳气哼哼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单手探进怀中摸索了半天,拿出一只小巧的荷包,对依然阖着眼的褚寒汀低声叫道:“寒汀……”·褚寒汀闻言“唔”了一声:“怎么”·江潋阳忙将那荷包献宝似的托在掌中,说道:“来,打开看看。”
见他总算肯将引魂丝拿出来,褚寒汀平静无波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喜色·他依言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打开那荷包,然后愣住了··褚寒汀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江潋阳已手疾眼快地将人拖进怀里,得意洋洋地邀功道:“特地给你带的,喜欢么”·褚寒汀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一把晶莹剔透的珠子滚得自己满床都是。
江潋阳的下巴轻轻抵在他额角,根本看不见他的脸色,兀自喜滋滋地说道:“回头我寻个手艺好的绣娘,就拿这袋珠子给你做条腰带·”·褚寒汀:“……”·江潋阳:“我往隐白堂去的时候在个镇子上歇了会儿脚,正好看见有个富贵人就系了这么条腰带,走在人群里打眼极了。
唔,不过他长得不如你,又有些发福,我当时就想,你若是也有这么条腰带,不知要比他好看多少倍·”·褚寒汀从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几乎清晰地看见了一个发福的中老年纨绔,腰间缠着一圈珠光宝气,招招摇摇地走在一片花红柳绿里。
江潋阳的审美一直有点儿一言难尽,褚寒汀一直觉得,他这辈子仅有的那点眼光大概都用在了寻道侣这件事上··然而江掌门偏偏在这方面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褚寒汀敢肯定,他今日但凡敢说一个不字,这一夜就都别想安宁了。
他倒不十分怕伤害江潋阳的感情,可他希望耳根清净··于是褚寒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长得还不够扎眼么”·江潋阳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褚寒汀的相貌确实已够出众了,也不是没招来过色胆包天的觊觎者。
他这一迟疑的功夫,褚寒汀已凶狠地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引魂丝呢”·江潋阳看上去有点不开心,他不明白褚寒汀为什么不喜欢这袋好看的珠子,却一心惦记着平平无奇的引魂丝。
可他尽管不情愿,还是掏出一团裹得乱七八糟的透明丝线,塞进褚寒汀手里··这团线拿在手中轻若无物,仿佛一碰就会四分五裂·褚寒汀小心翼翼地把它捋顺了,看江潋阳的样子总算温和了些。
他的唇角牵起一丝不自觉的笑意,低声道:“想不到你真能把它弄到手·”·那一抹笑意将江潋阳心头的一点郁气驱得一干二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道:“这有什么,我去问岑维岳要,他还敢不给么”·提起隐白堂的这位现任堂主,褚寒汀就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岑维岳其人跟陆仰山有点像,都是傀儡·陆仰山是因为懦弱,而岑维岳则是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只喜欢结交强者,满心都是飞升··褚寒汀想起早先在回南镇听说过的那些流言,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选了这样一个堂主。”
江潋阳挑了挑眉:“他们自己博弈的结果,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只管找秦纵报仇·唔,大概他们隐白堂太看重出身了,秦纵一死,只剩一个岑维岳,是老堂主的亲传弟子,人心所向,自然就把他推了上去。”
说着,江潋阳泄愤一般,轻轻在褚寒汀耳垂上咬了一口,抱怨道:“提他做什么,你多提提我啊·”·江潋阳动作十分迅疾,褚寒汀发现自己被江掌门轻薄了,也已晚了,只好对他怒目而视。
江潋阳对此视而不见,还得意洋洋地舔了舔唇角,结果报应来得迅疾,冷不防又被人飞起一脚踹下了床··江潋阳爬起来,一脸委屈地控诉道:“你自己说这是第几回了,就这么想叫我睡在地上你这人惯会卸磨杀驴的,好没良心”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道:“幸好我不愿跟你计较。
你进去过后山了吧,也见过象蛛了”·他冷不防说起正事,褚寒汀便也跟着正色起来,将前几天在后山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江潋阳听到最后,竟笑了起来:“那象蛛的进境竟差不多同你一样快那不是再过百十年,破云说不定也要不是它对手了”·被褚寒汀白了一眼。
江潋阳笑得更畅快了:“它既然这么厉害,你们下次进山时我也得跟去了——别担心,那帮小崽子发现不了我;真要插手我保证先把人打晕·好歹跟破云相识一场,可不能叫他魔尊的脸丢得这样不明不白。”
十日一过,禁足令自解·几个犯了事的小弟子仗着长辈宠爱,又重新活蹦乱跳了起来·单从这一点来看,足见大家关起门来都跟曲洵一样护短,唯有江潋阳能算是板上钉钉的严师了。
不过他们商量了一番,没有立刻就进山·毕竟刚解禁,长老堂那根弦还绷得紧紧的,都防着他们再作妖呢···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如此又过了十天,却是江潋阳先按捺不住了。
这一日夜里,江潋阳照例偷偷摸进褚寒汀的房间——他那日跟褚寒汀卖了个惨,说是他悄悄晃荡在人家山庄,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没有,褚寒汀若不收留,他便只能幕天席地。
褚寒汀心一软便默许了,还收拾了张竹榻给他,只不过江潋阳从来没睡过··算算日子,江潋阳还有别的事情,不可能总在毓秀山庄盘桓·满打满算他在这里只能再待上三五天,便对褚寒汀道:“你们还是快些进山,免得夜长梦多。
放心,你们长老堂最近忙得很,顾不上你们几个小虾米的·”·褚寒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江潋阳一笑:“不是我,是破云·他不知犯了什么毛病,这几天天天要来找麻烦。”
又隔了一天,几人准备停当,重新摸进了后山·自上一回会过象蛛后,他们都有点后怕,因此这回法器带得格外足·然而褚寒汀笃定的模样很好地安抚了他们,尽管除了褚寒汀,并没有人知道这回自己身后还缀着个天机山掌门做护身符。
·☆、第七十一章·他们几人一进山, 便直接赶去上次遇见象蛛的林子里·二十几天过去了,如果他们运气不好,那头象蛛可能已搬走了·好在它就算迁居他处,也通常不会太远,应该轻易就能找到。
褚寒汀他们已是第二次来,算得上轻车熟路,只花了小半个时辰, 就到了林子近旁·一帆风顺的开局让他们颇为振奋,又兼这一回准备得妥当,也摸清了象蛛的底细, 因此底气很足。
真正进入林子前,褚寒汀又将几人拦下,挨个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肯真正出发·林中路崎岖, 有时还得翻过一两座山丘,走起来并不算轻松·然而几个少年个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连丁晚岚都不如平时稳重。
还能沉得下心的,只剩褚寒汀了·褚寒汀越走越觉得这林子里的气氛似乎与上一回有些不同·象蛛居处向来死气沉沉的,可今日鸟啼虫鸣此起彼伏,平添了不少生机。
渐渐的, 他们行至幽深处,周遭也只是静谧,而非- yin -森··处处都是好现象,可褚寒汀心中却渐渐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 他们不久之后便发现了一个明显有象蛛痕迹的山洞,但是正主,连同它酷爱收集的那些“战利品”,都已经不见了。
“看来咱们上次恰好赶上了它的迁徙期·”林绣山无奈地说道:“找头面目可憎的象蛛而已,还要好事多磨·”·诸人附和着他抱怨了一番,唯独褚寒汀有些犹疑。
这头象蛛给他的观感有些特别;它继承了庄江的仇恨和执念,好像便不该随意迁居他处··毫无道理,而且象蛛也确实已经不在这里了,铁证如山··“罢了,咱们走吧。”
褚寒汀又不甘心地在山洞里转了一圈,最后也只好这样说道··褚寒汀走在最前头,为他们警戒·其实没了象蛛的林子,连鸟兽都开始狂欢,八成实在没了威胁——连鸟叫的都比原先欢腾了,难道还有什么会伤人的东西么·后来,褚寒汀每每回想起这一天,都要庆幸一番:幸好他一直没失了警觉,这才让他们最终没有落到太过被动的境地。
——那场变故来得实在太快,快得甚至让远远缀在他们身后的江潋阳,连救援也来不及··救了他们的,是褚寒汀身经百战历练出的直觉·他们走着走着,褚寒汀的眼角忽然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扭了扭脸,发现让他不安的,只是一株枝繁叶茂的树而已。
褚寒汀脚步一缓,其他几人自然也就停了下来,狐疑地看着他··就在这时,那风平浪静的树冠忽然动了,有只巨鸟俯冲而下,利爪狠狠切向褚寒汀的要害·褚寒汀悚然一惊,几乎条件反- she -地吼道:“当心”·好在丁晚岚他们对他信服,配合也算默契,听见褚寒汀一声令下,尽管还未察觉到危险,便已条件反- she -地执剑戒备。
下一刻,他们四周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大鸟,足有几十只·它们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般,密密麻麻地将他们围作一团,个个虎视眈眈··褚寒汀瞳孔紧缩:“寒岁鸟它们怎么会在这里”·寒岁鸟生来就有大妖血脉,尽管稀薄,可也与普通鸟类不同。
它们筑巢、捕食、育儿、复仇,全是群体行动,纪律严明,无论生活在什么地方都得算是一霸·眼前的这一群则格外训练有素,为首那只一击不中,整群鸟便迅速分作三批,一波接着一波展开攻势,源源不绝。
·饶是褚寒汀早有准备,也架不住这样猛烈的攻击·两三拨攻击结束后,鸟群暂且进入休整期·他们这才觉得自己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可看那群鸟还个个神采奕奕。
这么下去他们很快就要撑不住了;说不定根本等不到江潋阳来,他们就要成了这群凶残鸟类的盘中餐··褚寒汀迅速打量周遭·他们身后是象蛛的山洞,这群鸟便只围了三面。
褚寒汀当机立断,带着几人狼狈地且战且退,总算在真元耗尽前退回了山洞中··……至于那象蛛是不是正埋伏在暗处伺机而动,他已管不了了··褚寒汀挥手下了道禁制,暂时封住洞口,紧接着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几个少年往山洞里面走去。
这个洞幽深曲折,倒更像是隧道,那么有别的出口也说不定·而就算没有也不妨事,他们左右能趁着这禁制被破开前的那一点功夫,离这群寒岁鸟远一些·反正江潋阳人就在后头,拖过这一段时间,他自会解决它们。
不过其余人都不知道,他们还有个能料理一切的江潋阳殿后,一线生机便全系在前方那个莫须有的洞口伤·也许是因为他们心诚,在狂奔了不知多久之后,他们似乎当真看见了一丝微光。
众人精神大振,脚下更快了··渐渐的,洞中凝滞的空气似乎也流动了起来,直到汇成了一股轻风·前方愈发明亮,大概是离另一处洞口已不远了·林绣山忍不住低低欢呼了一声,连褚寒汀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回也太过顺利了,难道他还真能时来运转·下一刻,褚寒汀便觉得风中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萦绕在他鼻尖。
可要再细细一闻,又仿佛什么也没有··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狐疑地开口道:“等等……”·道路早已变得狭小,这一处根本只容一人通过。
褚寒汀走在最前头,他脚步一缓,身后的几人便也得跟着停下来·他们急着捉住前头那一丝生机,不明白褚寒汀为什么要在这当口停下来,便都齐刷刷地看着他··褚寒汀说不清心里的不安,只笑了笑:“有备无患。
唔,这里先别拐,你们且在这石头后等一等,我去探一探再说·”·几人对他言听计从,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褚寒汀屏住呼吸,又将脚步放得极为轻缓,小心翼翼地踏出了一步。
而后他愣住了··探路看来已没什么必要·他们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只通体银色、钢鬃剑尾的猛兽,正瞪着双绿幽幽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他们··“银狼。”
褚寒汀头痛地按了按太阳- xue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自打第一次在谷中遭遇了银狼后, 褚寒汀似乎就跟它们结下了解不了的孽缘。
下山遇复仇、回山遭追杀,连躲群寒岁鸟,都能遇上它们趁火打劫,他简直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掏了狼窝··褚寒汀一身威压恐怕只有鼎盛时的五分,可配上十二分的虚张声势,吓退一头狼绰绰有余——这东西最是欺软怕硬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头狼虽然也畏惧地后退了一步, 却还是努力针锋相对地冲他低低咆哮了一声··褚寒汀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忽然想起初遇秦淮时,他曾说这一群狼是被人驯养的。
当时秦淮被人一路追杀,正如同惊弓之鸟, 褚寒汀只当他吓坏了口不择言,可现在想想却又觉得不无可能··银狼生- xing -好勇斗狠,每一回抢夺地盘和雌- xing -的厮杀都是生死之争,能平安活到成年的, 都不是扑火的飞蛾。
这头狼明知道褚寒汀有轻易杀死它的实力,却还尽忠职守地同他对峙, 定是守着什么要紧东西,不敢失手··银狼凶猛,但是对现在的褚寒汀来说并不难对付,何况他身后还有三个还算得力的帮手。
丁晚岚他们早不是一年前被狼群追得屁滚尿流的菜鸟, 确实可以不再把区区一头狼放在眼里··林绣山的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却被褚寒汀一把拦下:“等等。”
褚寒汀又往前逼近一步,那银狼却不敢再退,绿幽幽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一身钢毛都抖了起来·褚寒汀忽然轻笑了一声,对林绣山道:“好了,上吧。”
林绣山眼睛一亮,提剑迎上··林绣山气势汹汹的一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吓破了胆的银狼终于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逃了··林绣山还根本没回过神来,褚寒汀越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
赶紧跟上来·”·接下来,他们没再紧追不舍,而是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免得它狗急跳墙·又过了一会儿,前方豁然开朗,寻了许久的洞口终于近在眼前。
山洞外面便是条清澈的溪流,阳光撒在里头金光粼粼··他们竟已出了那片林子··银狼早跑得不见了踪影,可坚硬发亮的狼毫却洒了一地,褚寒汀他们便是循着这点踪迹找过来的。
走着走着,丁晚岚却忽然拦住了他:“再往前会不会是陷阱”·褚寒汀惊讶地看了这聪明的姑娘一眼,继而笑道:“无妨·”·他手中握着一朵桑椹花,愈发有恃无恐。
——江潋阳已赶上来了··越过溪流,又转过山丘,眼前便是一大片空地·褚寒汀眉头紧蹙,将几个少年尽挡在身后,不许他们上前··一群银狼,正在围攻奄奄一息的象蛛。
褚寒汀惊讶于这群狼的强大的战斗力,它们竟然能把一头象蛛逼到这个地步么可他现在来不及追究背后隐情,因为这头象蛛已快撑不住了··褚寒汀只能救它。
象蛛即使已奄奄一息,可托了法力高深的福,对付起来依旧相当吃力·褚寒汀再一加入战团,狼群更是腹背受敌·忽然,头狼咆哮了一声,一爪子拍向刚才逃回来的那只狼。
褚寒汀都被这变故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它直挺挺地飞了出去,头撞在岩石上,登时瘪进去一大块··然而下一刻,它的同伴们被血腥气所激,再次战意抖擞·随着头狼一声咆哮,竟有近半数的狼悍不畏死地朝褚寒汀攻了过来。
褚寒汀对付银狼游刃有余,步伐分毫不乱,似乎并不急着救那头已是强弩之末的象蛛·期间,象蛛又被重创几次,终于连撑起身体都变得困难·褚寒汀余光一瞥,这才加紧了攻势,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缠人的银狼。
狼群死伤过半,头狼狼狈逃窜,象蛛还剩一口气没死透,褚寒汀则非常满意·他甚至有些感谢幕后人了,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结果却是他给自己省去了好大的麻烦。
做黄雀的滋味当真不错··趁着象蛛还剩下一口气,褚寒汀迅速掏出引魂丝,让其中一头轻轻落在它额间,另一端则系在自己右手食指指尖·甫一触到象蛛,那条柔若无骨的透明丝线便自然而然地绷直起来,隐隐有光华流转。
褚寒汀缓缓阖上眼,外部世界渐渐变得虚幻起来,他整个人仿佛都被吸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再“睁”开眼时,已是满眼黑暗··褚寒汀觉得自己忽然疲惫极了,两条腿几乎都没了知觉,却还迅速而机械地奔跑着。
褚寒汀知道,他这是附在了庄江的意识上,引魂丝起作用了··但愿能看清凶手的脸,若是得知什么关键证据所在则再好不过··身后有人紧追不舍,褚寒汀很想回头看一眼,但是庄江不回头,他毫无办法。
终于,庄江力竭,重重滚在了山石上··绝望盈满心头,而凶手已追了上来··庄江终于回过头去··然而让褚寒汀失望的是,这一晚连月亮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
凶手又刻意蒙了面,庄江什么也看不见··原来庄江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死在谁手里··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冰冷锋利的匕首穿过胸膛,心尖上那点热血迅速冷却下来。
庄江无力地探着一只手,五指成抓,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仿佛想要抓住一线生机··褚寒汀静静看着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人的腰带,然而入手只有丁点坚硬的触感,庄江一头栽下了山崖。
而后褚寒汀便被甩回真实世界,他满头大汗,缓缓摊开手,掌心正冷冰冰地躺着一枚猫眼石,已磨得模糊的背面依稀刻着一个“曲”字——··☆、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曲”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至少在毓秀山庄,褚寒汀只知道一个姓“曲”的人。
曲长老其实与褚寒汀并无瓜葛,可他是真心实意待他这具身体好;况且褚寒汀根本不用费心替他找理由,也免不了要疑惑:曲洵那样与世无争的人,是出于什么理由要杀庄江呢·鬼使神差地,褚寒汀偷偷将这块石头收进了袖口里。
此时褚寒汀方才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林绣山与谭青泉忙跑过来, 一左一右地扶起他,急切地问道:“是谁这回看清了么”·褚寒汀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
褚寒汀不算说谎, 他确实什么也没看见;换了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看得到连庄江也不知道的东西·并没有人对这个结果起疑,谭青泉和丁晚岚都见过庄江的记忆是什么模样,那一夜实在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最后, 几个少年也只能失望地叹息了一番··好在吞噬了庄师兄的象蛛已经死了,虽然不是死在他们手里·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 可意外地却同他们最初的设想殊途同归。
按说他们再不该有什么遗憾,然而心里那股怅然意却一直徘徊不去··因此归程也异常沉默,连褚寒汀似乎都被那股惆怅感染,尽管他认真说服自己那只是因为疑惑。
才过了晌午, 他们就从后山出来回了山庄,并不引人注意··褚寒汀回到芰荷苑,不意曲洵竟在家·他愣了愣:“师父·”·曲洵依旧顶着一张云淡风轻的苦瓜脸,这些年里无论悲喜也未变过。
曲洵一见他便笑着嗔道:“又跑到哪里去野, 也不管管你师弟·”·提起宋东亭,褚寒汀的脸上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意:“东亭晨起之后做功课的时间都紧紧巴巴的,就又要午睡了,哪里有功夫听我啰嗦。”·曲洵也跟着笑了,笑罢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还当自己是个孩子呢,什么时候能有你三分用功,我也好放心。”
曲洵说这番话时固然无奈,却并没有对宋东亭的不思进取表现得如何急迫,连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也没透出半点——他教导弟子一向同他的为人一般,乃是实打实的“无为”。
法门教了,个人用不用功全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顺其自然··再看这偏僻破败的院子,他一住就是几百年,好像连向他的庄主师弟提一句换院子都惫懒,褚寒汀很难想象他会处心积虑地谋杀同门师侄。
曲洵见褚寒汀沉默,奇怪地问道:“寒汀,你怎么了”·褚寒汀忙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发愁东亭不肯用功,待我有功夫定要好好说说他。”
曲洵失笑道:“你管他这些做什么修行一道最讲个缘法,有人毕生追求大道,得道飞升自然要紧;可也有人只求快活随心,你又怎知他不似仙”·褚寒汀从未听人讲过这样的歪理,一时哭笑不得。
他暗忖,自己以往对曲长老的“与世无争”似乎有些误解——他简直就是不思进取、得过且过··曲洵见褚寒汀又不说话,大概是担心他找小徒弟麻烦,忙转了个话题,道:“你的修为也算小有所成,按着规矩,为师该给你备一块猫眼石了。”
褚寒汀不意他会提起这个,愣了愣,索- xing -顺势问道:“师父,你的猫眼石呢,是什么样子”·曲洵笑了:“说的什么傻话,猫眼石还不都是那副模样唔,可惜为师的那块丢了许多年,没法取来给你看了”·褚寒汀一愣:“丢了”·曲洵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做了长老,哪还有人系猫眼石腰带的是以许久没有拿出来过,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褚寒汀满怀心事地回到自己房里,佯做修行,心却一直静不下来,真元也怎么都转不起·他阖着眼,听着院子里的平静被午睡起来的宋东亭打破,过了一阵又重归寂静;到了傍晚,曲洵出门往长老堂去值夜,芰荷苑大门落锁。
今日的芰荷苑,依旧是一成不变的与世无争的皮相··晚上,江潋阳照例来爬窗·他如今愈发敷衍了,只仿了声不伦不类的虫鸣,也不等褚寒汀应门,便干脆自顾自推开窗子跳了进来。
褚寒汀却并未像前几回一样找他麻烦,只是抬眼望了望他:“你来了”·江潋阳心下暗喜,快走了几步来到他床前,合身将人抱进怀里,问道:“你这是等我呢”·他嘴上占了便宜,可已经做好了被褚寒汀奚落的准备。
可谁知褚寒汀竟什么也没说,只“唔”了一声··如此江潋阳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微微松开褚寒汀,问道:“出什么事了”·褚寒汀摇摇头:“倒也没有,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说着,他自顾自下了床,到柜子旁开了抽屉,取出个小盒子,从里头拿出一块绿莹莹的猫眼石递给江潋阳,道:“这是今日我从象蛛额上拿来的,你看见了的。”
·江潋阳便笑了起来:“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说着,他瞥了那石头一眼,挑了挑眉,道:“哟,曲洵的”·褚寒汀不满他这副轻佻模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江潋阳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寒汀,你做这件事,起初可不是为了给庄江报仇吧·”·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自然不是,我是为了揪出幕后人,给自己报仇啊。”
江潋阳点点头,又道:“既然如此,那曲长老与庄江之死有没有关系,与我们何干”·江潋阳说得不算错,可褚寒汀总觉得这样未免不负责任。
他垂下眼帘,低声道:“既借了人家的名头,后来也想过顺便替他讨个公道的·”·江潋阳叹了口气:“我早知道的,你一贯如此·寒汀,你一个人又能管多少不平事呢也罢,你既然心里过不去,我便告诉你件事,好让你安心——我手里有另一根引魂丝,你在庄江残魂中看见的东西,我自然也都看见了。
十三年前的那一夜,我正在毓秀山庄里,恰好还见过曲长老·”··☆、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褚寒汀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顿时目瞪口呆·江潋阳摸摸他的头发,道:“那天我为了你的病,亲来毓秀山庄求一枚定魂丹,一路上草木山石皆铭记于心。
我的一缕神识一附在庄江的残魂上便认出来了·恰好那一晚,我去找曲长老道谢,还遇见了……唔,姑且算是你吧·”·褚寒汀略一思忖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蹙了蹙眉,道:“有人故意要引我们发现这石头,好撇清关系”·褚寒汀的思维愈发顺畅:“是了。
我们头一回进山行踪就被人发现了, 到今日一共二十天的时间,足够旁人将一切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摆在我们眼前·”·江潋阳点点头:“正是·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算漏了一个我。
只不过这话你听听便罢,口说无凭, 当不得证据·”·褚寒汀叹道:“倒是那枚猫眼石算得上正经证据·那凶手可能刚刚发现自己的猫眼石遗失,就拿了旁人的好有备无患;又或许是他一早就存了嫁祸的心。
唔, 不过曲洵那样的人,永远不会挡旁人的路,嫁祸他也没什么意思·”·褚寒汀捋顺了其中关节,当下也不再踌躇·他将那猫眼石往桌上一丢, 道:“毓秀山庄这潭水竟比咱们想的还要浑,明日我就要将这波澜掀起来,叫他们什么也掩不住”·江潋阳笑了起来:“现下又不忧心他们的公道了”·褚寒汀摇摇头:“是我糊涂了。
事涉他们山庄长老,断没有草草了事的道理, 他们掘地三尺也得查出真相·”·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褚寒汀半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江潋阳却不管这些,他小心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自在模样,将搭在褚寒汀肩上的手一路滑下去,停在他腰间。
见褚寒汀无甚反应,便大胆作乱起来·褚寒汀猛然被人打断了沉思,回头冷冷盯了江潋阳一眼··江潋阳见好就收,忙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好,又不甚诚心地连声告饶:“一时不慎,不慎。”
而褚寒汀今日脾气实在好,不一会儿,江潋阳又赶紧抓住机会,熊一般又凑了上来,幽幽叹道:“你要罚我到什么时候肉就在嘴边却吃不着,苦煞我也……”·他说到后面,竟还真情实感地一声三叹起来,褚寒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江潋阳赶紧飞身跃到床里侧:“不说了不说了,可我今日出了大力气,可该允我睡床了吧”·而后也不等褚寒汀说话,他手疾眼快的抱了枕头,把自己滚进最里侧。
褚寒汀又好气又好笑,盘膝坐在床边,终于安心修行了一晚··次日一早,褚寒汀便拿着那颗猫眼石,将丁晚岚几人一并约了出来·不多时人便到齐了,褚寒汀先不由分说地对着他们施了一礼,把三人齐齐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只见褚寒汀满脸情真意切的愧色,道:“昨日有事隐瞒各位,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到了今日,终于连自己的良心也瞒不过了。”
丁晚岚几人相互交换了个疑惑的目光,褚寒汀慢慢摊开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块猫眼石··“这便是昨日我在那头象蛛身上取下的·”·他们本来不明白褚寒汀为什么要隐瞒一块石头的存在,但是在看过背面的那个“曲”字之后便都沉默了。
良久,林绣山勉强笑了笑:“褚师兄高义·”·褚寒汀脸色不好,什么也没说··事关他的师父,林绣山他们都格外理解褚寒汀,反过来安慰他道:“褚师兄也别想太多,我看曲师叔必不是是那样人。”
褚寒汀平静地点了点头:“我问过师父,他却说他的猫眼石一早就丢了·”·无论曲洵为人如何,这块石头都让他洗不脱干系·他们几人商量之后,决定由丁晚岚出面,将“物证”交给曾久锋——他是掌管刑庭的人,确是该由他处理。
因为事涉褚寒汀的师父,他得避嫌,但是丁晚岚对他保证他们这边一有消息就会告诉他··做完这件事,褚寒汀愈发心安·他回到芰荷苑,整整修行了一白天。
他的修为最近隐隐已有要突破第五重的兆头,若不是恰逢这多事之秋,他本该找个地方闭关一段时间的··傍晚时分,丁晚河亲自到芰荷苑,说是奉曾久锋之命,请曲洵师徒过刑庭一叙。
曲洵刚从长老堂回来,正在院子里喝茶,一听便有些发慌,连声追问丁晚河是不是他的弟子又闯了祸·丁晚河半个字也不肯吐,只反复请曲洵带人过去··曲洵一天一夜没休息,实在不想去。
可丁晚河虽然恭敬,往曲洵面前一站,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竟有八分像曾久锋·曲洵最后只好无奈妥协··丁晚河把事情咬得这样紧,愈发叫人惴惴不安·路上,曲洵低声安慰褚寒汀道:“别担心,到了刑庭你就站在为师身后。
你曾师叔人虽然严厉,可从不会无端发作弟子·”·——到现在曲洵还以为是弟子闯了祸,十足无辜,倒叫褚寒汀无端生出些愧疚··一进刑庭,曲洵意外地发现陆仰山和曹相安都在座。
他不由得担忧地看了褚寒汀一眼,大概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褚寒汀闯了什么大祸,将毓秀山庄的两个实权人物尽惊动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曾久锋见曲洵终于到了,忙和颜悦色地请曲洵落座,然后才问道:“师兄,你还记得庄江么”·曲洵一怔,点了点头,道:“大师兄的得意门生,怎会记不得。
我记得他下山游历很久了,怎么,他还好吗”·曹相安的眼眶隐隐有些泛红,至此终于忍耐不下,一掌击碎了面前的桌子·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火气压了回去,厉声问道:“庄江已经死了。
曲师弟,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第七十五章·曲洵一脸茫然地沉默了半晌, 终于勉为其难地开了口:“那就……师兄,节哀顺变”·曹相安险些被噎得背过气去,陆仰山和曾久锋一左一右死死拉着他,他才没扑上去打人。
曹相安咬牙切齿:“人证物证俱全,你竟还要狡辩,果真不见棺材不掉泪么”·曲洵莫名其妙地被曹相安骂得狗血喷头,泥人也起了火- xing -子。
他少见地板起了一张苦瓜脸, 道:“人证是谁,物证又是什么大师兄,庄师侄遭遇不幸我也难过, 更加能体谅你·可你也不能空口将什么罪名都推到我身上”·曹相安怒极反笑:“你要看人证那有何难”说罢,他吩咐左右,道:“把他们带上来。”
他要带的人证便是丁晚岚,她看着刑庭里的阵势, 脸色有些发白·曾久锋忙温言安慰道:“阿岚别怕,大师伯要问你什么, 你只管如实说便是·”·丁晚岚闻言镇定了许多,她从小试时第一次遇见象蛛的情形说起,直到他们这一回进山给庄江报仇、拿到猫眼石为止,言辞得体, 条理分明。
曹相安边听着,眼睛里就蓄起了泪水·等到丁晚岚说完,他终于忍不住对曲洵目露凶光:“人证见过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曲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丁师侄的这番话里, 可有一个字与我有关更别说要证明我就是杀了庄师侄的凶手了。”
曹相安冷笑一声:“倒是我不好,忘了给你看物证·”·说着,他来到曲洵面前,摊开手,将猫眼石递到给他:“曲师弟还认得这个么”·曲洵看着这块石头,表情渐渐从疑惑变成惊讶,他难以置信地将它翻过面来,只见背面一个“曲”字依稀可辨,不由得有些激动:“果然是我的”·曹相安满意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紧接着,他忽然逼近了曲洵,带着些恶意说道:“忘了告诉你,这块猫眼石可是你那孝顺弟子给你找回来的·是不是啊,褚师侄”·曲洵的目光好似黯了黯,开口却十分平静:“寒汀是非分明,的确是我教得好。
可他也没说过庄江就是我杀的吧再说,我的这块石头已丢了许多年,你们都是知道的啊·”·曲洵平时唯唯诺诺,今日却一反常态地将曹相安逼得节节败退。
曹相安大怒,口不择言地说道:“谁知道你的石头是不是真丢了说不定你早为了这一天准备了”·他这话一出口,庭内众人神色各异,曲洵更是啼笑皆非:“大师兄,你不能为了急着给庄师侄报仇,就硬把罪名往我头上扣。
我的猫眼石遗失那年,庄江出师了么我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就为了杀个孩子,我图什么”·本以为人证物证铁证如山,可曲洵连番辩驳,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不用旁人替他说一句话。
曹相安心中明白曲洵的话有道理,可他实在不甘心·他舍不得自己心爱的弟子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只是死了一头象蛛怎么可以它充其量是个帮凶罢了·曹相安现在怒火正炽,似乎随时可能暴起伤人,连曾久锋也不敢劝他,更别说陆庄主了。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摩挲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猫眼石的曲洵忽然道:“让我试试吧——这块石头里似乎封了一魂,也不知是不是庄师侄·”·毓秀山庄千年名门,自然不会出魂修,但是曲洵略通魂魄之道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刑庭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在了他身上,曹相安霍然起身,颤声道:“……当真”·曲洵大概从未做过众人目光的焦点,整个人都有些局促。
他垂下头,咬破右手食指,在地上画了个小巧精妙的阵法,又将猫眼石放在阵眼处·少顷,有股白雾袅袅升起,竟真缓缓凝成了一个人形··此人面目有些模糊,但是自己的徒弟,单凭身形也轻易认得出。
曹相安的嘴唇颤了又颤,奋力捂住了一声哽咽;他情不自禁地探出一只手,想摸一摸这人影的头,被曲洵一把按住了手腕··曲洵叹了口气:“人鬼殊途,它受不住师兄的阳气。”
曹相安讪讪缩回手,便听曲洵又道:“它现在还懵懂,需要一纸醒神符,还要以亲近之人的心头血为引·唔,我得避嫌,便请庄主画这张符,大师兄意下如何”·曹相安胡乱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磕破了自己的食指,眼巴巴地等着陆仰山画符。
陆仰山哪敢怠慢,赶忙叫人拿了上好的黄纸和朱砂,迅速画好一张符,一并交到曲洵手中··曲洵接过符纸,细细看了一遍,终于点了点头·他拈着符咒额指尖燃起一束妖异的蓝火,登时将符咒烧作一缕轻烟,没入了庄江的魂魄。
符融进魂体不一会儿,庄江的面目竟真的变得清晰了些·曹相安按捺不住,连声问道:“他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他……还能认出我吗”·曲洵摇了摇头,无奈道:“它在猫眼石里待了太久,现在还虚弱,再等两个时辰吧,怎么也要过了子时才好。
打开窗户,让月光的- yin -气先养一养他的魂魄·”·这两个时辰也许是曹相安一生中最漫长的两个时辰·他一息一息捱着,终于捱到了子时,庄江的魂魄已经依稀看得清五官了。
魂魄的相貌与被象蛛挂在自己脸上的那张大不同,不再苍白诡异,却是个真正清俊的男子··可惜天不假年··曲洵终于道:“师兄,有什么话就问吧。
他的神志撑不了多长时间,你拣要紧的说·”·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曹相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定了定神,颤声问道:“徒儿,究竟是谁害了你”·庄江的魂魄张了张嘴,似乎依旧无法发出声音。
它茫然地环顾四周,留恋的目光缓缓流过周遭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庞,最后定格在高台之上··——原本平静的魂魄忽然变得怒意沸腾,谁也来不及反应,它已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撞向了高高在上的曾久锋。
··☆、第七十六章·在场诸人哪个也没想到竟会生出这样的变故, 连曾久锋自己都惊呆了·然而他再怎么手足无措,也断没有被一道残魂击中的道理。
曾久锋甫一反应过来,腰间微微用力,瞬间连人带椅子滑出去一丈远,庄江登时扑了个空,魂体撞在柱子上散成一片烟,半晌才又缓缓凝成人形··那魂魄却似是对曾久锋生了执念, 一击不中后,便黏上了他。
曾久锋既不能让它沾身,又顾忌曹相安不好伤了它, 竟给它逼得左支右绌·曾久锋何曾这样狼狈过,不过几个回合,他便烦躁地低喝一声,竟耐不住探出手, 要去拨开庄江。
曾久锋绝不是存心;即便真要灭口,也绝没有这么大张旗鼓的·可是在曹相安眼里, 这姓曾的就是不怀好意·他的好徒儿死的那样惨,见了故人却还是怀着善意,怎么偏偏一见他就变了副模样他激愤之下,难免偏颇, 此番一见曾久锋竟还敢还手,曹相安立刻怒喝一声,格开曾久锋的手犹不解气,帮着庄江与他战作一团。
曾久锋先是一愣, 而后气得七窍生烟·他跟曹相安拆了几招,愈发没有罢休的意思,竟真动起手来· ·这两尊大佛打起来哪个敢拦刑庭里顿时乱作一团,尊严扫地。
褚寒汀没想到庄江这一颗小石子,竟真能激起毓秀山庄的千层浪·他抱着手臂退到墙角,好整以暇地看起热闹来··这出戏还真是挺好看·曹相安和曾久锋都是当世高手,拼命起来也不愿堕了风度,一招一式都漂亮;又兼两人俱是掌权多年,舌灿莲花,骂战起来更精彩。
两人互不相让,看那架势竟是积怨已久了··曹相安眨眼间便和曾久锋拆了十余招,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然而一点没耽误他破口大骂:“我徒儿见谁都安安静静的,唯独看见你便失智发狂,若不是你与他的死脱不了干系,他怎会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冲撞你”·曾久锋寸步不让:“你徒儿失没失智我看不出,可我看你确是被它迷了心智凭一块遗失了几十年的猫眼石便要疑心曲师兄,现在又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残魂撞了我一下,就要给我定罪大师兄,你这哪是报仇你分明就是在拉垫背的”·曹相安哪听得了旁人说他糊涂,登时勃然大怒:“颠倒黑白我看你就是害他的凶手”·曾久锋便道:“神识附在引魂丝上都看不清凶手的脸,足见他到死也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怎么死了十三年倒一口咬定是我了”·两人吵了个不可开交,正主倒是被他们丢在一边,鬼脸上遍是茫然。
曲洵叹了口气,默默地将庄江的魂魄又收回猫眼石里,递给陆仰山道:“庄主,等他们吵完了,把这个交给大师兄,让他找个时间替庄师侄超度了吧·”·陆仰山深以为然:“他们两个关键时候还是不如你懂事。”
然而他也只能说说,看着兀自战成一团的两人也拿不了什么主意,拦又不敢拦,只能让那两人尽把脸面撕碎了又甩在地上踩·直到又有两位长老闻讯赶来,才将傻站在刑庭里什么也帮不上的弟子们哄了出去。
……姑且算是亡羊补牢吧,反正人已实实在在地丢没了··褚寒汀最后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这场愈发激烈的骂战,有些遗憾地随着大队弟子出去了··那一日最后是如何收场的,褚寒汀不得而知,他只知道曲洵一直忙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终于回了芰荷苑。
自那之后,曾久锋和曹相安就彻底撕破了脸,非但两人老死不相往来,连同他们的门人弟子、至交好友都相看两厌··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一天从头被炮灰到尾的曲洵。
竟也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群支持者·起因是有几个长老早看不惯曹相安和曾久锋独大,鼓动了曲洵一句“讨个说法”,被好事者听了去,竟然深得人心,掀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毓秀山庄按倒葫芦起了瓢,一时间好不热闹··曲洵懦弱了一辈子,为自己辩护时能据理力争一回已是超常发挥,至于说法什么的,自然得过且过了·然而诸位看客可没他大度,三天两头就有人上芰荷苑来游说。
冷清清的芰荷苑一时间变得门庭若市,几百年都没这么热闹过··这一日才到晌午,曲洵送走了第七波客人,累得连房也不想回·褚寒汀被这些不速之客烦的连修行都静不下心,等人一走就迫不及待地给大门落了锁。
他见曲洵欲言又止,劝道:“这些人整日扰人清净,您既不愿见他们,不如放个消息,就说要闭关修行一段时间”·曲洵犹豫了一下,连连摇头:“选这关头闭关,可不是明摆着不愿见客么,这不好,不好。”
褚寒汀耸耸肩,也不再多言·曲洵一贯都是这样软绵绵的一个人,与人为善过了头,连群好事者也不愿得罪·他暗自冷笑,这些人看不惯曾久锋横行霸道、曹相安独揽大权,自己却不敢开口说一个不字。
他们只敢背地里借着别人的口,替自己宣泄一番,永远活在- yin -沟里··毓秀山庄的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江潋阳孤身上山,兴师问罪··宋东亭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挨着敲开曲洵和褚寒汀的房门,连声嚷道:“出事了出事了,师父、师兄,你们快去长老堂看一眼吧我听说天机山掌门上了山来,不知要讨什么说法呢”··☆、第七十七章·毓秀山庄, 长老堂。
江潋阳大剌剌地坐在主位,神情倨傲而漫不经心,他曾费心维持的那些“平易近人”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同他那早逝的道侣一般无二的咄咄逼人··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从前当真以为江掌门好脾气的,今日无一不恨自己有眼无珠··陆仰山小心翼翼地陪坐在他的下首,倒好似他才是客人;然而从不可一世的大长老到老谋深算的大总管, 没有一人有一句异议。
曲洵是最后一个带着弟子到场的·他匆匆在自己惯常的座位上落座,边告了声罪·他的身后站着大弟子褚寒汀,与别的长老一般无二·只不过别人俱都眼观鼻、鼻观心, 恨不能假装自己是朵蘑菇,曲洵却皱着眉头,对正座上的江潋阳直言道:“江掌门坐的乃是庄主的位置,这似乎有些不妥吧。”
陆仰山听得一脸不知所措, 从客人到师兄,他一个应对的主意也没有;而曹相安与曾久锋顿时大惊失色·江潋阳倒似是全没放在心上, 他甚至还好脾气地作势要起身,却被曹相安和曾久锋忙忙一左一右地按住。
二人异口同声地赔笑道:“曲师弟的玩笑话,道兄千万莫要当真·以您的身份,坐这个位置就是最合适的”·……这恐怕是自打曹相安和曾久锋闹翻后, 头一回这么同心协力地做一件事,曲洵不再多言,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带起了一丝嘲讽。
这对曲长老来说,已是相当刻薄的表现了··江潋阳耐不过他们再三推让, 这才又“勉为其难”地坐了回去·陆仰山道:“咱们毓秀山庄的所有长老都带了大弟子前来,人已到齐了,江掌门总可以说明来意了吧”·江潋阳点点头,从怀中甩出一纸书信,往桌子上一拍,淡淡一笑:“陆庄主好好看看,眼熟吗”·陆仰山疑惑地接过信,来来回回地看了不下五遍,脸上茫然的神色渐渐褪去,变得满是惶惑。
江潋阳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说话·可把曹相安和曾久锋急坏了,他们两位的心情跟着陆仰山的表情变化七上八下,愈发难以平静·终于,曹相安按捺不住地问道:“庄主,那上头写了什么”·陆仰山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习惯- xing -地将那信递给曹相安,呐呐道:“我、我不知道……”·曹相安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惊疑不定:“这、这是怎么回事”·江潋阳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说来也巧,这封信还是我大弟子长亭在追查秦纵亲信时,偶然从他身边得到的。”
曹相安顿时脸色大变·谁都知道秦纵是因为牵扯到褚寒汀之死,而被江潋阳亲手诛杀的·在那之后,几乎没人愿意同他扯上关系,毓秀山庄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现在,江潋阳带着据说是从秦纵亲信那里搜到的信,亲至毓秀山庄兴师问罪,而这信上的字迹竟还同他们庄主的如出一辙;更要命的是,这封信里并不是普通的嘘寒问暖闲话家常,而是言辞暧昧地提及了潜入天机山的刺客·曹相安登时冷汗就下来了。
然而他的慌乱只有一瞬,下一刻便镇定起来·他对江潋阳抱了抱拳,道:“您是知道的,陆庄主一向潜心修行,极少下山,他同隐白堂哪有什么交情这封信定是有人仿造他的笔记,故意写下这是诽谤,是陷害,是挑拨咱们两家关系,其心可诛”·江潋阳貌若赞同,点了点头:“大总管言之有理,我姑且信了。
那便有劳大总管早日查明真相,既还陆庄主清白,也解了我天机山的心腹大患,岂不皆大欢喜·”·曹相安抽了抽嘴角,难得迟疑了一下·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让他选,他自是半点也不愿毓秀山庄同这件事扯上关系,推得越干净越好。
可江潋阳偏不能让他如愿·他微微一勾唇,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来,磕在桌上:“这个东西,诸位可都认得吧”·轻轻一声脆响,在毓秀山庄众位长老耳朵里却不啻于一声炸雷。
他们俱是一脸不可置信:那可是毓秀山庄传了多少代的庄主信物啊·虽说陆仰山有名无实,那信物确有可能另有他人保管,可绝不会落在外人手里——即便是真的,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这种事万一传出去,毓秀山庄的脸面可也别要了。
曹相安只好捏着鼻子笑了笑:“认得,认得这东西难道……”·江潋阳十分随意地“唔”了一声:“与信件在一起。”
曹相安绝望地抽了抽嘴角,只好道:“江掌门放心,这事情我必要给您一个交代·您若是无事,不如便先在敝处逗留几日,等有了结果也好做个见证。”
江潋阳微微颔首:“甚好·”·曹相安脸上笑容一僵·他本来只是跟江潋阳客套几句,却想不到就这么几句场面话,竟真把这尊瘟神给留了下来·曾久锋不着痕迹地怨念地瞥了他一眼。
曲洵带着褚寒汀回了芰荷苑,好似憋了一肚子怒火,一回去就把自己关进房里·宋东亭有些担心地拉着褚寒汀问东问西,褚寒汀却心不在焉,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跟着也回了房。
毓秀山庄如今再不是铁桶一块,江潋阳选了这个时机火上浇油,咬住前事大做文章,不怕揪不出真凶··他们已商量好了要“里应外合”,江潋阳在外磨刀霍霍,褚寒汀在里面,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褚寒汀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让这东风刮起来,却没想到自有天公作美,寒冬腊月里也不全是刮西北风的··晚间,曹相安亲自带了礼品来到芰荷苑,乃是为了他前些时候“伤痛之下一时冲动”,给曲洵道歉来了。
·☆、第七十八章·曲洵对于曹相安的到来十分意外·褚寒汀冷眼旁观着, 觉得曲长老意外之余,其实是还有些高兴的·毕竟这么多年来,曲洵一直没怎么受过重视,受闲气今日也不是头一遭,事后也没有哪个真能上门来安抚他两句,更别说道歉了。
就冲曹相安能来这一回,曲洵便又觉得他的大师兄对他着实还不错··于是不用曹相安说什么, 曲洵便轻易原谅了他·他们师兄弟立刻言归于好,曲洵便拉着曹相安落座喝茶。
推杯换盏几旬后,两人自然就谈到了今日之事, 曹相安叹道:“江掌门怒火难平,这一关恐怕不好过啊·”·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曲洵面带薄怒,道:“江潋阳欺人太甚”·曹相安摇摇头:“人家的剑利,咱们有什么法子隐白堂前车之鉴, 师弟还是慎言吧。”
曲洵便真沉默了下来,半晌又道:“那师兄准备怎么办江潋阳手里的那封信对我们来说实在不利·”·曹相安苦笑道:“我能怎么办庄主信物都落在人家手里, 咱们自然得真拿了凶手给他——阿洵,别说师兄不顾念同门情谊,那人做得这样的事时,可没想着会不会连累师门。”
曲洵听得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 庄主信物怎会外流……师兄,那糊涂鬼该不是哪个师兄弟吧”·他一句话说中了曹相安的心事,曹相安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他咬了咬牙:“若果真是哪个糊涂到了这个份上,我也救不了他罢了, 现在还不到说这个的时候;我怎么也得先让江掌门顺下这口气来·”·曲洵笑着恭维道:“这有何难。
师兄八面玲珑,只要诚心以待,江掌门定会体谅·”·曹相安自嘲地嗤了一声:“难哪,阿洵·你又不是不知道,任谁沾上褚先生的事,江潋阳都不会讲情面。
隐白堂比毓秀山庄如何秦纵比你我如何还不是说死就死了”·曲洵无言以对··“不过……我瞧着这事也不是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曹相安觑着曲洵的神色,慢慢道:“江掌门念旧,到如今还记挂着你家寒汀,傍晚时候还问过几句……”·曲洵不等他说完,脸色已大变,声音也冷了下来:“师兄这是何意”·曹相安干笑了两声,摆手道:“阿洵莫要误会,师兄怎会有恶意只不过江掌门身边没个可心意的人照顾着,终究不妥,我是这样想:毕竟寒汀同他有过婚约,又在天机山住过许多日子,总比粗手脚的道童合适不是”·“不成”曹相安话音刚落,曲洵便断然拒绝道:“我上回禁不住允了庄主那桩婚约,已是万分后悔。
如今他好容易回家了,我怎么能再看着他往火坑里跳”·曹相安讪讪道:“看你说得什么话,哪里就是火坑了再者我也没说什么啊。
江潋阳的身份,咱们派些弟子随侍天经地义,多少人现下就在长书院供他差遣,哪个不盼着得他青眼他若是心情再好,能指点几句,可不是难逢的机缘么。”
曲洵闭目不语,任曹相安说得天花乱坠,只固执地摇头;逼急了就两个字:“不成·”·曹相安把嘴皮子都磨得破了,曲洵也没松口·几壶茶都喝尽了,他只得起身告辞,曲洵迫不及待地松了口气。
曹相安脸色不好,冷笑了一声,道:“别送了,你再好好想想吧·”·说罢,拂袖而去··曲洵望着曹相安的背影,头痛地按了按太阳- xue -,颓然坐倒。
半晌,褚寒汀“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到曲洵身旁,忐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曲洵勉强笑了笑,道:“你都听见了”·褚寒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师父,我不愿去·”·曲洵叹了口气:“别担心,为师不会勉强你·”可他底气终究不十分足,曹相安的意思基本就是长老堂的意思,长老堂主意一定连陆仰山也无能为力,他何时又能拗得过这么多师兄弟呢·褚寒汀勉强笑了笑,说起别的来:“师父,大师伯这样急着千方百计要平息江潋阳的怒火,是为了什么”·曲洵无奈道:“还能为了什么他怕江潋阳迁怒山庄呗。
其实他何必如此,江潋阳再有通天的本事,又与我们何干他啊,我们师父在时也不见这样谨小慎微的”·褚寒汀蹙了蹙眉,又道:“大师伯当真只是因为怕山庄被迁怒么,我怎么觉得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曲洵脸一沉,低声斥道:“寒汀慎言”·褚寒汀却一改往日顺从,梗着脖子跟曲洵犟了起来:“师父难不成还怕隔墙有耳么整个山庄谁不知道,庄主的信物分明在他大总管手里扣着,现在瓜田李下,他又不认了可是谁能从他手里偷东西谁敢”·曲洵哑口无言,最后长叹一声,终于露了怯:“他们都知道,你又能怎么样呢”·褚寒汀见曲洵终于支持他的说法,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得意的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办法让他露出马脚。”
曲洵一惊,连连摇头:“胡闹,胡闹此事若是被你师伯知道,为师也救不了你”·褚寒汀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江潋阳就在山上,他早已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旁人师父,我是真有办法,山庄早些摆脱这个大、麻烦不好么你就带我去见庄主,行不行”·曲洵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拗过他。
事不宜迟,褚寒汀当下便走,曲洵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他看着褚寒汀雀跃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寒汀,你这样做,是因为不愿侍奉江潋阳吗”·褚寒汀脚下一顿,回头对曲洵一笑:“怎么会呢徒儿是为了山庄安宁。”
曲洵依旧跟在他后头,几番欲言又止,可终究什么也没说···☆、第七十九章·褚寒汀亦步亦趋地跟着曲洵来到陆仰山的居所, 打发了值夜的弟子前去通报,便坐在花厅里等回信。
不多时,通报的小弟子便折了回来,恭敬地请曲洵师徒往陆仰山书房去··陆仰山早已正襟危坐等在里头了,见曲洵进来,便亲热地起身来拉他的手,口中还道:“师兄, 你怎么这么晚还来看我”·曲洵叹了口气,先将刚才曹相安造访之事同他说了。
陆仰山起先面带笑意,听完却已锁紧了眉头·他沉吟半晌, 开口却小心地问了一句:“师兄,那你……是不是不愿意的”·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其实陆仰山这话纯属多余,他跟曲洵这个师兄最是亲密,如何不知他有多厌烦江潋阳的尤其是前次婚约作罢后, 简直连那个名字都能触怒他。
然而曲洵却没如他所料那般大发雷霆,而是道:“我确实不愿·不过我今晚来见你也不是为了为难你、向你求情, 而是我这徒儿非要见你不可·”·陆仰山惊讶地看了看褚寒汀,道:“师侄,你要见我”·褚寒汀上前一步,先施了一礼:“庄主。”
曲洵给他搭了桥, 便做了甩手掌柜·他寻了张椅子坐下来,闭目听着那两人说话,再不插嘴·褚寒汀便道:“弟子要见您,乃是为了江掌门那封信的事。”
提起那封信, 陆仰山的神色便陡然黯淡了下来·他忧愁地叹了口气,道:“好端端的你提它做什么你若不提这事,我还能骗自己好过些时候。
呵,我的‘亲笔信’再加上庄主信物,可不是铁证如山么”·褚寒汀完全想不到陆仰山堂堂庄主竟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时间惊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但、但是事情已出了,总要解决的。
您不能固守着个世外桃源自欺欺人,权当它没发生过·”·陆仰山面上隐隐带了薄怒:“解决这事情对我来说没法解决江潋阳咄咄逼人讨要谋害他道侣的同谋,毓秀山庄却找不出这个同谋,最后他们就只能把我推出去谁让笔迹和信物都是我的呢秦纵前车之鉴,如今就是我的下场,你当江潋阳会放过我,你当我还有几天好活我为什么不能自欺欺人”·褚寒汀半辈子没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全不知该怎么应对,只好求助地看向曲洵。
曲洵没办法地叹了口气,对陆仰山道:“师弟,困兽犹斗,你却甘心坐以待毙么”·陆仰山茫然地看着曲洵,嗫嚅道:“师兄,可我没办法。”
曲洵揽住他的肩,一遍遍安抚:“我有办法,师兄有办法这些年多少风浪,咱们不都走过来了么这一次我一样也护得住你”·褚寒汀耐着- xing -子看他们兄弟情深,等到陆仰山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才道:“庄主,笔迹可以模仿,而那信物,谁不知道它一直被捏在大总管手中江掌门是要报仇,可不是随手找个替罪羊,他怎么会任大总管蒙混过关我倒觉得您大可不必担心,只消放任这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传到长书院便是。”
陆仰山全程一眼没看褚寒汀,只眼巴巴地望着曲洵,急迫地问道:“师兄觉得可行”·曲洵心想不可行如今也没别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强。
然而他还是紧握着陆仰山的手,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自然可行借江潋阳之手,索- xing -让大师兄吃些苦头,你总能好过一段日子·”·至此,陆仰山的情绪才总算彻底平稳下来,曲洵又安抚了他好一会儿,这便准备带褚寒汀离开。
而他们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陆仰山又犹豫着叫了一声:“师兄……”·曲洵回过头,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了”·陆仰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师兄,大师兄既然觉得江掌门身边缺人侍奉,我看褚师侄还是得过去。”
曲洵登时皱起了眉头:“庄主”·陆仰山却坚决地摇了摇头:“至少现在,大总管还是大总管·”·曲洵面色不豫,却禁不住陆仰山央求的眼神,很快便动摇了。
没一会儿,他便犹豫着,也跟陆仰山一般神色望着褚寒汀·褚寒汀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脸上却一白,飞快地垂下了眼帘··曲洵还是心疼弟子的,忍不住叹息道:“寒汀……”·褚寒汀趁人不备狠狠地拿牙尖磕了唇角一下,立时激得眼中漫出一片水光。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师父,弟子明白了·我明日就去·”·曲洵得了他的保证,先松了口气,又怨恨地瞪了陆仰山一眼·陆仰山忙收了喜色,安抚道:“师兄莫气,褚师侄只消早上过去,午后……”他咬了咬牙,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就由我出面,召他前来,想必江掌门也不会不给我这点面子。”
褚寒汀还能说什么,只有“没精打采”地谢过了陆仰山··尘埃落定,陆仰山觉得心腹大患除了一半,方才想起今日这事实在有些对不住曲洵师徒。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找补道:“寒汀,其实师叔让你去,也不全是因为大总管的脸面,更有深意·你看,大总管把持着山庄上上下下,怎么会让那样的消息传到江潋阳耳朵里可若是你前去随身侍奉,那便又不同,你总能找到机会……”·余下的话陆仰山没说,只意味深长地看着褚寒汀。
褚寒汀被他热切的目光看得无比烦躁,于是恹恹道声明白,便赶紧随曲洵离开了··曲洵感觉十分对不住徒弟,一路上好一番安抚·然而次日清晨一到,曲洵便早早起来,亲自备了衣饰;又叫了宋东亭,师徒两个和力将褚寒汀好好打理了一遍。
褚寒汀面无表情,心里头却有几分好笑;而另有些许滋味,大概是对这早投过胎的小弟子的怜悯了···☆、第八十章·长书院里负责侍奉的弟子很快发现, 褚寒汀果然是同江潋阳有过婚约的人,对他的喜好习惯简直了如指掌,侍奉起来自然也最合他心意。
这位师兄一来,只冲了一壶茶,便安抚住了挑剔的江掌门——江掌门虽然依旧板着一张脸,可起码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找茬了··一院子被折磨了一夜的小弟子俱都松了口气,想起临走前师兄们艳羡的神色, 心里都有点微妙。
为什么师兄们都说侍奉江掌门是好差事呢大能什么的,实在很可怕啊·被江潋阳镇压了一夜的小弟子们在他面前连头也不敢抬,十分方便江潋阳肆无忌惮地打量打扮一新的褚寒汀。
其实褚寒汀一进来, 他的心思就全飞到他身上了,自己喝的是什么压根就没在意·他端着一派云淡风轻的架子,完成任务一般将一壶水灌进自己肚子里,终于淡淡吩咐道:“替我燃香。”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这话是对着褚寒汀说的·褚寒汀瞪了他一眼, 却被江潋阳揶揄地挤了回来·大庭广众之下,他只是个小弟子, 哪敢违背江潋阳一个字只好跟着他进屋。
作了一夜妖的江掌门终于肯回房了,众弟子弹冠相庆··褚寒汀一进去,江潋阳便手疾眼快关起了门,指尖一弹, 一道禁制便封住了门窗——其实纯属多此一举,他不下禁制也没人敢靠近这里。
江潋阳卸下一张板了整夜的脸,眉开眼笑地搂过褚寒汀:“老夫老妻了,来见我还特地打扮, 真是见外·”·褚寒汀轻轻一推,便推开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淡淡道:“江掌门势大,好不容易开口要个什么,陆庄主恨不得打包送过来,自然得顺带着拾掇漂亮。”
江潋阳听到一半便忍不住笑了出来:“促狭·”他拉着褚寒汀往榻上坐,又从小桌的抽屉里翻出各色香料,一字排开在桌上,央道:“话已放出去了,好歹做个样子。”
江潋阳喜欢把房里弄得烟雾缭绕的,可惜心不灵手不巧,只能点一屋子现成的香·褚寒汀调起香来倒有双妙手,却并不喜欢这些浓郁的气味,只有心情好时,才会替江潋阳调弄,每每还要笑他故弄玄虚。
果然,褚寒汀不满地瞪了江潋阳一眼,咕哝道:“假公济私·”可还是顺手调了一味淡香··清幽精致的味道慢慢在房里蔓延开来,江潋阳心旷神怡地深吸了一口气,喟叹道:“我出了这么大的力,才让你能跟我名正言顺地在一块儿,这点奖赏还不是我该得的”·褚寒汀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出了什么力怕不是只随口问了一句,曹相安就上赶着给你要人去了吧”·江潋阳赶紧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劳心不是劳么你我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褚寒汀不欲同他争辩这些小事:“你说如何便如何吧·唔,陆仰山可能已上钩了,他要我想办法透给你知道,那信物从没到过他手上,一直是曹相安保管呢。”
江潋阳听罢便哼了一声:“他倒把自己摘得干净·那姓陆的看上去唯唯诺诺与世无争,可私底下怕早对曹相安曾久锋积怨已久了吧·他想借我的刀杀人,我偏不如他的意”·褚寒汀叹了口气:“他们毓秀山庄这一本烂帐,剪不断理还乱。
你先晾上他几日,总要叫他觉得我递消息也没那么容易·等过几日的,你去给曹相安施压,好叫他上点心,别总想着找替罪羊糊弄人·”·江潋阳笑了:“你就笃定曹相安就无辜了”·褚寒汀嗤了一声:“那有什么,他是真心实意拿你当祖宗供的,恨不得昭告天下,我天机山就是他的靠山。
你若是没了,他这百十年的马屁全白拍了,说不定比我还要哭得情真意切·他除非是给人夺舍了,才会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三日后的一大早,褚寒汀人还没出芰荷苑的门,就听说了江潋阳连夜前去找曹相安兴师问罪的事。
消息来源是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的宋东亭,他绘声绘色地转述了那不知转了多少道手的小道消息,连“江掌门盛怒之下,一掌将鹿鸣峰夷为平地”这样的鬼话都出来了。
褚寒汀生怕任他说下去,弄不好再过一会儿江潋阳撞的就不是鹿鸣峰,而是不周山了·他赶忙啼笑皆非地打断了宋东亭:“你那个脑子,既然长了偶尔也得用一用,这些无稽之谈以后就别回来说了——鹿鸣峰都夷为平地了,你在半山腰的芰荷苑,是怎么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被砸死的”·正在这时,曲洵一脸疲惫地推门进来,大概正好听了半句八卦。
他迁怒地瞪了他两个弟子一眼,先对宋东亭道:“你这样好奇,不如亲眼去看看·”再看向褚寒汀:“你的差事不干了”·曲长老少有这样不和颜悦色的时候,二人连忙夹着尾巴作鸟兽散,曲洵看得直叹气。
他迟疑了一下,叫住褚寒汀:“寒汀,江潋阳这会儿就在鹿鸣峰,你要不要干脆随为师一同过去”·褚寒汀摇摇头:“是非之地,我还是不去凑热闹了吧。
再说江掌门回去长书院,定要挑剔没热茶、没新香,到时候师兄弟们免不了要被他迁怒·”·——他心中想的却是,自己不得意洋洋地上曹相安面前耀武扬威,曹相安焦头烂额时还不见得能想得起他是谁;否则他追查真凶时若还得惦记着给自己穿小鞋,平白耽误进度。
待褚寒汀到了长书院时,江潋阳已回来了·内院的门紧闭着,所有随侍的弟子人手拿着个大扫把,已将外院扫得一尘不染,却还在执拗地跟看不见的尘埃死磕·见褚寒汀终于来了,众人个个简直热泪盈眶,为首一个干净对他道:“褚师兄快去看看吧,江掌门等不见你,刚才已摔了三个杯子啦。”
·☆、第八十一章·江潋阳半真半假地摔了三个杯子之后, 心里竟真莫名升起了一股怒意·偏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叩叩叩”三声轻响,被人扰了思绪的江潋阳更加心烦,低吼了一声:“滚”·然而意想中慌乱离去的脚步声并没有响起,门反而被人推开了。
清晨耀目的阳光洒进屋里,竟如同泼在火上的油,叫江潋阳心头那点愤怒的星星之火登时燃起·他冷冰冰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口中道:“叫你滚听……”·江潋阳的骂声戛然而止;只见褚寒汀抱着手臂,正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余下的半句话全被他吞了回去,褚寒汀见他看清了自己, 方才转身要走·结果江潋阳却冷不防从后头扑了上来,险些将他顶到门柱上·褚寒汀踉跄了好几步,还没等站稳就被人连拖带拽地弄进了房。
那肇事者理直气壮地叠声道:“我不知道是你,我怎么会叫你滚”·褚寒汀倒也不是真的想走, 任凭江潋阳将他拽进房里·江潋阳迅速关上门,接着便合身扑到他身上。
江潋阳如同一只熊, 在褚寒汀的颈间蹭来蹭去,仿佛谁给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褚寒汀又好气又好笑,调侃道:“怎么,被人欺负了”·江掌门打蛇随棍上, 十分不要脸地点了点头。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啼笑皆非,毫无同情心地一把推开他:“堂堂天机山掌门,谁敢给你气受”·一句话问得江潋阳哑口无言。
半晌,他不怎么自在地挪开目光, 顾左右而言他:“我去找曹相安了,半夜去的·”·褚寒汀微微颔首:“知道了·江掌门怒触鹿鸣峰,您的英勇事迹已传到我们鸟不拉屎的芰荷苑了。”
江潋阳哼了一声:“鹿鸣峰倒是好好的,我最多拍碎了曹相安的大门而已·”·褚寒汀:“……”·说起这个,江潋阳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抓着褚寒汀的手控诉道:“你知道我去兴师问罪的时候,那个老混蛋在干什么么他房里竟藏了个美貌的道姑,两人半夜宣- yín -,简直不堪入目姓曹的双修起来倒十分投入,我站在他窗下咳了好几声,他竟也无甚反应;我一怒之下,这才一掌打碎了他的大门。”
褚寒汀听得直抽嘴角·对于江潋阳如此真情实感的怒意,他实在难以感同身受·可江潋阳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十分期待他的认同·于是褚寒汀不忍心地说道:“他们毓秀山庄修得又不是无情道,为什么不能双修了再说……半夜听人墙角,你自己就很有理么”·江潋阳撇撇嘴:“是啊,所以曹相安还没开口,我立马就把那‘传言’甩出去了,堵了他个哑口无言。
那老色鬼吓坏了,我估计他现在早就把我听墙根的事给忘了·”·褚寒汀哭笑不得:“既如此,那你究竟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江潋阳没脸说自己吃不上肉就迁怒别人能开荤,只好打了个哈哈把事情一笔带过。
他跟褚寒汀两人头挨着头,把这几天的事全梳理了一遍·两人一拍即合,认为曹相安为了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肯定拼了老命也得找出真凶·背了嫌疑的人总出不了长老堂这一圈,范围本就不大,估计用不着花很长时间。
至此,江潋阳留在毓秀山庄施压的目的就算达到了·他还有别的事,不能再在此地耽搁下去·而至于褚寒汀,则想要留得久些,等到事情尘埃落定、真凶伏诛后,再做打算。
一想到要走,江潋阳心里就有些不舍·尽管知道往后有的是日子时时腻在一起,可这一刻他依旧抱着褚寒汀不愿撒手·心知离别在即,褚寒汀心里也有些酸软,便任他抱着。
江潋阳灼热的气息洒在他颈侧,弄得那一块柔嫩敏感的皮肤有些发痒·那若有似无的痒意就像一把小钩子,一直搔到他心里头·褚寒汀懒懒地靠着江潋阳不愿动弹,哪知江潋阳得寸进尺,在那上头落下一个亲吻。
·褚寒汀瞪大了泛着水光的眼睛,扭头便要抗议·结果还未出声,便意外地先撞上了江潋阳滚烫的唇·羊儿自己跳进虎口,哪里还跑得出去呢江老虎兴奋地一口叼住褚肥羊,连哄带骗、威逼利诱、小意温存,总算吃了个半饱。
褚寒汀身上没一处不惫懒,可内府里却一片通泰·他浑身的真元,没有一刻转得比此时更畅通无阻·这便是双修的好处了——江潋阳出了那么大的力,依旧能神清气爽地忙前忙后。
江潋阳喜滋滋地拿了杯茶,递到褚寒汀唇边,柔声道:“喝一口润润嗓子吧,都叫得哑了·”·褚寒汀听着这话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味,干脆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可惜他现在没什么力气,那一下不痛不痒的,江潋阳好似全无知觉·褚寒汀也只好暗自记下这笔账,呷了口茶··结果茶才一入口,褚寒汀便喷了出来·他对江潋阳怒目而视:“这茶好像还是我自己冲的”·江潋阳手急眼快,稳稳端住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杯子,赔笑道:“你冲的我冲的有什么分别嘴巴可真刁……不我是说你不累么趁着我还在,安稳睡一会儿吧。”
说着,他仗着修为上压倒- xing -的优势,强行抱住褚寒汀滚在床上··褚寒汀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夕阳西下了·江潋阳觉得怀中人动了动,便自动凑上来亲了他一口:“回去吧,我也该去向陆仰山告辞了。
等我走后,你去把他的玉佩还给他,顺便邀个功·”·那位江姓瘟神终于离开毓秀山庄的消息,把大部分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连曹相安也跟着松了口气·不过江潋阳交代的事他依旧不敢怠慢——瘟神临走时以一月为期;一个月后,他还要再回毓秀山庄来要人的。
一想到这一茬,曹相安就觉得心里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褚寒汀本该前去复命,可早上那场“修行”耗费的体力实在太大了,在江潋阳怀里打了场盹根本于事无补。
褚寒汀回到芰荷苑自己的房间后,几乎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他一觉从傍晚睡到后半夜,醒来之后终于觉得精神十足·褚寒汀轻轻推开房门,只见月色正好,院子里却是一片漆黑;曲洵又没有回来。
今天的夜色与以往也没什么不同,却意外引人慌张,褚寒汀的心跳莫名地乱了一拍·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现在就去向陆仰山复命,至于为什么,不得而知··褚寒汀犹豫了一下,抬头望了望月亮。
山里亮得早,可起码也要再过一个时辰,方才能叫“清晨”·可是鬼使神差地,褚寒汀一脚踏出芰荷苑的大门,回过神来时他人已往长老堂去了··也多亏了芰荷苑偏远,纯徒步往长老堂去的话,要花伤不止一个时辰。
因此褚寒汀到的时间也不显得十分突兀,倒还让人觉得他心诚·可巧,褚寒汀在门口迎面碰见了曲洵,曲洵一见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寒汀,这么早来,有事么”·褚寒汀笑了笑:“没事,弟子是过来复命的。”
曲洵满意地点点头:“那好,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带你去见庄主·”·似乎曲洵无论什么时候想见陆仰山,陆仰山都有时间·才这个时辰,陆仰山竟也收拾得妥妥当当的在书房里等着他们了。
褚寒汀随着曲洵一进去,陆仰山便亲自站起身来迎:“师兄,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曲洵私底下见他也没那么多虚礼,直截了当地说道:“师弟,我带寒汀来复命的。”
陆仰山一听这话,便眉开眼笑:“寒汀这回的差事办得实在出色,江潋阳这么一闹,可够大师兄焦头烂额一段日子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其实褚寒汀不太明白陆仰山究竟在高兴什么。
不过他转念一想,大概对陆仰山这样常年受人压制的人来说,曹相安能倒霉一段时间,也足够让他高兴了·褚寒汀没再深思,道:“寒汀不敢居功·”·陆仰山听得更高兴了。
他连连称赞褚寒汀,又打开手边的盒子,里头赫然是一颗光华内敛的丹丸·褚寒汀眼睛毒,一眼就认出这东西乃是难得一见的蛟龙内丹·脸上确实一派混了困惑与惊喜的神色,惟妙惟肖:“庄主,这是……”·陆仰山笑道:“这是蛟龙内丹,很难得的宝贝,必要时候服下一点就能救命。
寒汀啊,你替我办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的,唯有它还勉强能拿得出手,你就别推辞了·”·褚寒汀花了些功夫才想起这颗内丹的来历:当年江潋阳拿着这颗蛟龙内丹,亲来毓秀山庄来换一枚定魂丹,要救他- xing -命。
当时江潋阳本就将内丹指名赠给了同样- xing -命危机的小弟子,没想到兜兜转转并未到正主手里,时隔十三年,却被陆仰山再次拿出来做人情··褚寒汀一时间只觉得无比荒谬。
毕竟在他们天机山,长辈是做不出贪图小辈东西的事的··然而陆庄主人品如何与他无尤,他接过内丹,依旧做欢天喜地状·陆仰山又与他寒暄了几句,便打发他离开了,只留下曲洵,师兄弟不知有什么私房话要说。
褚寒汀把蛟龙内丹揣进怀里,想不到这东西兜了个圈子,又回了他们天机山手上,看来当真缘分匪浅·褚寒汀这样想着,不意手却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那是陆仰山的玉佩,刚才竟忘记还给他了。
于是褚寒汀忙又折了回去··他此时还没出陆仰山的内院,因此并不用再找道童通报·他走到书房门前,刚伸手想要叩门,却听见——·“……江潋阳已确认了一月后来山庄的日子,师兄,咱们的阵布得如何了”·布阵褚寒汀疑惑地将手停在了半空。
只听曲洵道:“差不多了,现在各位长老都忙着应付江潋阳,防务全落在我手里,一个月之内必不会给人察觉出异常,保管叫他有来无回·只是还缺一枚阵眼……什么人”·原来褚寒汀听得投入,不慎竟发出了一声轻响。
褚寒汀一惊,飞身欲逃·可就在这时,书房的几扇窗子横着飞出去,陆仰山和曲洵一前一后,默契将他堵在了中央··曲洵皱了皱眉,面沉似水:“我的好徒儿,你回来做什么”·褚寒汀干笑了一声,没说话。
现在他还能说什么呢反正陆仰山的信物,他是绝不能交还了···☆、第八十二章·褚寒汀忽然被陆仰山和曲洵夹在中间, 十分被动·悬光他没带在身边,一时竟连把趁手的剑也没有。
褚寒汀欲抓一个机会脱身,可院子里却隐约有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紧紧缚着··褚寒汀恍然大悟,陆庄主的居所原来也同栖风阁一样,也是有阵法的··褚寒汀几乎未见过曲洵与陆仰山出手,一时摸不清深浅,不敢贸然动作, 只好试探着拖时间。
褚寒汀边招架边告饶道:“徒儿刚来而已,什么也没听见我、我乃是想起江掌门临走前,曾让弟子对陆庄主转达几句话·”·陆仰山不忙问江潋阳有什么话要同他说, 只柔和地笑了笑:“好孩子。
可你刚才怎么不说呢”·褚寒汀哭丧着一张脸,嗫嚅道:“弟子得了您夸奖,一时激动就忘了·庄主,师父, 弟子知错了”·曲洵轻轻叹了口气:“你回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这样吧,你先跟为师回去, 这两个月就不要出门了,也不要见你那些师兄弟们·听话,”曲洵说着,眼中寒光一闪:“我不杀你·”·褚寒汀咬着下唇, 一副怯生生认打认罚的模样。
曲洵掏出一枚丹药,递到褚寒汀嘴边,诱哄道:“吃了它·”·褚寒汀紧抿着唇,惊恐地看着他:“这、这是什么”·曲洵笑了起来:“放心, 不是□□——为师怎么舍得要你- xing -命呢吃了它,它只不过会暂且封住你的修为。
只要你不妄动,我保证……”·曲洵的这番鬼话褚寒汀一个字也不信·他一边警戒,一边暗自蓄力在双掌,就在曲洵终于不耐烦了,想要直接把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塞进他嘴里时,褚寒汀突然发难了。
褚寒汀轻轻一侧身,避开曲洵的手,同时一手扣向他的脉门·空闲的左手出手如电,一掌拍向陆仰山左胸·倒不是他托大,想要一口吃两个胖子;实在是褚寒汀并不了解他们的实力,根本没有半点把握能制住他们,只好兵行险招,全靠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可惜事与愿违,两边全落空了·曲洵与陆仰山一个挺剑刺向他的内府,一个从后头斜砍他颈侧,数道剑气几乎封住了他全身所有要害处·褚寒汀左支右绌,只好平仰下去,滑出一步,让两人这一击落了空。
果然是师兄弟,一举一动都十分默契·褚寒汀看得出,他们两人的修为不算上佳,但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威力大了一倍有余··不过片刻功夫,褚寒汀额角就淌下了汗来。
殊不知曲、陆二人却也不轻松·他们连击不中,还得防着褚寒汀层出不穷的小动作,又兼怕动静大了引来旁人,简直烦不胜烦·陆仰山切齿道:“师兄,咱们不能速战速决吗”·曲洵还是那张苦瓜脸,不紧不慢地说道:“江潋阳连眠风心法都传了他,而且如今看起来,他的根基已不浅了,哪里是这么容易打发的家门不幸啊,师弟,你且多担待些吧。”
然而看陆仰山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想“担待”·他急于打发了这意外的麻烦,不打招呼就陡然加紧了攻势·曲洵一惊,只好手忙脚乱地跟上来。
而就在这一刻,褚寒汀看出了一个破绽··陆仰山撤剑,同时左掌拍出;而曲洵的剑招恰好使老,又因为用力过猛而来不及变招·在那一瞬间,会对褚寒汀的- xing -命有威胁的,其实就只有陆仰山左掌掌风。
若是褚寒汀能抓住这个机会,有八成把握能暂且逃出战圈··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然而褚寒汀没有这样做··褚寒汀心里清楚,躲过这一战并没有用,毕竟陆仰山还是毓秀山庄的庄主,阖庄上下还得听他号令。
他若有心追捕自己,以自己现在这点微末修为,逃出生天谈何容易·因此褚寒汀冒了个险,同陆仰山对了一掌,眠风真元便借着一息破绽,见缝插针地混进了陆仰山体内。
褚寒汀如今的修为终究比不上陆仰山,陆仰山一掌下来打得他整个内府翻江倒海,经脉里的真元也险些要沸腾起来·而陆仰山竟也不好过,他修了六百年童子功,通体真元没有一丝不纯,那一点眠风真元无孔不入,简直像是丢进粥锅里的老鼠屎,搅得他内府里一片混乱,险些要走火入魔。
褚寒汀捂着胸口退开半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强提了一口气,劈手夺下陆仰山的剑··曲洵大惊失色,再顾不上褚寒汀,赶紧上前一步,扶住陆仰山,急道:“师弟,你怎么样”·褚寒汀有了利刃傍身,底气立马足了许多。
他没再看那对师兄弟一眼,当即飞身奔出数丈·至此,曲洵再想抓他便没那么容易了··果然叫他赌对了·对曲洵来说,没有什么比陆仰山更要紧的,跑自己一只小虾米又算什么呢·然而下一刻,褚寒汀却觉得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他疑惑地低头一看,只见原本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忽然变得如同一团烂泥一般,密不透风地“裹”住了他的脚,而且还在往上蔓延··褚寒汀脸色顿时变了。
这时,曲洵已安顿好了陆仰山,提着剑走了过来·他叹息着摇了摇头,道:“为师本想多留你几天的,可现在看来……唉,我的好徒儿,你回来做什么呢”·褚寒汀已无法回答他了;他浑身都变得如同石板一般僵硬,连呼吸都愈发困难了起来。
褚寒汀依稀觉得有人轻握住他的手,将他赖以保命的剑卸了下来··下一刻,褚寒汀彻底失去了知觉··☆、第八十三章·也不知过了多久, 褚寒汀迷迷糊糊地似乎听见有人说话。
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却多了个心,没有立刻睁开··——那声音熟悉得很,正是曲洵,他说的是:“还难受么这样呢,可觉得好些了么” ·紧接着,陆仰山恼恨而中气不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难受, 一点也不好,怎么样都不好师兄,你为什么还不杀了他替我出气”·只听曲洵轻叹一声, 安抚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了确保咱们的大事万无一失,他现在还不能死·师弟,你先忍一忍,师兄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一回伤的·”·后文却是没有了·不多时, 脚步声响起,轻声慢语离他越来越远。
四周终于沉寂了下来·褚寒汀就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他被囚的房间再普通没有了, 除了他躺的那张床,就只有一张桌子并两把椅子·但是打扫得窗明几净的,从一个阶下囚的角度来说,曲洵对他倒也不算十分苛待。
褚寒汀难过地呻、吟了一声, 迅速盘算着自己还有没有可能逃出去··曲洵大概是趁着褚寒汀昏迷的时候给他喂了药,现在他的整个内府都被封住了;门窗肯定都下过禁制,院子里说不定还有阵法,逃命无异于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想想总不碍什么, 人么,总要有梦想的··陆仰山那院子里的阵法多半是从魂沼里化出来的,说不定阵眼就是那东西的精髓。
刚才曲洵若是不救他,他大概早就被那东西缚得窒息而亡了·不过那阵尽管凶险,真要破却也难不倒他·只不过……·褚寒汀费力地低下头,叹了口气。
他身上捆了二斤重的麻绳,整个人被绑成了一团·双手反剪在背后,两道三尺余长的捆仙索分别栓住他的一双脚腕,另一端则统统缚在他脖子上·这个缺德的捆法使得他不得不屈腿弓背,连翻身都困难,更别说逃走了。
幸好他暂时还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曲洵不是说,“还不是时候”么褚寒汀百思不解,他明明撞破了那两人的秘密,曲洵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就那么死了难道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让他活着更好的理由么·……总不能是因为曲洵当真跟他师徒情深吧。
褚寒汀自娱自乐地干笑了两声··如此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他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褚寒汀赶紧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昏迷··来人就站定在他的床前,褚寒汀不动,他便也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的耐- xing -似乎终于耗光了,低声诱道:“徒儿,为师知道你醒了·起来把药吃了吧·吃了药,为师就给你松一松绑——你修为被封,现下与凡人无异,这样捆上几天,人可就要费了。”
好像是真心实意为他好一般·可褚寒汀哪里会听他的他固执地阖着眼,一动不动··曲洵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忽然出手切向褚寒汀颈侧。
褚寒汀闭着眼睛,那慑人的掌风仿佛近在眼前·而他就仗着曲洵的那一句“他现在还不能死”,硬着头皮装死··果然,曲洵的那一掌只似是而非地贴在他颈间,力道一点也未落到实处。
半晌,曲洵冷笑了一声:“这样能忍,你哪点像我那废物徒儿不过也无妨……”·——到底什么“无妨”他却不再说了。
曲洵将停在褚寒汀颈子上的那只手缓缓往上移,似是在轻抚他的面颊·而后,他忽然发力,硬生生将褚寒汀牙关捏了开来·那一瞬间,褚寒汀觉得一个药丸被强行抵进了他的咽喉,曲洵再在他颈子上重重一捋,那东西便滑进了他的食道。
褚寒汀怎么也想不到,曲洵竟会用这样拙劣粗鲁的手段这么一来,他再装死也就没意义了,褚寒汀呛得满眼水光,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目的已达到了,于是曲洵复又变得耐心十足起来。
他甚至拉了把椅子,坐在褚寒汀的床边,依旧是一脸慈祥的模样:“你终于肯醒了,吓坏为师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对于这样的鬼话,褚寒汀默默嗤之以鼻。
曲洵却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忽然,褚寒汀觉得内府仿佛忽然燃起了一簇火,烧得他脸色发白,额角也立竿见影地见了汗·曲洵爱怜地拿袖子不住地蘸着他的冷汗,口中叠声道:“忍一忍,再忍一忍……”·余下他又说了些什么,褚寒汀一个字也没听见,因为他实在太疼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他的灵魂也剥离掉似的疼;就连他缠绵病榻的那些年也从没有这样痛过·褚寒汀下意识地运起真元抵挡,可他的真元却怎么也冲不出内府,反倒里应外合地又叫他受了一茬罪。
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这阵剧痛才终于过去·此时褚寒汀的衣服已被冷汗浸得透- shi -,整个人真如死过一次似的瘫软在床上·曲洵单手掐了个诀,帮他将身上收拾利索,然后起身走了。
接下来褚寒汀才慢慢知道,那药并不是一锤子买卖·他每天一早一晚要服两回,每次都得折腾至少两个时辰·褚寒汀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折磨疯了·最要命的是,他每一次都忍不住要运起真元抵抗,好像这样就能好过一点,结果却只有适得其反。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七天之后·褚寒汀被囚的第八天一早,曲洵照例来强行灌药,遂;褚寒汀也照例死心地运起真元抵挡,未遂·可他大概是疼得糊涂了,几乎没有察觉到,封了他内府的那层禁制,已隐隐有了要破开的征兆。
·☆、第八十四章·褚寒汀想不到在这样的逆境中, 先前才到了瓶颈期的眠风心法居然能连提两重境界·真元喷薄而出,生生冲破了药- xing -霸道的压制,迅速流转过他全身经脉。
接连八天空空如也的经脉陡然间填满了比以往更加丰沛的真元,那一瞬间的滋味竟比药- xing -发作还要难过些··褚寒汀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曲洵给他喂下了药,照例在一旁守着他。
他见褚寒汀抖得实在厉害,终于迟疑地探出手去,触了触他颈侧凸起的青筋·入手先是一片骇人的滚烫, 过了好久才能感觉出微弱的脉搏·曲洵大吃了一惊,难道他终于要受不住药- xing -,人不行了·曲洵神色复杂地看了褚寒汀一眼, 一时间只觉得骑虎难下。
按说这人死不死都跟他没关系,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死……·曲洵头一回没等到褚寒汀药- xing -发作完就走了·临走前,他往褚寒汀嘴里粗暴地拍了一截木塞, 以防他受不住痛苦咬舌。
曲洵走后没多久,那一阵最剧烈的痛觉终于过去, 经脉渐渐适应了真元的冲刷,开始步入正轨,同药丸抗争起来··第二天一大早,褚寒汀的囚室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房门被推开时, 褚寒汀闭目不语·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曲洵·然而来人在他床边磨蹭了很久,也没要动手给他灌药,还叫了一声:“师兄……”·褚寒汀惊讶地睁开眼,发现来人竟是宋东亭。
褚寒汀恩怨分明, 虽然曲洵两面三刀,可这便宜师弟却没对不起他·他虚弱地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宋东亭看着褚寒汀这副狼狈的样子好像完全惊呆了,半晌才嗫嚅道:“师父叫我来照顾你。
外面都说你触怒了庄主,才会……师兄,你就服个软,也好过这样受罪啊·”·褚寒汀不知道曲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把这小孩子弄到他眼前,他也懒得解释,嗤了一声道:“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人也看过了,你走吧,告诉庄主我还活着就行了·”·——待会儿怕是又要吃那药了,他不想在宋东亭面前发作,太难看了··宋东亭却没动,他犹豫着说道:“师父叫我陪着你。
师兄,师父还是疼你的,你去向庄主赔个罪,师父也好开口替你求情·”·他什么也不知道,褚寒汀也不愿听他说这些车轱辘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行了,我昏迷了这么多天,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上哪去找庄主赔罪总不能叫他来见我吧。”
宋东亭十分好糊弄,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师兄放心吧,这里都没出庄主内院,你若要见他,我求院子里的师兄们通传一声,想必也不费事·”·褚寒汀暗忖,陆仰山将他关在自己内院,想来是要用那阵法,绝想不到他有办法破阵;而等他再休养一两天,这两道捆仙锁也再困不住他。
只剩下门窗,不知有没有禁制,会不会触发警报··条条路都捋顺了,褚寒汀道:“这样吧,你帮师兄一个忙,请林绣山来见我一面,不要声张·”·褚寒汀虽然没有解释,但宋东亭想了想,便一厢情愿地认为师兄做得非常有道理——林绣山是庄主的弟子,对庄主的脾气想必更了解些,先同他打探一下确实更周全。
想到这儿,宋东亭点点头保证道:“师兄放心·”·晚上曲洵再来给褚寒汀灌药,顺便告诉他这药往后只消每日吃一颗就好·褚寒汀不明所以,谨慎地没有说话。
曲洵看起来略有些失落,也不再同他示好,只一言不发地等着褚寒汀发作··那药- xing -遇强则强,褚寒汀经脉里有了真元相抗,它发作起来便也更剧烈些·曲洵忧心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自言自语道:“你这身体,底子果然不成。
难道真要给你减量么唉,可别真死了……”·曲洵是什么时候走的褚寒汀一点也不知道;到最后他的意识都有些不清晰了·两个时辰一过,他直接就睡了过去。
半夜,褚寒汀忽然被人摇醒了·房里没有灯,窗子关着月色也透不进来,却也没碍褚寒汀看清来人的模样··竟然是林绣山,宋东亭办事还真挺有效率的。
林绣山一见褚寒汀被绑成一团的样子就皱了皱眉,伸手就要替他解开·褚寒汀奋力侧了侧身,道:“别管这个了,想再惹你师父更生气么”·林绣山听他说得有理,只好垂下手,低声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褚寒汀闭口不答,眼睛往窗口一瞥,意思是“隔墙有耳”。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林绣山摇摇头:“放心吧,不会的·我来的时候已看过了,外头没人守着——门窗有禁制,院子里的阵法又厉害,任谁关在这也逃不走。”
果然有禁制褚寒汀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样的小角色,劳他们费心了·”·林绣山叹了口气:“倒也不全是这样。
这间屋子连着师父的书房,禁制和阵法是一早就有的·而且此间禁制都是按制设的,算不得厉害——不远就是小厨房,我们师兄弟小时候都爬过窗子,随便就破得开。
不说这个了,褚师兄,你叫我来,定是有要紧事吧·”·褚寒汀沉默了一会,道:“是想让你寻个机会,替我美言几句,我愿意认罪·”·林绣山一口应下:“这自然的。
不过师父最近似乎很忙,经常连着几天都不现身·你不要急,总得容我找个机会,至少得见得到人才行·”·褚寒汀点了点头:“多谢你了·”心中却盘算着,陆仰山的行踪他已套了出来,而曲洵,他在忙着布阵,大部分时间应该都与陆仰山在一起。
他一点也不盼着林绣山能早一点见到他师父,只盼着他们越来越忙——他们顾不上他,他才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第八十五章·林绣山走后, 褚寒汀没几下便挣开了捆仙索。
余下的事就容易多了,他轻轻一抖,身上的绳索立时断做数截·褚寒汀被绑得久了,浑身的经络仿佛都粘在了一块儿·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总算把僵硬的手脚活动开来。
接着,褚寒汀走到门口处,试探着向房门放出一缕真元··下在门上的禁制很快感知到了入侵者, 张牙舞爪地缠上了上去·然而下一刻,那一缕看似弱小的真元迅速膨胀,露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褚寒汀将真元外放, 霸道地将整个禁制包裹在其中,然后大摇大摆地推门走了出去··这整个破门的过程不出片刻功夫,禁制只发出了微小的挣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下一刻, 一切都归于平静,根本没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曾走出过一个人··院子里果然无人守卫, 看来陆仰山是真心倚仗他的阵法的·褚寒汀暗忖,这阵法由来邪- xing -,可表面上看来却是一派浩然正气,就这么大剌剌地在毓秀山庄摆了百十年, 竟也没人察觉出不对。
想到这一节,褚寒汀也少不得要赞一句,陆仰山布阵的功力着实了得,而藏拙的造诣还在阵法之上··褚寒汀还记得自己陷落的地方, 估摸着那里离阵眼应该已很近了。
可放眼望去,整个院子都空荡荡的,花草稀疏,虫鸣几不可闻,飞禽走兽几乎绝迹·只有一套汉白玉桌椅旁边种了棵树,生得半死不活的··没有一处像是阵眼。
褚寒汀觉得有些奇怪,就算坐镇的凶物只是一缕炼出的精魄,好歹也该有个承载的容器,除非……·他不住地四下打量,最后将疑惑的目光落在那棵树上··那树上有个鸟窝,窝里只有一只鸟,一派天真地在这是非之地盘桓不去。
动物的直觉一般都敏锐,这院子散着不祥的气息,成活的花草都稀稀落落的,所有活物都退避三舍,怎么唯独它在此筑巢·褚寒汀心中一动,难道那魂沼的精魂,竟落在了它的身上·褚寒汀再次望向那只鸟,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将阵眼放在活物身上,自此活物与法阵共生,然而其实现过程实在繁复,到现在褚寒汀也只在书上见过·他自问自己还做不到这一点,能做得到的那些人,怕是早就飞升了。
难怪陆仰山会这样有恃无恐,若非褚寒汀涉猎广泛,谁又想得到阵眼能放在一只鸟身上谁会知道唯唯诺诺的陆庄主,竟是个阵法大家·找到阵眼后,要破阵就太容易了——只要杀了那只鸟。
褚寒汀左手向天张开,一张虚无的弓便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他手中;食指滑出一道几有实质的真元,右手拉弦,就以此为箭,“嗖”地- she -向那只鸟··那鸟无忧无虑地活过了漫长的岁月,变得对外界的危机一无所知,直到被“- she -”中了,方才后知后觉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而也只有那么一声,褚寒汀霸道的真元几乎将它的整个身体灼烧殆尽,转瞬之间,它就魂归天外了··阵眼的一缕精魄消散在虚空中,阵破··褚寒汀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片刻也没有耽搁,大踏步走到院子里·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直到这鸟儿死去,事情还远没有结束·下一刻,刺耳的哨声此起彼伏,接着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颤动起来。
褚寒汀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他连忙飞身跃起,踩着自己的外氅,人就这么悬在半空中··陆仰山内院搅出了这么大动静,竟也没有一个人进来看一眼。
褚寒汀正觉得奇怪,却见脚下的青石板已尽碎了,埋在下头的淤泥扬起三丈高,如同面目狰狞的怪物,对他张开了血盆大口··饶是褚寒汀飘在半空中也险些被波及到。
他素来喜净,想到自己身上可能会溅上这陈年污泥,就觉得头皮发麻·也幸好他躲得快;褚寒汀眼睁睁地看着院子里的那颗树,就因为树枝上溅了一点泥,整棵树顷刻间就被吞进泥里。
片刻后再出现时,叶片枯萎,枝干干瘪,竟好像已死了许多年··转眼间,院中本就不旺盛的花木尽失去了生命·只剩下褚寒汀一个活物,那没形没状的怪物就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它见褚寒汀站得高,就把自己拧成柱状,贪婪地封死了褚寒汀的所有去路··褚寒汀临危不乱·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庆幸自己的修为已恢复了大半,甚至对那些封他修为的药丸生出了一丝感激。
若是放在几天前,恐怕这偷来的- xing -命就要丢在这里了··褚寒汀身形如电,躲开了它几次攻击;而那怪物愈发急躁,势在必得地紧追着褚寒汀不放·可这么一来,它也失去了主动权,只能跟着褚寒汀后头走,攻击起来全无章法。
攻守就是在这时间易形的··褚寒汀三晃两晃,人就已到了院子外头·可那怪物似乎被院墙束缚着,见褚寒汀跑了,也只能泄愤地在里头肆虐,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奈何不了一堵矮墙。
褚寒汀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便听见有小弟子的声音奇异地说道:“咦这位师兄从何而来”·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霍然回头,只见外院还有三两个弟子守着,开口的那个看起来比宋东亭年纪还小。
可他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有个年纪稍长的忽然惊叫了一声:“你不是……来人呐,犯人逃了”他一边高声警报,一边要向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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