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我是你前夫啊[重生]+番外 by 桃灼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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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我是你前夫啊[重生]+番外 by 桃灼灼(5)
·褚寒汀脸色一黑,只觉头疼·他身如鬼魅,转瞬间便已到了那弟子背后·褚寒汀在他后颈轻轻一捏,那弟子便软软倒了下去·接着,褚寒汀如法炮制,不过片刻功夫,几名看守的弟子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然而就在此刻,院子外头响起了由远及近的嘈杂的脚步声·褚寒汀脸色一变,那弟子刚才一声尖叫,终究是引来了人···☆、第八十六章·听那纷乱的脚步声, 正匆匆往这边赶来的,恐怕有数十之巨,把院子围三圈也尽够了。
褚寒汀此时想走已来不及了,可他又不可能躲回内院,只能准备应战··幸好他现在又有了修为傍身,就算毓秀山庄的长老堂到齐了,也未必就真困得住他··况且曲洵和陆仰山的密谋, 恐怕还不敢叫长老堂知道。
褚寒汀几乎没有多想,便飞身跃上了一棵大树,借茂密的树冠掩住自己·下一刻, 一群训练有素的弟子便破门而入,褚寒汀居高临下地打量来,发现大多他都不认得。
那些弟子闯进院子里,只见几名值守的师兄弟全都面朝下倒在地上, 生死不知;至于可疑的人,却连根头发丝也没见着··为首之人恨恨道:“他跑不了, 搜”·这群小弟子自有一番追踪的手段,不多时,褚寒汀的藏身处便给人发现了。
眼看着人群渐渐围拢过来,褚寒汀虽不愿多生事端, 可也不能当缩头乌龟·于是,他拨开繁茂的枝叶,大摇大摆地现了身·他的脚下只踩了一片叶子,便轻松悬在了半空, 要多招摇就有多招摇。
为首的弟子自然也看得出褚寒汀修为高绝,只谨慎地吩咐道:“布阵”·这阵若是结起来,平白要添许多麻烦,褚寒汀自然只想速战速决。
于是他随手折了根树枝当剑,腰一塌俯冲进一众弟子间,他形如鬼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将他们尚未结起的阵型搅了一团乱,大开大合几招下去,便为自己冲出了一条路来。
褚寒汀一越出院子,凭那些弟子的微末修为,连他的影子都没瞧真切·他们只好速去向陆仰山通报·褚寒汀料想,只要那些后生里有一个不太蠢的,想必陆仰山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自己逃走了。
陆仰山再懦弱,可名义上还是毓秀山庄之主,随意找个借口将山庄戒严的权利还是有的·而这点时间肯定不够他下山的,何况他还得回一趟芰荷苑——悬光还留在那呢。
褚寒汀思来想去,实在不成,他只能从后山离开了··褚寒汀一边盘算着下山的路线,一边匆匆赶去芰荷苑·想不到警戒来得这样快,褚寒汀一路上眼看着留守山上的弟子们倾巢而出,越往后走,简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褚寒汀虽然可以在山野间穿梭混过岗哨,可总有些大路口,他是怎么也避不过的··比如眼前的双屿山口··双屿山口是回芰荷苑的必经之路·道路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那被守得水泄不通的山口就是唯一的路。
褚寒汀有些为难地驻足不前,可他心里知道,若是再拖延下去,后面只有更难过的··褚寒汀嫌弃地低头看了看衣衫褴褛的自己,暗自摇头·可这时候想要找身干净衣服换是来不及了,他只有勉强使个障眼法,糊弄过这帮后生去。
至于过山口,硬闯是不成的,褚寒汀摸了摸怀中还未来得及归还的庄主信物,咬了咬牙,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但愿陆仰山还要脸,这玉佩还能有用··守着双屿山口的弟子们老远就看见一人飞奔而来。
他步子太急了,身后扬起了大片尘土,溅了他一脸一身·负责守卫的弟子们接连发了三次警告,那人都充耳不闻,他们只能拔出剑来,随时准备动手··来人正是褚寒汀,他一脸足以以假乱真的焦急神色,在山口惊险地刹住脚步。
褚寒汀急得一跺脚,扬起手中的玉佩,厉声道:“大总管遣我下山,有要事要办·信物在此,师弟们何故阻拦”·为首弟子细细验过信物,确实是一直由曹相安保管的庄主玉佩,便客气地一抱拳,说道:“师长严令排查每一个路口,师兄想必也是知道的。
您随我来验过身份,我等即刻便能放行,还望师兄海涵·”·褚寒汀一点也不想海涵,他毫不客气地爆燃大怒:“事急从权懂不懂误了大长老的要事,你担待得起么”·褚寒汀才将自己惯用的刻薄拿出三分来,狐假虎威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众弟子尽管默默在心里鄙夷他,可毓秀山庄谁说了算他们还是有分寸的,是以褚寒汀这样胡闹,一时也没人真敢动手··就在这时,山道上远远又走来一人·她莲步轻移,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可人转瞬间便已到了他们面前。
负责守卫谷口的弟子们一见她,便齐齐施礼,口称“师姐”··来人正是丁晚岚··丁晚岚只往褚寒汀的脸上瞥了一瞥便挪开了,转而对守卫说道:“我奉大长老之命,前来接管要害部双屿山口的守卫。
你们不各司其位,都堵在这做什么”·立时便有人将刚刚的事情对她说了一遍··丁晚岚听着便皱起了眉,不耐地打断了他:“既然是大师伯有命,又有庄主信物,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全都堵在这儿,做这些无用的争辩,也不怕被人钻了空子”·她这一发话,众人齐齐噤声。
反正出了事有人担,她担不下的背后还有大长老,他们又为什么要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于是褚寒汀顺利地过了双屿山口,与丁晚岚擦肩而过时,他低低对她道了声谢。
余下的半路,褚寒汀再没受什么阻碍·芰荷苑里照例一片漆黑,宋东亭大概也被临时征去守山了·褚寒汀从院墙越进去,轻车熟路地找到江潋阳每每来时爬的那扇窗,跳进自己房里。
悬光还好好地藏着,褚寒汀摊开手掌,它便自发地跳进了他的掌心··褚寒汀走到门口,忽地心中一动,回了回头·他最后又借着月色细细将自己住了一年多的房子打量了一遍,心里想着以后恐怕是再不会来了。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他推门便要走,可就在这时,大开的窗口忽地传来一声低笑:“徒儿,已经这么晚了,你怎地不好好待在庄主师叔那里呢”··☆、第八十七章·曲洵就站在窗边, 笑眯眯地望着褚寒汀,也不知已等了多久了。
如今的褚寒汀已用不着怕他,可曲洵这样的行事风格处处透着诡异,叫惨白的月亮一照,看得他头皮发麻·褚寒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与曲洵无声地对峙着·良久,只听曲洵轻叹一声, 道:“本想好好留你在山庄做客,可你……”·褚寒汀冷笑一声,推开门便要走。
哪知曲洵身子一晃, 又拦在了门外·褚寒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你要跟我动手么”·曲洵听着这话,笑着连道不敢:“看你连破三障逃出来,我便知道我这点微末修为, 大概永远也不能与你一战了。
可你好歹叫过我一声师父,连留下来陪为师几日也不愿么”·曲洵说这话时, 脸上竟真带了几分伤感·褚寒汀看得莫名其妙·他本就不是个感情丰沛的人,实在无法感同身受。
曲洵默默叨叨地挡在他前头不走,褚寒汀干脆将悬光推出一寸,警告道:“让开·”·曲洵装模作样地蘸了蘸眼角并不存在的水光, 叹息道:“我拦不住你,可现下我真的不能让你走。”
褚寒汀不想知道曲洵拦不住他还挡在这里是出于怎么考量,就见曲洵拔出了他那把几乎从来没出过鞘的佩剑·曲洵并没有身为长辈的矜持,而是十分谦虚地先下手为强了。
那一剑气势如虹锋芒毕露, 与曲洵平素的为人大相径庭·褚寒汀不退反进,自侧边去点曲洵的腕子·他出手如电,曲洵能只好手忙脚乱地撤剑躲避,十分狼狈。
一招试过便知道,曲洵根本不是褚寒汀对手·可他缠人的手法却出乎意料地高明,褚寒汀几次要走都被他逼了回来·再拖下去可不知道还要生什么事端了,褚寒汀一急便起了杀心,剑招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曲洵一下子就招架不住了··褚寒汀连出三式杀招全被曲洵侥幸躲过,仅仅伤了他手臂·可眼看着褚寒汀刺向他内府的那一剑是再躲不过了,生死关头曲洵索- xing -把剑一丢,闭目待死,口中却道:“褚先生占了我徒儿的皮囊,却要将我们一脉赶尽杀绝么”·褚寒汀闻言果然动作一僵。
他对这具肉身的主人有越不过的愧疚与感激,剑尖不由自主地就垂了几寸,一下将曲洵要害处让了出去·然而曲洵对这条磨磨嘴皮子就捡回的命显然不甚珍惜,他没有趁机逃走,反而留下来继续磨道:“寒汀,留下来吧。”
褚寒汀觉得此人简直有病,扫了他一眼便走了··曲洵在褚寒汀身后摇了摇头,待他走远,打了个呼哨·一头银狼悄然出现在他身边,曲洵摸了摸它的头,冷冷吩咐道:“拖住他。”
那狼发出一声呜咽,夹着尾巴跑远了··褚寒汀本以为后山没人,可去了一看才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竟成了看守的重中之重·十三名长老有八个都待在这儿,其中甚至包括曾久锋本人。
褚寒汀跑得太快,险些露了行迹,好在长老们忙着交谈,他身法又足够轻,这才没被发现··只听曾久锋叹道:“家门不幸啊,谁想到曲师兄的弟子竟会盗取庄主信物,与隐白堂勾结”·另一名长老冷哼一声:“他分明是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难道褚先生没了,江掌门就能看得上他了天机山那桩婚约也不知他是使了什么肮脏手段才得到,结果怎么样江掌门哪是他骗得过的”·褚寒汀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才知道,原来毓秀山庄全山戒严,竟是因为陆仰山将勾结隐白堂的的罪名尽推给了他,他“不告而别”就是最确凿的证据。
江潋阳的名头自然比陆仰山好用,可陆仰山这样明目张胆地造谣,就不怕这事传到江潋阳耳朵里么难道他真以为能糊弄过去褚寒汀抽了抽嘴角,陆仰山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总要先回天机山,与江潋阳商量过再做打算··托了几番入后山的福,褚寒汀对这里的地形比那些土生土长的长老还要熟悉些。
他轻车熟路地穿林过水,一路上都很顺利·毕竟他如今这一身威压漫开,很难有不长眼的野兽再往上凑了··可就在褚寒汀到达下一个岔路口前,林子边沿处似乎弥漫起一股腥气。
褚寒汀瞳孔一缩,只见草木间似有一抹银色一闪而过·褚寒汀才一停下脚步,一群狼就围了上来··褚寒汀气笑了,轻声道:“又是你们- yin -魂不散。”
然而狼群不可能回答他,它们浑身紧绷,每根毛都炸了起来,好像一只只充气的河豚,那股气一散就要撑不住瑟缩起来·可到了最后,它们也一步没退。
褚寒汀眉头一皱,咕哝道:“麻烦·”·他不是打发不了这群狼,可林子外头就有搜查的人,他只求脱身,实在不愿节外生枝·褚寒汀略一思忖,干脆往狼群中冲去,那群色厉内荏的畜牲果然自乱了阵脚。
只见褚寒汀踩着几头大狼的头,三两下就跳出了它们的包围圈·为首的那一头急坏了,它竟扑上来一口咬住了褚寒汀的袍子角·褚寒汀回头冷冷盯了它一眼,它就又怂得松开了嘴。
褚寒汀再不理它们,一路马不停蹄往谷外奔去,可狼群依旧紧追不舍,几乎成一把折扇似的,紧紧坠在他身后··褚寒汀连躲了几回也没躲开,这缠人的功夫简直同它们主人一脉相承。
褚寒汀只好循着无人处,七拐八绕地跑出了一条诡异的路线·想下山是不能了,因为前头已没了路·褚寒汀暴躁地想道,难道曲洵要用这样可笑的法子,把他留在山上·褚寒汀忽然想到,不远处似乎就是寒岁鸟的山谷,在那个山谷里,似乎有一扇“门”,能直接通往他老朋友破云的家。
☆、第八十八章·褚寒汀一出林子, 就被狼群暴露了行迹·虽然追兵们赶不上褚寒汀的脚程,可架不住狼群显眼,时时刻刻都有新人汇入·褚寒汀烦不胜烦,只好往寒岁鸟的巢- xue -跑去。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尽管褚寒汀跟那群猛禽有过那么一些不大愉快的过去,可也总比再搅进毓秀山庄那一本烂账里来得好··褚寒汀一路狂奔,一头扎进了山谷深处。
寒岁鸟世代居住的山谷他没去过几次,但是去年小试他们险些丧命在此处, 因此印象十分深刻·那一回战况那样激烈,刀刻斧凿的痕迹到现在还十分清晰··而自那时起,这激战之处也成了寒岁鸟们守卫的要地。
褚寒汀才在周遭转了一圈, 就遇上了不下五只成年雄鸟在他不远处盘旋;有两只格外胆大的,还色厉内荏地对他发出了威胁的呼喝··不过时至今日,褚寒汀再也用不着怕它们;反倒是当时不可一世的鸟群,如今十分识趣地不敢真的上前骚扰他。
没过多久, 褚寒汀就找到了当年将他们“吞”进破云洞府的地方··以褚寒汀如今的修为,一眼就看出了那里有个异常的结界·一小圈透明涟漪浮在半空, 流转不息;当时他就是在抢剑穗时误触到了这个地方,才到的破云的魔窟。
去“老朋友”家,最多也就是打上一架;而留在毓秀山庄则要面对众人的追杀,以及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污蔑·两者摆在一起选哪个简直不用思考, 褚寒汀毫不犹豫,就将手探了进去。
下一刻,褚寒汀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拽进了结界里·好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褚寒汀依旧觉得缓不过来, 眩晕得让他觉得脚下的地都一直晃·他疑惑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被兜在一个网兜里高高吊起,是真的一直在晃……·缚住褚寒汀的网兜就是凡间猎户经常用来捕猎的那种,不同的是,它的主人十分财大气粗,每一条绳索都是货真价实的捆仙索。
就算是褚寒汀,被这么多捆仙绳缚着,一时半会还真有点难脱身··好在他也没等多久·有不速之客闯入魔窟,此间主人当然立时就要来查看·不多时,破云便抱着貂儿缓缓踱了出来,他眉间一挑,嗤笑道:“又一个不长眼的。”
没长眼的褚寒汀十分庆幸自己还长了嘴,可他刚想开口表明身份,破云怀中的貂儿就兴奋地“吱”了一声,三两下跃到了褚寒汀面前·它四爪并用,牢牢扒着捆仙网,毛茸茸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褚寒汀的脸庞,痒得他低笑了一声:“别闹。”
破云听那阶下囚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这才赏脸细细从那满面尘霜中辨出了故人真容,诧异道:“怎么是你被绑了也不出声,我刚才差点就杀了你了。”
褚寒汀哭笑不得:“我哪里有机会”·破云索然无味地挥了挥手,将褚寒汀放了下来·捆仙网一散,褚寒汀猝不及防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破云看得连连摇头:“好好的跑到我家来做什么叙旧、拜师、还是打架”·褚寒汀叹了口气:“逃命·”·看着破云一脸诧异,褚寒汀笑了:“我也不用求你收留,只借你这里落个脚,这就回天机山了。”
破云“哦”了一声,道:“这几天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勾结刺客刺杀江潋阳的幕后凶手找着了,人就关在毓秀山庄,伏法的日子已定好·江潋阳必然已得到了消息,所以你现在回去,他应该早已不在山上了。”
褚寒汀闻言,大惊失色·陆仰山和曲洵专摆了阵对付江潋阳,就等着一道药引请君入瓮;而这药引,自然没有比自己被俘的消息更合适的·他已被囚了七八日,江潋阳联络不到,当然急着要在定下的日子前赶去救人·褚寒汀总算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急道:“那毓秀山庄龙潭虎- xue -,就等着他一脚踩进去呢不行,我得去寻他”·破云赶忙拦住他,劝道:“你去找他哪里还来得及送个信去就是了。”
褚寒汀心道人都不知道在哪,信要往哪送不过他怕一句话说得不对开罪了这尊煞神,因此只抽了抽嘴角··破云诧异地看着他:“哟,你跟江潋阳婚约都有了,难道竟没约定个能随时找到他的法子么”·褚寒汀:“……”·破云愉悦地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对褚寒汀眨眨眼:“幸好我有。”
这人透着一脸促狭的得意神色,褚寒汀完全不知道他究竟在得意什么·他匪夷所思地看着破云,问道:“你为什么会有单独联络他的方式”·破云看起来更满意了:“倒也没什么,就是没事约着打一架什么的。
江潋阳虽然人品不成,可打起架也勉强算个好对手·要不本座这望不到头的一生,还能有什么趣味呢”·破云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褚寒汀。
见他一脸无话可说的模样,竟并不想着质问,不觉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咕哝道:“你倒也信他·”·褚寒汀好笑地摇了摇头··破云挫败地叹了口气,然后不情愿地一伸手,一只从天而降的信鸽就落在了他胳膊上。
貂儿一见那鸟,立刻就凶相毕露地冲它呲起一排小尖牙;鸽子也同样不友好地对它尖叫了一声·破云将貂儿塞进怀里,又将信鸽举在面前,对它吩咐道:“去找江潋阳。”
·而后,破云将褚寒汀让进他的洞府,道:“坐一会儿吧,那鸽子祖宗八代都是负责联络江潋阳的,从来也没出过错·”·☆、第八十九章·老实说, 褚寒汀与破云相识也总有百余年了,却并不如何信任他;无论是从“宿敌”或是“旧识”的角度都不。
实在是因为此人从头到脚没有一根汗毛能让人看出“可信”两个字·然而褚寒汀现在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褚寒汀半推半就地跟着破云进了魔窟,然后度过了一整个坐立不安的白天。
破云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朋友”·他对着褚寒汀一句安抚的话也没有,更没打算让他好好休息,只管托着腮,兴味盎然地同他打听闲话——还不是为了“探听对头门派动向”这种勉强能摆得上台面的理由, 而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旺盛得有些病态的好奇心。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担心江潋阳的安危,哪里有心思跟破云闲聊所以多半时间都是破云一个人喋喋不休,偶尔被问得急了, 褚寒汀才心不在焉地应付他两句。
而破云大概是因为常年不跟人类交流的缘故,竟也听得津津有味·一来二去的,褚寒汀拿他全无办法,也只好耐着- xing -子陪着他, 不知不觉中,大半天竟也这么过去了。
而江潋阳此时已到了毓秀山庄山下··说来江潋阳在天机山时, 便听见过那沸沸扬扬的传言,说是毓秀山庄已捉拿到了擅自与隐白堂勾结的内女干·江潋阳私下里一度对曹相安这一回的办事效率十分满意,他端着架子在山上等毓秀山庄派人来请他,然而三天过去了, 他却一个人也没能等到。
江潋阳越等越觉得坐立难安·曹相安好不容易拿着了人,竟没有赶紧表功,这根本就不是他一贯的- xing -子·于是江潋阳递了消息给在外游历的萧长亭,叫他帮忙打探毓秀山庄的事, 结果萧长亭当晚就传了讯回来——·毓秀山庄抓的那女干细,原是曲洵门下弟子。
曲洵名头不显,可相熟的全知道,他只有两个弟子,其中小的那个是个百八十年都徘徊在入门阶段的废柴,叫别有用心之人看一眼都不够格,推出来顶罪只有得罪天机山的份儿。
至于另一个,虽也差强人意,但好歹不会叫外人笑掉大牙··江潋阳接了信,当场就拍碎了一张桌子··这么一来,江潋阳也等不及毓秀山庄请人了——谁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江潋阳当晚就召集了弟子,浩浩荡荡地往毓秀山庄兴师问罪去。
而萧长亭是少数知道褚寒汀身份的,尽管与他一贯不睦,可也不能看着外人这样打天机山的脸,因此也同江潋阳约好了,直接到毓秀山庄汇合··江潋阳生怕有人急火火地把顶罪的褚寒汀怎么着,越走越急,下山没多长时间就远远把弟子们全甩在了后头。
反正他带了那么多人完全是为了壮声势,真打起来自然指望不上这些没出师的奶娃娃··结果江潋阳行程过半,却被只十分相熟的鸽子给堵了·那鸽子看见江潋阳十分兴奋,扑棱着翅膀蹿上他的肩头,还抬起左腿伸到江潋阳面前,叫他去解它腿上的信。
江潋阳一见破云的鸽子就觉得头疼:他正忙着呢,哪有时间约那疯子打架·因此江潋阳果断拎起那鸽子的后颈,将它从自己剑上丢了下去··一只鸽子,虽然天生就能飞,但是脚程比起御剑的江潋阳可差得远了。
因此江潋阳直到到了毓秀山庄,也没再被骚扰,不觉神清气爽·在山下,守卫的弟子忙不迭将江潋阳让到半山花厅,拿着他给陆仰山递的拜帖去通报··江潋阳心里压着雷霆之怒,估摸着待会儿得兵戎相见,所以先要把“礼”一气儿摆出来,好歹做个样子。
江潋阳在花厅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没等到陆仰山,却是曹相安匆匆来了·一问才知道,陆仰山竟卡着这个节骨眼下山去了;曹相安满面赔笑,道:“江掌门来就是了,咱们两家什么交情,还用的着这么客气,递什么贴子。”
江潋阳淡淡瞥了他一眼,道:“礼不可废·我听说你们已找出了与秦纵勾结的人,特来贺的·况且这其中毕竟牵扯了我的家事,也总得来一趟,谢过你们。”
而后江潋阳不甚诚恳地补了一句:“谢礼随后就到·”·曹相安与江潋阳不知打过多少交道,一看便知他是生气了·曹相安暗骂陆仰山,捉了人问也没问,就迫不及待地传得人尽皆知;结果人跑了,他倒躲出门去,简直狡猾。
一边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道:“这次事情还是陆庄主的功劳,其实这人该交给您亲自处置的,我们也准备送信了,可是……”·曹相安的声音低了下去,难以启齿地叹了口气:“我们看守不力,叫人给跑了。”
江潋阳全想不到这一层,不由得呆住了;后头曹相安告罪的话说了一箩筐,他也心不在焉的,倒把曹相安弄得愈发惶恐·过了好一会儿,江潋阳才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跑了就算了。”
曹相安不明白江潋阳的意思,一时间默然不语·待他反应过来,江潋阳人已走了··江潋阳转身出了毓秀山庄,而破云的信鸽也终于追了上来·它对江潋阳愤怒地叫了一声,江潋阳这时倒有心看信,可那鸽子闹脾气,怎么也不肯下来。
后来江潋阳只得弄了一把谷子做诱饵,才叫它在自己手臂上站定,顺利取下了那封信··那信与原先的都有些不同·以往破云的信都写得十分讲究,洋洋洒洒一大篇文采斐然,通篇看过去其实只有一个意思:何时在何处约着如何打一架;而这一封则一看就写得十分仓促,加了标点也只占了六个字“寒汀至,速归”。
江潋阳指头一捻,那信就化作了尘屑;他忙给萧长亭传了个讯,叫他先带弟子们回天机山,自己则一路跟着这信鸽,往破云的魔窟去了···☆、第九十章·当天傍晚, 江潋阳终于赶到了魔窟。
江潋阳记挂着褚寒汀,一落地就火急火燎地往里闯,结果不慎一脚踩在洞口的机关上,险些步了褚寒汀的后尘·幸好他反应快,纵身向后一跃,叫捆仙网兜了个空。
然而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天空, 吵得江潋阳不适地皱了皱眉··下一刻,一个身影从破云的洞府里飞奔出来,一见江潋阳便松了口气;江潋阳顿时眉开眼笑, 道:“你真在这啊,破云竟真没骗我。”
破云抱着貂儿,不紧不慢地跟着褚寒汀身后踱了出来,正好听见那句闲话, 顿时大怒:“姓江的,想打架么”·江潋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手下败将, 我可没空陪你打架。
寒汀,我跟你说……”·江潋阳也不见外,拥着褚寒汀便往破云洞府里走,倒把正经主人丢在了一边·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仿佛永无止境的无意义的话, 硬是叫人插不进半句嘴。
过了好一会儿,褚寒汀才终于寻着个机会,迅速道:“陆仰山和曲洵想杀你·”·这一句话不啻于春天里的一声炸雷,把江潋阳没出口的后半段絮叨全炸回了老巢。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褚寒汀:“你说谁想杀我”·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紧随其后的破云也道:“你说的陆仰山, 就是毓秀山庄的那个废物庄主吗”·褚寒汀无奈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我- yin -差阳错地听见了他们几句要紧的谋划,那他们哪还能放我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曲洵总说时机不对,一直拦着陆仰山不让他杀我,我这才有命逃出来。”
褚寒汀不歇气地将他被囚在毓秀山庄的这些天的,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直说得口干舌燥,一口一杯,把破云给自己和江潋阳准备的茶全喝了··江潋阳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看来,曲洵还是顾念师徒情谊的。”
褚寒汀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这个原因;他大概早已知道我是谁了·”要不也没那么快,就能借此讨条生路··江潋阳惊诧地挑了挑眉:“竟有这回事”·破云则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还有别的身份”·褚寒汀想了想,这一回破云确实对他襄助颇多,而且他那一重身份也没什么不能对人言的,便道:“这具身体里装的,是那个死去的褚寒汀的魂魄。”
破云一听,兴奋得眼睛发亮,褚寒汀看了又有些后悔,赶紧道:“不过这个故事太长了,你若是想听,得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再慢慢给你讲·”·破云撇了撇嘴,却道:“我还等着看情深似海的江掌门琵琶别抱的好戏,没想到琵琶还是那个琵琶,没意思。”
褚寒汀与江潋阳连夜辞别破云,一路赶回天机山——他们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按陆仰山和曲洵的意思,专为江潋阳准备的法阵还需月余才能寻着个合适的阵眼,囚禁自己也有一重顾忌走漏消息的考量。
可他们自己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传了另一个铁定要把江潋阳引过去的消息·这里头的道理讲不通··褚寒汀总觉得不安,因此非常心急要赶回天机山;他心一机,走得就快,剑又比江潋阳的好,因此脚程也比江潋阳快。
江潋阳仗着修为才能堪堪跟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偏还在褚寒汀身后叫道:“你的修为进境不小,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褚寒汀白了他一眼,因为半空里风太大,弄得他说话也瓮声瓮气的:“绝境最养修为。
江潋阳,你有多话的闲功夫,不如省下力气走快些”·就这么紧赶慢赶的,两人回到千里之外的天机山时,夜才刚过半··后半夜正是人容易犯困的时候,山上静悄悄的,岗哨处守着的小弟子们一个个都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褚寒汀看得好笑,低声道:“这样的戒备,也难怪会给刺客混进来·”·江潋阳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山上防贼靠的是阵法机关,这些孩子就像凡间瓜田里的稻草人,都是吓唬人用的。”
褚寒汀没话同他辩,只好笑骂了一声;“就你最会护短·”·于是两人谁也没惊动,一路往栖风阁去;因为江潋阳忽然起兴,说是要明日给弟子们一个“惊喜”。
……褚寒汀私以为,明日是惊喜还是惊吓,还不好说··栖风阁还是那副样子,只是身边的人叫江潋阳换了重心情·江潋阳颇有些感触,老远就喃喃道:“我后悔了,该挑个吉时上山的。
我现在觉得自己又要过一遍洞房花烛,哪能这样仓促”可话虽如此,到了院子门口,他还是迫不及待地要推门进去,褚寒汀却一把抓了他的袖子,悄声道:“等等,这不对劲。”
江潋阳心不在这,什么也察觉不出,他暧昧地眨眨眼:“有什么不对,嗯”·褚寒汀眉头紧锁:“温度不对·”·江潋阳这才有些认真起来,半晌道:“是有些热。
也不是天热,倒像附近哪里着火了似的·可这夜里也看不见火光,寒汀,我进去看看,你跟在我后头·”·院子里却一切如常,只是越离阁楼近,就越让人觉得热。
走到一半,江潋阳拦着褚寒汀不让他往前走,自己则捡了块石头,故意找了个机关额位置扔过去·只见那机关霍然张开血盆大口,以利刃为牙,顷刻将那石子搅得稀碎。
江潋阳有些疑惑:“似乎又没什么问题了·”·褚寒汀闭目不语,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我觉得有些呛人……”话音未落,他便腾空而起,悬光出鞘,雷霆一剑仿佛要将虚空劈做两段。
下一刻,阁楼、树木、法阵,尽在他们面前裂开,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火光·褚寒汀一时间愣住了,竟分不清哪个才是幻象···☆、第九十一章·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与方才的平静判若两个世界。
被无数火舌舔舐的,是他们住了两百年的阁楼;里头还有一具身体,是褚寒汀的肉身,江潋阳的枕边人··江潋阳此时的感观实在有些微妙··看见火光的那一瞬间,他本能的反应据说冲进去抢救褚寒汀的尸体;可才迈了一步,就又想起“褚寒汀”本人应当算是就在自己身边, 他此时冲进去怕是要将两个都陷入险境。
于是江潋阳奇妙地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脸色十分古怪··直到褚寒汀踹了他一脚:“愣着想什么呢”·江潋阳这才茫然地看向他:“不是,现在……怎么办啊”·褚寒汀翻了个白眼:“自然是救火啊难道你想让整座山都烧起来么”·此时正值初秋, 天干物燥,山上冷得又早,草木都已枯了大半,见火就能着。
火势若真蔓延开来, 损失的恐怕不止一个栖风阁·江潋阳赶紧打了个呼哨,一时间满山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地玲玲作响, 片刻后,他敏锐的听觉便能捕捉到稳中有序的脚步声从各处响起。
而江潋阳与褚寒汀已合力引来了最近的溪水,成一条水龙,兜头浇了下去··“这样不成”褚寒汀被熏得满脸焦黑, 对江潋阳吼道:“这恐怕不是凡火,要不怎么这样也不见小”·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不管是不是凡火,多少都怕水,浇熄只是耗时长短的问题。
江潋阳二话不说, 撒出一打引雷符,一时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待弟子们终于赶到,火势已被控制住了·江潋阳将此处交给苏焕卿,自己则一把拉起褚寒汀,道:“走”·褚寒汀不明所以:“做什么”·只见江潋阳咬牙切齿,道:“抓人。
那纵火之人恐怕还没走远,我倒要看一看,是谁这样大胆,敢烧我的房子”·栖风阁里那摇摇欲坠的木头阁楼也立了近千年了,时常得修修补补。
虽说每回都嚷嚷着要推了重盖,可不代表就能任人一把火烧了·苏焕卿点点头:“师父快去吧咦,褚道兄也在”·江潋阳闻言脚步一顿。
他一手拉着褚寒汀,空着的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招呼在弟子脑袋上,斥道:“没大没小,叫师父”·苏焕卿目瞪口呆,张口想说你们的婚约不是早作废了么,那两人却已奔出老远了。
苏焕卿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听说婚约作废后,他还窃喜了一段时间,以为从此能正经跟褚寒汀平辈论交了,可谁想到……·江师心,海底针··褚寒汀的神识能探出三五里,而江潋阳更在他之上。
然而两个人却都没发现四下里隐藏着什么陌生人的气息·褚寒汀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道:“这火烧得这样大,必得有人从旁做法维持,可现在栖风阁方圆数里的气息都这样干净,难不成山上还有他们的内应”·江潋阳面沉似水,摇了摇头:“不可能。
长亭临走前,已将人都清了一遍——连他俗家的那个书童,先前在前院做管事的——都处置了,没道理还有漏网之鱼·”·褚寒汀撇了撇嘴,可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萧长亭办事一向稳妥。
他心念又一动,目光就转向了栖风阁,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难不成,人还在阁中”·刚才的火势那样大,以江潋阳的修为也不敢轻易靠近栖风阁,那人若是藏在里头,命还要不要了江潋阳沉吟半晌,道:“那便回去看看,有人有避火的法宝也说不定呢。”
他吩咐苏焕卿带人把栖风阁团团围起,自己则和褚寒汀一起进入阁中··阁楼的大门早就烧没了,阁中望去就是一片狼藉·横在中间的白玉冰棺被熏得黢黑,盖子摔成三段,尸横在地。
江潋阳一看便火冒三丈——棺材这样大开着,里头的“人”怕早成了一捧黑灰了··江潋阳盛怒之下,一道霸道的真元弹出,登时将房里残余的家什尽碾成了齑粉,一个隐蔽处也没给人留。
烟尘散去,原先供桌的位置后头竟当真现出了两个披着厚重黑纱的人影,被褚寒汀几道剑气封得动弹不得··褚寒汀随手一弹,那两人蒙面的黑布便被揭了开来,后头的面孔颇为熟悉,褚寒汀挑了挑眉,道:“怎么是你们”·也不等人回答,他便冷笑一声:“二位千里迢迢来我天机山,就是为了替‘我’火葬”·——那两人其中一个赫然是曹相安口中“下山躲懒”的陆庄主,另一个自然是他的师兄曲洵。
江潋阳气坏了,上前一步便要拿人·结果他这一脚踏得太重,本就被火焰掏空了的木头架子整个不祥地摇曳了两下·江潋阳脚步一住,便被褚寒汀抢了先。
褚寒汀手急眼快,干脆又加了数道剑气,将那二人周遭封作一个严密的牢笼,稍一动弹,里头的人就要被锋锐的剑气划个遍体鳞伤··陆仰山已怕得抖了起来,肩背处的衣服顿时划得稀烂;这么一来,他连抖也不敢抖了。
再看曲洵,命在旦夕,他却不害怕也不服软·曲洵理也不理褚寒汀,安抚地握住陆仰山的手——他这么一动,握着陆仰山的那只手登时血肉模糊,陆仰山的手被滚烫的血浇得透- shi -,这安抚的效果恐怕并不大好。
曲洵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对陆仰山柔声道:“师弟别怕·咱们不是早就不打算活着回去了吗褚寒汀再死一次,情深如江潋阳,恐怕也年寿不永。
他们天机山老的、老小的小,就算是萧长亭回来,也挑不住大梁,往后还不只有任人宰割的千年的组训终于得以圆满,你我区区- xing -命,又算什么呢”··☆、第九十二章·曲洵浑身浴血, 脸上的表情却平和温柔得像是救世人于水火的菩萨。
可惜陆仰山的精神已濒临崩溃,他没长出曲洵那样一颗偏执不畏死的心,在最后关头后悔地抽噎起来··陆仰山的哭声让曲洵皱起了眉·他困惑地偏了偏头,仿佛不知道自己脸上被剑气割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柔声问道:“师弟,你不想死吗”·陆仰山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兄,受了惊吓一般哭也不敢哭了;他不敢摇头, 时刻要牢牢绷直脊背,深怕被剑气伤着。
褚寒汀看着那疯了似的人,终于忍不住道:“人都是要死的, 可谁不想多活一天呢”·这一句话仿佛陆仰山的救命稻草,他立刻牢牢抓在手里,感激地看着褚寒汀。
曲洵却微微勾起唇角:“不错,谁都想多活一天, 可是谁都有自己的命数·褚先生悬光剑在手,天下无敌;江掌门坐拥天机山, 乃是当世第一人·连你们也争不过天道、堪不破生死,何况我这可怜的师弟呢”·说着,他爱怜地摸了摸陆仰山的头发:“没什么可怕的,怕也没用。
你自小也没什么过人之处, 生死这样的大事,自然要听阎王的·”·江潋阳忍不住骂道:“你这个疯子”·曲洵畅快地大笑起来:“江掌门,你很快也会跟我一样的我那好徒儿啊,没有几日好活啦。
这一回, 你得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不知道怎么救他,因为这世上没人救得了他;也不知道找谁报仇,因为你的仇人早已死光啦·你情深如此,他死之后,除了走火入魔,你还有第二条路么”·江潋阳不想听他这番鬼话,心里却已被勾起了隐秘的恐慌。
他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胡说八道·”曲洵却对他微微一笑,合身一扑,整个人就撞在剑网上·褚寒汀与江潋阳俱大吃一惊,江潋阳连忙上前去探他的脉息,发现人已死了。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曲洵的死成了压垮陆仰山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承受不住,脊背一弯,人险些扑倒在横七竖八的剑气上·褚寒汀一惊,赶忙将悬光入鞘。
他还有大把的疑问等着这最后的知情人解惑,可不敢一个不慎,把他也弄死了··陆仰山已瘫软得如同一条死狗,只剩任人宰割的份,江潋阳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捆得结结实实;又简单粗暴地糊了人一脸清心符。
过了好一会儿,陆仰山终于在外力的介入下平静了下来,他萎顿在地,呆呆地望着曲洵的尸体,终于绝望地泣不成声··江潋阳耐心等着陆仰山哭完,才道:“说说吧,你一个傀儡庄主,自家的事一团乱麻不管,倒跑到别人门派兴风作浪,究竟是图什么”·陆仰山木然道:“为了出头。
我师兄是毓秀山庄最尊师重道的弟子,他为了让我出头·”·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江潋阳根本没听明白,索- xing -道:“我听说你跟你师兄都是出身芰荷苑,早年过得并不如意。
到后来你- yin -差阳错地当上了庄主,可实权依旧把持在大师兄和小师弟手里·这些年曾久锋和曹相安明里暗里斗得风生水起,可他们谁也没将你放在眼里·”·陆仰山听着江潋阳这番话,死水一般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了愤恨的火苗。
江潋阳见效果不错,便继续道:“你几百年的积怨爆发出来,要报复要夺权都很容易理解·可是,”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陆仰山:“我天机山受的是哪门子无妄之灾”·陆仰山机械地摇了摇头:“不是无妄之灾。
江掌门久居上位,怕早已忘了,咱们两家算不上世交,不睦倒是源远流长;只不过毓秀山庄渐渐没落,形势比人强,如今的长老堂里有一大半人都在绞尽脑汁怎么跟你们修好,祖训什么的也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他冷笑了一声:“只有师兄,只有师兄还记得”·陆仰山愈发激动了:“我才是庄主,选中我的是天命,凭什么要夹着尾巴当傀儡我想方设法要除掉那些跋扈的拦路虎,可我修为不行,动不了我的师兄弟,只能从他们的弟子身上下手。
我没什么用,好不容易才弄死了一个庄江,师兄却说,我不必再做这种事,只要完成先辈遗愿,便不怕门人不服·”·“可我的师兄弟们不敢有这样的野心,吞不下天机山;秦纵的野心倒是够,可他实在太蠢了,竟想出行刺这样的办法。
结果搭进去自己不说,还险些连累我们·”·褚寒汀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跟你师兄都有病吧你们毓秀山庄哪辈子的祖训,还要抱着不放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祖上还是猴呢,干嘛不干脆扒了这身皮,上丛林里荡树藤偷蟠桃去”·江潋阳的心思却不在他们毓秀山庄那些百转千回的恩怨情仇上,他不耐烦地踢了陆仰山一脚,问道:“你师兄为什么一口咬定寒汀要死”·陆仰山看起来颇有些如释重负:“我说了,你就会放我一条生路吗”·江潋阳对他的死活并不感兴趣,于是点点头道:“只要你说实话。”
陆仰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也知道,褚先生是借尸还魂的·可其实他现在的身体与他的魂魄并不相容,以前之所以能相安无事,是因为有师兄护持;现在师兄已死了,这个平衡自然也就要打破了。
他的这具身体过不了几年就要寿终正寝,到时候褚先生魂魄无依,自然就要死了·”·陆仰山往白玉冰棺里看了一眼,继续道:“如果他原先的身体还在,说不定你们能找出另一个精通魂魄之道的人,让他的魂魄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所以师兄才费心演了这一出调虎离山,特地来烧了他的尸体,才能无牵无挂地死·”··☆、第九十三章·江潋阳对这种事情一知半解, 一时间也拿不准陆仰山究竟有没有骗他。
但是陆仰山师兄弟这种赶尽杀绝的态度,还是叫他勃然大怒:“你们两个疯子”·陆仰山无所谓挨不挨骂,叹了口气,道:“师兄是疯了,宁肯断了他自己的生路,也要替我搏出头。”
他看着褚寒汀,道:“你的这具身体, 原本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褚寒汀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问道:“什么叫‘给他自己准备的’”·陆仰山木然道:“你的这具身体资质奇差,本人悟- xing -又不高, 就适合做个短寿的凡人。
若不是我师兄硬用灵药堆,他连那点修为也没有·可你的身体有用啊,我师兄煞费苦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多留一命·”·江潋阳微微皱眉:“什么”·陆仰山微微一笑:“那具身体的体质最适合做养魂的容器, 八字也好。
我师兄精通魂魄之道,若有天他的肉身死了, 这具身体就是他的退路,明白么”·说到这,陆仰山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具身体与褚先生更契合。”
陆仰山对江潋阳道:“我还记得十三年前, 褚寒汀病危,你上我毓秀山庄求一颗定魂丹,还特地探望过那小弟子·你当时很奇怪吧为什么他才一见你,就会对你情根深种”·陆仰山神秘莫测地压低了声音:“因为在你来之前, 褚先生魂魄离体,凭执念不死,恰好到过他的身体里。
他继承了褚先生零碎的记忆,正是褚先生最深刻的夙愿——你·”·江潋阳与褚寒汀对望一眼,俱都觉得荒谬··陆仰山竹筒倒豆子地继续道:“那天恰逢我杀了庄江,师兄知道后,便告诉我这具身体早一步被他人占了先,不如顺水推舟,干脆送给你们——反正褚先生必定年寿不永,过不了几十年,这具身体也就用上了。
若是他死一次不够逼疯江掌门,那就让他再在你面前,死第二次·说起来,褚先生的这条命是我师兄给的,虽然他没安什么好心·”·褚寒汀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潋阳更是抬掌便要打他·陆仰山慌忙躲闪,口中不住叫道:“我现在这样虚弱,你一掌下来是要死人的江掌门,你不能言而无信·”·褚寒汀冷笑一声:“你说的对。”
说完,他剑尖一挑,陆仰山身上的绳索便断了··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陆仰山略一迟疑,而后飞速起身,拖着条伤腿拼命往外跑·褚寒汀抱着手臂,漠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庄主,小心身后。”
陆仰山不明所以地一回头,便见褚寒汀微微一笑,悬光劈头盖脸地划破了天空··陆仰山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内府的剑:“你……”·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个字。
褚寒汀冷冷道:“江潋阳又做不了我的主,你求错了人·”·江潋阳想不到褚寒汀也会这样无赖,又惊又喜地把他抱过来亲了一口··虽然曲洵和陆仰山都死了,可他们临死前的话却如同一块悬在人心上的巨石,让他们注定过不上平静的生活。
江潋阳与褚寒汀都不甚精通魂魄道——事实上,因为魂修名声不好,修鬼道的人本就不多,即使修也大多不会让旁人知道;至少以江潋阳交游之广,一时也想不出能向谁求助。
最后还是褚寒汀道:“要不去问问破云吧,他们魔修里修这些邪门歪道的大概比较多·”·江潋阳一提起这个人就变得十分警惕:“你怎么总对他念念不忘”·褚寒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念念不忘那又是谁有事没事就是同他约着打架,人家还专门养了一家子鸽子,就为了随时能找着你”·两人互不相让,不欢而散,然而第二天一到,还是得相携往魔窟去。
魔尊竟破天荒地准备出门··破云见江潋阳来访,倨傲地扬着下班,拿鼻孔出气:“我今日没空,陪不了你打架·”·说得颇为解气··江潋阳无奈告饶:“哪个要找你打架了我是有事相求。”
破云听得新鲜,话里还刺了江潋阳一句:“求我一个邪魔歪道,能帮你什么”·江潋阳:“……”跟这种人果然还是动手合适·褚寒汀忙拦在他们家中间,道:“那日不是答应了要给你说个故事听”·破云眼睛一亮:“里边请”·破云托着腮,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故事好,跌宕起伏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据我所知,只要你魂魄没离体,总有固魂的法子。”
江潋阳心下激动,一把抓住他的手:“当真”·破云不动声色地甩开他,冷冷道:“江掌门自重·”·然后对褚寒汀道:“你随我过来,我给你看一看。”
又挑衅地盯了一眼欲跟上来的江潋阳:“闲杂人等回避·”·闲杂人等江潋阳有求于人,敢怒不敢言·貂儿围着他脚边转了一圈,幸灾乐祸地对他“吱”了一声。
江潋阳哪有闲心跟它计较,一声不吭·那貂儿如同对着木头挑衅,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透了··好在破云没存心让他等太久,不多时,洞府门大开,破云从里头走了出来,道:“暂时没大碍。
他自己的真元、我前段时候打进他体内的魔息和这具身体本身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江潋阳松了口气,对这看对头的感激之情简直溢于言表··破云却一侧身,躲开了江潋阳的爪子,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
如果他的修为不更进一步,这个平衡可能会永远维持下去,但是……这不现实·可你也用不着听那对半吊子疯子的危言耸听,固魂的法子有的是,总能找到他合适的。”
☆、第九十四章·破云虽然嘴上说“有的是办法”, 可他不是正经魂修,对这些事也是一知半解,得先翻典籍再说·于是褚寒汀和江潋阳二人暂时就在他洞府住了下来。
破云家里可能从来没招待过客人,更不用说留宿,叫他觉得十分新鲜·是以破云一整天心情都不错,甚至还破天荒地备了顿酒,筵请他们夫夫··倒是褚寒汀良心发现, 问了一句:“你先前不是还要出门么可有要事”·破云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是谁家与谁家不合、哪个同哪个分赃不均这些事,没什么好玩的。”
魔窟的生活实在没什么质量可言,江潋阳很快发现, 关于魔修生活奢靡的传言其实根本无据可依——至少破云的魔窟就非常朴实·他们二人被破云带到一处洞府,据说是客房的,映入眼帘的就是石桌石床,石壁上简单粗暴地嵌着火把。
江潋阳一见就十分嫌弃:“你们魔修不都是整天醉生梦死么你在这种地方, 也能醉得下去”·破云并不理会,冷笑一声道:“你的洞府还不在这, 跟我出来。”
江潋阳一听就不干了:“你叫破云又不叫银河,逼着牛郎织女分隔两处又不是你的活棒打鸳鸯可是要遭报应的”·破云嗤了一声:“你们两个成婚了吗我可不是棒打鸳鸯,就是不想让你在我眼皮底下伤风败俗罢了。”
江潋阳险些气死,对着他咆哮道:“我们两百年的道侣了, 叫什么伤风败俗”·破云挑了挑眉:“那具肉身不是烧了吗你跟这一具充其量有过婚约而已——哦,婚约好像也悔了。
双修难道不是跟肉身,还能是两个魂魄么”·江潋阳认为破云完全是没事找茬,然而一时间气得想不到反驳的话·回头一看, 褚寒汀正憋着一脸促狭的笑,只管看戏,两不相帮。
江潋阳气馁地垂下头,心里暗搓搓地记了一笔··夜半,破云闭门不出,埋首书山·江潋阳坐在破云给自己安排的山洞里,沮丧到了怀疑人生的地步·破云实在太够意思了,如果说褚寒汀的山洞只是简陋,那他的这个简直像没开过荒,一石一木都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意。
江潋阳心事重重,重重地把自己砸在石床上,而后几乎立刻就弹了回去:这块石头压根没磨过,凸起的一块恰好顶进他的脊椎缝里,疼得他冷汗都下来了··江潋阳终于忍耐不了了。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潋阳大步走出他的洞,七拐八绕地往前头褚寒汀的住处去·破云托大,魔窟里坦荡荡的没有一处机关,江潋阳一路也没遇见什么麻烦··褚寒汀的洞府没有了窗户给他爬,然而好在也没有门,江潋阳如同回家,大摇大摆地便进去了。
恰逢褚寒汀在洗澡,半边莹白如玉的肩胛大喇喇地露在浴桶外头,另一半搭着他缎子一般的乌发,半遮半掩的倒更引人遐思··江潋阳看得眼热,毫不掩饰地吞了口口水。
那动静对于五感敏锐的褚寒汀来说实在有点大,褚寒汀立时就偏了偏头·他一见江潋阳便笑了,轻声道:“哪里来的小贼·”·小贼见色起意,三两步跨到他的浴桶旁,哑声道:“小贼要偷一缕仙人的精魄,仙人给不给”·仙人没见过这样霸道的小贼,一时间失了防备。
水迹溅了半个山洞,又逶逶迤迤地一直拖到床边,仙人的精和魄各都守不住,丢盔弃甲,到最后也不知被人偷去多少··次日一早,江潋阳神清气爽地睁开眼·褚寒汀还没在睡着,微微蹙着眉,头歪在江潋阳肩膀上。
江潋阳悄悄伸出手,满足地抚了抚他的眉心,接着也跟着蹙起眉头,轻声叹道:“你有什么烦心事啊·”·褚寒汀听不见,只觉被人扰了清梦,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带着破云的声音老远飘了进来:“褚寒汀,你怎的还不出来”·江潋阳一跃而起,一晃身堵在洞口,对疾步而来的破云低声道:“你轻一点,他还没醒呢。”
破云点了点头,而后又忽然顿住,狐疑地看着江潋阳:“你怎么会在这”·江潋阳顿时昂首挺胸,一脸得意洋洋··破云勃然大怒:“姓江的,你今天就给我滚出去” ·江潋阳与破云斗鸡似的掐了一架,褚寒汀哪还能不醒的。
一大早就鸡飞狗跳,按倒葫芦起了瓢,叫褚寒汀十分唾弃自己色令智昏,恨不能回到昨天,一巴掌抽醒那个精虫上脑的自己··好不容易破云才肯看在他的面子上,坐下来说明来意:“我想到办法了。”
江潋阳大喜,不计前嫌地一把握住破云的手:“道兄快讲” ·破云显然不如他忘- xing -那么大,他十分嫌弃地抽出自己的手,怒道:“你给我滚远一点”·江潋阳大丈夫能屈能伸,从善如流地退出去三丈远。
破云摊开一幅绢帛,只见上头鬼画符似的布满了字迹,他指着其中一角,对褚寒汀道:“固魂的法子里,我看这个比较适合你·”·褚寒汀费力地辨认上头的字迹……未遂,也拿不准该表个什么态。
破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有什么看不懂的药浴强身,再结阵引清气,若是合得上天时,十有八九能成·就算不成也没事,左右不会遭到反噬,下回再来就行。”
江潋阳眼睛一亮:“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破云翻了个白眼:“你急也没用·浴汤里需要一味生生不息草,我这里没有。
这东西十分难得,传说原先只在西岱巅昙花一现过·西岱巅环境恶劣,这草又娇贵,现在可说不好它灭绝了没有·这一味草非常要紧,我看你们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先去看看再说。”
☆、第九十五章·西岱巅是一个只在各种志怪故事、离奇游记中出现过的地名, 成书年代可以追溯到千把年前··据最早的记载称,西岱巅位于大漠以西,是伫立于茫茫沙海中的一座突兀的高峰。
有人说它高耸入云,其中遍生噬人的妖兽;也有人说它不过是海市蜃楼,并不真实存在·总之,似乎从没有一个活人到过那里——也许有人到过,后来就成了一把只能长眠在那处的枯骨。
“这样在演义故事里都不算可靠的传言, 你也拿来糊弄我”江潋阳不可置信地看着破云,道:“这个地方怕是根本就不存在吧”·就算是仙家秘境,纵然普通人难以企及, 可连修士也没到过一个,多半也很能说明问题了——更何况这里还有传言中的异宝。
破云翻了个白眼:“你不信便罢了·可这生生不息草,是你家道侣必要用的,你能从别处找来也行·”·江潋阳顿时便没话可说了·为了这么一棵不知道是不是存在过的草, 不管是真刀山还是假虎- xue -,他总也得闯一闯。
就算是海市蜃楼, 也得亲自抓上一把,确实摸不到才能安心··就这样,褚寒汀夫夫在魔窟逗留三日后,告别了破云, 一路往西去·他们御剑而行,从江南水乡到大漠里,也只不过一夜功夫。
当天光再次亮起时,他们脚下的湖光山色密林风光已换作了另一幅模样··黄沙、怪石、土屋、骆驼、胡杨林, 是个有些人烟的村子·一大清早,炊烟缭绕,家家户户渐次打开门窗,沉睡的村子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褚寒汀与江潋阳在村子外头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落在地面·江潋阳掐诀召了两匹马来,可那马野- xing -难驯,根本不容人骑在身上·两人便只有拿手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黄沙里。
一阵狂风卷过,将两人刮得满面尘霜,倒挺像风餐露宿的过路行商了··江潋阳斜眼看着褚寒汀,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累赘的大氅再丢在沙地里,可更像被沙匪劫掠的小娘子了。”
褚寒汀白了他一眼,反唇相讥:“沙匪凶悍,可能更中意你这样爽利些的小白脸·”·调笑间,二人便进了村子里·这村庄地处偏僻,可能长年累月也见不着个生人,当地村民看见他二人都觉新奇。
民风质朴又好客,一下子就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江潋阳便说他二人是迷路的商人,走了不下百里才见着个村子,进来讨口水喝·便有个眉目艳丽的姑娘,望着他们掩口笑道:“商人,你们的货呢”·江潋阳被问愣了,褚寒汀忙撑出来一脸苦相,道:“一言难尽哪。
路遇沙匪,货全都丢了,商队也被冲散了,就剩下我们二人·”·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众村民听了都十分同情·好客的村民争相把他们往自家带,可最后谁也没能抢过那高鼻深目的漂亮姑娘。
姑娘嫣然一笑,道:“两位贵客看起来与我家主人应是同族,一定更有话说·”·这姑娘名叫沙兰,她的名字在当地话里的意思是“绿地里的溪流”,她的父亲是镇上的长者,素有威望。
沙兰所谓“家中的主人”乃是个汉族的教书先生,被当地人叫做戴先生,备受尊重··不多时,他们便见到了戴先生··这位戴先生看着约摸三十上下,满脸病容,胡须稀疏。
此人一看就体弱,走到门口三五步的路,就把他累得气喘吁吁·沙兰赶忙扶了他一把,戴先生就偏头跟她道了声谢,只见沙兰悄悄红了脸··褚寒汀和江潋阳本来只是想讨杯水而已,可这位戴先生大概是久不见同族人的缘故,对他们十分热情,还特地拿出自己珍藏的茶叶招待客人。
据说这一小撮茶叶,还是三年前有商人路过时,戴先生拿五张羊皮换的·价钱不便宜,可味道却实在让人难以恭维·褚寒汀只抿了一口,便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杯子,反观戴先生,却真正像是回味无穷的样子。
沙兰在一旁看得黯然失色,忍不住道:“先生,您是不是又想家了”·本来是挺平常的一句话,戴先生听得却变了脸色·然而也只有那么一瞬,他很快又笑道:“想什么呢,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哪”·说罢,他又对褚寒汀问道:“二位贵客欲往何方,怎么会到了我们这小地方来”·于是褚寒汀又把商队被沙匪劫掠的故事润色一番,对戴先生讲了一遍。
戴先生同情地跟着掬了把泪,关切道:“那么两位准备怎么回家大漠难行,在下可以为你们准备两头骆驼,在这地界总比马使得住·”·褚寒汀笑了笑,婉言谢绝道:“多谢先生了。
不过我二人已给家中传了讯,过些时日应该就有人接应·至于这段时间,我们还从未到过此处,便索- xing -流连几天,看看大漠风光·价钱好说,家人走一趟,带的货必不少,到时候绸缎瓷器,都能拿来给先生赏玩。”
戴先生眼中流露出一丝流恋,很快也跟着笑了笑:“如此在下便不客气了·二位有甚疑惑尽可问我,我在此地也住了有些年头,别的不懂,可哪里景好,倒还说得出一二。”
褚寒汀与江潋阳对望一眼,俱都想到或许可向此人打探些西岱巅的消息·江潋阳遂喜笑颜开,道:“如此甚好·我看过诸多游记演义,其中不少都提过西边大漠有座绝高的山巅,名曰‘西岱巅’,据说景致不似人间,实在令人神往。
戴先生,这西岱巅想必就在附近吧”·江潋阳话音刚落,戴先生脸上倏忽变色·他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说道:“此地在话本中名气是大。
可我在此处住了将近十年,倒不曾见过·”··☆、第九十六章·戴先生的脸色只变了一瞬间, 可褚寒汀与江潋阳俱看得真切·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愿告诉他们。
他二人对望一眼,而后由江潋阳一笑,叹道:“那实在可惜了·我还道我误打误撞到了此处,定是与它有缘,能一睹真容·你可不知道啊,这西岱巅近些年在话本中被说得神乎其神, 又是仙山、又是秘境的,要是能看上一眼啊,可就够我吹一辈子了。”
戴先生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话本里的话怎么能当真呢话本里还有凌霄宝殿、十八层地狱, 谁敢真去看看”·江潋阳哈哈一笑,以为这事就揭过去了。
西岱巅的故事,戴先生讳莫如深,可未必旁人就不愿说·他这样过于谨慎的态度, 只叫人觉得欲盖弥彰··戴先生兴致高涨地要留他们吃饭,沙兰便和她阿爹一同杀了一头羊。
这羊被烤得嫩黄焦香, 沙兰当下就片了一盘给他们佐酒·大漠边上的村庄,什么都简陋得很,戴先生端着石头打磨成的杯子,赧然道:“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 实在怠慢。
薄酒一杯,不成敬意·”·褚寒汀笑着同他碰了碰杯:“先生太客气了·”·沙兰见戴先生难得兴致高,她自己跟着觉得高兴·酒过三巡,戴先生微醺, 又殷勤地给客人斟酒。
这一壶酒已尽了,戴先生有些不满地对沙兰道:“咱们怎么这样小气家中来了贵客,酒也不管够么”·也许是“咱们”,也许是“家”,成功地取悦了沙兰,她一点也没觉得被冒犯,反倒兴高采烈地站起身,道:“你等等,我拿上一条羊腿,再去向隔壁阿姆换一坛。”
她一出门,戴先生的眼神竟立刻恢复了清明·他一直看着沙兰的背影消失在院墙之外,忽然拿指头蘸了蘸杯中酒,在桌上写下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救我出去。”
他边写着,水迹就一点点地蒸发干净,什么也没有留下··沙兰抱着一坛子酒回来时,戴先生已全醉了·他两颊飞红,正大着舌头对客人们道:“……不就是西岱巅么,我、我带你们去”·沙兰连忙快步走到戴先生面前,扶住他不住往下滑的身子,嗔道:“哎呀,怎么我才走了这一会儿,就喝了这样多”而后她又歉意地对江褚二人道:“对不住啊,先生实在醉了,那西岱巅根本没人见过,你们勿要把他这胡话当真呢。”
褚寒汀与江潋阳都连连摆手,表示怎么可能拿醉话当真;当晚他们便宿在了沙兰家··往后的日子里,他们真如同商人一样,白天雇个村民当向导,带着他们四处游玩,间或还换了许多羊皮狼牙宝石,甚至买了几匹骆驼;晚上就回沙兰家,跟戴先生讲一讲当日的趣闻。
他们自有交谈的暗语,沙兰从来在侧,可她似乎什么也没听懂过··如此一个月过去了,戴先生已与他们约定好了动身的日子和时辰·十月初三,村民们要祭祀鹰神,沙兰自然也得到场。
戴先生因为是外乡人,从来不必在这样的场合露面,他便与江潋阳约定了,在那时候离开··眼看着戴先生苍白的脸色一天天变得越发有生气,沙兰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越来越多。
就在他们动身前的那一日,三个男人照例秉烛夜谈,沙兰却头一次扰打扰了他们·她连招呼也没打就推开门,径直来到戴先生面前,在垫子上坐了下来:“明日就是鹰神祭了。”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戴先生的手一抖,而后微微笑道;“是·”·沙兰直截了当地说道:“等到鹰神祭结束后,咱们就成婚吧·”·她满面红晕,少见羞涩地低下了头:“我、我有了你的孩子。”
戴先生手中的石杯应声落地,发出一声钝响·他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怎、怎么可能你……我……不是,你是什么时候”·沙兰娇羞一笑:“就是那次你喝醉了……”·余下便不必再说,戴先生已全明白了。
褚寒汀与江潋阳冷不防旁听了人家这样一出私密的家务事,都觉得十分尴尬·江潋阳忙起身告辞:“天色也晚了,我们今天白日走得多,有些累了,这便不讨扰了。”
本来心不在焉的戴先生立刻起身相送,到门口时,有朗声对他们道:“那我便不多留你们,明日可记着再来·”·褚寒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到了夜里,褚寒汀与江潋阳睡不着,闲聊间谈起了白日的事·褚寒汀就说:“这位戴先生也忒无情,不管他有什么隐情,抛妻弃子总是不该·潋阳,咱们要不就不带他走了吧”·江潋阳看得比他开,他搂着褚寒汀的肩,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要觉得那小娘子可怜。
可就算你不带姓戴的走,难道他不会求第二个、第三个行商吗沙兰的第一个孩子留不住他,难道还能指望到后头的何况到了那时,姓戴的再一走了之,她岂不是更可怜么”·褚寒汀觉得江潋阳说得有道理,沉默地点了点头。
·江潋阳低笑一声,道:“你有这替众生- cao -心的闲功夫,不如想想那姓戴的有没有诓咱们;咱们若真到了西岱巅,又该如何行事·”·褚寒汀也觉自己庸人自扰,自嘲地一笑,便不在多想。
他顺着江潋阳的话问道:“可若是戴先生真是为了离开这儿,而随口骗我们的,咱们又该如何”·江潋阳坏笑了一声:“你要如何难道堂堂天机山,还真能同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过不去咱们再将他好好地送回来就是了——反正到时候全村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抛妻弃子的小人,沙兰难道还会要嫁给他吗”··☆、第九十七章·鹰神祭自日出时起, 要占据整个白天,直到太阳隐没在黄沙之下,才算结束。
整个祭典并不严肃,倒更像一场热情的盛会,从头到尾人们都在纵情狂欢··村子外头,骑在骆驼上的戴先生最后远远回头望了一眼,决绝地狠抽了骆驼一鞭··戴先生看上去弱不禁风的, 可骑着骆驼一直跑了一百多里也没歇气。
正值正午时分,大漠里太阳毒得很,连褚寒汀都觉得晃神, 忙追到前头拦住戴先生,道:“歇一会儿吧,不会有人追上来了·”·他说得不错·先不说戴先生失踪的事会不会这就被人发现,就算被发现了, 也绝不会有人想到他们会往沙漠深处跑。
何况茫茫沙海,连路也没有一条, 能怎么追踪呢·戴先生细想起来,果然如此,终于长抒了一口气·啊拿起水袋,拨开塞子, 慢慢饮了一口,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是软的。
前后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炎炎烈日下连个遮掩也无,戴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这下可真不知前路如何了·”·话虽如此, 他言下却不觉多少悔意··江潋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好的带我们去西岱巅,你可不要反口。
要不这方圆百十里的,半点人迹也无,我们却为了你跟村民们都翻了脸·现下我们连讨口水也没处去了,你若敢诓我,我必放不过你·”·戴先生听着他敲打自己,蹙着眉摇了摇头:“那个村子,就算没有我的事,你们也还是别再回去的好。
今日若不是咱们侥幸跑了出来,再耽搁几日恐怕连你们也走不了·”·褚寒汀听得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戴先生苦笑一声:“当年我也是像你们一样,无意中到的这个村子。
沙兰的父亲与我一见如故,每日都叫我留下来·可我家乡还有兄弟朋友,哪能随意迁居,我婉言谢绝过很多次,他觉得可惜,便最后请我喝了顿酒·哪知……”·“我喝醉了。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褚寒汀与江潋阳面面相觑,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为何”·戴先生叹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那里习俗就是这样,喜欢什么人,就硬要把人留下来。
你们恐怕也一样·”·褚寒汀一时有些困惑,戴先生苦笑一声,解释道:“咱们若是不走,过了今日我就要与沙兰成婚,就也算是他们村子的人了;而你们与我交好,他们自然也要把你们留在那里。”
这样的“习俗”简直闻所未闻·戴先生叹道:“从前的事便不提了,我带你们去找西岱巅·”·据戴先生自己说,他是真的见过西岱巅的。
那山确实不愧仙山之名,景色之美让人见之忘俗·可惜他转过天来再去找时,那山竟已不见了··“后来我想,西岱巅也许真如志怪话本中所说,乃是妖鬼洞府。
你们想,黄沙中方圆几十里没有水源,一进那山里却有溪水环绕,鸟语花香·那里的溪水甜极了,我喝饱了,又将水袋装满,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可我刚一出去,那山就被雾笼了起来,水袋不知什么时候又已空了。”
“不得已,我只有返回营地去·临走前我用碎石做了记号·可等我第二天再去,记号还在,山却已不见了·”·戴先生诚恳地看着江潋阳,道:“我可以带你们找到我当年做了记号的地方,可你们有没有缘分能见着那山,我便真无法保证了。”
一路无话,他们骑着骆驼,追着太阳一路往西,到日暮时分方才停了下来·江潋阳与褚寒汀合力搭了个帐篷给戴先生睡,又在周围生了一圈火·沙漠的夜里比冰天雪地也不差什么,他们修道之人寒暑不侵,自是耐得住风餐露宿;可戴先生肉体凡胎,又兼体弱多病,若没个遮风的地方,多半熬不过一夜。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沙漠里的月亮亮得出奇,褚寒汀与江潋阳就坐在帐篷不远处,偎在一起·褚寒汀正闭目养神,忽然听见耳边江潋阳低笑了一声,便阖着眼懒洋洋地问道:“你又想起什么了”·江潋阳的嘴角微微牵起来,道:“我啊,我想起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晚上。
你不对我一见钟情,倒怪我吓跑了你的猎物,跟我大打出手·我当时就在想,这是哪家的弟子,脾气这样暴躁,要不是长得好看,恐怕行走江湖早就被人打死了·”·褚寒汀翻了个白眼:“你还有脸说我守了三个月的银灵鱼,眼见着要上钩了,你竟非要手欠往湖里丢石头。
还我至今也没见过第二条那样一尾鱼,你说我打你冤不冤”·江潋阳撇撇嘴:“哪能不冤我头一次下山,头一次看见顺眼的人,头一次起了结交的心,想的是花前月下煮酒论茶,可谁知道却是不打不相识。”
说着,他露出来一点委屈的神色,小声道:“尤其我还打不过你·”·褚寒汀促狭地看了他一眼,故意道:“那一架打得还很过瘾呢·”·江潋阳哼了一声:“你倒是过瘾了,我却弄得一身伤,足足疼了一个月。
伤好了之后我又想,这人下手忒狠,待我修行到家了,定要一雪前耻可是谁想到……”·褚寒汀已忍不住大笑起来:“谁想到才出了洞府,你就踩死了我的花,这梁子可结大了”·江潋阳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正自畅快,忽然间一阵地动山摇,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戴先生的帐篷已整个陷入了地下···☆、第九十八章·大漠里气象变幻莫测, 不论是地震还是流沙,都是瞬间就能要人命的。
现在戴先生可不能死,刚才还在你侬我侬的两人顿时变了脸色·江潋阳与褚寒汀一前一后奔到方才帐篷的位置,还不等靠近,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江潋阳脚步一顿,抬手将褚寒汀挡在后面,皱着眉头咕哝道:“麻烦。”
然后他回头对褚寒汀道:“你给我掠阵, 我下去找那累赘”·褚寒汀也知底下危险,不肯松口:“不成,为什么不是我下去”·江潋阳一笑:“下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万一我陷进去,得等着你救我呢。”
褚寒汀眉头紧锁,还要再说什么,江潋阳忽道:“两百年, 总算有个能压你的机会,难能可贵的是还不在床上”·褚寒汀的脸上登时浮起一丝羞恼的薄红, 江潋阳哈哈一笑,就这么片刻工夫,人已消失在了沙漩之下。
褚寒汀焦急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 等也不是·江潋阳才沉下去片刻工夫,他却像已等了许多年·大片细软的黄沙在褚寒汀脚下汩汩流过,有些也会缠上他的脚,可他一直无动于衷。
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巨大的沙漩中,忽然飞出了一根发簪··褚寒汀想也没想便飞身过去,一探手就将木簪牢牢抓住了·与此同时,一股大力从簪子上直坠过来。
簪子的另一头仿佛系了无形的绳索,绑在地心里·褚寒汀竟拽不住它,忙将悬光往空中一抛·他整个人御剑而起,意图借悬光之力,与天灾相抗··可惜事与愿违。
悬光飞起才不过丈许高,便禁不住力道掉了下去·褚寒汀急得跟着直追过去,总算在悬光掉入漩涡之前,一把将它抓在手中·悬光不住地下坠,褚寒汀也跟着越陷越深。
大片的黄沙裹着他,叫他什么也看不清,可悬光在手,总令人安心不少··也不知过了多久,褚寒汀总算勉强攀住了一处实地·他缓缓睁开眼,可也没什么用,因为四周实在太黑了。
褚寒汀急急唤道:“江潋阳你在不在下面”·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听的人心就发颤——下头还深得很呢。
过了好一会,江潋阳的声音才从下头传了上来,断断续续依稀是:“……你怎么跑来了莫慌,我这就上去了——”·话音才落,一个刚出土的江潋阳便到了他身边。
江潋阳的肩上还扛着个人,他一手抓住褚寒汀的手臂:“快走”·这时候流沙已平静了许多,江潋阳脚下借力,他们一口气到了地面之上。
下面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的流沙仿佛被他那一脚打破了平静,复又迅速流动起来,露出了吞噬一切的狰狞面孔·见状,他们不敢多耽搁,御起剑一口气跑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绿洲时,才敢落在地上。
天灾面前,他们两人纵能自保,可再带上一个凡人的话,不一定还能护得住他··戴先生还有口气,然而面如金纸,可能也只剩下一口气了··江潋阳使了张符,替他清了清一头一脸的沙土,这才把手搭在了戴先生哦哦腕子上。
半晌,江潋阳嫌弃地叹了口气,道:“凡人的体质也太脆弱了·”·话虽如此,他也不能真看着戴先生在他面前死了·江潋阳略一思忖,从怀里摸出一瓶幽兰生,从瓶口抹下来一小撮粉末,混在水袋里给戴先生灌了下去。
——幽兰生虽是稀世灵药,可整颗下去凡人是禁不住的,一点点粉末足够用了·果然,没过一会儿,戴先生便悠悠转醒,看见满眼绿色,说的第一句话是:“地狱竟是这个模样么”·江潋阳没好气地拍了拍他:“别一活过来就连带着我们都咒了,不过流沙而已,还留不住我。”
他说得轻巧,好像刚才疲于奔命的,与他们并无瓜葛··戴先生愣了愣,低声道:“那不是普通流沙·流沙没有话本里说的那么可怕,陷进去也不一定会死。
我们遇见的那一种,当地人叫它沙鬼作祟,每年春天风沙最大的时候,村子里会有祭祀沙鬼的仪式;有人要进大漠深处,也会带足祭品,求个平安·咱们这一次出来得太急,是我疏忽了。
咱们能顺利逃命,真是老天眷顾·”·江潋阳对这番鬼神之说将信将疑,不屑地哼了一声:“别什么都往老天身上推,你能逃出来是我眷顾·这样吧,咱们在这休整一天,你缓一缓,然后再上路。”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戴先生苦笑一声:“现在我可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休整还是算了,早点带你们找到西岱巅,咱们早点从这里出去才是·”·褚寒汀皱了皱眉:“可你不是已分不清方向了么”·戴先生一窒。
褚寒汀又笑了:“好了,位置你不用担心,我们昨晚一路往正西走的,只有离西岱巅更近,等你休养过来,再好好辨一辨位置·再说,要走也总要等潋阳再找一头骆驼给你骑——昨天我们顾不上它们,现在早找不回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戴先生只好感激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戴先生又睡了过去,褚寒汀就与江潋阳手拉手在这一小片绿洲里信步游走·江潋阳道:“左右无事,跑一圈”·褚寒汀一笑:“这样小的地方,不如三圈”·这里四面环水,不留神就会踩上一脚;他们二人三圈绕下来,也留下一圈断断续续的脚印。
江潋阳畅快地大笑:“好像咱们已好久这样玩过了·”·褚寒汀也跟着抿嘴,而后,他目光随意地往地上一瞟,未绽开的笑意便僵在了脸上·褚寒汀疑惑地说道:“你看,咱们绕的这圈子,怎么会凹进去一块”·☆、第九十九章·早些年褚寒汀身体还好的时候, 时常跟江潋阳一同在天机山上“跑上几圈”,只是为了吹风。
半山往上一点山风最是柔和;若是冬天,则要辛苦一些到临近山脚的地方;而若要醒神,则是以栖风阁下头为最妙·修士本就爱洁,褚寒汀则更甚·他在大漠里泡了一日夜,罡风吹得他头发丝里都夹着沙子,好容易有了这么块绿洲, 自然要好好清理一番,最好再吹些不带沙子的风。
可他们却没刻意跑出个什么独特的形状来··生怕离得近了看不真切,褚寒汀还特地踩了悬光, 飞到半空中向下俯瞰·这一眼看去,才发觉他刚才说的“凹进去一块儿”还说得保守了;他们兜的这一圈,活像是被天狗咬了一口的月亮。
这是怎么回事·褚寒汀落在江潋阳身边,三言两语跟他说了这桩怪事, 两人俱觉得疑惑·回到他们足迹“凹”进去的那一段看,分明与别处也没什么不同。
要等人真正走过去了, 才能发现那地方隐隐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磁场,非得特别留心才能发现··江潋阳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他反反复复在那一段兜来兜去,却怎么也越不过界去;似乎有人在那里布了个极精妙的阵法,又似乎那边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而是以江潋阳的修为也看不出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
褚江二人的表情一时间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这两个“似乎”,叫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不久前在天机山掀起好一阵妖风的那对师兄弟。
江潋阳冷笑了一声:“人都死了,竟还- yin -魂不散”·褚寒汀摇摇头:“可也不见得就是他们的手笔·”·江潋阳哼了一声:“不管是不是他们作怪,也不管这后头藏的是什么, 既然遇见了,我就非要掀开这张画皮不可——刚好那姓戴的走不动路,正好能让我有功夫好好看一看”·江潋阳说一不二两百年,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心意,何况褚寒汀自己也觉得好奇,便索- xing -随他去了。
他私下觉得这绿洲里不像有什么阵法,倒更像是高超的幻术·可不管是阵法还是幻象,不是真的就总有破绽·只要他们找到这个破绽,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他们二人尽量沿着无法突破的边界重新走了一圈,画出一道“界线”来·这才发现真幻衔接得天衣无缝,其间甚至还“切割”了一棵树——那树的半边有真实的触感,另外半边却无法触及。
褚寒汀不由感叹了一句:“此人的手法真是鬼斧神工·”·江潋阳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雕虫小技若不是怕弄坏了里头的东西,悬光一剑下去,什么东西还能这样装神弄鬼”·褚寒汀嗔道:“你倒看得起我。”
江潋阳从后头抱住他,半开玩笑地说道:“那是当然·你可是我整个天机山的靠山啊·”·褚寒汀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那你先放开靠山,靠山现在想要看看,这画皮后头藏了个什么坏东西。”
褚寒汀索- xing -在边界附近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面前是条溪流,再往深处看,有丰沛的水草,再远些甚至还生了低矮的树木·细细看来,幻像后面还是与真实世界不同的——幻象一望无际,绿洲绵延数里;可他们身后的真实世界,垫垫脚就能隐隐望见黄沙的边沿,就像是无情被人吵醒的大梦一场。
褚寒汀信手捡起一块鹅卵石,往对面丢过去,那石头恰好落在界线处,微微一拱,就迅速化作齑粉,剩下一丁点碎渣随风飘在褚寒汀的手上··褚寒汀一愣,想不到“对面”看似温和无害,任他与江潋阳如何试探都无动于衷,却对一块小石头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可见它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褚寒汀冷笑一声,又拾了块石头,运起五成真元附在上头丢了过去··果然,这一次那石头就像后继乏力似的,堪堪停在了边界处。
这下褚寒汀心里有数了·他对江潋阳使了个眼色,江潋阳便知他心意·褚寒汀敛住一身真元,竭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了蛊惑的旅人,慢慢朝幻境中走去。
它似乎不会对一个普通人百般隐忍,褚寒汀走了没两步,就觉得自己仿佛要被一口吞进去似的,脚下一飘,无端离幻境近了许多··大概离幻境还有三丈来远时,褚寒汀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挣扎时顿了顿,甚至还后退了两步,“手急眼快”地攀住手边的树·然而很快,那棵手腕粗的树立刻从中间断开,褚寒汀开始被更大力地往幻境中吸去;他拼命把真元往内府里收,只靠蛮力挣扎,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弱小的凡人,只把手悄悄按在悬光剑柄上。
有那么一瞬间,幻境的吸力小了许多,褚寒汀趁势连滚带爬地表演了一回逃命,却被更快地吸入了幻境中·就在他堪堪触到环境的边缘时,觉得只见一阵灼痛,一粒血珠从指尖飘了出来,很快就没入幻境中不见了。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鲜血的味道实在太诱人,它终于忍不住张开了血盆大口··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长空,悬光追着褚寒汀血液的味道,径直没入幻境中;与此同时,江潋阳的掌风携着霸道的真元呼啸而来。
它再要伪装已来不及了,平静的表象硬生生地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内里惊人的真相··——绿洲幻境的后面,突兀地藏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第一百章·高耸入云的山巅、沙漠中的绿洲。
内容离奇的话本与戴先生的奇遇微妙地结合在一起, 最初的惊愕过后,褚寒汀与江潋阳异口同声地说道:“难道这就是西岱巅了”·这座山究竟是不是那座传说中的仙山无从求证,找到破云说的生生不息草才最要紧。
褚寒汀与江潋阳对望一眼,江潋阳道:“不管是什么,先上去看看,找不到也就用不着耽误功夫了·”·褚寒汀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破碎的幻境中。
“等一等”褚寒汀一只脚已踩在了山脚下,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疾呼:“等一等,我想起来了我……这是什么”·江潋阳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他根本不想叫这凡人掺和进来, 那人却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戴先生完全忘了他要让江褚二人“等一等”什么,此时,他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山,过了许久才吞了口口水, 茫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江潋阳笑了笑,道:“被幻象掩住了, 想来是海市蜃楼吧。
时间过了,幻象一破,这山自然就显出来了·戴兄看一看,这山是不是西岱巅”·戴先生的神色十分复杂, 摇了摇头,道:“这我可真认不出了。”
扭头一看,江潋阳正审视地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道:“我到这边怎么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一时记不清岂不是平常不过方才听褚兄所述方位若是无误,想来应该差不多吧——这茫茫大漠里,也没听说有第二座山了。”
江潋阳点点头:“不管是不是西岱巅,我们都要上去游历一番,戴先生来过,可能想起有什么事情要提醒我们注意的么”·戴先生迟疑了一下,道:“我也只到过山脚下而已。
不过二位若要进山,我与你们带路吧·”·褚寒汀与江潋阳对望一眼,江潋阳点点头:“那多谢戴兄了·”·山中风光殊丽,当得起仙山之名。
可是比起天机山,似乎也没有好看到哪去·于是两人对景色兴致不高,只格外留心奇异花草,戴先生不多时便瞧出了端倪,忍不住问道:“这山中风景竟不合两位胃口么”·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淡淡不满。
褚寒汀倒也理解,毕竟九死一生陪着两个任- xing -的陌生人看景,结果那两位竟兴趣缺缺,泥人也要有三分火- xing -··褚寒汀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本是做药材生意的,看见这满山奇花异草,就只想着哪一味能入药、怎么用能救人了。”
戴先生听了这番解释,脸色却没有好看多少··褚寒汀也没再多说,他们一行三人顺着条蜿蜒的山路,很快就上到了半山腰·然而越往上,山路就愈发难行,待转到背- yin -面后,脚下更是只余了一尺宽的路,旁边就是万丈悬崖。
褚寒汀回头对戴先生道:“前头有些危险,要不你就在这儿等我们吧·”·戴先生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苍白,然而他还是摇了摇头:“不必·说好了要替你们引路,怎好半路食言你们不用管我,我身体不好,可也不是爬不了山的。”
说着,戴先生贴着山壁,慢而稳地迈出了第一步··江潋阳生就在天机山,看一眼他这样子,就放了一半心·他打趣道:“看来戴兄原先也在山里头讨过生活吧”·戴先生正专心攀爬,被江潋阳冷不防一句话惊住,身子就抖了抖。
在这种地方,稍微动一动都要命,褚寒汀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还嗔怪地看了江潋阳一眼··他们一直走到太阳渐渐偏西,西岱巅却好像永远望不到顶·戴先生便有些担忧:“咱们还不下山么山间夜里一定很冷,不知能不能过得去。”
江潋阳不怕护不住他,便信口道:“这有什么你别怕,山中过夜我们有经验的·我们原先曾去极北之地挖野参,一进去就是好几天,难道每日还要下山过夜”·戴先生面露畏惧神色,可是也不再多话了。
不过话虽如此,趁着太阳落山前,他们还是得赶紧找个稍平坦些的地方,给戴先生过夜用·要不等到天全黑了,难免不便·褚寒汀正这样盘算着,忽然觉得脚下的石头似乎微弱地颤了一颤。
然而转瞬即逝,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褚寒汀当下也没放在心上·大概是那块石头松了吧,他想··可是接下来,整个山体更加剧烈地颤动起来,碎石纷纷落下;他们攀山的路本就只有一尺宽,这么一来,很快就连半掌也没了。
他们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凡人掉下去可就没救了·山路彻底坍塌前,褚寒汀一把抓住戴先生,带着他悬浮在半空中·戴先生本已闭目待死,稳住身形后许久又慢慢睁开眼,惊疑道:“这……”·幸好现在的天色已经很暗了,戴先生的目力恐怕很难看到自己凭空悬在高处的情形,要不可不知道要怕成什么样。
山上的石头还在不住地往下滚落,褚寒汀只好拉着他,再离山体远一些··悬光未出鞘便已蠢蠢欲动,褚寒汀皱了皱眉,这番变故很可能不是天灾,而是妖祸··江潋阳一掌挥出,掌风携着浑厚的真元霸道地压过去,那山体很快就不动了。
他冷哼了个一声:“装神弄鬼”·却也没真赶尽杀绝··山体虽然已不再动荡,可他们脚下的路却已彻底毁了·褚寒汀和江潋阳一寻思,为今之计只能御剑到山顶,就是怕吓着戴先生。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脸色苍白的戴先生恰在这个节骨眼上,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地问道:“你们……不是凡人吧”·☆、第一百零一章·人都悬浮在空中了, 这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戴先生有此疑问一点也不稀奇。
可是他刚刚死里逃生,直接跨过劫后余生的喜悦,冷静地质疑到这一层,不算不反常·褚寒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此人倒也不是凡人··江潋阳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命都险些丢了半条,你倒还有闲心想这些”·戴先生被褚寒汀护得好好的, 受的惊吓都有限,当即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江兄此言差矣。
你们二人此行目的必不单纯,要不也不会惹得山神动怒, 我莫名陷入这般境地,怎能再继续懵懂下去”·江潋阳翻了个白眼:“什么山神分明是西岱巅的妖鬼作祟,弄塌了山路,你若不是与我们同行, 这会儿早就葬身崖底了。”
戴先生对此嗤之以鼻,固执地说道:“山中哪有专要人命的妖鬼定是你们惹怒了山神”·江潋阳懒得再跟这愚人废话, 褚寒汀却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不愿与我们同路也行,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丢下。”
戴先生愣住了·他万万想不到刚才一直和颜悦色的褚寒汀会直接出口威胁,他大着胆子低下头,看看脚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委屈地闭上了嘴··江潋阳觉得畅快极了,恨不得立时扑过去亲褚寒汀一口。
戴先生终于被褚寒汀吓得老实了,接下来许久,他一个字也没再多说·他们越飞越高, 褚寒汀不再像刚才那么护着他,而只顾关注花花草草·戴先生这才发觉自己已没了用处,说不好还成了累赘,- xing -命全系在这二人的良知上。
他愈发后怕起来,小声道:“你们要找什么,我也可以帮着看一看……”·褚寒汀挑了挑眉,而后大大方方地拿出一张纸给他看,那是临行前破云画的生生不息草的样子。
戴先生手里拿着那张纸端详了许久,在褚寒汀与江潋阳二人身后,神色变幻莫测,最后咬了咬牙,道:“我见过这种草·”·话音刚落,褚寒汀与江潋阳都回过头,诧异地看着他。
戴先生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带你们去找·别丢下我,我还有点用·”·戴先生让褚寒汀稳住些,道:“这种草十分稀有,好像是西岱巅至宝,周边还有凶兽守卫。
你们真要去么”·戴先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很有道理,除了他一个“只到过山脚下”的人,是怎么有缘得见“凶兽守卫的山间至宝”的。
戴先生见他们疑惑,只好挫败地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家不在中原,我家世代居住在西岱巅,是山间的樵夫·”·戴先生让褚寒汀御剑一路往上,落在差不多山顶处。
山顶罡风猎猎,刮得人几乎站不稳,戴先生脚一软,忙抓了把褚寒汀的袖子,勉强稳住身形·褚寒汀往他身上拍了张“千斤坠”,戴先生立刻站得稳如磐石,只是要动弹也难了。
这一处一片平坦,看起来并不像有凶兽洞府的样子·山顶杂草丛生,这样看来生生不息草对生长环境倒并不挑剔··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每一棵草挨着看过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一切似乎都太顺利了,褚寒汀总觉得这样的好运气碰在他身上有些不真实·然而还来不及多想,他便听见江潋阳兴奋地笑道:“我找到了一棵”·褚寒汀连忙快步赶过去,只见江潋阳单膝撑地,小心地观察着一株草。
这棵草的模样与破云画中的生生不息草简直一模一样,江潋阳欣喜地对褚寒汀道:“这附近必定不止这一棵,我这就再去寻几棵来·”·戴先生脸色有些发白:“你要这一棵还不够么”·江潋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救命的东西,自然要有备无患的好。”
戴先生闻言没再说什么,然而江潋阳找遍了这座山头,也没看见第二棵生生不息草··江潋阳看起来有些失望,只好先回去了将唯一一棵草采了··褚寒汀按照破云交代的办法,用灵袋和符咒搭就,再施以特定的术法,弄出一个适合存放它的容器。
一切准备停当后,江潋阳小心翼翼地拨开草根旁边的土壤,准备将它连根启出··然而就在他触碰到生生不息草的一瞬间,忽然间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令地面也为之震颤的咆哮自地下升腾而起。
异变陡生,江潋阳却不可能就此停手·他眉头一皱,叫了一声:“寒汀”·褚寒汀当即会意,将悬光出鞘,替江潋阳戒备··江潋阳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生生不息草,然而与此同时,大地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一道凭空出现的裂缝横亘在人与草之间。
江潋阳来不及跨过去,便有一头巨兽自地下现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凶兽缓缓张开巨大的翅膀,铜铃般的眼睛冷冰冰地瞪着两个不速之客··褚寒汀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盯着怪兽,低声对戴先生问道:“这便是守着生生不息草的凶兽了”·戴先生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被“千斤坠”撑着,整个人固定在原处,可魂却已吓得瘫软了··再看江潋阳,功亏一篑后他人已气疯了·他何曾惧怕过这些东西,从腰间拽下佩剑就要冲上去,大有拼命的架势。
褚寒汀直觉事情有些诡异,便伸手拉了江潋阳一把:“等一等”·可没想到江潋阳盛怒之下,力气大得很,褚寒汀一把竟没拉住他,只好紧跟上去。
下一刻,天空陡然变成了一种血红的颜色,脚下的草木似在一瞬间都枯萎了,四周遍是凭空出现的鸟兽骨架,人间仙山好似变成了魔界炼狱···☆、第一百零二章·这一回, 褚寒汀几乎第一眼就分辨出来他们一脚踏入的乃是一个幻境。
——因为一步开外处的地上,并没有那个新鲜裂开的巨大缝隙··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然而事实证明,分清了真幻并不会比分不清轻松多少·幻境中的一步,在现实中可能跨越了千丈,但也可能只有区区一指宽的距离,端看施术人的心情。
而如果此人的技法足够精妙,幻境中甚至可以颠倒天地、扭转空间·所以那条地缝在他们“后面”也不是没有可能··褚寒汀可不想一个行差踏错, 把自己陷进那凶兽的地下洞府里去。
虽然他们仗着修为即便掉进去大概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会招来多少麻烦却不言而喻··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褚寒汀与江潋阳携手而立, 岿然不动。
布一个天衣无缝的幻境所要耗费的真元殊为巨大,除非数人合力,否则很难支撑太久·而施术者选在这时将他们困在其中,其目的定然不仅仅是拖延那一点时间;他肯定更想要他们的命。
如此一来, 施术者定要速战速决;而那人一旦有所行动,就必然露出破绽··事实与他们的分析分毫不差, 而那人甚至没让他们等太久··狂风骤起、乌云翻滚,也就在转瞬之间。
颜色诡异的雨点倾盆而下,褚寒汀忙洒出一纸防御的符咒,符纸无风自燃, 在他们二人身边张开了一道透明屏障·褚寒汀的本意只是不想让这东西沾上身,可事实证明他这点洁癖实在太合时宜——第一滴雨点落在地上,便在坚硬的石板上砸出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坑。
江褚二人分不清那是现实,抑或只是幻境的一部分, 可他们谁也没敢怠慢·他们轮流支撑着屏障,一张张符纸流水似的撒出去,然而很快,他们还是很快察觉到了屏障的效力愈发不尽如人意。
可见那这场雨并不是幻境的一部分,而是来自身处外界的施术者的攻击手段··也许外面现在真的下起了一场大雨,恰能被施术人化用;又或是那躲在暗处的人在幻境中掺进了一个水系咒术。
为今最要紧的就是找出这场“雨”的来源,褚寒汀抬头望天,似乎想要从密集的雨幕中辨出一点蛛丝马迹··而就在此时,江潋阳忽然问道:“防御的符咒还有么”·褚寒汀一怔,伸手往怀中探去,一边摸索一边摇了摇头。
江潋阳懊恼地一跺脚,“嗨”了一声:“要命我的也没了·早知道当时就准备再多些了·”·这其实根本怪不得他符咒准备得不充分。
以江潋阳与褚寒汀的修为,已鲜少再需要借助符咒和法器·尤其是符咒,就算非得用到,现画几张也不耽误什么·因此他们出门在外,从来都只是习惯- xing -地随意揣上一把——多了还嫌白占地方。
可是谁能想到,就在他们落在幻境中时,偏就非得用到符咒了·幻境与现实可以说是两个世界,在幻境中画的符,就只能在幻境中起作用·但是这一不留神就能砸死人的雨点偏偏是来自外头现实世界的,在这儿画上一打符咒也没有一点用处。
褚寒汀烦躁地叹了口气,道:“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左不过费点事罢了·”·他话音刚落,最后一张符咒恰好灵力耗尽,屏障在虚空中粉碎·与此同时,褚寒汀仗剑迎着雨幕直冲上云霄,江潋阳紧随其后。
褚寒汀掌中一柄悬光将雨幕搅得七零八落,那杀伤力极强的雨点顿时尽冲着他袭来,可还不等近他的身,就全被江潋阳浑厚的真元隔在了外头··两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
那雨势尽管霸道,可一时间也没能真伤着人··忽然,一团“水珠”挟着风呼啸而来,径直砸向江潋阳的头顶·褚寒汀手急眼快,一剑将它搅了个碎。
江潋阳看也没看那东西一眼,只对褚寒汀柔声叹道:“多少年了,只要身边有你,我做什么都心安·”·褚寒汀亦是满眼温柔神色,想来是与他想到了同一桩事——·那时候正是他们初识不久,本以为打过两场架已是特别有缘,再怎么也该分道扬镳了,哪知却卷进了同一桩棘手的官司里。
那一场混战现在想起都觉得激烈,那回是他们两人头一次配合,就默契得像是认识了许多年·那时他便知道,自己此生跟这个人,恐怕再没有分道扬镳的一天了··可不是么一晃就是两百年,连死亡也没能把他们分开。
褚寒汀微微扬着头,黑亮的眼珠里装着漫天雨幕,忽就觉得这噬人的凶器似也变得温和起来·他眸子里有温柔神色一闪而过,恰映着一小片透亮的天光··“——潋阳,我找到了”·褚寒汀正说着,人已迫不及待地再一次腾空而起——那施术人大概已是强弩之末,不惜把幻境撕开一个口子,也要尽快解决他们。
褚寒汀出手时,他大概已察觉不妙,急忙要掩住破绽,那一小片透亮的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合拢··可褚寒汀的剑实在太快了··悬光所向披靡,迎着雨幕破开一条路,划开了血红的天色,直刺入那来不及合拢的破绽中。
褚寒汀却想不到,他的这一剑居然落在了实处·悬光只滞了一息,褚寒汀的腕子微微上挑,剑尖就在一个异常坚硬的东西上划过一尺来长··——那被他划开的坚硬物体竟是属于一个活物身体上的,他手起剑落,那东西便吃痛地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随着这声咆哮,整个幻境彻底碎在虚无中,褚寒汀看见自己的剑正停在那凶兽的腮边···☆、第一百零三章·褚寒汀与江潋阳一脚踏出幻境, 便看见一个热泪盈眶的戴先生。
戴先生还瘫坐在地上,他一见他们,眼眶边的泪水登时就滚了下来,也不管身边站的是那凶神恶煞的江潋阳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们我还以为……”·江潋阳根本无暇理他,褚寒汀的剑还抵在凶兽脸上呢。
再看那不可一世的凶兽, 从嘴角到腮边被划破了一个近一尺长的口子,颜色诡异的血液汩汩涌出来,疼得它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可它这么一叫, 却将伤口扯得更大,想必也更痛了。
凶兽挥开翅膀,掀起一阵飓风·顿时飞沙走石,树木都被连根拔起·江潋阳记挂着生生不息草, 忙对褚寒汀道:“先回来,别激怒它”·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那棵草那么脆弱, 江潋阳真怕它被这凶兽一脚踩死。
得想个法子,赶紧把这东西引开·江潋阳与褚寒汀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只见褚寒汀将悬光微微撤开一寸,得意洋洋地对那凶兽笑了笑。
人类与这种稀有的兽类语言自不会相通, 靠行为与表情表达大概也是鸡同鸭讲,然而褚寒汀却有办法把挑衅的意味完好地传达给了凶兽·凶兽果然被激怒了,它昂首愤怒地咆哮了一声,从深渊中跨出了第一步·——他们这才看见, 这头凶兽有着一双巨大的利爪,然而左边那一只比右边的要小很多,不自然地耷在一边,看起来受伤不轻。
褚寒汀微微一皱眉,心中涌上一股荒诞:整个西岱巅荒无人烟,看起来也没有能跟它抗衡的第二只凶兽,又是哪个能把它伤成这样·然而这些都不妨碍凶兽摆出攻击的姿态。
褚寒汀见状,小心地后退了一步;他担心自己动的快了,倒叫这凶兽起疑·然而事实证明,小脑袋的物种智力通常都不太灵光,那凶兽见伤了自己的修士竟然想跑,顿时怒火中烧,又往前跨了一大步,更逼近了褚寒汀。
褚寒汀心中大定,索- xing -转身跑了好几步·这时凶兽已彻底从地底下出来了,江潋阳抓住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它背后·凶兽扑腾着翅膀,拖着一只伤脚滑行,速度居然一点也不慢。
褚寒汀根本没刻意放慢脚步,那凶兽却已追了上去··而此时,江潋阳已跨过地缝,到了生生不息草近旁··那棵草居然在刚才那场杀伤力巨大的浩劫中幸存了下来,除了有点发蔫之外,别的一切都好。
江潋阳心中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他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这瓶药汁也是临行前破云给他带的,对许多种药草都有奇效··江潋阳从瓶子里滴出两滴汁液,让它落在草叶上。
药汁很快融了进去,然而草看起来却没精神多少·江潋阳觉得有些失望,可又想到这药- xing -也许不会立竿见影,又稍稍安下心来·他几乎不错眼珠地观察着面前这株珍贵的草,忽然听见褚寒汀一声惊呼:“潋阳小心”·江潋阳霍然回头,第一眼瞧见褚寒汀平安无事,就先松了口气;然而紧接着,他便看见那头凶兽不知为什么又跑了回来。
江潋阳来不及多想,人戒备地挡在生生不息草前头,时时准备应战··褚寒汀身形虽然快,可是架不住体型与凶兽相差巨大·那东西一振翅,就够他疲于奔命地追许多步。
刚才褚寒汀为了吸引它,几次装作抵挡不住,让它差点“得手”,它自然越追越远;然而不知怎么的,那凶兽忽然就毫无征兆地放弃了褚寒汀,一翅膀抽得他飘出去老远,调头就往回跑·眼看着凶兽气势汹汹地扑过来,江潋阳干脆不客气了,他将浑厚的真元弥散开,化作数道利箭,将凶兽的各处要害都笼罩在其中。
凶兽却仿佛察觉不到危险似的,依旧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褚寒汀眉头一皱,觉得这畜牲从刚才开始,就好像中了邪似的··中邪的凶兽被江潋阳的真元之箭击得狼狈不堪,它浑身浴血,动作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来。
然而剧痛似乎反而激发出了它本- xing -中悍不畏死的那一部分,不屈不挠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巨掌,狠狠拍向江潋阳··凶兽的攻击全无技巧可言,都靠巨力·江潋阳只要微微侧身就能避开,然后再攻击它的要害,一两招之间就能取它- xing -命。
可江潋阳不敢冒险——他身后有那棵宝贝的生生不息草呢··于是江潋阳就站在原地,硬生生用一双肉掌架住了这凶兽的利爪··那凶兽的体型是江潋阳的十倍有余,又兼鳞甲坚硬、牙尖爪利。
褚寒汀虽不担心江潋阳招架不住,却十分心疼他手掌被凶兽的鳞片刮得生疼·悬光离手,他人还未到,剑已劈向凶兽后脑··至此,这头凶兽的- xing -命终于再没了转圜的余地。
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褚寒汀忙不迭跳开,才没被殃及·它巨大的身体摇摇欲坠,江潋阳生怕它砸在自己的宝贝药草上,飞起一脚将它踹回到崖底··褚寒汀长出一口气,他跃到江潋阳身边,跟他一起全神贯注地守着那株宝贝,只等着时机一到,好将它采下来。
·然而那棵生生不息草,忽然就在他们眼前发黑枯萎了··江潋阳大吃一惊,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怎么会这样”·褚寒汀的脸色也不好,可还是安慰道:“咱们再去寻别的,整座山总不会只有这一株。”
“也许它的- xing -命是系在那凶兽身上的·”不知什么时候,戴先生已爬过沟壑,到了褚寒汀旁边,他叹了口气:“怪不得他拼死也守着它。”
褚寒汀缓缓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过来的”·就见戴先生腼腆地笑了笑,忽然,一柄凭空出现的短剑抵在褚寒汀腰间。
·☆、第一百零四章·褚寒汀几乎可以肯定, 现在正抵在自己腰间的这柄利刃,就是凭空出现的··他自己是剑道集大成者,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剑修天才,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拔剑,还威胁地抵在自己腰间。
褚寒汀的脸上见不到半分慌乱,好像抵在他要害处的不是锋利的短剑,而是情人的手·倒是江潋阳被吓得不轻, 最初的惊骇过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戴兄, 你想要什么”·戴先生此时已不复先前的唯唯诺诺,他狠戾地看着江潋阳,道:“你们现在就离开西岱巅,以后永远不许再来”·江潋阳一愣, 没想到戴先生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扮猪吃老虎“挟持”褚寒汀,居然就提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他皱了皱眉, 道:“我可以答应,可生生不息草还没找到,你得多容我一日·”·戴先生一听这话,登时勃然作色:“你竟还敢打生生不息草的主意”·江潋阳只觉得他这番怒气来得莫名其妙, 可他的寒汀在人家手里,只好耐着- xing -子,好言解释道:“我要这草等着救命。
只要一棵,我便离开这里, 不再回来,而且保证永不追究今日之事·”·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戴先生怪笑一声:“救命嘿嘿,你真的只要一棵生生不息草吗”·江潋阳点点头:“果然。”
戴先生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似乎还有些怜悯的意味在里头,半晌,他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这整个西岱巅,如今连一棵生生不息草也没有啦”·江潋阳一怔,随即怒道:“你胡说什么”·戴先生冷笑一声:“我可没有胡说。
许多年前,西岱巅漫山遍野都是你要找的草,当真是生生不息啊·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外界的传言愈演愈烈,都说这种草有生死肉骨的奇效,于是一群又一群的修士来到西岱巅,生生不息草迅速减少,连带着别的草木鸟兽全都遭了殃。
后来,一群过于贪心的强盗终于惹得天道震怒,降下天罚·”·“那一场天劫,将生生不息草几乎烧尽了,只余下几株幸存的·而西岱巅也被隐匿在大漠中,寻找它的人前赴后继,可是千百年过去了,再没人能一睹真容。”
“然而这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抵得过人心的执念·终于有人再一次跨过天险、勘破幻境,找到了西岱巅,他将好不容易长成一圃的生生不息草劫掠一空,还把带不走的当场毁掉”·说到这里,戴先生的情绪似乎变得非常激动。
褚寒汀审视地看着他,忽然伸出两指,夹住腰间的剑刃·戴先生觉得手上一沉,这才回过神来·可是已经晚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褚寒汀的动作,自己手中的武器就莫名其妙地抵在了自己颈间。
褚寒汀没急着伤他,只是问道:“那是个怎么样的人”·戴先生恨恨看了他们一眼:“怎么样看起来和你们也没什么不同,除了脸上总带着愁容。
可他精通阵法与幻术,我困不住他,还被他所伤,不得不下山休养·”·江潋阳一皱眉,喃喃道:“是他”又转向戴先生问道:“那你又是什么人”·戴先生漠然道:“我我是西岱巅里的精怪,我是这里的守山人。
这么多年来,我把每个觊觎西岱巅的人送往别的方向,所有的修为都用来维持表面的幻境·可是,”他眼中忽而凶光一闪,恶狠狠地威胁道:“十年前我没能阻止那个人,今天却不能再看着你们为所欲为你们若要动西岱巅上的一草一木,我就自爆内府,和你们同归于尽”·江潋阳无奈道:“戴兄,我不过要采一棵生生不息草,又不是真来毁山的,你又何必如此退一步说,你若就这么死了,西岱巅谁来守卫他日如果再有人来犯,这漫山遍野的珍稀草木又该怎么办”·江潋阳一下子抽在了戴先生的七寸上,他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江潋阳赶紧趁热打铁,道:“咱们打个商量吧·你看,我只要一棵生生不息草,拿到了即刻下山,你若见我再贪图别的,再爆内府也不迟·而如果你能助我找到它,我就替你在山下布一个厉害的阵法,再捉两头威风的凶兽助你守山,还能陪你解闷,怎么样”·戴先生的表情明显挣扎了一下,然而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闭了闭眼,闷声道:“我帮不了你·江兄,我没有骗你,生生不息草……真的已灭绝了·”·江潋阳皱了皱眉·看戴先生的表情,他明显知道些什么,可这守山人太固执了,根本无法说服。
褚寒汀忽然道:“我确实等着生生不息草救命·这样吧,你帮了我们这一回,以后西岱巅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你尽可传讯到天机山,我定会尽力助你·”·戴先生神色一动:“天机山”·褚寒汀点点头,指着江潋阳道:“是,他就是天机山的现任掌门。”
天机山的名头实在太响了,就算一个长居山中的精怪,也会为“江潋阳”三个字所动·戴先生低下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吧,可是我还有条件。”
褚寒汀点点头:“好·”·戴先生道:“你们还得派两名可靠的弟子,常年驻守在西岱巅·”·江潋阳略一思忖便答应了,天机山弟子众多,每隔几年轮换一次,就当历练了。
见他点头,戴先生放心地阖上眼·而后他摇身一变,人就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株植物·只听那棵草- cao -着戴先生的口音,口吐人言:“我就是最后一棵生生不息草,因为侥幸化形,而在十年前那场劫掠中幸免于难。”
·褚寒汀与江潋阳俱愣住了——最后一棵生生不息草竟是个成了人形的精怪,这可怎么用··☆、第一百零五章·生生不息草再怎么难得, 也就仅仅是一棵草药而已。
天材地宝褚寒汀这些年用得不少,就算是救命的东西格外珍贵,对他来说也不过相当于“快要饿死的时候吃了一颗白菜”··——哪知白菜修炼成精,这种感觉就成了“快要饿死的时候要不要吃一个人”,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褚寒汀觉得,但凡是个有基本是非观的人,没有谁能心安理得地为了自己活命, 就去剥夺别人的生命··而江潋阳想得比他还要更多些——借尸还魂已是逆天之行,固魂怎敢不低调行事。
若再无端沾上一条- xing -命,万一招来天谴可怎么办·褚寒汀与江潋阳面面相觑, 一时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倒是那株生生不息草先等得不耐烦了。
它见两人许久没动作,终于按捺不住变回了人形,问道:“你们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走”·江潋阳闻言哭笑不得:“你就这么急着赴死吗”·戴先生忐忑地咬着唇,没有说话。
江潋阳方才给他画了这么大的一张饼, 就算是以- xing -命为代价,又叫他如何不心动如果他们能说到做到, 那西岱巅以后至少能安定几百年,比他自己殚精竭虑地守山要强得多。
可是这两人承诺过了,却不动手,他越来越心急, 不由得警惕地问道:“你们该不是想反悔吧”·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忙温言道:“戴兄尽管放心,我们方才只说请你帮我们找到一株生生不息草,现在草已找到了,你的承诺已算是兑现过, 那么无论如何,方才我们应过你的事就绝不会食言。”
江潋阳也不甘愿地哼哼了两声表示认同··戴先生一怔,倒真有些过意不去了·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江潋阳烦躁地打断了:“行了行了,救命也未必就没别的法子,事情还不到你一命换一命的份儿上。”
褚寒汀点头附和道:“你不是说十年前那人摘走了所有的生生不息草么我想那些草也许现在还在那人手里也说不定·”·江潋阳与褚寒汀又在西岱巅耽搁了几日时间,把答应了戴先生的事一一办到,方才跟他告辞,并承诺不日就会派来弟子来,助他守山。
戴先生千恩万谢,亲自挑了几株灵草送给他们两人,据说都是外头难得一见的珍品;除了对不上褚寒汀的症,哪棵也不比生生不息草差··辞别了戴先生,江潋阳与褚寒汀却没有回天机山,而是直接赶去毓秀山庄。
——十年前特地跑去西岱巅斩草除根的那个疯子,除了曲洵不作第二人想·早知道他一心要褚寒汀死、要天机山衰落,可想不到他丧心病狂得还挺有远见。
“就在这儿留一日吧,休整一下,到了毓秀山庄说不定还要费心神·” 眼看着夕阳西下,江潋阳这样提议道· ·他们这一天一早就下了西岱巅,如果日夜兼程的话,次日清晨恰好能赶到毓秀山庄。
不过褚寒汀想到江潋阳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为了他的事东奔西跑,确实好好没有休息过几天,没怎么犹豫便也答应了··江潋阳大喜,仔细选了个风景优美、环境清幽的水边古镇落脚。
他们赶在宵禁之前进了城,看见城中有处临水而建的别致客栈,江潋阳便牵着褚寒汀走了进去··这时节已冷下来了,鲜少再有人有闲心游山玩水,客栈的生意冷清极了。
掌柜的正无聊地拨着算盘,一见有客人来,眼睛都放光了;再细看去,这二位客人谪仙一般气度不凡,看穿着应当也算阔绰,当即亲自出来招呼,殷勤备至:“二位客官从哪里来是打尖还是住店呐”·江潋阳淡淡吩咐道:“要一间临河的上房,隔一会儿烧一桶沐浴的热水,叫伙计送上去,旁的都不要。”
掌柜的连连应诺··这一个月里,客栈统共也没住进来几个客人,伙计们个个闲得发慌·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了生意,立马全围上来,忙上忙下的,没一会儿功夫,热水就烧好抬了进去。
江潋阳拿了块碎银子当打赏,喜得伙计们叠声说着不重样的吉祥话·江潋阳面色依旧淡淡的,只交待了一句“不要打扰”,回身就反锁了房门,还随手加了道禁制。
房里,褚寒汀正解了头发,打算好好沐浴一番,却冷不防被人一把从身后抱住了·滚烫的气息洒在他耳际最敏感的一小片,弄得他不由自主地就颤了一颤·江潋阳立马打蛇随棍上抱得更紧了,还明知故问道:“冷么”·而后不等褚寒汀说话,他便自顾自答道:“这时节是冷。
你就这样洗,仔细着了凉,不如我与你一道,咱们两个也好相互取暖·”·他这满嘴的话纯属胡说八道·他们修行之人寒暑不侵,哪怕褚寒汀最病弱的时候也没往“着凉”上担心过。
褚寒汀被他气笑了:“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宰相不如江掌门;楼底下停的那些小乌篷船,江掌门嘴里怎么撑得几个来回·”·江潋阳才不管他嘴里说什么,一概乐颠颠地笑纳——反正便宜从来都不是靠嘴来占的。
这一晚,他们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满满当当的一桶水倒有一半都洒了出去,到最后这沐浴纯属画蛇添足,两人清洁还是靠的江潋阳一道咒术·江潋阳心满意足地抱着褚寒汀,埋首在松软的被褥里,含混地在他耳边说道:“你看这里的景色这样好,看不见月色多可惜,不如再多留一日”·只听褚寒汀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有。
·☆、第一百零六章·第二天, 褚寒汀难得睡得晚了些·他一睁眼,就看见江潋阳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笑,什么也不做·褚寒汀不由得想起昨晚的荒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偏开头去,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地尚未干涸的水迹,终于没能忍住,脸“腾”的一下红得火烧一般。
于是褚寒汀一大早便动了一回肝火, 对江潋阳怒斥道:“这水都要淌到楼下去了”·江潋阳这才掐了个诀,弄干了一地水迹·而后凑过来亲了褚寒汀一口,道:“水边的小镇, 屋顶洇水不是很平常人家又不会因为顶子上淌了几滴水,就猜到咱们昨晚干了什么。”
褚寒汀听得气哼哼地踹了江潋阳一脚,江潋阳忙道:“哎,你急什么, 我早问过了,咱们下头根本没住人”·褚寒汀懒得听他诡辩, 疲惫地揉了揉太阳- xue -,翻身下床,口中道:“谁要跟你计较这些有的没的走吧,今日还要赶路呢。”
江潋阳忙忙拦住他, 道:“哎,昨天可说好了今天还要留在这的,这就忘了”·这下褚寒汀傻眼了:“什么时候说好的”·于是江潋阳绘声绘色地把昨天他们上、床之后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末了,看着褚寒汀一言难尽的脸, 理直气壮地说道:“就算后面你被我干晕了,也不能不认帐”·——回答他的是一只呼啸而来的枕头。
江潋阳怀里抱着枕头,喜滋滋地把褚寒汀的腿挪回床上,信口道:“你且安心待着,我已叫长亭去探听消息了,咱们得了回信再走·”·他想的是褚寒汀的修为自打又有了进境,就一直在各处奔波,没来得及好好巩固。
恰好褚寒汀也在心疼他,于是两人便真在这小镇上暂住下了··在小镇上住的这段时间虽短,可江潋阳却过得畅快极了·房里只有他和褚寒汀两个人,整个镇上都没人认得他们,永远不必担心有人来打扰。
他终于可以随时随地扑倒褚寒汀“双修”,修炼得十分努力·唯一的遗憾就是一直没能看见月亮——可这也要怪江潋阳愈发没了节制,每每鸣金收兵,天上启明星都出来。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几天美好的生活倏忽而过,萧长亭的信就在这时送到了··江潋阳头一次对大弟子如此高效暗自不满,可窗边那只趾高气扬的鸽子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潋阳只好忍气吞声,叫它给萧长亭捎去一长串的溢美之词。
萧长亭信中说,就在三天后,毓秀山庄要为他们庄主和长老曲洵办一场葬礼·江潋阳觉得那时机正好,他带着褚寒汀去吊唁,然后名正言顺地叫曲洵的“弟子”去收拾了他的遗物,生生不息草若在他手里,多半就能找得到。
他们又在镇上逗留了两日,江潋阳终于不情愿地启程了·褚寒汀看着他依依不舍的模样,好笑地安慰道:“回头闲下来了就在这置办一处小院,叫你一直住到够。”
江潋阳这才又笑了起来··他们两人一路往毓秀山庄去,就在山脚下的回南镇落脚·因着毓秀山庄的丧事,回南镇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都被前来吊唁的修士挤满了,走到哪里都乌泱乌泱的,吵得人脑仁疼。
江潋的眉头打进了镇子就没松开过,而褚寒汀一向喜静,心中的烦躁比他更甚··走到一半,褚寒汀终于忍不住了,道:“别找了,看这情形,客栈里的柴房可能都住满了,咱们便幕天席地凑合一晚吧。”
江潋阳把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哪能让你这样委屈”他沉吟半晌,道:“这样,咱们现在就去毓秀山庄,也省得明天再跟这一群人挤破头。”
褚寒汀自是没有意见,只问道:“这会儿拜贴怕还没送到吧”·江潋阳笑了:“我来过这么多次,也没见他们哪回真要了拜贴。
走吧,你家男人的这张脸,在这儿比什么礼数也有用·”·江潋阳说这话时还没想到,就是这一回,他居然打了自己的脸··江潋阳与褚寒汀一路来到毓秀山庄门口,叩开紧闭的大门,对守门的弟子道明了来意,最后道:“劳烦你去向曹相安通禀一声。”
那小弟子不知是新来的还是怎的,闻言竟真的把江潋阳晾在了大门外头,到里头层层通传去了··到了这会儿,江潋阳心中已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小弟子才终于回来。
他对江潋阳拱了拱手,道:“大总管说,这会儿整个山庄都在忙着准备庄主的丧事,实在不方便招待客人,还请前辈见谅·”·江潋阳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正欲发作,却被褚寒汀一把拉住·褚寒汀对那小弟子笑了笑,道:“这位师弟,我乃是曲长老的大弟子,此番特地回来奔丧尽孝的,也不能进去吗”·那小弟子一愣,犹豫了一下,好脾气地说道:“那……师兄稍待,我再去请示。”
这一回,他更是谨慎地在江潋阳面前关闭了大门··江潋阳何时被人这样下过面子当即气得暴跳如雷··又过了好一会儿,毓秀山庄的正门缓缓打开。
只见两队身着重孝的弟子列队排开,而后身着白衣的曹相安才从大门正中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长老,再往后是他们各家的大弟子·迎出来的人倒齐全,且气势十足,可怎么看都不是欢迎的意思。
江潋阳面沉似水,道:“大总管这是何意”·只见曹相安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淡,他敷衍地对江潋阳执了平辈礼,道:“明日才是庄主出殡的正经日子,江掌门似乎来早了;再说,江掌门怎么忘了,毓秀山庄并未给天机山送过帖子,您这一趟怕是白跑了。”
·☆、第一百零七章·江潋阳听了曹相安这句话, 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他斜睨了曹相安一眼,连道了三声“好”,语带讽刺:“曹总管好大的威风本座是不是该提前道一声贺,唤您‘庄主’了”·曹相安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江潋阳,似是本能地畏缩了一下,然而只有一瞬,他的胸膛便挺得更高了。
曹相安厉声道:“原是我等脊梁软了, 竟忘了祖训·如今陆庄主不惜一死唤醒我等,我们怎能再辜负他一片苦心——我毓秀山庄自千年前,便同天机山道不同不相为谋”·江潋阳狐疑地打量着曹相安, 几乎疑心他被曲洵附身了。
然而曹相安脸色红润,身形矫健,目光清正,并没有被夺舍的迹象;他身后一干长老好像同时忘了他们是怎样卑躬屈膝讨好江潋阳的, 跟着变得正义凛然起来·江潋阳只觉得讽刺:陆仰山活着的时候,没人把他当回事;现在人没了, 倒有人肯继承他的“遗志”,拾起了他们早烂在泥里的祖训。
不过曹相安是不是真打算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江潋阳压根也不在意·反正两百年内,毓秀山庄没人能跟天机山抗衡, 更没有人能打破他跟褚寒汀的平静日子·江潋阳轻蔑地在剑拔弩张的各弟子身上扫视一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他动也未动,曹相安却已如临大敌地将手按在了剑柄上··江潋阳沉吟半晌,道:“你不欢迎我, 这便罢了·可我的道侣乃是曲洵弟子,回来‘尽孝’是应当的,你们把他拒之门外,明日谁给曲长老扶灵”·曹相安本来一直忍耐着,装作没有看到褚寒汀,可江潋阳却非要在他面前把人推出来。
这下曹相安再装瞎也是不成了,他愤愤啐了一口,恨声道:“这孽障害死师长,还有何面目回毓秀山庄,给他师父扶灵”·江潋阳一愣,啼笑皆非:“曹总管,你若要说这等话,我便少不得要同你分辩一二了。”
“你家庄主与曲长老,潜入天机山,烧了我的栖风阁,还意图刺杀我·我以为人死了一了百了,没跟你们毓秀山庄兴师问罪,你却要来倒打一耙么”·曹相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江掌门别是误会了吧分明是这孽徒勾结隐白堂被庄主发现在先,使诡计逃脱在后,陆庄主与曲长老是为了追回他,这才一路到了天机山。
至于烧山行刺之说……江掌门是为女干人所误也说不定·”··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潋阳听完这番驴唇不对马嘴的剖白,脸上调色板似的精彩纷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曹相安:“大总管,你是真心相信这番说辞吗”·曹相安哼了一声,只道:“美色误人·”便再不肯开口了。
江潋阳也不勉强,他耸耸肩:“你要信什么随便,要与天机山撕破脸也随便,可我这个苦主以为寒汀没错,你为什么不肯让他回山”·曹相安断然拒绝,看样子随时都会吩咐弟子结阵,捍卫山庄尊严,大不了鱼死网破。
江潋阳却不打算今天动手·不管怎么说,明日就是陆仰山的葬礼,选了今天砸场子,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理亏·他淡淡看了曹相安一眼,揽着褚寒汀转身便走。
过了许久再回头时,毓秀山庄门口的人潮才渐渐散去··只有一个身披重孝的小弟子,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褚寒汀眼尖,脱口而出:“那不是东亭吗”·江潋阳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咕哝着问道:“他在看你”·褚寒汀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接着,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叹道:“他跟他师兄的感情还是挺好的·”·江潋阳闻言灵机一动:“如此说来,咱们不如从后山上去,见他一面”·看曹相安这个态度,让他们吊唁都不肯,更别说把曲洵的遗物交给褚寒汀了。
褚寒汀想了想,也觉得可行,两人便往后山绕过去,打算再过些时候,趁着天黑见见宋东亭,哪怕探一探底细也好··天一黑,褚寒汀便带着江潋阳从后山进了毓秀山庄,轻车熟路地摸进芰荷苑。
曲洵活着的时候芰荷苑便没什么人气,现在他死了,这里更加少人问津·褚寒汀伏在墙头,看着宋东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许久都一动不动,也不知在做些什么·褚寒汀心里一阵阵发酸,他清了清嗓子,轻声唤道:“东亭。”
宋东亭有些迟钝地回过头来,看了翻墙进来褚寒汀许久,空洞的眼睛里才慢慢带出一丝喜色:“师、师兄,你回来啦·”·褚寒汀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道:“是,师兄来了。”
曲洵虽然不是东西,可竟没把弟子教坏·宋东亭资质不好,但是待人真诚,褚寒汀跟他相处了一年有余,多少处出了一点真感情来·褚寒汀也不急着提曲洵的遗物了,而是对宋东亭问道:“等到你师父的葬礼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么”·宋东亭眼神一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从小就跟着曲洵,现在曲洵死了,师兄也走了,他虽然有师门,可那些师伯师叔自打师父过世后,就好像把他忘了一般,葬礼过后更不会再管他·宋东亭觉得迷茫极了,他又摇了摇头,重复了一次:“……我真的不知道。”
褚寒汀觉得有些心疼,便脱口而出:“那你跟我下山去,好不好”·反正天机山家大业大,多口人也不会养不起··宋东亭一开始有几分欣喜,可是在看到江潋阳后,这一点欣喜就全变成了恨意。
他对江潋阳怒目而视,切齿道:“是要跟害死师父的凶手一起生活吗我不,师兄,我怕我早晚忍不住,要给师父报仇”·☆、第一百零八章·宋东亭一叠声的质问, 字字都是真情实感的悲愤,听得褚寒汀顿感头痛。
他望着宋东亭,叹了口气,道:“东亭,这件事情并不如你所想,更不是大师伯说的那样·”·宋东亭气得面色绯红,他眼中盈着水汽, 却硬撑着不肯落下:“那师兄告诉我,师父究竟是怎么死的”·这可真是一言难尽了。
褚寒汀略一犹豫的功夫,宋东亭又跟着问道:“不好说就算了那师兄只消告诉我, 师父究竟是不是这个人杀的”·褚寒汀神色复杂地看了江潋阳一眼,欲言又止。
只听宋东亭苦笑一声,失落地问道:“那看来是了·师兄,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说到“在一起”这三个字, 宋东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似乎总算找到了一个爆发的点。
他身上刚才的那股死气沉沉顿时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变得亢奋起来·宋东亭声嘶力竭地质问道:“师父把我们捡回来, 带我们入道,你资质不好,他就四处寻觅各种灵药,生生给你堆出个长生不老;你受伤时命在旦夕, 是他日日夜夜地陪着你,给你运功他待你这样好,现在他死了,你怎么能为了、为了……”宋东亭的眼闪过一丝无措, 继而更加愤恨地吼道:“就跟害死他的仇人在一起”·宋东亭的这番话并没有给褚寒汀带来多少心理压力,因为曲洵其实待他并没有多好,悉心照顾他的原身也不过是别有目的。
然而现在把这些事告诉情绪濒临崩溃的宋东亭并不合适,他只好无奈地偏了偏头,少见地在口舌之争里落了下风··宋东亭见他节节败退,就偏越战越勇·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酝酿着下一幅长篇大论。
就在这时,江潋阳忽然道:“行了,别一口一个仇人仇人的·你那师父,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摸进我天机山后院,烧了我住了一辈子的院子不说,还当着我的面,把我道侣的遗骨付之一炬。
被我当场捉住还不知悔改后生,若你是我,你杀不杀这个人”·宋东亭被江潋阳堵得哑口无言,等着双水当当的眼,不知所措地看向褚寒汀。
虽说曲洵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是非他还是懂的·固然在宋东亭看来,他的师父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可他也明白,站在江潋阳的立场,师父的死就确实是他咎由自取。
一直认定曲洵无辜的宋东亭被这个事实砸懵了,痛苦地垂下了头··褚寒汀看得不忍,轻叹了一声,道:“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扶灵全靠你,你不能撑不下来。”
宋东亭沮丧地点了点头,又看着褚寒汀问道:“师兄,明天……你会去吗”·褚寒汀抽了抽嘴角,解释道:“你看曹总管今天这个态度,我明天若是敢出现在陆庄主的葬礼上,他保不准就能把我一道出殡了。”
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宋东亭看起来有些失望,可今日曹相安一反常态的强硬他也看见了,只能接受·他低声道:“那好吧·等我回来,咱们自己给师父上柱香也就是了。”
说着,他又扁了扁嘴,有些落寞地小声道:“反正明天的主角也不是师父·”·褚寒汀不置可否,江潋阳则克制地哼了一声··安抚了宋东亭,江潋阳就与褚寒汀一道进了他房里。
他们二人翻箱倒柜地折腾了一整夜,把整间房刨地似的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一直到后半夜宋东亭离开时,愣是没能找出蛛丝马迹·江潋阳挫败地叹了口气,道:“看来曲洵一直防着你呢。”
这简直是一定的·褚寒汀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庄主出殡乃是大事,而曹相安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把陆仰山与曲洵的丧事办得格外大张旗鼓·整个仪式繁复冗长,看样子宋东亭可能要到天黑之后才能回来。
于是他们两人更没了什么顾忌,他们将曲洵和宋东亭的房间都细细查看过一遍,然而依旧一无所获··江潋阳不死心地端起曲洵窗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细细辨认过后,又唤了褚寒汀与他一道看。
然而遗憾的是,曲洵并没有把生生不息草养成以假乱真的普通观赏植物,江潋阳只得不甘地叹了口气··“那它会在哪呢”江潋阳大马金刀地坐在曲洵的椅子上,依旧不死心地打量着这屋子里的每一件家什。
褚寒汀苦笑着摇了摇头:“曲洵大概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天,这样要紧的东西怎么会让你这样容易就找到——他就是死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过得轻松。”
江潋阳气愤地哼了一声,忽然拉着褚寒汀的手,一把把他拽进怀里·褚寒汀措手不及,跌坐在他腿上,江潋阳身、下的椅子紧跟着发出了不祥的“咯吱”声。
江潋阳却没听见似的,挑衅地在褚寒汀唇上亲了一口,对着空气高声说:“我们很好,可惜你看不见了·”·——当然没人能回应他··对着死人示威也不知有什么成就感,反正做过这事之后,江潋阳谜之扬眉吐气,雄赳赳气昂昂地揽着褚寒汀,大步出了曲洵的屋子。
没有意外的话,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来了··接下来他们便再想不出还能做什么了·江潋阳有些失望,硬是拉着褚寒汀努力地“修行”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才沉沉睡去。
他们这一觉一直睡到子时都过了、宋东亭回来时,褚寒汀才被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给惊醒··借着月色,褚寒汀能看见外头宋东亭影影绰绰的,也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后来那人影不动了,也不说回房,就这么坐在院子里·褚寒汀在床上坐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披着衣服要出去,江潋阳忙拦住他:“哎,你干什么去”·褚寒汀轻轻推了推他的手:“我去看看他,别闹。”
江潋阳自是百般不愿,褚寒汀俯下身,好笑地捏了把他的脸,道:“东亭还小呢,刚没了师父,我去安抚两句怎么了”·“还小”江潋阳气哼哼地撑起身体:“他也有小一百岁了吧,这要是个凡人,都恨不得投了两回胎了,他小”·褚寒汀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按在江潋阳唇伤。
江潋阳顿时噤声,总算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褚寒汀一走,江潋阳便气急败坏地把自己砸回了床上·多难得的一个花好月圆夜,调调情睡睡觉多好,偏有人这样没眼色江潋阳白天还对着曲洵房里的空气示威,结果十二个时辰没过,竟被他那蠢兮兮的小徒弟给找了场子回去再一想到这不懂事的便宜舅子竟还要跟着他们回天机山,江潋阳就气坏了。
那厢褚寒汀推门出去,到了院子里,坐在宋东亭身旁·宋东亭满面疲态,看见褚寒汀也只偏过头去,蔫蔫地叫了声“师兄”··褚寒汀温言道:“今日辛苦了吧”·宋东亭扁扁嘴:“累是有一点,可不敢说辛苦——往后可能再没什么机会师父尽孝了。”
褚寒汀不接他的话茬,叹了口气,道:“累了怎么不回去休息”·宋东亭沮丧地垂下头:“师兄,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要想到师父以后再也回不来了……”说到这儿,他哽了一声,飞快地抹了把眼角。
褚寒汀看着觉得心疼,便揉了把宋东亭的头发,安抚地说道:“东亭,师兄昨日跟你说的事,你后来想过了么这芰荷苑里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山庄的长老们各有各的忙,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经常指点你。
你不如就跟着我走吧,好歹也有个照应·”·宋东亭的眼睛亮了亮,大概有些心动;可他沉默半晌,却道:“算了,师父身后留下的东西虽然不多,可怎么也不能没人看管。
你不肯回来,我再走了,像什么话呢”·褚寒汀好笑地看着他,道:“这有什么难的你明日收拾收拾,把要紧的东西都带上,就权当给芰荷苑搬了个家好了。”
宋东亭摇摇头:“不成·死物是都搬得走,可师父还养的那么些花花草草呢,它们可怎么办师父从前说过,那些花有许多都是他从各处搜罗来的,有些极珍贵难得,难道我走了,就叫它们自生自灭么”·褚寒汀“哦”了一声,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跳:“花草”·宋东亭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师兄忘了”而后他很快又觉得释然:“唔,这也难怪,你的心思一直都在修行上,从来不耐烦照顾它们的。
那花圃就在咱们山头往下走一点,现在已长成老大一片了呢”·褚寒汀的心陡然跳快了两拍,他飞速盘算着:曲洵种的花草,那他会不会就把生生不息草也混在里头养着难道他还有“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好运气想到这儿,褚寒汀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也好办,回头咱们去看一看,能挪走的就都挪走——难道你还要被几棵野草,困在这里一辈子么”·宋东亭这便不说话了。
良久,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我听师兄的,那明日师兄随我去看一看·”·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褚寒汀展颜一笑,点头应下,又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了,赶快回去睡一会儿吧——我们是偷着上来找你的,不便在毓秀山庄久留,这几日怕就得动身了。”
·☆、第一百零九章·其实宋东亭很懂分寸, 并不像江潋阳臆想的那般·次日一早,宋东亭便起来把要带走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拾掇好,然后才去敲褚寒汀的房门:“师兄,咱们去看看师父的花圃。”
里头褚寒汀和江潋阳早等了他许久了·宋东亭才一敲,门就从里头打开·他们两人还真像模像样地换了身干活的衣服,倒把宋东亭看得一愣,直眉瞪眼地对江潋阳道:“你也去”·江潋阳翻了个白眼, 毫不客气地说道:“寒汀叫你拉去做苦力,难道我还能一个人在屋里歇着”·宋东亭的神色看起来有几分复杂,他犹豫着说道:“可是……若是给山庄的师兄弟们看见你……可怎么办”·江潋阳已大踏步走在了最前头, 只丢下一句:“看见又怎么样,他们还真敢跟我动手不成”·曲洵精心打理的那块花圃就藏在半山腰处、大片的植物之间,周遭是一块块的菜田、花园和杂草,一点儿也不打眼。
若不是有宋东亭带着, 他们还真很难发现这个地方··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这块花圃其实打理得挺像模像样·花是花、草是草, 色彩活泼,层次分明,可见曲洵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眼光却意外地还不错——起码比起旁边那两排爬的不知是葡萄还是爬山虎的花架子, 这里要赏心悦目得多。
然而此时褚寒汀与江潋阳都无暇说个“好”字,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花草本身上——那生生不息草很可能被曲洵做了什么伪装,就隐藏在这里头,他们一眼都不敢错。
就是这样, 他们两个谁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异动··而宋东亭修为低微,更是什么也发现不了··所以,当一株藤蔓越过花架,轻轻缠上褚寒汀的脚踝时,已经有点儿晚了。
褚寒汀走着走着觉得有些异样,便疑惑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小腿以下的部位正被几株藤蔓跃跃欲试地缠绕上,而最里头的那一根已经开始收紧——·褚寒汀脸色一变,他一手抓着宋东亭的领子,把他远远抛出去;另一手将悬光出鞘,同时口中高声警戒道:“潋阳小心”·紧接着,他手起剑落,刚刚紧扒上他小腿的那几株藤蔓被他从中间一刀两断,而他的袍脚却连一根丝线也没割断。
可是这还远远没有结束··被褚寒汀割断的藤蔓竟落地生根,眨眼间就凭空长成了粗壮的模样;已露出形迹的藤蔓索- xing -抛弃了无害的假象,露出狰狞的獠牙来。
营养不良的“爬山虎”和“葡萄藤”瞬间暴涨到手腕粗,张牙舞爪的触手挥舞到三丈高,密密麻麻的几可遮天蔽日,脆弱的花架子应声垮塌··转眼间他们两人就被藤蔓植物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相隔不过几步,中间却塞进了无数藤条。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褚寒汀反手狠狠斩断了几根藤条,切齿道:“曲洵真是死了也不消停”·“有些人死了,可他还活着”江潋阳的声音好从藤蔓微小的缝隙中钻了过来:“寒汀,你看这些- yin -魂不散的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儿像咱们家后山的特产啊”·天机山后山乃是一处禁地,据说下抵幽冥,里头生着许许多多半人不鬼的东西。
江潋阳这么一说,褚寒汀也隐隐觉得这东西有点像盘踞在后山山崖底下的“鬼手”·也不知道毓秀山庄的这两个小偷,是怎么把这凶物偷来的;这些年为了滋养它们,这地底下又埋了多少人命·既然已知道了是什么东西……也并没有好办多少。
这种“鬼手”凶- xing -难抑,以横死之人的- yin -气为食,因此十分热衷于害人- xing -命·它们不惧利刃,随处生根,唯一能将它们杀灭的,乃是天生的三昧真火。
……然而脱胎于如同人类修士并不具备这种功能··褚寒汀不敢再妄动悬光,只暂且用几道剑气把自己护住,大声问江潋阳道:“现在怎么办”·半晌,江潋阳的吼声飘了回来:“护好你自己,我试试劈死它们——”·他话音刚落,三道惊雷凌空劈下,精准地落在鬼手藤蔓之间。
火焰腾空而起,大片大片的“鬼手”被烧得焦黑··褚寒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就成了么然而还没等他真正松一口气,便见化作灰烬的藤蔓被风吹散,露出底下死而不僵的根系。
——褚寒汀眼睁睁地看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蔓延开来,长出比刚才更加粗壮可怖的触手··饶是褚寒汀见多识广,也禁不住浑身一阵恶寒,他条件反- she -地挥剑就斩,高声道:“不成得再劈一次”·“不能劈了”江潋阳绝望地吼了回来:“再来这么一回,准要招来真天劫”·他们两人自打出山以来似乎从没这么狼狈过。
褚寒汀喘息着,发狠地说道:“这样的幽冥之物,我不知道曲洵是怎么养的活的·但它既然扎根在人间的土壤里,就绝不可能再像生在后山一般无懈可击也许用不着三昧真火,引雷符不成,就引火、引罡风来,总有一种东西制得住它”·江潋阳深以为然。
然而这里没有鹏抟万里,引不来罡风,他们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凡火上·江潋阳指尖一捻,一小簇火焰升腾而起,触在藤蔓上,它顿时瑟缩了一下··然而紧接着,它旁边的触手尽一拥而上,生生将江潋阳指尖的火焰卷灭。
江潋阳并不失望,他不过是试一试鬼手的习- xing -而已·他眼中精光闪过,低声对褚寒汀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掌门剑的剑鞘上,镶了一根凤凰尾羽……”·☆、第一百一十章··重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潋阳道:“寒汀,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掌门剑的剑鞘上嵌了一根凤凰尾羽”·褚寒汀扶额:“没提过。”
江潋阳了然点头:“那剑鞘朴实无华,我可能觉得没什么好显摆的·”·褚寒汀:“……”·天机山那把世代相传的掌门剑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剑身通体漆黑,乃是稀世的玄铁锻造;剑柄上镶着一块血红的宝石,据说是上古女娲补天用的七色石的碎渣——当然是真是假已不可考,可世所罕见却是实打实的。
现在又冒出一把嵌了凤凰尾羽的“朴实无华”的剑鞘, 让人十分有理由怀疑他们天机山的先祖乃是修士里最财大气粗的一派··凤凰尾羽不是凡物,只要捻下一根小绒毛,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只见江潋阳指尖再次冒出一小撮火焰, 鬼手见他故伎重施,可不怕了;它们争先恐后地缠上来,想像刚才一样,一鼓作气把这团弱小的东西扑灭··可惜事与愿违;反倒是最先扑上来的那团“鬼手”被这小小的火苗灼得干枯焦黑。
凤凰火在盘根交错的藤蔓间迅速蔓延开来, 十余条“鬼手”见状不好,猛地四散弹开, 可那火焰却如同附骨之蛆,借着它们迅速在整片藤蔓中熊熊燃起··“鬼手”在空气中扭动哀嚎,再也顾不上身陷其中的两个人类修士,褚寒汀与江潋阳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头也不回地走进曲洵的花圃里··生生不息草还真就混在这里头·褚寒汀与江潋阳围着它打量再三, 终于确认了这是株货真价实地茁壮生长着的草,而不是一碰就要枯萎的幻象。
褚寒汀小心地拿指头碰了碰它,轻声道:“可以采了”·江潋阳看着它柔韧地扭动着草- jing -,点点头道:“我来·”·江潋阳仔仔细细把这株生生不息草连根挖出, 按照破云交代的方式保存好。
整个过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大概是最近最顺利的一件事·此时他们身后的“鬼手”已几乎被凤凰火焚烧殆尽,褚寒汀总算放下心,他抬手把宋东亭叫过来,按照先前说好的,让他挑一挑这花圃里还有什么要带走的植物。
宋东亭方才受惊不小,至今也没能接受好好一片葡萄架子怎么就变成了这么可怕的东西·他整个人还有点浑浑噩噩的,勉强选出几株最珍贵、最难伺候的花,定了定神,虚弱地对褚寒汀道:“走吧,师兄,其他的花草自己也能活得了。”
褚寒汀点了点头,几人准备直接从后山离开·然而就在此时,嘈杂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褚寒汀回头一看,只见以曹相安为首的一群修士正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看见后山这一片狼藉,不由纷纷大吃一惊·曹相安更是语无伦次:“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地的焦土……怎么还有冲天的死气”·几百年来一直稳重持身、堪为后辈表率的曹相安气得几欲晕厥,紧接着,失去理智的他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勇敢的事——他一把拔出佩剑指着江潋阳,愤怒地质问道:“江掌门,是你放火烧山么”·江潋阳当年在鼎盛时期的褚寒汀剑下也不曾落过多少败相,曹相安的这把摆设似的剑对他来说也并不比孩子的玩具厉害多少。
江潋阳直接用指头把指着自己的剑尖拨到一边,不耐烦地说道:“曹庄主慎言,既然长了脑子,偶尔也动动好不好我有什么道理好端端地烧你后山的野草替你春耕么”·即使曹相安现在对江潋阳已态度大变,也不得不说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就算江潋阳想要一把火烧了毓秀山庄,那也该去烧正殿,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做的道理。
曹相安戒备地看着江潋阳没有说话,江潋阳嗤了一声,道:“你们的曲长老,偷了我后山禁地的藤蔓‘鬼手’养在这里,现在下头也不知埋了多少人命——你看看,我一把火烧了鬼手,这冲天的死气和怨气,够不够你们超度一年的”·曹相安牙疼地抽了抽嘴角:“曲长老”·江潋阳耸耸肩:“罢了,说到底是你们的家事,自己查去就是。
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说完,他看向褚寒汀,道:“该走了吧我来带这个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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