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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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上)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文案正文:·系统建议你,选择秦桧作为队友,自动获得口蜜腹剑能力,可以识别里通外国的女干细,系统还会特别送你一份大礼,秦桧的忠诚'·穿越者%¥#·可以把秦桧送给皇帝陛下啦,侬考虑考虑·还有其他选择吗·不开金手指,·五年平金(辽),你信不信-------------------我们的口号是让遗憾的历史不再遗憾·本故事预计分两部分:南北宋之交与明末。
想提前知道男主身份的,可以看剧透··目前本文日更或隔日更··小天使们不要抛弃萌萌哒的吕大人和岳少保呀呀呀·求安利,比心·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系统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吕祉 ┃ 配角:岳飞,岳云 ┃ 其它:赵构·======================================================================·文章类型:原创-无CP-古色古香-传奇·作品风格:正剧·所属系列:·文章进度:已完成·文章字数:831901字·满江红·第1章 鄂州(1)·神之领域绝对虚无的空间忽然凭空出现一条连接外界的通道,继而响起了一个声音:“第1639号候选者,恭喜你进入遗憾弥补空间。”
被称作候选者的男子,凝视着绝对空无中的幽蓝光点,手足无措地摸摸脸又摸摸胸口,骑刀留下的深入骨髓的伤痕奇迹般地消失不见--蓝色光点以此证明了自己的神力。
突然地异变并未让他丧失平日磨练出的优雅风度,他向着蓝光拱手一礼,开口道:“学生·”(注,学生是明代高官谦称·)·“学生这称呼我喜欢,1639号候选者,你对自己的身份认识转变的很快,用你们地球人的话怎么说来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候选者来不及思考蓝光戏虐口吻的真意,大脑中就被强行灌输了海量信息。
这个空间诞生于公元0年(虽然候选者并不清楚公元0年的含义)·从此开始,每年都会从地球上的海量死亡者中间,选择一个最心有不甘的人,做为候选者进入系统空间。
完成空间主宰布置的任务后,候选者有机会变为正选者·正选者将拥有财富,智慧,武力,百姓的崇拜,甚至被允许成为继任神··“现在,第1639号候选者,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时间宝贵,作为慈悲的倾听世间声音的神,我可以有选择的回答你的疑问。”
候选者甚至不曾表现出自己的慌乱,“学生想问,为什么会选中在下我的任务是什么神灵何以创造了这个神奇的地方”·“ 嘿嘿嘿,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具有同质- xing -,等你知道自己的任务,就会知道神为什么创造这个地方。”
蓝光上下剧烈运动,似乎在嘲笑候选者的执着·“至于第一个问题,你临死前最深的执念不就是想拯救你那个小皇帝吗不就是想驱逐建虏吗不就是想天下太平吗神听见了你的呼唤。”
候选者一怔,反问道:“学生还有这个机会吗”·“先完成第0号试炼任务,穿越时点,绍兴五年·穿越人,吕祉。
穿越目标包括但不限于,拯救岳飞,杀秦桧·最终目标五年平金·最终目标优先于阶段目标·任务失败的惩罚措施,灰飞烟灭·禁忌法则:不许透露系统空间的存在,不允许向目标人物透露历史上的命运,如有违反,立毙。
任务准备·倒计时,10,”·“等等,为什么是这个任务岳忠武王难道不应该成为候选者吗”·“ 你的问题真多。”
蓝光责怪道:“今天本仁慈神心情好,破例多回答一个问题·根据档案资料显示,该人死亡的时候心如死灰·不符合候选者要求·倒计时,9,8,”·“那为什么是五年平金学生能获得什么帮助”·倒计时再度中断了。
“因为第1630号候选者提出了五年平辽的目标,经系统判定,这个目标非常具有蛊惑- xing -,所以这次的0号作战任务就以此为目标了·至于另外一个问题,候选者请注意,系统不会针对试炼任务提供帮助。
神提倡自食其力、自力更生,你可以利用你领先时代500年的知识,也可以利用熟知历史的优势·请时刻记住任务最终目标与失败惩罚·1,0·”·红光闪过,空间再度归于虚无,一切仿佛不曾发生过。
--------------------------------·正文第一章 ·已是亥时,黄纵跟随亲将王敏求匆匆赶到宣抚司衙门·宣抚司距离长江边不远,就在黄鹄山下·一路上夜露把二人的衣服与发髻都打- shi -了,但他们来不及擦把脸,略微整理了一下衣冠,就直奔后衙而去。
京湖宣抚使岳飞此刻也没有睡,他和前军统制张宪凑在一盏油灯前,正下意识地摆弄着一根计算粮秣的算筹,耐心地等待黄纵的到来··岳飞刚听见杂沓的脚步声,本来凝重的表情忽然就放松了。
他的目光在黄纵沉静的面庞上打量片刻,朗声问道:“黄机宜,闻听当初你与吕侍郎曾有一面之交”·“宣抚相公是说安老”·岳飞点点头。
黄纵一愣,夤夜召唤,他本以为是商议北伐大事,没想到居然考的是这个题目·“建炎年间,陈求道被刘忠绑了,王以宁被桑仲赶了,荆湖大乱·安老为荆湖提刑之时,我恰游历此地。
适逢安老留意军事,四处延揽人才,闻纵于兵家之道小有心得,曾欲聘我入幕·”·“然则黄机宜并未留下·”张宪沉声道··“雅歌唱和,足以慰平生。”
黄纵笑道·他见岳飞流露出不解的神色,又补充道:“吕侍郎当是时,自负才高,略有显迹便志得意满·当初韩宣抚想辟其为参议官,他尚且逊谢不受。
此等经纬之才,非纵这等藁蓬之人可堪效力·”黄纵说罢垂目,注意到帅案上摊开的一纸书信··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飞长吁一口气,连道:“竟然如此竟然如此”他将书信亲手递给黄纵。
纷纷迷雾中,黄纵似乎抓到了一些线索,但是又无法确然·然而不待他展开信纸,心中所想已被证实,吕祉特制的花笺在烛光下呈现出柔和的面貌··黄纵静立不动,他想估量形势,在阅读之前先行猜测信件的来意。
“吕侍郎,”他开口道:“多年不见,笔力倒是愈发沉雄,似蕴千金之力·”他从宣抚相公敬启六个字的书写法度中,读出了深藏于中的情绪,却一时无从解读。
·一直默不作声地张宪对他报以一个促狭的笑容,似乎肯定他将会为吕祉所写的内容瞠目结舌·黄纵将之当做郑重地警告,他以尽量平静的心情阅读完信件,却还是忍不住惊奇大呼。
他瞬间联想到张宪玩味的表情,觉得这同时是对宣抚相公的揶揄··黄纵组织语言,缓慢总结:“吕侍郎尊岳相公为我朝之柱石,实在非纵所能预料·”他暗暗庆幸韩世忠没有看到这信,否则他一定会加倍嫉恨自己的上司。
如果说吕祉突如其来的敬意已为张宪适才的举动所暗示,接下来的内容则让黄纵难以启齿:“他如何能逆料到自家们对他的评价,这句话又该做何解”·黄纵指着的话,被张宪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宣相以经纬之才,镇荆鄂之地,控遏上流,实国之藩篱。
然任虽重,尤未能尽展令才·当此多事之秋,宜其动心忍- xing -,以蒙主上佳诏……”·仰慕的口吻中包蕴了劝诫,就像后生写给多年不见的上司长辈的信函。
黄纵实在无法想象,倨傲的吕侍郎会做出此等大乖平生之事··岳飞非常诚实地赞同黄纵:“下官也委实不知此句该做何解,才恭请黄丈相议·”·绍兴六年8月,历史被看不见的手推动着,稍稍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黄纵发现虽然离别经年,故人的眉眼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风尘消磨并未在他身上留下显著的痕迹,然则他依旧无法把眼前的男子与印象中那个干练而不失狂狷的年轻提刑联系到一起。
男子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沉郁之气,让他与接风宴的祥和氛围格格不入,偶然露出的一二笑容,也只是对着某个虚无缥缈的地方,似乎满心沉浸于某个未知的世界;甚至于看到岳飞也只是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与那封热情洋溢的书信写作者简直判若两人。
黄纵不记得这种状态起自何时,大约吕侍郎在无意中瞥见岳飞官服下的麻服首绠(注:岳飞绍兴六年3月丧母,四月被强行起复)后,便陷入了恍惚的沉默之中··黄纵有些看不过去,毕竟这是宣抚司为了庆祝吕祉视察与专一总理鄂州钱粮的霍蠡到任特意举办的宴会,除薛弼与王贵巡视襄阳未归外,其他重要僚佐悉数到场。
何况吕祉还肩负有特殊的使命,他的沉默会被别人误解为含蓄的表露不满·于是黄纵依惯例代替戒酒的主帅举杯祝道:“吕侍郎、霍员外,远道前来不胜劳苦,自家们薄酒聊先为敬。”
确实是薄酒,鄂司向来以简朴的农民作风闻名于各屯驻大军,宴会向来既无营妓娱心也无丝竹悦耳··酒精似乎起了作用,回到现实中的吕侍郎在品尝了滋味尚可的酒肴后,非但不像一般人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情绪反而有所高涨。
寒暄几句后,他没有谈论张浚交代的公事,却用激昂的语调评价道:“此回到鄂州,方知传言不虚·”·吕祉特意咬重了传言二字,不禁让黄纵微微皱眉。
他想到前次的信件,难免思虑其所表达意思的基础··“传言总是很多,要亲眼看了亲耳听了,再做判断,方能行事不妄·”岳飞果然微笑着不露痕迹地询问,“但不知吕侍郎听过下官的哪些传言”·“岳相公又希望下官向您转述哪些传言”吕祉反问,但他显然不需要岳飞的答复,径自侃侃而谈,“岳相公为人谦逊,自奉简薄,雅好春秋循循如书生,却又治军严肃,鄂州一军最有纪律,所以动能成功,号一时之良将。
不过在下官看来,这些美誉虽然可能并不失实,但是要像古之名将一般建立功勋,倒也不是没有改进的地方·”福建子的口音糅杂进了某个地方的方言,入声消失,浊音清澈,吞吐气息也随之古怪。
岳飞对别人的批评远比对自身的恭维感兴趣,他以水代酒,敬道:“愿闻其详·”·吕祉仰天吁了一声,“边事之难……”他的目光扫过诸将,在张宪身上特意停留片刻,神色复杂。
的确,边事艰难,尽人皆知·封疆之外,疑似之迹,多少挟愤嫉功之徒虎视眈眈·黄纵默默等待着吕侍郎的高论,某一刹那,甚至相信他会落泪·吕侍郎却换了声气,“在于筹措粮饷。
那些变做流寇的士兵,大多源于缺乏补给,长官又不能让他们走上正道·而若想成就恢复中原的大业,也必须筹措足够的军资,这样才能保证战时官兵们同心抗敌,而不是动辄溃逃。
所以朝廷这次特别派下霍员外总理应付鄂司钱粮,足见陛下对鄂司的重视·宣相尤宜体会圣意,明察贤女干,枕戈待旦,以期后命·”·吕祉这番话终于点了此番巡视的题面,虽然还未切题,但作为鄂州驻军的主帅,有必要做出即时的表示。
“吕公所言甚中时弊,某自当日夕惕励,以报主上圣恩·”宣抚相公在愿意的时候于这种官场上的应答原是异常熟练,“但不知吕公对足食之事有何高见。”
吕祉笑望霍蠡,霍蠡做了个恭请的动作,示意由他代表·“高见谈不上,无非是屯田诸策·至于具体干办,还要让霍丈- cao -劳·不过某倒是有些小道。”
霍蠡已有四旬开外,吕祉按照私谊称他为霍丈,以示亲厚··“安老,当着宣相的面,说话要诚恳·”年长的霍蠡终于发言了:“这可不是什么小道,而是前所未见的大道,大道呀”他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宣相,你可听说过龙门账四柱清册比起龙门账(复式记账法雏形),简直是简陋太简陋当初若是用龙门账的方法稽核,宣相断不会有计饷不实之事李启老兄也会省不少力气呀。”
李启主管岳家军回易之利·而前不久岳飞军中曾发生贪冒虚领粮饷之事,朝廷特派霍蠡予以追究··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哦”岳飞惊叹道。
他对新的技术一向乐于试用,当即命人拿上纸笔,就在宴席上请教起来·在等候的间隙,宣相用不确定的语调问道:“吕老可是曾在宜兴盘桓”·黄纵终于意识到,吕祉的音调与常年在宜兴的赵九龄有几分相似。
一个福建子忽做江南音,有趣极了··作者有话要说:·真是没想到呀,我这样的冷文也能招惹到一心捣乱的人持之以恒的骚扰,没错,就是那个桃花红茶拿铁咸豆浆。
大概捣乱的人不知道吧,晋江即使是0分评,也会增加文章的积分的·嘿嘿··穿越者特质1,字好·穿越者特质2:对丧服有特殊感情·穿越者特质3:宜兴。
穿越者特质4:通会计(龙门账产生于明末清初,略做演绎)··另外,穿越者所说的传言,实为引用的宋代史料,部分语句即为黄纵所写·由此可以判断穿越者自身文化水平。
说明,岳飞时任宣抚副使,但其上并无宣抚使,本文一律简称宣抚使··第2章 鄂州(2)·吕祉在宴会之上对此行来意微做点题,又嘎然而止,直到鄂司重要将领幕僚在原知州衙门举行正式会议,吕侍郎才以严肃的语调徐徐道来。
“现在的时令已是六月,盛夏将逝,虏人向来喜欢在秋冬之际南下牧马,张相公在下官来之前特意吩咐,缘边驻军务必先图自守,以致敌师,之后若有余力,方可乘机击之。
张相公真是计出万全,却不知岳宣抚有何看法"吕祉说到此处,以热烈的目光注视着岳飞··这是张相公的亲信在用委婉的语言通知岳飞计划有变,以前议定的大概做不得数了。
岳飞也唯有以手加额赞颂道:”张都督深谋远虑·”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吕祉又何必用满怀希望地语气询问他的意见·然则作为一个视天下事如家事的大将,他直视着吕祉,依旧毫不避讳地回答,“我还记得二月都督行府会议曾经做出论定,由韩相公出承楚攻淮阳军,下官进屯襄阳趋中原。”
这个回答或许会忤逆吕祉,他用微笑表达自己的真诚,“当时,韩相公虽然是宿将,但是挫于敌人的兵锋,顿兵于淮阳城下,不得不退回驻地·听说这次韩相公又向朝廷求得了杨殿前的军马,希望共同出兵加以配合,杨殿前的大军已经抵达淮上。
某亦愿唯韩相公是瞻,两路出击,攻打伪齐·”·岳飞没有问当初的议论如今是否还作数,却将韩世忠推到前台,这回答大出吕祉意料,他惊奇地睁大双眼,继而抚掌:“宣抚相公倒是对朝中之事知道的甚是清楚,你的进奏官果然称职。
不妨实话说与宣相,我来鄂州的路上,倒也曾去淮上略作停留,知道了一些事情有意思的事情·韩相公并不能节制杨殿前,何况他们也接到了防秋的命令,这两位会怎么做也不用下官多嘴了。”
大家心里都有谱,杨殿帅是断不会违背都督行府指示的,而韩世忠既然不能得到殿前司的支援,也绝不会再做徒劳无功的事情·于是张宪回了句:“张都督英明,韩相公英明,杨殿帅更英明。”
吕祉没有随着说笑,正色道:“不知岳相公打算怎么办”·岳飞也正色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某已经派薛参谋与王太尉赴襄阳先行准备出兵事宜。
北伐大计因为某的私事(指目疾与母丧)已经耽搁太久,绝不能再辜负张都督的期望·”即使面临与韩世忠数月前相同的孤军奋战之困境,岳飞还是决定全力一搏,“让中原隔于王化,便是我等做大将的罪愆。”
“好,说得好·”吕祉毫不隐藏自己的感情,大声赞叹道:“下官走过这几百里来到鄂渚,就只为了听宣相这句话·我所以一再询问相公的看法,甚至将淮东的实情和盘托出,也是想知道,宣相的心志是否因为某的到来有所改变。
看来我是多虑了·”·这突然得表态让岳飞不知所措:“蒙圣上恩准,有吕侍郎亲自临视我军,更有霍员外专一应付钱粮,某唯有日夕惕励以思报效,又怎么会改变心志”·“相公你不懂的.”吕祉勉强按捺下雀跃心态,“我常告诫自己,人总不能奢望自己得不到手的事物,正所谓命有定数。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定数也能改变的·边事甚难,我希望自己能够帮助……改变命数·”·现在,岳飞终于相信,眼前之人给自己写过一封热情洋溢的信,而吕祉吞掉的帮助对象,他也一厢情愿地以为是大宋,于是赞道:“天佑大宋。”
宣抚司衙门随即响起整齐的天佑大宋的声音··吕祉没有言语,而是待诸人安静后,笑道:“明天我要去校场,领略鄂州一军的风采,宣相可否允准”提到校场时,他的神情有着久别重逢般的喜悦。
这种感情发生在岳飞身上再恰当不过,而一个文人竟然也会眷恋军营,自然加深了鄂州诸人对他的好感··---------------------------------------------·校阅之前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插曲,向来儒雅的吕侍郎执意要以军人的姿态,披坚执锐于行营后护军的将士面前。
这一大宋文武分途以来罕见之事,受到了自岳飞以下全体僚佐的一致反对··“臣子一体,原本不应区分文武的行迹·”吕祉的语调分外轻松,像是在谈论景色宜人明天该去何处游玩,“何况鄂州是某旧游之地,当初我就在这里率领一只锐卒,驰突南北,威名远振。
还请宣相一定不要拒绝某这一点怀旧的心思·”(注,驰突南北是穿越前的经历,而臣子一体是岳飞曾经说过的话,虽然在这个位面还没有说·属于穿越者的幽默,没人看得懂好伤心。
)·“现下天气酷热,阅军就算简化一些枝节,总还要半个时辰,鄂渚又是出名的火炉,吕公是国之重臣,要保全自己的身体·”岳飞不好意思直说怕吕祉吃不消辛苦,昏倒替鄂州一军找麻烦,只好劝他为国保重。
“宣相难道不是国之重臣这样的天气尤其要防备- shi -毒侵袭,免得加重病痛·”这是在呼应岳飞昨日提到的目疾··“毕竟文武有别。”
黄纵道,这两日来他对吕祉的印象从颇为看不起已经升格到极佳,但还是无法认同他的固执,“宣相于情于理都要做三军之表率,吕侍郎则只需袖手便好·”·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这话,”吕祉笑着把住黄纵的臂膀,“记得劝宣抚相公,不要在我耳边聒噪。
你们这些家伙若再不带我去甲库中挑选,某便让霍员外把你们的军饷尽皆漂没了·”(注,穿越者无人懂的幽默2,确实薛弼用这话劝过岳飞·)·黄纵不知道漂没的具体意思,但从吕祉揶揄的笑容中,确信这绝非佳话。
鄂州军兵对于年轻的统帅以及和统帅并辔而行的青年儒将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能够欣赏到两人春秋鼎盛的风姿,即使曝晒于烈日之下,军人的荣誉感也让这艰苦分外甜美。
吕祉的骑甲也被晒的发烫,衬在盔甲内的麻衣已经- shi -透·他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整齐的军容,评论道:“后护军果然威武,当得起国之干城四字·不过马军还是少了,甚为可惜。
想当初……”吕祉没有说下去,当初是什么样子··岳飞已经把所有骑兵集中到一处,当初富平之时,骑兵倒是比较充裕,他以为吕祉是因为牵涉到主官张浚而住嘴,所以没有再问。
“马军迅捷,利于平旷之地,而步军利于险阻·现在后护军的马匹都是通过川陕向番部买卖得来,若是攻略中原,确实稍感不敷使用·不过也不是没有克服的办法。
荆襄地势,差可养马·或者……”·“或者将这些骑兵集中起来运用,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散落在各军之中,厮杀疆场之时,或可做出奇之举。”
“我们想到一处去了”□□的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欣喜,自觉加快了步伐·文人而知兵已经难得,如此贴心更是绝无仅有。
吕祉忽然蹙眉道:“可惜没有那个利器·”·“什么”·“火炮呀,对于缺乏马匹的部队,简直是攻城野战的利器,可为步阵之绝佳补充。”
岳飞呆了片刻,“抛石机太过沉重,攻城固然是利器,野战实在无用·”·吕祉笑着摇了摇头,“适才说得乃是用火药发- she -的炮·不过宣相不清楚也是应该的,这是海天另一方西夷的长技,我也是听老航海无意中说起的,现下也不可能得到这种东西,多想也是无益。”
虽然吕祉做了解释,岳飞还是觉得今天的他有些神秘·老水手的志异之言可以不用理会,不过像这样毫无芥蒂地分享秘密应该是两人关系进展的标志,他觉得可以讨论更加深入的问题了。
“吕公,前些日子那封信,所说的大计是指……”·“既然是大计,”吕祉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就请宣相一定信任我。
到了该揭示谜底的时候,下官自然会给宣相一个交代·”·岳飞沉默着打量吕祉,判断他言语之间的诚意··“宣相不必疑惑,”吕祉以坚定的目光回应岳飞地审视:“原谅下官尚有些许苦衷不便直言,但我的心意日月可鉴。”
作者有话要说:·穿越者特质5:熟悉官场,深思熟虑··穿越者改变的史实1,将霍蠡总领岳飞一军钱粮的时间提前到岳飞第二次北伐之前,霍蠡原因岳飞军北伐途中有士卒因粮饷转运困难饥饿逃跑,才被派到鄂州。
第3章 鄂州(3)·鉴于吕祉在阅兵过程中对马军表现出的浓厚兴趣,岳飞单独留下了最为精锐的背嵬军骑兵部队,以便吕祉发纵指示··“这便是宣相的亲军”吕祉指点着成纵列从面前鱼贯而行的骑兵队伍,人马皆具甲绵延一宋里,“能为大将执酒瓶的,果然非同小可。
这马都不一般,飞扬壮美,尤其披挂整齐,我看都是秦马和藩马·”·“安老好眼力,这是后护军压箱底的宝贝,平日少保只把背嵬马军放在手心上捧着,一众人等粮饷之属皆与他军不同。
也是少保与安老投缘,方才将轻易不给旁人看的拿出来,倒连带着让我等都一饱眼福了·”黄纵笑道··“应有之义,应有之义”吕祉捻须连道,“精兵奇袭的劲旅,不优厚一些如何使将士蒙恩不过黄机宜说宣相不给见人,却是说笑的言语。
去岁解庐州之围的前锋,便是这只强军吧”庐州之围,东南四将仅岳飞一军孤悬江北,却能一战克敌,被当时的仇知州视作神迹··“怪道朝廷诸公派安老来,原来竟然知兵若此。”
黄纵故做诧异之状·后护军是多请几个幕僚也会被言官点名批评的众矢之的,近日因增兵之事烦言颇多,他也听到一些传闻,心中憋着一股气·只是和吕祉熟了,才略有暗示。
岳飞用目光微微示意,黄纵便不再继续·岳飞只简短道:“此军确与他军在训练之上有所分别·”此时,背嵬马军已经重新整好队列,在旗头的带领下,楚河汉界对列为两阵,各约五百人,队形严整。
岳飞怀中抱着令旗挥舞,另有王敏求在旁边击鼓做气·鼓声一通后,即刻涌出两队冲锋,交相厮杀一阵后,整队回归本阵·诸队一一厮杀完毕后,吕祉以为到此结束,正要说话,岳飞摇头道:“吕侍郎且慢,此为武经总要上的训练之法,此军尚有驰突之技。”
说罢掣出红旗摇摆·马军队列中即有数骑并辔而出,在校场中做一横列,依次奔驰跳跃过临时搭起的数个障碍,至场中时随即勒马急停,弯弓搭箭,白色的箭羽划出一道道迅猛飞坠的弧线,除了几只落靶之外,竟有大约十之八九的箭羽插在了百米之外草靶上。
其中一人在同伴停止- she -箭后,将弓交到左手,竟然以左手张弓,一箭命中靶心··“真是惊人的技艺,宣相一定要让某会会这几位壮士·”吕祉抚掌赞叹不已。
岳飞点点头,王敏求随即将这几人带入观礼台·兜鍪将几人的脸面遮得严严实实,不易分辨·吕祉却记得左右开弓之人的披风上坠着一抹红缨·几人齐声唱诺后,方才脱下兜鍪,露出年轻人的光润面庞。
“不知这位小将的大名,技艺惊人前途未可限量·”吕祉指着其中最年少的一人,稚气未脱的面庞上甚至还未长出髭须··突然的冷场后鄂州诸将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正是犬子·”岳飞拱手称谢不已··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闻名已久,今日方见·当初某点检平杨幺的功劳时,初时不知,尚奇怪我大宋又添虎将,后来方知是将门虎子,于是向张相公说明情由,请立奇功。
“众人这才知道,岳飞瞒报的儿子战功,竟是被吕侍郎转呈张浚的··“犬子乳臭未干,朝廷待之过于优渥,实在让某不胜惶恐·”·“确实过于优渥。”
吕祉开口皱眉·自己的台词忽然被旁人抢了去,这话让照例谦逊的岳飞颜面微红,一腔以儿子为傲之情生生被憋在了心口·“不如让某代少保为教训赢官人。”
鄂州诸将一阵喧哗,方知道这位侍郎要亲自上阵,自然死活不能同意·岳云倒是颇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态,被父亲训斥了一句大胆之后,便不敢做声··张宪也道:“吕侍郎,若想跟大衙内比武,先过我这一关。”
“是比试刀剑还是拳脚功夫·”吕祉认真问道··“喝酒·”·吕祉听后也涨红了脸,然而在众人的一再劝阻下,最终的协商结果变成了吕祉单人的骑术表演。
“大衙内,你不要自傲,某练了足足一年,却也未必比你差·”吕祉临下台前,笑着特地对岳云说道·他下台之后整理一下铠甲,又从武器甲上抽出一把铁锏,提马先在场中奔跑一周。
岳飞见吕祉似有炫耀的意思,放心不下,赶紧让张宪也下场陪伴·吕祉果然绕场三周后,对马- xing -已经熟悉,忽然勒马冲向障碍、张宪大惊之下,飞马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吕侍郎轻提缰绳越过障碍,随即纵马奔向草靶,轮动铁锏将草人拦腰打断·校场之中随即欢声雷动··“吕侍郎神乎其技·”岳飞向回到观礼台的吕祉叉手恭维。
“少保,不要说这些客套的话,”吕祉解下袍带,“按你们武将的标准评判,某这功夫如何,可对得起一年的辛苦”·岳飞只是笑而不答。
吕祉却觉得万分高兴,这预示着鄂州大将终于不再将自己当做朝廷的使者,而是可以信赖的朋友·他感到此行最重要的目的终于到了说出来的时候,“少保,我们可以谈一下北伐方略了。”
“安老,”黄纵责备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说一句,宣相自然会知无不言,宣相终比不得其他人·”·吕祉知道其他人是指韩世忠等大将,他们对朝廷从不愿透露自己的兵略,如果也有兵略的话。
“不然,某要请教的举凡军政之要,事无巨细·”吕祉笑道,“怕少保嫌弃,必须先表明心意·某可是来偷师的·”·岳飞倒是神色凛然地施礼道:“难得吕侍郎无文武之分野,某若有一得之愚,愿尽献于侍郎。”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刺秦·注,穿越者甚是武勇,条件所限,武功还没大成·啊,我在说啥··这章的历史史实包括,岳云平杨幺立下的功劳岳飞没给报,是张浚上报的。
庐州之战的相关史实,岳飞骑兵部队2000及时赶到庐州城下,驱赶了伪齐军·张浚问韩世忠用兵方略,韩世忠不肯说也是有历史记载的·描述的骑兵训练方法基本依据武经总要,有夸张。
关于宋代马匹来源与消耗,南宋的马场江南只有汉阳,为岳飞所建·按,最重要的,即使在绍兴五年岳飞增兵也惹得人不高兴了,目为不忠··第4章 刺秦(1)·1、方略·虽然时值盛暑,天气燠热,张浚在政事堂与吕祉会面时,心情还是甚为愉悦。
他甫一见吕祉的身影出现在厅门,便用夸张地语气称呼自己下属的表字道:“安老,你人还没有到临安,我就已经听说了,你这次真是让后护军的一众人等瞠目结舌有人告诉我,你在校武场上持枪跃马,示众三周,挑战鄂州诸将,这些骄兵悍卒竟然无一人敢上前相应,连岳少保的儿子岳云也甘心蛰伏,着实是威风八面。”
“相公说笑了·”吕祉躬身答礼毕,解释道:“下官当是一时技痒,然而鄂州一军众人很是知道些文武尊卑的礼节,尊重下官便是尊重都督行府,便是尊重朝廷诸公,俱都怕伤到下官,自然便百般推让。
是以下官无奈只好一人做些驰马技击之事·”·“安老,你还是这样的诚实稳重·”张浚笑着让吕祉坐下看茶,文武尊卑四字将他熨帖的甚是舒服,“某本还想着,竟是从不知你有如此惊人的身手,何时将某也瞒了过去”·两人在略作闲谈之后,很快进入了实质- xing -的内容。
张浚呷了一口茶,轻摇羽扇:“安老,你书中言道,虽有防秋之论,岳飞倒是犹有进取之心,你观此次岳少保进兵,方略如何”·“岳少保的方略吗,”吕祉习惯- xing -地捻须沉吟。
他还记得岳飞与他议论北伐大计直到深夜方才就寝时的激动神态,也对其大政方针之后细致入微地理由多有了解--岳飞的谋划更注重于立足,譬如弈棋得一角而一角固·然而这更让他感到为难,需要谨慎应对才能敉平张都督的“雄心壮志”与现实之间巨大的落差。
张浚其实并不对吕祉地回答抱有多大希望,左右诸将糊弄朝廷已经是常态,即使岳飞素称忠勇,平杨幺之际也是直到图穷之时,方才把用兵大计向自己一一陈述,还恳请自己暂留身七日。
他见吕祉不开口,遂揶揄道:“莫不又是兵家深机,不可轻述”·“兵家机巧贵拙速以收奇效,”这些纸上谈兵的功夫吕祉已经是做了两辈子再熟悉不过,但如何把岳飞的方略描绘得让张都督听得悦耳,则是新近修炼的技艺,“让敌人辈不可测识,方可出奇制胜。
岳少保言道,都督既已经略中原为己任,刘逆(指刘豫)自然股栗,必集重兵于开封四周·某等不如兵锋自襄阳出邓州,之后分作两路,一路东向至颍昌一带扰敌耳目,岳少保自带主力挥兵西北,全取商洛,再合军攻打开封。
岳少保为此措置甚大,除后护军的人马外,更已联结太行义士,一旦出兵,忠义军民自会奋起响应·”·张浚起初表情甚为高兴,然而听到兵分两路之时,神情便暗淡下来:“哦,岳少保说,自将主力往西北方向”·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不错,这是六朝之时刘裕北伐的故路,当能奏功。”
吕祉早就料到张浚会有此一问,是以补充道:“何况前年虏人自商洛以窥蜀口,关中震动,险些酿成大乱·保有商洛,方能让蜀地的防守固若金汤,实在是一举数得的妙招。”
提起蜀地,张浚不由联想到吴玠,吴玠推脱乏粮以及汉中蜀地都需要重建,对于这次北伐并无半分相助之意·这让他暂时忘了岳飞的方案中不能满足他要求之处,只是说道:“如能成功,当然是好的。”
吕祉听出张浚话中意犹未足之情,忙将话题引开:“此次出师,事关重大,宣王师之威仪,镇服丑类尽皆在此一举·岳少保言道,尤需注意应付大军后勤,以备不时之需。
朝廷派下霍蠡,可谓得人,相公远略让人敬服不已·”·张浚终于泛起一丝笑容,“你可跟岳少保说过,我出督之日,曾与陛下言道,明年当在东京君臣同庆上元。”
吕祉微笑道:“岳少保听后当即以手加额,赞叹不已,唯有加倍努力以报君恩·”·“为君王了却烦忧,原是做臣子的本分·岳飞以前跟朱藏一(朱胜非,指收复襄阳时朱胜非授予岳飞节度使,岳飞辞谢之事。
)说自己可以义责不可以利驱,看来倒是句实话·”·吕祉见张浚此时心情甚好,笑问道:“待一扫逆豫之后,不知相公更作何打算”·张浚不答,却道:“安老,你连日视师劳苦,我却还要劳烦你一趟,过些日子,你要代我去见一个人。
再就是,你已磨勘多年,也到了该转官的年资,这趟差事办完,且把手中的文牍尽数了解,也该履新了·”·作者有话要说:·--------------·张浚时任右相兼都督。
史实部分:张浚一扫胡虏的言论很多,当然多被嘲笑,比如有人问他用笤帚扫还是用扫帚扫之类的·关于约做东京上元吗,这事当然是会被岳飞讥讽的(相公得非睡语乎,不过这事存疑。
),不过吗被穿越者改头换面了·类似的话在历史上倒是张俊说的:)其余岳飞出兵方略是依据史料记载,考察当时形势,如果后勤不出问题,相信岳飞还是会挥师东向的。
考虑到山区地形,岳飞的方案其实更多立足于能够守住··第5章 刺秦(2)·吕祉忙到华灯初上才从衙门中出来·张浚虽然没有告诉他要见的人物,但是透露了过些日子便要提拔他做兵部尚书,以协助进行刘光世、张俊两军移屯的意思。
这消息鞭策的他不得不加倍努力,将遗留的稽核市马的查调了结·按祖宗的制度,甚至这项工作本也不是他的分内之事,不过张浚除了赵开外再没见过一个像他这样精通会计的能员,便将这些细务一并推给了他,再不考虑章法了。
他这次视察鄂州,也确实觉得情况严重,岳飞的精骑尽皆秦马,不是掳自伪齐,便是自行市买的,朝廷按各军份额拨下的数百匹马因为不堪披带,尽数充了运输之用·他回到临安核实账目,果然是触目惊心,这些办事的官员上下其手中饱私囊,他将几个尤其恶劣的吏员名字圈了出来,想着必须严惩,还要建议张浚若日后再有买马的差使,一定要委一帅臣或者大将专办。
这边行文还没办妥,谁承想将晚临近换班的时分,张浚又交给他一桩差遣,说是已经与陛下商量过了,要拨张俊的中护军两个统制并其人马给岳飞·这实在是意外之事。
岳飞的确曾经委婉得谈起过兵力不足难以为续的问题,然而吕祉压根没把这个要求呈报张浚,图惹嫌疑未见得有实效的事情,又何必提起呢他只是用淡然的口气,装作不经意间,提了一句若要北伐中原,估计非得十万兵马不可,便不再深谈。
没想到张浚自己领悟到了兵机,要给岳飞增添人马·他当时回复张浚,让张宣抚将统领官给岳少保怕是一件难事,张宣抚爱兵如子,这两统领将带人马便是6000赤子,何况前些日子张宣抚刚为分兵给韩宣抚,将官司打到了御前,还是赵相公偷梁换柱才将人调了出来。
张浚想也不想便答复他,让他再效法赵鼎的经纶手·他也只好建议,让张俊的两名统制官改任京湖地区新复州郡的地方官·张浚对这个提议非常满意,说想不到他这个老实人想起法子来竟然如此的一针见血。
他只好报以苦笑··吕祉回想起一天里发生的这些事,便觉得胸中有一股抑郁之气涌动不已,上辈子出外督师便将大半精力浪费在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上,这回转世重生依旧如此,不知何时能再到鄂州跟岳飞及其部将们一起大碗喝酒纵论国事。
他一踢马腹,黑骟马刺痛之下腾空加速,夏日的风将披拂的衣襟吹动得猎猎作响,他方才觉得爽快了些,又绕着西湖走了半圈,调转马头向临近御街处租赁的一方小院驰去。
吕祉经过一处修路所在,怕伤了马匹,好在离家不远就牵着马步行·进到家中,妻子吴氏早已准备好菜馔,同着一个女使坐在院中栽的梨树下做针线,只侯他回来便开饭。
吴氏刚及三十,- xing -子爽利兼之颜色美好,不知多少人羡慕他娶了个好妻子··“官人,看你这一头脸的汗,中衣也都- shi -透了,赶快脱下来·屋里还有备好的热水,你若想洗上一回,我就叫迎儿添上几舀子热水去。
若是肚中饿得紧先坐地也好·”·吕祉听从妻子的吩咐,将衣服换了,没有去洗漱,先来吃饭·家常能饱腹的饭菜,吃得也快·吃完了,他就趁着夏日天光亮,歪在树下看书,吴氏照旧陪在一旁。
等饭食消化得差不多了,月亮也从天边升起来,他起身自书房中拿了剑出来·这是他精心打造的一把重剑,以前惯用的兵器虽然是刀枪,但一个文人骤然做刀枪的套路,难免让人起疑,何况这身体毕竟不如前世那般的天赋神力。
吕祉站在庭中舞剑,吴氏就在旁边观看,满心满眼地爱慕之情,荡漾在心间·这一年来,丈夫不仅是文学上的功夫和为人处世之道大进,身体也是愈发的强健,真像市井俚语说的那样,胳膊上能跑的起马。
她原本是书香人家的女儿,原本看不上打熬力气的人,现在情况却不同了··“ 爧(líng)如羿- she -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官人使得好剑”·吕祉笑了笑,“比不得从前,体力强健的时候。”
“官人这是诓骗奴家呢·”吴氏撅嘴,“我还没有过门的时候,就听媒人说过,官人是个文弱的书生,忠厚的君子,嫁过去后自然是享不尽的夫妻恩爱。”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恐怕嫁过来后让娘子大失所望·”·“说得哪里话倒是有让我出乎意料的地方·”吴氏侍奉吕祉擦洗身体,目光在他健壮的筋肉上逡巡片刻,又低下头不言语。
吕祉没有就着话头说些情话,反而道:“天色不早,娘子自去歇息,我还要在书房中读书,今晚便宿在书房了·”·听了这话,吴氏的脸色当时一变,“官人连日劳累,读书又不急于这一时。”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一年两人没有同过一次房··“忘了告诉娘子,张相公有意让我升兵部尚书·”吕祉解释道··“官人得展大才自然是好的,然而更需为国爱惜自己的身体,何况,国事是急也急不来的,”吴氏羞红了脸,“倒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吕祉执意摇头谢道:“今晚真是不行,对不住娘子·”吴氏已经忍了许久,却不想再忍,“人都道久别胜新婚·”说着她就用手去捉吕祉的手。
吕祉微一用力,原只想将吴氏的手甩到一边,却不小心将她碰到了井栏子上·这回吴氏真变了脸色··“官人,奴家嫁到你家十年来,孝顺公婆侍奉君子,可曾做过半分对不起你家的事情”·从记忆中吕祉知道,吴氏人品端庄,是个贤惠的妻子。
他只好摇头··“可是官人嫌弃奴家不曾生下一半点骨肉,人老珠黄,不堪驱使”·吕祉这样的志诚君子哪会有半点此等想法,于是继续摇头。
“那官人为何如此对我”吴氏话语说到这里,眼圈已经红了··吕祉自己是知道缘故的,可这缘故却不能跟吴氏讲出来,他只好继续摇头。
吴氏原本凭着栏杆低声饮泣,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陡然站起来,踮起脚尖狠命扇了自己的丈夫一个耳光·这一声脆响将两人俱惊呆了··半晌,吴氏抹一把泪痕,恨声道:“既是如此,奴家今日便暂别官人,回娘家居住。”
吕祉叹一口气,心中苦涩不堪·他不是迂腐之人,这一年来与吴氏相处下来日久生情,只是,想到自己要做的大事,想到史书上吴氏在闻知夫君死讯后自刎以殉的节烈,他只能如此行事,方才免得倘若日后事情不能成功,连累到这个无辜的女子。
“娘子,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回娘家吧·”·作者有话要说:·史实部分,借买马而贪污的确有这种事,后来赵构再买马的时候就任命帅臣负责了。
至于分张俊的部队给岳飞,确实是有让其统制官做京湖地区的地方官,但不知是否将带人马,这里略作加工·另外说明一下,吕祉的年龄设定在32,比历史人物要小14岁,因为后文要干一些“体力活”,年岁小比较方便。
第6章 刺秦(3)·吕祉上辈子在军中过惯了寂寞的日子,这回吴氏愤而离去对他日常的生活倒是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凄凉之感·他于子嗣缘分上向来浅薄,儿子天真的笑容犹在眼前,他便已经撒手人寰。
只是重生之后,离一直渴望回却回不去的桑梓之地竟是近了许多,得失之间还真是上苍弄人·也因此他揽镜自顾之时,总会生出深切的虚幻感,继之陷入无边无际地危机中。
高宗已误,陛下尤误,不知多少次他辗转于无梦的睡眠,哽咽着喊出这句话·而今天又要去见赵官家了··吕祉叹一口气,带上门,侧耳倾听片刻云间传来的铿锵之音。
从皇宫飞出的大群鹁鸽先是贴地面一掠而过,复又盘旋迂回于九天之上,扬空振铃,非常得赏心悦目·这是当今天子钟爱的勾当,宣和皇帝的子嗣毫无意外地继承了父亲的- yín -逸,除了鹁鸽,他还喜欢珍禽尤其是骏马,多方搜剔的举动搞得九州惊动。
吕祉想到这里,再联系到张浚布置给他的任务,越发踌躇该怎么劝动这个刚满而立之年皇帝的天听,激励他北向建康,赵构和上辈子所侍奉的那个勤苦陛下着实是南与北两个极端。
然而便殿的对话并没有吕祉想象中的艰辛·赵官家像是早已经盼望着他的到来,待他行礼如仪,就高兴地说道:“吕卿家,你的奏疏真是让朕爱不释手·朕先前也看过你的文字,总觉得只是称得上字迹工整,结构端方而已。
这一年来,虽日有进益,但还没有到开宗立派的地步·今日见了卿的上奏,就觉得像是忽然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天地,落笔处飘逸空灵,风华自足,高秀圆润之处,就是那些魏晋大家也有所不及。”
如果是那位一心要做尧舜之君的陛下,绝然不会说出这样的开头话,少年天子总是以焦虑的询问捶打自己的臣子,而终之以疾风暴雨地斥责·吕祉有些黯然地想到。
至于赵构的兴奋,则在他意料之中,他书学董其昌,在这个时代自然是独树一帜,只是为了不引人怀疑,他才处心积虑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方流露出原本的笔意··“朕呀,从刚刚及冠的时候起,就喜欢上了写字,自魏晋以来到六朝的笔法,只要得到的,无不拿来临摹。
即使是现在这样国事倥偬的日子,如果没有大利害的事情妨碍,朕一日都舍不得丢下笔墨呢·”·年轻的皇帝借着夸奖吕祉的机会,不露痕迹地表扬了自己,却遭到了左相赵鼎地不满。
这时候张浚已经因为刘光世、张俊两军移屯的事情渡江去了,而其余的参知政事也暂时失陪,是以应对的只有赵鼎与吕祉两人而已··吕祉也想尽快将话题扭转到行在北向建康的正题上,然而皇帝的兴致也要顾及,他不得不敷衍道:“陛下所说的每句话,都是书道的精髓,值得臣下用心揣摩领会。
臣虽然也每日临摹《兰亭》、《圣教》,不过是练习了一些用腕行锋的法子,刚刚窥到门户在的地方,何敢承当陛下的赞誉·“·“早就听说卿忠厚沉稳,“青年皇帝显然对吕祉的应答非常满意,尤其是在两人都以临摹魏晋书法为乐事以提高书道上,兴起了知己的念头,更难得的是两人年龄相仿,“又精通政务,一定是个长者(双关)。
朕现在才晓得,卿是个妙人儿·朕听说,卿前些日子还和岳少保聊马经了“·”臣略知一二而已·”·“朕也是喜欢马的,朕的马每一匹都是亲自选的,等有功夫了,咱们君臣一定好好聊聊。
不过现在要是再聊下去,赵相公就要给朕脸色看了·“皇帝终于意犹未尽地转回到国家大事上,“吕卿,你此次关于马政的提议真是好极了,朕这就着人去办。
(具体见上节)“·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叩谢,正要说起建康做行在的好处,青年天子却不给他机会,“吕卿,你知道吗,昨晚上金星犯了毕宿·“吕祉的茫然表情,激起了赵构隐藏在心中的为师欲望。
宰辅大臣们一个个都是老诚的人,把天子视作孩童教育劝导,难得有人让他感受到教育人的快乐··”这一天象主刀兵、败兵,金星出现在赵地,是上天给朕的启示。”
天子脸上泛起神秘的微笑,“朕想着,一定是北边要打仗·赵卿,这次巡边你一定要好好嘱咐德远,让他整饬诸将,千万要多加小心,不要让……“赵构斟酌了片刻,总算艰难地说出了伪齐两字,“伪齐的人马钻了空子。
“·吕祉哭笑不得,天子真是聪明,他太了解自己的臣子要上奏的内容,所以事先把路都堵死了·你们这些人要我北上,我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只告诉你们,老天反对这样做。
若是放在上辈子,那位陛下一定会兴奋地拉着辅臣的手,问是不是只要自己北上就能扫灭后金的,于是辅臣只有下跪叩头,口称谢罪作罢·他苦涩的回忆被赵鼎的回复打断。
”臣一定仔细询问张浚的措施,保证边务不出一分一毫地差错·然而上天的警示,也不能不多加戒备,需要修人事来应对意想不到的情况·一应朝廷政策,都要小心谨慎。”
吕祉默默瞪视赵鼎,身为左相的他,怎么能不鼓励天子的勇气,反而变相由着天子的- xing -情胡闹·”臣以为,陛下刚才言说的天象一点不错·臣愚虽然不会观星,但是曾经学过解星之术。”
这句倒并非虚言,他前世就以之宽慰过另外一个焦灼的帝王,而适才片刻的茫然也是因为时空交错间让他不知身在何方,倒让赵构会错了意思··”吕卿,你给朕说说。”
年青天子来了兴趣··“臣以为北地有刀兵与北地有败兵说得是一回事,但都应在伪齐身上·”吕祉唯一的优势就是知道历史,到现在为止,历史还没有出现大的偏差,“刀兵说得是伪齐南侵,败兵则说得是伪齐被陛下养的中护军左护军右护军殿前司人马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又,金星主肃杀,臣估量此事必当发生在秋凉的时节·“吕祉叫出一支支大军的番号,却又故意漏掉岳飞后护军的名称··天子的目光与赵鼎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吕祉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
天子终于字斟句酌地说道,“卿说得朕一一记下了·”赵鼎则沉脸不语··“陛下要是移动行在到建康,一定能更快地收到战胜的消息。”
吕祉抬头微笑着补充道··作者有话要说:·穿越者特质:孩子少,仅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成年,最大的刚满八岁,这可是一妻一妾的全部成果,岳飞要是有一妻一妾,该有十二个。
另外,穿越者确实会解星盘·崇祯曾经问过穿越者天象,穿越者说是主战胜,实际主小人,这么说是为了鼓励崇祯作战··史实部分:赵构非常喜欢玩乐,曾经亲自放鹁鸽,于是有人写诗说“争如养取南来雁,沙漠能传二帝书。”
赵构的谈话风格可以参考召见岳飞的谈话,两人从军国大事聊到了养马骑马上,居危思安也算是大臣对赵构的普遍评价了·至于赵构迷信天象,这也是有公论的,当时朝堂确实有此讨论。
关于伪齐,很长时间以来,南宋确实甚至不敢称呼伪齐,只叫大齐··第7章 刺秦(4)·左相赵鼎是个极其讲究风雅的人,对待自己的仪表向来一丝不苟,连袍服间都要确保有不算浓也不算淡的迷人香气。
这幽冷的味道在左相挥手或者走动的时候,仿佛不经意的挥散开来,为他带来一种特别的魅力,往往让下属与他交谈间不自觉地陷入他的节奏·是以,赵鼎几乎从来不动怒,除非他的对手是那些骄兵悍将。
就在一年之前,为了让大将张俊(非右相张浚)听命从平江出兵作战,他生平绝无仅有地说出了必斩之三字,当然青年天子毫无疑问地让这个提议变成了一张废纸;之外,左相甚至在面对侍奉皇帝左右的大太监时,也是和颜悦色间便将专门与自己做对的佞幸说服。
然而现在,他面对的不过是张浚的区区一个属官,心中却翻腾起几分焦躁·吕祉这个人,有某种神秘的特质,让他无法像往常那样,居高临下地傲慢俯视··“吕侍郎,”赵鼎微笑着叫出吕祉的官称,他知道吕祉新的兵部尚书的任命即将下达,却不肯换个更亲切地称呼,至少有部分原因是要借机警告吕祉背后的张浚,“你要知道做臣子的职责,是替君父分忧。
你适才朝堂之上的提议自然是好的,倍见忠义之心,然而既是如此,就必须考虑得更加周全,不要把分担忧愁的事情,做成招致忧愁的事情·”·吕祉对左相的高论报以苦笑。
他十分清楚,赵鼎说的这番话已经是给足了张浚面子,换做了另外的副相折彦求,必然是劈头盖脸地痛骂·史书上的盖棺论定虽然赞扬赵鼎为一代贤相,然而逐日接触下来,他却深知赵鼎缺少叱咤风云的伟大人物所必须的鸷勇桀骜。
当然气吞胡虏这一品质,于大宋朝廷上下都是稀缺的玩意儿·他躬身一礼,“赵相公,下官的提议正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下官这两年来,不止在都督行府多方赞划,也到沿江各只大军中去过几遭,斟酌又斟酌,方才敢劝动官家将行在自临安移挪到建康。”
他说到此处有些激动,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临安乃是偏居一隅之地,内则易生骄奢- yín -逸之心,外则不足以号召天下的英雄·当初赵相公自穷海归来,便深知临安规模狭小,不是成就中兴事业的去处。”
这些张浚的陈词滥调赵鼎早就听厌了,不过他对吕祉地几句恭维话还是满意地,既避免了述及赵构穷海飞龙的尴尬往事,又称赞了自己的远见卓识,是以他依旧保持着礼节- xing -地微笑,示以优雅的宰相风度。
“建康则不同,乃是六朝形胜之地,控扼大江的所在,”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归复中原,此为基本·“·赵鼎欠了欠身,不想在作为张浚传声筒的吕祉身上浪费更多时间,然而不待他开言,吕祉竟然大声问道:“赵相公,你可知从西蜀发急递到临安要多长时间从东京发急递到临安又有多长时间这一来一回公文往返间,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猝不及防的发问让赵鼎有些狼狈,他沉吟着避开询问,“这倒的确是件大事情,有些驿站并没有按照朝廷要求配备足够的驿马,有些驿马又太过羸弱,传递消息的速度是慢了一些。”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没有追究左相的不通细务,他知道赵鼎已经理解自己的意思,因为路途遥远,宫廷根据过时的情报做出判断,并进而据此遥制指挥,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大将对敌时究竟该采取何种策略。
"从颍昌到临安至少要走十二天,赵相公,“吕祉以深情地音调说出了赵鼎并不在意的一个地名,”朝廷若真是要收复中原,依据我浅薄的见识,除非诸位相公开了天眼,否则岂能以一旬之前的战报发纵指示“他想起了令人扼腕叹息的十二道金牌,甚至是在岳飞刚刚收复西京河南府的时候,宋廷就做出了丧心病狂的决定,不惜一日之内连下诏旨,强令岳飞班师。
而在之后,赵构因为看到郾城的捷报,又仓促改变主意,派杨沂中加兵淮北,却在柳子镇惨遭围歼几乎全军覆没··赵鼎无法理解吕祉强烈的感情,但是他明白吕祉的讥诮,不禁弹袖道:“然而淮南藩篱不固,金人若是长驱,也是不过十二天就可饮马大江,建康与那些蛮子只隔了区区一道并不宽阔的平稳水面,又怎么能护得朝廷上下周全。
吕侍郎难道忘记马家渡之战了吗”·赵鼎指的是建炎初年,金人以数叶扁舟在建康以北的江面历时数天横渡的奇迹·宋军虽然有舟师之利,然而几无一人敢于迎战,直到金军大半列阵江南,方才仓促接战,数万大军惨败的往事。
吕祉自然清楚的很,他笑道:“相公,此一时彼一时,现下朝廷养兵数十万,安能与马家渡战败之时相比何况鄂州一军新近编练的水师连车船千艘,顺江而下,金人又怎么可能再次肆无忌惮的横渡长江”·赵鼎冷然打量了吕祉一遭,吕祉最可恨的一点就是拿对方曾经说过的话堵对方的嘴。
譬如刚才提到的养兵数十万,就是赵鼎当初劝皇帝不要逃跑时说过的铮言·跟这样的人讨论问题若想不落下风,最好的办法无疑是就此打住·赵鼎呵呵两声:“淮南藩篱未固之前,将行在迁移到建康,是件太冒风险的事情。
依照某的看法,固然要收利于天下,但也不能轻易置身于四战之地·当然,到底结果如何,还是要等官家亲自裁断,才能定夺·然而做臣子的,在这种时候,更需要有定力,不能凭借一股轻锐之气,做出让敌人欢喜自己人心痛的举措来。
至于解释星相这种窥破天机的举动,尤其不能妄为”·左相这话固然是对吕祉说得,其实也是在间接表达对张浚的不满·吕祉微微一笑,不再答言,躬身领命。
---------------------------------------------------------·吕祉离开政事堂的时候,心情虽然说不上愉快,但也并不沮丧·他原本也没有指望三言两语间说动左相,赞同自己的主张。
那些卓有名气的历史人物甫一结交就对穿越者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是垂髫小儿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而赵鼎的底线也不出他的意料,万事还在人为,若是此次移军能够顺利完成,他相信一年半载之后左相会力劝皇帝行在北上建康,前提当然是赵鼎不会因为那桩错误而被罢免。
当然这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现在他就必须去请一个人··吕祉牵着马走过天水院桥,向南瓦子的方向投去,取道熙春桥右拐,就进了一条热闹巷子。
街边的店面多是一些卖吃食的茶坊兼着住宿,卖力气的行脚之人多在此暂时休息,空气中充斥着吆五喝六的大呼·这样的嘈杂环境自是吸引不到贵家公子,至于官绅更是绝无仅有。
吕祉倒是毫不在意,他将马拴到挂着跛脚李旗帜的铁匠铺前的木桩上,还不待招呼,就有一个街头卖炊饼的小厮跑进去大喊着传信,“李跛子,你的贵客吕大官人来了,还不快些打点迎接。”
吕祉笑着喊道:“李跛儿,不用慌,我不着急·”·诨名李跛子的铁匠过了片刻出现在门口·他是归正人(从伪齐跑回来的反正之人,被称作归正人),在伪齐军中专做修剪马匹指甲钉马掌诸事,逃回来的时候被箭- she -中,因此瘸了一只腿,他索- xing -以此为号开了家铁匠铺子谋生。
“大官人,又来修补马掌”·“正是·”吕祉将马的缰绳交到李跛子手上,温言道,“某又来麻烦跛儿了·”·“大官人这么客气,可是折煞小的了。”
李跛子熟练的将马前蹄抬起检查着蹄铁的磨损程度,“要小的说,堂堂大宋就官人一个识货的,知道蹄铁对马儿那四个娇嫩的蹄子有多重要·”·李跛子的话引来周围的客户和伙计们一阵哄堂大笑。
“你们这些破落户不要看不起跛子,我当初可是在军营中与那些披甲的拿一样多的铜钱·听说虏人更重视咱这样的匠人,手巧一些的都当作菩萨样供起来呢。”
吕祉没有理睬周遭善意的嘲笑,认真问道:“虏人的军马都能钉上马掌”·“听说是这样·要不虏人的骑兵怎么就天下无敌,俺们这些小民只好拿天灵盖去挡四太子的狼牙棒这大宋呀……”李跛子摇着头,没有继续下去。
吕祉查看过鄂州军中马掌的普及率,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吕祉沉思道,“马匹是一定要钉上马掌才能负荷重量,服从训练的,否则略做一些劳累的工作,蹄子就会裂开、发炎、甚至丧命。
这个道理任谁都清楚·然而,钉掌是个巧活计,不能深了,深了会伤到马脚上的肉;也不能浅了,浅了跑几下就掉到不知哪里去了,实在没几个手艺人会做·再说,钉掌的花费也是不菲。
这两个原因加到一起,不愿意给骡马钉掌的人自然多了·”吕祉联想到宋军骑兵糟糕的训练状态,不禁长叹一声··“大官人真是有见识·”李跛子检查完四只蹄子,乐呵呵地道:“伪齐虽然处处受虏人的滋养,然而干得了这样精细活的人也只有巴掌可以数出来的几个,他们的马匹大多不过是定期修剪一下趾甲罢了,那些个骑兵中看不中用得紧。
呵,大官人,您的马蹄掌还好得紧,小的帮着磨下甲趾就好了·”·“你慢慢做,”吕祉以观赏的态度等待李跛子磨甲·他前生曾经有十匹马,虽然军务繁忙不能一一照料,但略有闲暇的功夫,定会为之洗刷饲喂。
钉掌之类的技术活虽然知晓得有限,理论上倒也曾涉猎一二·李跛子的技术一看便是受过金人的传授,比中原技艺更加耐用舒适··“大官人,都弄好了,您瞅瞅还有哪里做的不仔细,小的再来找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满意地笑道:“跛儿你过谦了,你这么好的技艺,下官却只能给些少的酬劳,委实让下官惭愧,”他故意用言语试探道:“目下倒有个好去处,能让你多赚不少的浇裹,可就是地方远了一些,不知你可愿意去吗”·“既然官人有意成全,跛子也说句掏心窝的话。”
李跛子激动得搓着手掌,“俺的家乡在河朔,又是孤老儿一个,去哪里都不过肩膀上扛着一颗脑袋一张嘴,只要能多赚些钱粮,跛子绝无怨言·”他说着交叉了双手拜谢不已。
“快不要行这样的大礼·实话说,某想推荐你去鄂州·说起来,你和鄂州的主帅还是同乡·”·“是那位名闻遐迩的岳少保”·吕祉笑道:“还能是哪个”·“感情好,感情好。”
李跛子的嘴咧到了耳朵根,可他忽然又皱着眉头搓手道,“只是这样,要叫秦家的砚童哥子空跑一趟了·”·“哦”吕祉觉得这个名字甚是耳熟,略一回想,已经十有八九猜出来指向何人。
“大官人,是这么回事情·”李跛子老实解释道,“大约十天前,有位秦相公府上的家人,叫砚童的牵来一匹好大的马,说是要给这马钉掌·只是这马脾气好大,尚未驯养,跛子我摆布了半天,不能让这畜生安静。
只好让砚童牵了回去,说是待上十天半个月后,等畜生适应了新主人,再来钉掌不迟·说来也怪,这位秦相公,也是从虏人那里逃回来的,倒是留下了虏人的习惯·”·吕祉默默想着,秦桧家里新买了一匹马,不知是打算送给达官显贵还是要自用,倒是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基本没有对史实做改动,赵鼎反对将行在移到建康从历史的角度看,固然太过谨慎,其实以他- xing -格考虑也有客观原因·然而,赵鼎绝对不是成就中兴伟业的适宜大臣,嗯哼,这章和下章,就是扒皮赵鼎和张浚,所以叫做孤忠也正因为如此吧。
另外,出土文物发现的大量蹄掌多为金代遗留下来的,中原地区铁蹄掌的普及要到元代,难怪宋代骑兵训练要求极其简单,这是原因之一·即使现在,农村也有不给马钉蹄掌的。
猜测中原骑兵的马匹大部分可能用的是稻草缠绕或者是皮革··第8章 刺秦(5)·数日后,吕祉意外地从张浚的亲笔信中得知了秦桧市买骏马的用意··张浚的书信写得非常随意--他对待熟人或者信任的属下向来如此--开头是回答当初吕祉提出的问题,阐明自己的心迹;后面则叙述了一项重要的人事变动:·老弟,你当初问我,收复故都之后又当如何我没有接这个话茬,并非我故作高深,而是我也还没有考虑周到。
现下,我已经想得清楚明白,并且向陛下上了正式的奏章,可以开诚布公的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辟地复土,是咱们臣子的职责,然而依照我的看法,事情终究还是得归结到议和上来。
宋辽兄弟之国相安无事百多年,百姓安居乐享太平,是一番多么美妙的景象·所以,不管那些腐儒如何说三道四,我一向主张不能断绝两国之间使者往来·但是近来,我也一直在反思,为什么朝廷多次派遣使节与金国往还,希望他们归还河南地,始终收效微薄。
面壁数日之后,我总算想通了,原因是朝臣之中,并没有熟悉虏人情况的能员·所以,大约十天前,我推举秦会之做侍读,在朝廷供职,这件事想来你已经清楚了·陛下赐给了会之老兄衣带、鞍马以示礼遇与赏识。
陛下如此通权变,我也觉得很高兴·(注,此指当初赵构因为秦桧结党而罢免其时,曾经非常愤慨,然而既然赏赐了秦桧物品,则说明已经不再计较当初之事·)然而会之老兄,是个- xing -子急躁的人,他下朝之后就上奏陛下,要求看在“陷敌累年,敌国诡计稍知一二“的份上,”以备顾问”。
这个酸秀才,进入政府是天样大的事情,怎么可以仓促决定·陛下自然优诏不许·然而我听说,他居然要走些偏门的途径,搜求珍宝贿赂大珰·这实在吓了我一跳。
做大臣的,最重要的就是清誉·他自毁名誉让我这个引荐者居于何地我现在淮南脱不开身,你不妨帮我会一下这位老兄,劝他耐心等待,入政府的事情要靠圣断靠才干。
我的意思,你都明白,其余的就不再细聊了··吕祉看完后,气得将信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摆放的白瓷描金碗晃动不已·张浚的胥吏不明所以,连忙叉手问道:“吕侍郎,这是怎地说“·吕祉微一凝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道:”士大夫辈理当为道德的楷模,明廉耻重信义,刚才只是想到靖康以来的诸多失节行为,难免义愤。”
胥吏似懂非懂诺诺而退,吕祉却再也无心办公·他长叹一声,负手而立·前世,他宁愿战死,也不愿议和或者整军退出战场,就是因为“能战方能言守,如不能战,则愈守愈受制于敌。”
这也是赵鼎的失策之处·然而彼时这一主张便处处受到掣肘,宰辅以分兵来削弱他的权势;而皇帝则更信任某位大珰,允许其监督厚重兵马,不受他的节制。
形势逼迫他只能下定殉国的决心,孤军奋战也算虽死犹荣,固不做西市受戮之想·而如今,左相如彼,右相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收复故土尚且遥遥无期,就动了启用巨女干的念头,终归要跟结下不共戴天仇恨的虏人议和,置万世难磨之耻辱于脑后。
他郁愤之下,索- xing -拔出佩剑,舞于中庭·身形闪动间带动得空气快速流动风声飒飒,剑气所激下,园中所植垂柳的叶子纷纷落下·他凌空刺剑,仿佛面对着成千上万看不见的敌人。
直到最后,嗖的一声将长剑掷出,方才稳住身形·这一掷当有千钧之力,剑身已有一半没入树中··吕祉看着尚自摇动的剑身苦笑不已·他忽然领悟到张浚所以并不面谈而要信件往来的原因。
右相的大计早已经定了,只是张浚必也看出了他的见解,所以为了避免与看重的部下当面冲突,当时才笑而不答·直到大局已定,才用书信知会,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再无置喙余地。
一时间吕祉只觉得天下之大,朝廷之上竟然仅有立锥之地,不禁流下了热泪··吕祉以手指夹住剑身,将剑一寸寸缓缓拔出·锐利的剑刃割伤了他的指腹,他却浑然不顾。
他以与前世并无两样的孤臣孽子之心,做出了最终的决断·秦桧的行动早于史书的记载,他的计划也必须尽快实施,而张浚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接触机会··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张浚对议和的看法,他援引秦桧,以及秦桧急于进入政府都是确有其事。
第9章 刺秦(6)·吕祉第二天就拿着自己的名刺亲自去拜访在历史上臭名卓著的巨女干秦桧·秦桧因为绍兴二年耸动天下的“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高论”以及朋党为女干而被皇帝罢免,长期居于浙东温州,直到前些日子才改任侍读居于临安。
是以他这个冒牌吕祉与其也是初次相会,心情的激动与好奇丝毫不亚于去鄂州见岳飞,甚至还平添了几分紧张··“秦丈,”他稳住心神,悠然施了一礼。
这个称呼既按照宋人习惯对已届知天命之年(秦桧时年46)的秦桧予以尊敬,也表明了自己此来乃是私人身份··秦桧会意地对吕祉以“安老”相称呼,亲热地把住了他的手臂。
秦桧也是听说近来吕祉不仅是张浚的心腹,而且甚得皇帝喜爱,才特别拉拢··吕祉不自禁地想抖落他枯瘦的指爪,然而想到此行的目的,不得不勉强按下心头厌恶,由他拉扯。
他这才发现,秦桧身量颇高,当年他在太学读书时得的诨号“长脚”大约是双关,既言其善于做些琐碎事务阿谀奉承,又言其脚长而身瘦的特点·但秦桧虽较常人为高,却并不给人以威猛之感,反而由于走路间习惯- xing -地摇摆姿态,显出几分笨拙来。
吕祉对此颇感满意,随着秦桧步入大门内··“这就是秦丈的居处堂堂前宰相委屈在这样一个小院落中,真是太清廉了,您可谓是吾辈的楷模。”
吕祉有意将清廉二字说得响亮而自然,脸上泛出亲切的笑,手却指定院西头的马厩·院落诚然狭小,然而厩中却养了五匹高头大马·因为空间紧张的缘故,这些马都相当烦躁,不安地或打着响鼻或踟蹰嘶鸣。
而院中还有一人架着两只苍鹰做扑戏之态·这些马与鹰都是价值不菲的玩物,即使是在临安这样物价腾贵的首善之地,也足够换来一座宽敞的宅院·想来秦桧是宁可暂时节俭自己的用度,也要用资财铺一条通向权力巅峰的捷径,可笑张浚却以为此人柔佞,容易制约。
秦桧呵呵两声·他当然清楚吕祉代表张浚兴师问罪的意思,却能用自若的语调将戏做得完满:“自宣和以来,承平日久,奢侈之至,所以才导致了后来的祸乱,做臣子的以此为戒时刻惕励,实在是分内的义务。”
“大宋的臣子若是都像秦丈这般想法,天下太平可期·”·“也是人各有志·都是下野的人,李相公就比我过得畅快多了,锦衣玉食不说,更有美姬妾环绕左右,着实让老汉我羡慕不已呀。”
吕祉不能不瞪视了秦桧一眼,他说的李相公便是李纲,如此轻易地言语间贬人于无形,指摘得还皆为实情,真是与史书所述一般无二地权臣·不过在前世读史的时候,他对于李纲的不知兵事也颇有微词。
他一向以为,所谓的知兵不在于能背诵多少兵书,而是要与赤佬同吃同住共冒矢石·然而李纲好在有自知之明,肯将军事工作交托给信赖的人,所以他倒也说不上厌恶李纲。
至此,他终于冷然道,“我倒是听说,李相公对秦丈推崇有加·”·秦桧终于有些变色,然而竟是激动的脸色红润,连道感荷感荷··吕祉也不禁对这个权女干再次叹为观止,他不欲跟秦桧再做纠缠,讽刺道:“不过秦丈的大才,原不只局限在清廉上。
比如网罗人才,像这位熬鹰的小哥,一举一动洒脱利落,出挑得紧,不知是什么来头”他要尽量摸清秦桧身边之人的底细··“这是我的贴身侍卫,自小就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活计。
益谦,快过来叩见吕尚书·”·随从闻言将鹰拴好,叉手道:“小的高益谦拜见吕尚书·”·吕祉立即想到了高益恭,此人是秦桧自金归宋所带的亲信,却谎称是被擒获的汉儿,几年前已经纵归金朝,充当与金的联络人。
好在秦桧去年上书皇帝时,将纵归高益恭当做自己的功劳炫耀,所以提起这个人名不会惹得他怀疑·“秦丈,高小哥可与当初那个汉儿高……“吕祉故意做出凝思的样子,”就是你那闻名天下的上书中提起的益什么的有亲”·秦桧听得吕祉称赞自己,愈发高兴,他并未多想,大方应道:“正是高益恭的远房亲戚。
他自小没见过市面,来到行在待了几日,便花了眼睛,一定要侍奉在我身边·我也爱他伶俐,虽不会十八般技艺,但也有一二好处,就允准了·”·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将豢养敌国间谍的事情说得如此顺畅自然,并且毫不避讳。
吕祉哈哈大笑,亲切招呼道:“小兄弟,让我看看你的手段·”·高益谦是辽地汉儿,- xing -子直率,不待秦桧首肯,已然将来一只仓鹰·他让戴着眼罩的小鹰踩在自己绑着厚皮手套的小臂上,解释道:“鹰这东西- xing -子骄傲的很,一旦喂饱了,它就飞到天外不知哪处了,再也不理睬主人的命令。
所以要想驯服它,必须得时刻让饥饿折磨着它,刺激它捕猎的念想,却又限制它的行动·再慢慢将饲喂的食物从切好的肉块过渡到活的兔子母鸡之类的禽畜,这样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功夫,才算训练好一只猎鹰。
这小崽子如今只能说完成了第一步,可以给贵客看看它捕食兔子的手段,却还不能去除它脚上的锁镣·”·“益谦,”秦桧略带不满地叫了一句,但又不敢深责,只是道,“吕尚书是读书人,却不耐烦听你唠叨这些鹰经。”
显然两人关系不同于一般的主仆··吕祉有意奚落道:“秦丈,如你所言,我是个再老实不过的读书人,从没听过如此有趣的事情·小兄弟适才讲得倒让我茅塞顿开,似乎想明白了些道理。
比如用人,也要像喂鹰一样,对待那些有才能的人士,不可急于求成,以防饱则鹰扬呀·”·秦桧满怀戒心地打量吕祉一眼,不再做声,脑子内紧张地思索吕祉的话到底是代表张浚的意思,抑或仅是他自己的见解。
吕祉装作不知,全副心神观赏高益谦的表演··高益谦裸露在外的肌肉甚是发达,动作矫健而有力·只见他准确地将兔子抛掷到三米开外,方才不紧不慢地解开苍鹰的眼罩。
兔子被突然的投掷吓晕了头,正在原地打转,全然不曾理会大难即将临头,直到忽然间为苍鹰双翅展开地- yin -翳所覆盖,才想起慌张逃命·兔子后腿用力一蹬,窜出去一尺多远,还待再逃,却已经是晚了。
苍鹰的利喙一口啄在兔子的颈动脉处·兔子猛然间承受了这千钧之力,后腿只踢踏几下,便停止了挣扎,眼见是活不成了·苍鹰欣喜捕得猎物,随即振翅高飞,意欲独享。
高益谦此时方才一扯锁镣,也不见他如何用力,那鹰儿却像被施了法术一般,竟乖乖地将已死的兔子扔到地上,才飞回到高益谦的手臂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不由地拍掌叫好。
只有他才清楚适才苍鹰振翅之力有多么威猛,而能够与其轻松抗衡的高益谦,其武艺固然比不上他的前世,然而与现在的自己当居伯仲之间·若是刺杀秦桧,这个金人细作是不能小觑的对手,一个必须首先解决的障碍。
他走上前故意道:“小兄弟,能否把你驯鹰的皮套借我观看一番”·高益谦适才被秦桧不- yin -不阳地说了几句后,倒是想起了身为仆役应该遵循主人的指示,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秦桧。
秦桧点头后,他方脱下皮套,却在行动间从身上掉下一枚物事·这物事滚动几下,恰巧停在三人中间·一枚半旧的骰子落在青石板上,鲜红的六点朝向天空。
秦桧见状脸色- yin -沉,高益谦则是窘迫的红了脸,低头捡起骰子一言不发·这两人的情形尽数落在吕祉眼中,再联想到那个六点,他不禁恍然失笑,这骰子定是被做了手脚。
想不到高益谦这厮不但是个赌徒,还是个喜欢出千的混混·他身负特殊使命,却如此不检点行迹,难怪秦桧生气··吕祉对这个意外发现甚是惊喜,他把玩了一下皮臂膊,就将之交回给高益谦。
秦桧这时也正有几分不耐烦,吩咐道:“时候不早,你下去吧,我和安老还有事情要谈,你自去传话备饭·”·高益谦诺诺退下,秦桧又转向吕祉道:“安老,听说你跟官家甚是投机,官家那些怡情养- xing -的爱好你都有些研究,今日一见,我才发现其来有自,像安老这样事事留心的人物,在士林之中实属少见呀。”
秦桧连道几句怪不得,吕祉笑着安然接受了·他又趁机观察了一番秦桧的马厩,见一匹花青色大马居于正中·此马待遇显然比旁马略好,然而它- xing -情极其温顺,被两旁的北地良马欺负得不住嘶鸣,却逆来顺受。
“我猜,这匹马一定就是官家御赐的骅骝驹·”吕祉抚摸着花青大马垂下的鬃毛感叹道··“好眼力,老汉敢问一句,安老是怎么看出来的”·“官家养出来的马,自然也带着官家的- xing -情,我在远处一打量,就发现此马卓尔不群了。”
吕祉笑话说得不露声色·他又弯腰看一眼马蹄,没想到如此良顺的一匹马,秦桧却并未安上蹄铁,只是按照中原习惯用皮革裹了四蹄·皮革与地面接触之下,已经磨损良多。
他不禁暗骂一句,老贼吝啬··“妙,实在是妙论·安老知微见著,此时固然已受官家宠爱,翌日定也是国家的栋梁之臣,前途未可限量·”·吕祉注视着秦桧,一字一顿道:“不敢当,我怎么能比得上秦丈秦丈以堂堂之气立身朝廷,那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老汉的指头都要不够数了,可是还没盼到为国家效力的日子,垂垂将老倒是真的不能再真了·”秦桧颇为苦涩地说道··吕祉终于明白,秦桧为什么要一再使用“老汉”这个带有几分贬义色彩的自称,原来还是在发泄对未能进入政府的不满。
“这话过于悲观了,昔年姜子牙八十拜相尚能为开国之功臣,秦丈不久之后定能再次耸动天下,只需耐心静候些时日·就不知秦丈今日还有没有昔年的锋芒”耸动天下是指秦桧首次为相时提出的“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政策。
“昔日锋芒”则是在询问秦桧的政治主张是否有所变化·吕祉这是挟张浚之威,迫使秦桧严肃作答,交待底线··秦桧有恃无恐地笑道:“只怕我年老体衰,到不得八十岁的高龄。”
“虏人竟然也是这样想的·聂耳孛堇一直在询问秦丈在做什么,是否安好,与朝中的诸位相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因为只有老汉知道金人的底细。”
秦桧在吕祉耳边轻语道·他是个非常明白自己价值的人,只等待拣在帝心,即可一飞冲天··无论前生还是今世,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吕祉从来不在意自己的手是否染上鲜血。
然而,想到这即将染上的鲜血将改变整个历史的走向,他还是禁不住伴随着秦桧吞吐的热臭气息,微微颤栗··作者有话要说:·史实部分:秦桧结交宦官与王继先在真实历史上,是记载于秦桧独相之后。
李纲生活奢靡,主要爆料人包括朱胜非,应该可信·秦桧复出之时,李纲盛赞秦桧也是,咳咳咳,不可思议得很·高益谦虽然是杜撰,然而高益恭的事情依据真实历史。
·秦桧上书节略:“擒获汉儿高益恭,稍知文字·……(桧)又明言不当留朝廷所遣信使,以致不敢再遣·做书,纵益恭北还。
旋有所留一二使人来归,后所遣使,始不拘留·”其中,汉儿的意思是原辽地区的汉人·秦桧背上之时无高益恭陪伴,归宋却平添此一人,再结合他自己的上书,可见实情。
宋金通使,聂耳孛堇确实一直在询问秦桧的动向·关于宋代用做过手脚的骰子骗人钱财,见于名工书判清明集··ps,这章的主旨大概是探索一下在张浚不引荐秦桧的情况下,秦桧是否还能够出头。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一定会·对付秦桧和岳飞这两个人,最简单粗暴也最实用的办法,就是肉体消灭·或许有些人觉得这两章秦桧表现得过于嚣张,大概这是为了让吕祉安心产生的蝴蝶效应。
哈哈··第10章 刺秦(7)·吕祉肃立于淅淅沥沥的微雨中已有多时,他在耐心等待高益谦从赵记“茶坊”中出来·他早就打探清楚,这间茶坊的主人原是宗室子弟,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祭起饮食店的幌子愚弄外人耳目,实际招妓聚赌无所不为。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高益谦尤其爱到这家店里寻欢作乐,他用出千的手段骗取良家子辛苦赚来的家财后,转手之间又将缗钱毫不吝啬地挥洒于烟花女子身上·而纵欲之后的人,难免体弱气虚,这让他在两人打斗中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以吕祉的精细,他也曾经考虑过采用更稳妥地办法解决掉高益谦·须知,宋代律法严禁开坊聚赌,凡是参与的,无论是赌客抑或是赌场的主人,都会被处以刑罚;与之相应的,告密之人会受到重赏。
然而,能够开设赌坊的必定都与官府有交错的根节,其人不只召集市上的无赖助拳,还往往收买驻兵与胥吏·譬如这家赵记茶坊,为之提供保护的便是堂堂的殿帅杨沂中手下亲信将官。
是以,如果通过官方途径惩处高益谦,势必会惊动形形色色的人,从而引起秦桧的警觉·然而现在的问题是,高益谦不得不先行除去,否则刺杀秦桧的计划便无从施行。
吕祉在多方打探权衡后,终于决意铤而走险,乔装打扮成军汉,以赌场纠纷的名目殴击高益谦··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他选定的时间经过精心策划·这些日子来,皇帝虽未正式公布将北上平江(苏州),但是殿前司已经完全地动员起来。
除了作为韩世忠支援早就于淮南驻扎的野战主力,留在临安维持治安以及回易(军队中专门做生意的人)的人员,被部分抽调到平江府,做接驾的准备·如此一来,保卫赌坊的人手便严重不足了。
这几日赵宗亲暗地里的保护伞竟干脆下令撤了所有的防卫,而单凭宗亲自己招募的游手,仅能勉强维持赌场内的秩序·何况天又下起了小雨,那些懒汉更要躲在室内享受安宁时光了。
吕祉想到此处,右手挥动哨棒挽个棍花,将疏落的雨幕击散开,溅跃的水珠落入他脚前一个小小的泥潭·这就是他选定的伏击场所,僻静无人,却是高益谦归家的必经之路。
他又再次绑紧黑色的头套,他亲自缝补的作案工具的确是异常简陋,仅能起到遮面的作用·要是吴娘子在的话……他的思绪又飘到已经归家多日并未通音讯的的吴氏身上,想象着她见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会如何吃惊地挑起柳眉,心中不禁泛起好笑又温暖的柔情。
然而毕竟覆水难收,他也只有轻叹一声可惜··街头忽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充满了力量,这是习武之人醉后的步伐·吕祉叉腰挺背,双脚分开,用前世战阵间学来的老军痞声气,恶狠狠地向那黑影喝到:“兀那厮,可是高益谦。”
黑影吃惊抬头·暮色四合之下,吕祉知道是高益谦无误了·他大踏步赶上前,再不答言,兜头便是一棒袭向面门·高益谦虽然生得高大,又兼之多吃了几盅酒,却有着行伍间养出来的机敏。
他借着踉跄一低头闪过吕祉的哨棒,顺势将头撞向吕祉腰间,同样大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军汉不知道爷爷的名头吗”·吕祉拧腰垫步躲过高益谦的头槌,随即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高益谦小腹之上。
这一踢之力竟将高益谦撞得连退数步,背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肚子,不住喘息··“知道你这厮名头又如何“吕祉有意压低了声音,”苦主找到爷爷,诉你欺瞒他的钱财,只要爷爷与他出气。”
他挥起第二棒,这次径直往高益谦小腹击去·高益谦也不甘示弱,伸右手想要抓住棒子的梢头·吕祉不再躲闪,而是以腰使臂以臂使掌,运足力气击在高益谦右腕之上。
只听一声脆响,高益谦的右手已然断了·经此一击,高益谦哇地一声吐了满地的酒,之后反而彻底清醒了·他跪在泥坑里,用完好的左手撑住地,不住叩头辅以哭诉:“爷爷饶命,小的甘愿奉上所有钱财。”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身上断续滚落,乍看上去形状甚是凄惨··吕祉仿效着无赖的手段,认真将高益谦的身体搜检一遍,将几两散碎银子和一贯铜钱尽数揣入褡裢,然后狞笑道:“只这点钱财还入不了爷爷的法眼,苦主说了,要留下你两手两脚,你可依得”·高益谦本是仰面讨饶,闻言猛地跳起。
他已知道事情不能善了,自己又落在下风,是以学了乖,直接拔腿狂奔·吕祉怪叫一声,将哨棒对准了高益谦的后脑,用力投出·高益谦应声倒在地上,翻滚不已。
---------------·秦桧骑着御赐的骅骝驹往天水院桥方向行去,脸色- yin -沉·今天不是朝参的日子,但他必须赶往政事堂,赵鼎要见他,询问讲解经筵的进度,以及安排朝廷行在迁往平江后,他要负责的具体留守任务。
想到此处,秦桧心中就老大的不痛快,认为这是左相对他□□裸的炫耀与蔑视·除此之外,还有一桩蹊跷事让他烦心·昨天清晨,他被高益谦的打门声所惊醒,本来想责备这个金人夜不归宿,却赫然发现高益谦趴在门外根本无法起身,脚后则拖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从巷头延伸到巷尾。
他赶忙请来专治跌打的大夫救助,整整三个时辰后,高益谦才苏醒过来·他再不肯让糙汉休息,就坐在床边询问了半天事情经过,高益谦却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自己出千被人寻仇,再问不出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此刻,秦桧左右无事而马背的颠簸尤其有助于思考,他下意识地嚼动嘴唇,试图还原高益谦被打的经过·其一、行凶之人蒙了眼睛,可能因为他与高益谦相识所以不能露出真面目;或者他是在寨的士卒,认出来要按律吃板子刺配远恶军州。
--总之,这是个见不得人的小贼·其二,行凶之人的手法狠辣,存心打残高益谦却并不要他- xing -命,难道是有恃无恐,笃定不会查出真凶亦或是知道高益谦身份特殊,他这做主人的不能深究·这个推理简直令秦桧惊出了一身冷汗,恰在此时,骅骝小跳了一步,显然是被路上尖利的石子伤到了马蹄。
秦桧想起这条路从一个月前就在修整,却至今没有修出个样子,路上坑洼不平·他狠抽了牵马的砚童一鞭子,喝令到:“小心看路·”砚童委屈地耸肩声诺,他不过是暂时代替高益谦,平日里哪干过此等粗活,没想到还要被主人责打。
秦桧则再次安心地沉入了思考·他又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怎么可能有军汉对他和高益谦的关系这么了解,便是整个大宋清楚明白地也不过张浚、吕祉一二人,连那个号称大贤人的李纲都蒙在鼓里。
就是个蠢赤佬搜刮够了银钱,再不管高益谦的死活,由得他逃命罢了·不过,这倒是不错的由头,待今后做了首相,满可以用这事情拿捏一下杨沂中·敲打他,知法犯法在天子的眼皮底下收黑钱,总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罪名。
秦桧爆发出一阵无声地冷笑,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他已经接到宫中内监的消息,明日就可与官家的司命王继先(专为赵构医治阳痿的医官)相见,从此攀上一条终南捷径。
很快官家就会晓得自己对虏人特殊的影响力,入西府甚至相位都已然是囊中之物·也因此他才敢在与吕祉相见之时,肆无忌惮地威胁·他还记得,吕祉与自己分别的时候,简直称得上是仓皇逃窜,脸色苍白身体颤栗,完全被他吓破了胆。
通过这老书生的转述,张浚会深刻地领悟到,与自己结交才是保持权势的唯一正确途径··正想到得意处,秦桧却觉得骅骝又剧烈地颠了一下,险些让他翻下马·他不禁怒喝道:“砚童,你今天可是发了热病失心的傻子做事也比你稳妥。”
砚童委屈道:“相公,您也用眼睛看看这路,比往日平添了许多障碍,总不好怪到我身上来·”秦桧这才注意到,虽然只是隔了一夜的时间,路况却忽然变坏了,被不知什么人倾撒了大量渣土混杂这石块。
加之天气尚早,难怪今天的行人异常稀少·他正想让砚童牵马另外换一条道路,却听见空中传来鹁鸽振铃之音·伴随着一声锐利的呼啸,一个挑着扁担的小贩横过路面。
小贩跑过秦桧马前时,扁担有意或无意地拂过了马头·扁担后面栓的铁砧重重打到了马鼻·骅骝屡次受到惊吓之后,再也不能保持温顺,猛地长嘶一声,挣脱砚童拉住的缰绳,跑了起来。
秦桧是个动作笨拙的书生,虽然曾经编造千里逃脱归宋的故事,毕竟不曾真的干过·他骑术不精,吓得不由伏在马上大叫:“砚童救我,砚童救我·”·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砚童跟着骅骝跑了几步,眼见得追不上疯马,惊惶无措之下竟站在街中哭泣起来。
片刻后他清醒过来,赶紧四处寻找小贩的踪影·然而这小贩闯了这么大的祸事,哪还敢停留,早就跑到爪哇国去了·砚童慌忙顺着马的去向追踪下去,又跑了几十步,却见骅骝半躺倒在路面,半陷落在坑底,正哀哀嘶鸣。
主人秦桧则被压在马下,太阳- xue -处磕了一个大洞,鲜血奔涌,眼见活不成了··作者有话要说:·史实部分:宋代赌场经营以及赌博处罚,依据《明公书判清明集》等描述,看了之后还真得感叹一句,古今是一样的道理。
ps,觉得套路眼熟的,作者是学的教父·当然,因为篇幅所限,精简了一些内容,只好吕祉一人反复上演孤胆英雄了:)·另外,求收藏求评论·第11章 刺秦(8)·秦桧因意外而丧命的消息在朝廷内外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李纲特意从居住地寄书给秦桧的养子秦熺慰问致哀,表达对朴忠之才未得大用便于盛年仙去的深沉悼念之情。而张浚在震惊之余,甚至因为秦桧座师汪伯彦与自己的官场引路人黄潜善交好的缘故,千里馈送一百两银子给他的未亡人。前任宰执与现任右相如此表态,远方的不明真相群众也纷纷表示,损此栋梁是天不保佑大宋,似乎完全忘记了“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奇策。
而临安城内则是另外一番景象·秦桧生前的同事孟庾-已经接替秦桧被任命为行宫留守-受命调查此事,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展开了勘验工作·一般人总以为他是秦桧之死的受益者,其实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孟庾自从在建炎年间接皇帝手诏亲自杀了陈东欧阳澈,落下恶名之后,便对类似的敏感事件心怀恐惧,这足以压过接替秦桧升官的那点可怜的窃喜·另外,他跟金人也多少有些联系,对秦桧的身份不无顾忌。
所以,当他追查到高益谦意外受伤,并且很可能牵连到殿前司的时候,便起了大事不妙的感觉·军中的大佬一个个行事狠厉,别的不说,就比如他曾经侍奉过的韩世忠,那是动辄要杀金人使者的泼皮,就算是皇帝派去与金议和的高官魏良臣,也着了这位宣帅的道,险些被坑了- xing -命。
谁知道高益谦被打是不是受了殿前司某人的指使,而殿前司这某人又恰巧接了其他什么更厉害人物的命令想到高益谦的惨状,他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的骨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汉儿的强壮。
所以孟庾宁可草草结案,做成个意外身死,也不想继续担着风险彻查·何况,秦桧一死,可谓树倒猢狲死,那些素日与他交好的宦官自然不会为他出头,剩下的孤儿秦熺尚未步入官场�
涯竿跏弦仓皇歉銮安恢蓝嗌偃卧紫嗟乃锱俨荒苄朔缱骼说摹!に裕怨菇拥矫镶字荚谖殖捕ǖ淖嗾潞螅淙恍睦锲挠屑阜忠藕叮醯檬虑楹孟衲睦锍隽瞬畲恚从植恢劳锵е榇雍味稹�他长叹一口气,怔忪地望着议事的臣僚,说道:“会之身后的事情,诸卿可还有什么要议论的,都一并说来给朕听吧·”·赵鼎着实不客气地说道:“陛下不止抚恤了会之的遗孀,更给秦熺推恩赐一官,又特别关照吏部放实缺,于君臣情分上已经仁至义尽�
亟Ч懦扑蹋嶂谌乱参ㄓ芯×Ρù鸨菹碌穆《鳌=袢盏蔽裰保莱嫉囊馑迹乖谟谌范ㄓ朊镶滓煌羰匦性诘娜嗽薄�”·赵构碰了个赵鼎的软钉子,不禁辩解道:“朕只是觉得一个好端端的大臣就这样去了,心里不免感叹命运无常。
朕虽然年甫而立,竟然也已经鬓角染霜,这是为了国事劳累心力的结果·”这番自恋,免不了引动赵鼎吕祉等人称颂好一番圣德·赵构方才心满意足地问道:“赵卿想推荐哪个人做孟庾的副手呢”·赵鼎横了吕祉一眼,他真想把吕祉推出去,然而此人近来大受官家的宠信,平日里陪伴着议论书法、习练武艺,眼见得一时片刻官家不会放他远离身旁。
他只能道;“陛下,臣举荐刘子羽,他精明干练,处理亲民的事务尤其敏捷公正,定能够不负众望·”刘子羽也是张浚网罗的一名干才,把他留在临安,大约能减少张浚一系对官家的影响。
·赵构用亲切的目光注视着吕祉:“吕卿,你的看法呢”·吕祉默默思考着赵鼎的用意,微微一笑:“赵相公的提议再好不过了,臣没有异议。”
他虽然是张浚的亲信,可在心里只是把报国当做第一位的信念,并不想掺入张浚和赵鼎已经有了苗头的争斗之中,宁愿保持一个中立的态度·就像在前世,如非涉及国是的走向,他从来不党不争。
赵构本就不是勤劳的人,看大事已定,心早就飞到了赵家特色地寻欢作乐上,他匆匆退朝,却单独留下了吕祉·两人在临安御园中习练了一回箭法后,一边赏花一边聊天。
“卿的箭法似乎得过名师的指点,控弦之时非常地稳当,姿势也潇洒得紧,让朕不由地好奇是跟哪个学来的技艺”·吕祉用内侍递上的手帕擦去汗水,笑道:“不敢隐瞒陛下,上次臣去鄂州巡边,岳少保亲自指点了一二。”
“岳飞吗他可难得这么好的兴致·是不是因为你给他提供了养马的建议他这人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哎,你这么说,到提醒了朕,下次他来朝觐,朕也要指点一下他怎么养马。”
赵构觉得吕祉在日光下擦汗的样子,既有别于整日在他耳边聒噪的文臣,也不同于那些粗鲁的武将,风姿优美卓然,配上他南人中罕见的白皙皮肤,将有美男子声誉的刘锜也比了下去,不觉贪看良久。
吕祉避开官家的目光,垂目道:“陛下对臣子的- xing -情真是了如指掌·”·“你说的很对·”赵构笑道,“朕还猜到,岳飞一定又献宝似地叫你见了他的儿子岳云了。”
吕祉默认道:“岳衙内着实勇武绝伦,不愧赢官人的称号,一对铁锤枪下少有人能走过两合·”·“他儿子确实是一员难得的虎将,岳飞算是后继有人了。
“赵构的口吻忽然带上了一分抑郁··吕祉想到皇帝不能生育的种种传闻,如今已经是大街小巷尽人皆知了,只能回道:“臣庆贺陛下得人,一定是昊天上帝保佑大宋,方才让岳飞养育出这样的虎子,他日好为陛下斩将夺旗尽复失地。”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不说这些了,“赵构用罕见的怜惜口吻道,”朕最近听说,你去鄂州出了一趟差,回来就气跑了自家的娘子·是也不是”·“我、臣……”吕祉惊愕得一时语塞。
这是官家在显示自己的权威,说明于臣子的私事无所不知,还是琐碎闲聊以示君臣亲密,抑或两者兼而有之·赵构续道:“卿家里的琐事,朕本不该管的。
然而不能生育之人本就可怜,卿要善待她才好·”他有意加重了不能生育的语气,像是在质问到底是谁的过错,同时仔细打量着吕祉清秀的面庞,体会他内心隐秘的感情波澜。
在臣子面前恩威并施是他近来才体会到乐趣的一种游戏,这话更兼有自怜和报复的意味,就仿佛眼前的吕祉代表了那些执意让他立储的文臣··吕祉在官家灼灼目光的逼视下,唯有惶恐叩头道:“臣谨遵圣命。”
吕祉下朝后,并未按照官家的吩咐去探望吴氏·他回到家中,从柴房中拿出几根木柴燃起了火,继续这几日来未竟的功课·木柴被接连投入灶下,若是细心一些的人,会发现这绝不是普通的枯枝,其中混杂着劈碎的木棍、剪碎的夜行黑衣以及其他杂物。
然而罪证在火舌的舔舐下,很快化为了一小撮无法辨认的灰堆、再想到李跛子也不可能清楚自己的后手时,吕祉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一切都起源于一年之前。
当他夺魂了原版吕祉身体之时,就已经决意杀掉秦桧;而契机则要感谢李跛子·在李跛子兴高采烈地感谢他提携的恩情时,他已经制定出全盘的计划·于是李跛子启程的前一天,他找到铁匠提出索要工具的请求。
-------------------------------------------·“吕侍郎,您可是个贵人,要这些小人谋生的家伙有什么用呢”李跛子疑惑地搓着手。
“怎么,还怕我会抢了你的饭碗”吕祉故作轻松说道,“你走了,我的马该怎么办呢临安城里再寻不到你这样的手艺人了,只好我自己动手。
“·“罪过罪过,”李跛子连连作揖,“小的忘了这件大事,我这就给大官人收拢用具去·”·“不急,明日亥时,你用货郎担挑到我家即可,咱俩再聊些军中的事务。”
---------------------·吕祉回想起这些往事,一贯严肃的嘴角微微上扬含了笑意,仿佛是被自己的智慧所折服·他又从书房中拿出一把连弩·这把仿制的诸葛连弩是张浚的赠品,他督师川陕的时候曾经以诸葛亮自居,并在定军山公开祭拜。
当地人感其诚意,赠送了他这个小型版的连弩,却被他转手给了正牌吕祉·连弩体积缩小后威力自然相应减小,但还是足以干扰到一匹马的奔跑,令其踩入陷坑中摔倒。
他叹口气,这个精致的玩意还是很合他的胃口,但为了以绝后患,还是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火中··在销毁了一切罪证后,吕祉将残余的铁块从火中铲出,用簸箕盛了,扔到他事先就在庭院梨树下挖好的坑中,又用脚碾平,不留下一丝的痕迹。
挖坑这项技能,他已经反复练习过多次,可以保证迅速在选定的伏击地点,扩大出符合陷马要求的形状与深度·其实也不需要过深,只要保证马匹能够摔倒··吕祉最后将一件贩夫走卒穿的麻衣撕成了碎布条,投入火中。
他想到自己从此可以与假扮的小贩军汉再无瓜葛,感到了重生一般的喜悦··吕祉处理诸事情毕,方才在书房中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只镀金的九连环·他又将写好的书笺和这信物包在一处,抖落了身上的灰尘,再对着铜镜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确保毫无破绽后,迤逦往丈人家行来。
两家原距离不远,他恭恭敬敬地将包裹递给岳丈家老仆吴忠后,就在门房中等待吴氏的回话·直待黑漆托盘中点好的浓茶从滚烫慢慢降到温凉,直待火炉上坐着的热水滚过几回,脸色难堪的吴忠才打着哎声出现在吕祉面前。
吕祉就知道事情大约是不成了··“主母今日身子不大好,实在不能接待姑爷,只让我转告姑爷,说姑爷善自保重不必挂念,倘若日后有缘不填沟壑,愿意再侍奉于君子之侧。”
吕祉用询问的目光打量吴忠片刻,见他满脸歉意,便知道吴氏身子安健,只是拗不过这一年来的冷遇,还跟自己赌气·这倒不出他的所料,吴氏本就是烈- xing -女子,当初在吕祉死后宁自杀相随于地下,原不同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弱质蒲柳。
“既然是这样,还请老人家替我转告娘子,就说是酷暑将尽,天气转凉,好好将养身体,我过些日子再来探望·”·“姑爷,这次真是对不住您了,主母的脾- xing -您也知道,哎,等我们慢慢劝她。
可我说句不中听的,您也是太过绝情·那天主母大半夜回到家里,话也不说一句,饭也不曾吃,就默坐着流了三天的眼泪,换谁受得了这样的折磨·”·“我知道,我都知道。”
吕祉的歉意像是遇到春雨浇灌的野草在心田中疯狂成长,却再说不出一句体己话来·上辈子他就是这样方正的- xing -子,给- cao -劳家事的夫人写的信函条分缕析,严整程度与布置工作无异。
对待这个正宗吕祉的原配,自然是加倍地手足无措·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闺房内吴氏解开吴忠递上的包裹后,看到那只镀金的小巧九连环,忍不住红了眼圈,回忆起两人十年前一起过上元节时的恩爱场景……·-----------------------------------·吕祉又走到了去府衙时必经的那处修路地点,此时经过孟庾的努力,陷马的小坑已经被彻底填平,再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证明秦桧曾经在这里倒下,□□,抽搐。
吕祉踏了一下平整的青条砖,就像他曾经踏住秦桧的腰·当初,他从一条交叉小路插到砚童前,并用连弩干扰骅骝,让它落入陷坑后,秦桧虽然摔落地上,却并未即死,甚至没有失去知觉。
他出现在秦桧面前时,这个生命力顽强的巨女干还能用双手抓住他的脚踝,恳求帮助并许以瞠目的金银·他口中称是,却从货郎担中取出了早就备好的尖利石头,向秦桧的太阳- xue -狠狠砸去。
即使时至今日,他还清晰记得,一击之下迸溅的鲜血在阳光照耀下红得令人晕眩··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求评论·史实部分,孟庾的经历是依据历史,此人后来在绍兴十年金人南侵之时曾投敌,议和成功后,四太子去留听其所欲,可见也是交情不浅。
他选择归宋后,被赵构永不录用·又,恩荫的一般不放实缺,除非特旨·赵构不能生育,咳咳,当时已经传的尽人皆知·赵构大概因此发展出了对同- xing -的爱好,跟王继先关系暧昧。
另外赵构也挺喜欢八卦臣子家事,比如有意撮合过岳飞的前妻和岳飞复婚··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ps,穿越者有继承原版的记忆··又ps,终于写出了一个我党的地下工作者。
按照岳飞的老八路属- xing -看,他跟吕祉应该相当对胃口,o(╯□╰)o·我要把评论搬上来,笑死了·“我估计建宝是的确能挖坑的,他是明末面对后金野战时主张堑壕战之一,也是靠沟壕营垒,他才用不到七千人和起码两倍于他的清军周旋了三天多……”又,张浚的确祭奠过诸葛亮·第12章 淮西(1)·9月1日,赵鼎、张浚、吕祉等一行人伴随官家去上天竺烧香,“为二圣祈福”,途经中天竺的时候,偶遇手执着黄旗报捷的岳飞部将李遇。
李遇大声汇报了他被派往行在之前已经取得的战果,尤其重点强调了岳飞手下的统制官王贵郝政董先合力引兵攻下虢州卢氏县,获粮十五万斛的成就·胜利与自豪的光辉甚至冲淡了李遇初次面见官家的紧张无措,粗豪的他毫无顾忌地在官家面前夸耀宣抚使的杰出:“我们在宣抚的带领下,取道汉水,沿着淅水北上,夺取了刘豫那逆贼占领下的虢州、商州,控制了从汉水进入关中的通道,这回那帮龟孙儿要是再想从这两个地方进川,可是插翅也飞不过去了。
吴宣抚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会乐得嘴都合不拢·我离开的时候,西路的王统制前锋更已经冲向了洛阳,而东路的牛统制则早占领了颍昌·宣抚就等着拿下洛阳之后,两只拳头合到一起,再给伪齐一个好看。
他们前年已经领教过岳家军的厉害,这次想来是好了伤疤忘掉疼·”·吕祉听到这里,轻轻咳嗽了一声·李遇兴奋之下,把宫廷的礼仪都丢到脑后,竟然直接喊出了岳家军的名号。
虽然现在官家对岳飞圣眷正隆,大约不会怪罪,就只怕将来会算后账··李遇知道适才说了错话,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叩头道:“不是岳家军,是神武后军,我们能打这些胜仗,全是依赖官家的妙算。”
一直面无表情的赵构,此时见到这一米八的铁汉子臊红着脸分辩,倒露出了畅快的笑容:“快起来吧,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朕目前急着登舟起发平江府,你呢从河南赶过来跑了这几千里的路,既然事情也都报完了,朕不耽搁你,赶紧找孟庾要饭去,晚了只怕填不饱肚子。
若是饿瘦了,朕还得给岳飞亲自解释,岂不麻烦·”·随从诸人尽皆哈哈大笑·吕祉注意到,官家的眉头只是舒展了片刻,便又耷拉下细长的眼睑·李遇用最甘畅的语言描述出的美好画面,并没有打动他惴惴的内心,反而增添了他的隐忧。
果不其然,第二日晚御船歇泊在临平镇的时候,赵构召集大臣舟中奏事·吕祉本来是不够资格参与的,但赵构特地叫上了这位新近发现的英才··吕祉怀着诚惶诚恐的心情登上御舟,恭候左相赵鼎与右相张浚,不承想迎面先碰上了刘锜。
负责着官家警卫任务的刘锜长得仪表出众,但自从他受宠后,这位带御器械出入禁中的次数便少了许多·他出于后世对刘锜的景仰,忙先拱手为礼··“吕尚书。”
刘锜微笑着叉手还礼,“官家说你若来了,便先进去,不必等候赵、张两位相公·”·吕祉讶然:“官家猜到我先会先来·”·“是我跟官家提起的。”
刘锜刻意显示着自己跟皇帝的亲密关系,“吕尚书小心谨慎,自然知道官家的提携之意,会妥善应对·”·官家这是又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吕祉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刘锜上下打量着吕祉道:“官家说吕尚书长于兵事,极其难得,便是行伍之人也大多比不上·什么时候吕尚书有了空闲,我也要讨教一二,还请不要吝啬倾囊传授。”
吕祉的汗珠都从额头冒了出来·这位刘器械据史书评价是有雅量而无英概,今日一见之下,倒只觉出来这勃发的竞争之意,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主·相比起来,倒是岳飞虚心下问之时,有如沐春风之感。
“信叔,你这话把安老惊吓得脸都白了,谁不知你是百战勇将”好在张浚帮吕祉解了围·刘锜笑着向右相施礼毕,径自扬长而去。
吕祉很快知道了刘锜提起军事的用意,以及他能够觍列会议的原因·皇帝自从收到捷报后,就忧愁岳飞突进可能会遇到的挫败,所以把大臣们叫过来讨论对策··“岳飞的捷奏固然可喜,但是兵家讲话难免有事机权变的地方,缘饰胜绩掩盖败绩,都是难免的。
何况打仗这样兴师动众,担系国家危亡的大事,不怕没有胜利,就怕万一失败·比如,朕只是打比方,万一岳飞的某路人马被伪齐钻了空子,那局势又会如何发展呢你们不妨私下询问,替朕打探清楚实情,尤其是岳飞如何措置收复的失地。”
·张浚作为主管军事的重臣,不待赵鼎回话,首先笑道:“陛下的旨意臣等一定照办·不过,岳飞向来有大的志向,今天既然已兵加伊洛,则太行一带山寨必有响应的人马。
自从梁青(梁兴)来投靠岳飞后,他就如虎添翼,出入敌后不愁情报闭塞·“·赵鼎虽然被张浚抢了先机,心中不满,也还是附和道,“正如刚才所说,河东山寨如韦铨辈,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屈就金人的招安,但还是选择险要的地方自保,跟旧时没有不同,金人对他们只能覊縻。
一旦王师渡河,他们必然为岳飞所用·陛下不需要忧心·“·赵构点头道:“这些小民能够不忘祖宗的德行,不为金人所用,说明人心还是向着赵家的。
“·吕祉默默想道,虽然张浚与赵鼎都不是恢复之才,然而当这种时候,这两人还是能够激励年轻皇帝奋发作为的·若是换做秦桧,除了大谈千里转饷困难良多兵微将寡不如班师外,大概就没有别的说辞了。
除掉国贼,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大事,要感谢赵家列祖列宗的保佑·只可惜,他没能把前世那位同样年青而德行强过官家百倍的皇帝拯救出苦海··赵鼎没想到官家竟然提到德行,连忙趁机建言:“陛下只要修德,孜孜经营如一日,成就必不在汉光武之下。”
“朕会用心行事的·”赵构淡淡道··吕祉看得出来,赵构情绪依旧不高,其实是对张浚赵鼎这样大而化之的回答并不满意,他必须进一步坚定官家的信心。
他恭敬地等待赵张二人无辞之后,方才说道:“陛下请看,商州、虢州、伊阳县、长水等地,控制着河南西部的熊耳山脉以及黄河附近的重要通路·尤其是商州、虢州,分别控遏着从汉水流域前往关中以及从关东地区前往关中的要路。
虢州东北方向可通陕州,西北方向则地势悬绝,道路狭窄,只用少数兵力,就可以防御很长的时间·往昔汉末,曹- cao -出征西北马氏,就在黄巷坂设置过保障通路的部队。
所以陛下大可不必担心,岳飞不但能拿下这些要地,还可以守得住·若是陛下还有疑虑,臣看不如叫川陕宣抚司同共出兵经营·“·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赵构的眼睛亮了,“这番议论倒是少有人提起过,吕卿,你继续说下去。”
吕祉在脑海中边回想着前世转战商略的沙盘形势,边缓缓道:“控制了这些地区,就可将关中与河南一分为而,既可向西而举,又可向东而进,还可以渡河威胁敌人的后方。
臣试为陛下一一言说·如要向西举兵,则可从唐州、邓州出发,以偏师自虢州抢夺潼关,兵临渭水,而主力则自武关进逼长安·如要向东而进,则可以从汝州、许州、蔡州等地出发直奔东京,而以偏师出奇兵自虢州东出,夺取陕州、洛阳。
就算不取攻势,在金人伪齐发动主力南下进攻襄阳、信阳军等地的时候,我们则可以出兵威胁敌人的侧后,使其不敢轻易深入·“·“臣以为,此等兵家必争之地,原不必理论杀敌多少,能够拿下已经是大功。
而岳少保做得非但不只这些,还能从伪齐手中夺得储粮,这就是岳少保才能过人的地方呀·”·赵构终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吕卿,你这番话倒也让朕想起了三国时的一个典故。”
“什么”吕祉茫然不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作者有话要说:·史实部分,感谢经略幽燕我童贯和他的书八千里路云和月,现在还有卖的。
其余岳飞捷奏、赵张回话等都依据史料··第13章 淮西(2)·吕祉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矛盾的焦点·他在御舟之上的侃侃而谈,招致了左相赵鼎及同签书枢密院事折彦质的侧目。
左相在朝堂之上,党羽其实有限,但此次两人罕见的因为相同的政见站到了一起·他恍惚记得,在真实历史上,吕祉的升迁并没有如此迅速·此时他竟以32岁的年龄荣膺兵部尚书,刺激得左相与右相原本只是暗流涌动的政争空前激烈起来。
他在前世最头疼的就是朝中的蜚短流长,对不论是非只以党派站队的风气深恶痛绝,此回竟又深陷其中,着实是无可奈何··而皇帝的随心所欲则在无形之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官家缺乏进取之心史书之上早有公论,但偏生他又极其的聪明,知道对有利的态势妥善运用·在听过吕祉的讲解之后,官家很自然地动了扩大战果的心思·所以舟行三日后甫到平江府后,他便招来了淮东宣抚使韩世忠,想再次重提旧事,让韩世忠配合岳飞的行动出兵攻下淮阳军。
然而官家又脸皮薄,生怕当面提议被韩世忠否决后拂了皇室尊严,特地命宰执大臣先行宴请韩宣抚以探听风声·吕祉对官家这种鬼蜮的小伎俩十二万分看不上眼,却扭不过官家的- xing -子。
平江府一切草创,官家所居的宫殿尚且狭小,政事堂更加简陋,以宰执之尊贵,甚至都凑不齐宴会的条案,只好拿来几张破损的黑漆桌子充数·但为了款待这位勤王的功臣,歌舞侍女倒是列齐了十二位。
吕祉本来对史书上韩大英雄好色的传闻将信将疑,此回亲眼目睹到素有“风骨伟岸”之称的韩世忠微闭狭长双目,掩饰不住的沉醉表情,却也由不得刷新了对韩宣抚的认知。
他回想起自己在鄂州受到的简单招待,不禁感叹南渡诸将竟然真的只有岳飞一人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酒酣耳热之际,韩世忠满足地发出一声深长的感叹,忽然主动谈起了国事:“此回官家肯移行在到平江,多亏了诸位相公的劝谏。
官家这样得振奋精神,自家麾下的军汉都欢呼雀跃,称颂官家的圣德,说是恢复有望呢·”·吕祉听得苦笑一声,韩宣抚虽然不识字,话说得可着实有水平·移动行在是大事件,少不得犒赏三军,前些日子张浚亲自到淮南也部分为此,目今累计支出已经有几百万贯,军汉们得到实惠自是高兴。
张浚趁机道:“官家这回的确是有意向前,就不知做臣子的是不是跟官家一条心”·韩世忠哈哈笑了两声,挪开覆盖在一名歌姬腿上的右手,亲自拾起银筷子,给赵鼎张浚两人布菜。
待两位宰执吃下了,他才首先对着赵鼎笑道:“赵相公,俺说怎么这次酒的味道分外香甜,菜品也加倍地好吃,原来朝廷是打算好了,要让俺出这酒菜钱呢·”·赵鼎为人和蔼,虽然也是打心底看不起武将,但还是跟诸将的关系比较友善。
对韩世忠这等明目张胆地调侃,并未动怒,只是吩咐道:“韩宣抚有些醉了,快端上来醒酒的鲜鱼汤·”·张浚则不肯让韩世忠占到上风,他语气虽然并不严肃,却带出了责备的味道,“宣抚麾下的五万儿郎养精蓄锐已久,此刻想必跃跃欲试。
何况官家当初曾经赐给宣抚忠勇的旗帜,想来宣抚定能体谅官家日夜焦劳的心情,奋力向前厮杀,不会像那班拥兵自重之辈,只会找出各种理由敷衍搪塞·”·韩世忠闻言挑衅地吐了下舌头:“张相公,这都九月了,怎么屋里还这么热呢”他说着将坐在身旁弹唱的歌姬推了一把,“真没眼力价,快给张相公擦擦汗。”
“韩宣抚,你说什么呢秋风已起,酷暑消散,正是最好的节气,”赵鼎圆场道,“先喝了你的醒酒汤,不要说醉话了·”·韩世忠哼了一声,“韩五说得是醉话,张相公说得一定是热昏了的昏话。
打仗又不是娃娃们玩的过家家的游戏,可以骑着竹马挥挥手就跑过来,挥挥手又跑开去·这会儿又想起叫韩五出兵,诸位相公也不看看是什么时节韩五已经收到探报,刘逆拼凑了几十万大军,要并力对付岳飞,之后南下攻打两淮。
再想着出兵进击,岂非是热的昏了说得疯话吗”·吕祉蓦然一惊,他意识到由于自己出现在这个时空,岳飞此次北伐后勤供应得到了更加有力的保证,牛皋并未向历史上那样从蔡州撤回荆襄,反而留在了颖昌等待合兵。
难道自己的好心反而会让岳飞成为伪齐合力攻打的对象他不由急道:“既是如此,韩宣抚尤其要出兵淮东,以助岳宣抚一臂之力·此即古人所谓围魏救赵之策。”
韩世忠眯着醉眼上下打量了吕祉一番,不屑道,“小兄弟,哦,不,是吕尚书,你可知道下邳隔了洛阳有多远的距离其间又有几条河流几座高山”他肆无忌惮地攘臂打个长嗝,“你们着(这)班梦(萌)儿,就会学那个失街亭的马谡,地理形势行军概要全不清楚,只会闭了眼睛指东指西。
淮西的大军可还在太平州安泊自在,非让韩五去山东的烂泥地里面吃屎,居得是什么心思”·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韩世忠冲吕祉发作完,竟然趴在桌案上打起来呼噜,再不给宰执们训话的机会。
张浚本来恨得咬牙切齿,但因为韩世忠适才所言只针对吕祉,此时又闭眼装醉,也只有无奈自嘲,“这个无赖破落户,难怪都叫他泼韩五·”·赵鼎则因为韩世忠斥责了吕祉反而有几分快意,何况他原本也不同意出兵,只淡然道:“韩宣抚的消息非常重要,刚刚把行在移动到平江府,便出了这样可能会震动朝廷的事情,明日需要跟官家仔细禀报应对。”
他又体贴地亲自给韩世忠盖上袍子,吩咐下人好生照看··吕祉的目光扫过赵鼎、张浚,最终落到身着紫袍酣睡的韩世忠身上,第一次觉得历史上张浚竭尽所能收大将兵权,其实不无道理。
若在前世哪个武人敢跟宰执如此公然抗命未来的淮西兵变如何消饵于无形,倒是需要重头仔细思量·至于韩世忠本人因为避敌畏战,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是降了一等,他此时首先要做的便是压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军头。
吕祉上前两步,接过侍从奉赵鼎命端来的鲤鱼羹,鱼汤犹温鲜香诱人·吕祉擎了海碗走到韩世忠近旁,厅内众人因为不知道他的用意,都纷纷停了筷子,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吕祉微微一笑,就用力将那汤碗向地板掼去·他本身具千金之力,再坚固的物事即如铸铁都会被弯折,何况一个官窑烧出来的瓷碗瓷碗当即散做千万片,连带着飞溅出来的鱼肉鱼汤,近旁诸人慌忙躲避,有身手缓慢的官服上难免沾染了大片污渍。
轰然巨响也将佯睡的韩世忠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本能按剑怒喝:“什么人胆敢如此”·吕祉不慌不忙地叉手赔罪道:“适才下官想为韩宣抚献汤,不意脚滑险些跌倒,惊扰了韩宣抚,还望韩宣抚饶恕下官无礼的举动。
然而韩宣抚既然醒酒,不如与诸位相公继续议论国事·”·韩世忠将杀人的目光打量吕祉,吕祉坦然和韩世忠对视,丝毫不落下风··张浚看得畅快大笑,亲切呼唤着韩世忠的外号:“韩五,不要跟安老计较,他向来笨手笨脚的,我们还是讨论正事。”
韩世忠终于撤回按剑的右手,无奈正坐··作者有话要说:·史实部分,韩世忠好色,因□□部将妻子逼死了救过自己- xing -命的猛将·此次召见确实是有历史记载,韩世忠坚决拒绝出兵的原因不明。
另外,韩世忠兵力是个谜团,他在绍兴初年即有5万之众,到绍兴十一年反而只有2万人,欠缺合理解释·赵鼎因交接诸将,曾屡次受到弹劾·另外,张浚在淮西教给谁的问题上,几乎把有名武将都说了,但是没提韩世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是因为这一盆鱼汤吧?)·第14章 淮西(3)·第二日面奏之前,韩世忠不期然碰到吕祉,因为泼汤一事的芥蒂,竟是正眼也不看,便即在五十名精壮背嵬的护卫下扬长而去,留下他独自一人对着飞溅的泥泞拱手。
他算是着实领教了一回韩宣抚的气量,史载岳飞骤贵后韩世忠颇不能平,以此时韩宣抚的暴戾观之,当不是诬蔑之词·他也只有叹口气,冒着秋日的冷雨,半旧的靴子踩过一片烂泥地,狼狈走入内殿。
韩世忠在奏对之时,做了更加详细的汇报·现下,年青的官家与左右二相,都已经清楚了岳飞一军面临的险境·刘豫这些日子被岳飞一军的突袭着实打痛了手脚,遭受了自绍兴四年冬淮南败退之后的又一次巨创。
一直在恢复元气的他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但苦于自身实力不足,李成等他所倚重的勋贵无一不是岳飞的手下败将,于是只有向金人祈求援军这一条路径·然而金熙宗继位后金朝的实权人物重新洗牌,他的靠山完颜粘罕势力消融,女真人并不愿意出兵相助。
亏得刘豫祭出了在河南旷野之中全歼岳飞一军的诱惑,金人终于派出了四太子兀术,以数万精锐驻兵黎阳,寻衅进击·而刘豫则加紧签发大军,准备兵分三路进攻淮西。
雪上加霜的是,韩世忠甫奏报完毕,就有分别从刘光世及张俊军飞驰来得急递送到了两人请求增兵的劄子·探马带来了最新的敌情:说是刘豫大军七十万及金人不知数目,中路欲由寿春犯合肥,统帅是刘麟;东路拟由紫荆山出涡口犯定远进而趋宣徽,统帅是刘猊;西路则屯驻光州伺机而动或截岳飞归路或邀击六安,这路的统帅是有名的军贼孔彦舟。
两人兵微将少难以支撑住淮南漫长的防线,到底该如何处置要请求官家急速降下指挥··形势如此险峻·官家顾不得君主理应保持的矜持,站起身体在御座前来回走动:“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想到朝廷东南唯一可以依仗的部队不过是岳飞一军,而这只王牌此时却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他自己也随时有可能再度被金人追杀入海,他忽然将怒气全发泄到了宰执的身上,哪怕韩世忠还立于阶前。
“你们这些臣子整天在朕耳边聒噪恢复中原,迎回两宫天眷,朕听了你们的话·看看,现在倒惹得金人和刘逆的大军一起来攻,七十万呀,”官家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加重了语气,“七十万,就是建炎年间四太子统帅的大军都没有这样大的数目”·吕祉诧异于官家即使盛怒之下也不忘避讳上国大将的姓名,真是合格的藩篱之臣,无怪乎日后的绍兴和议写出世世代代谨守臣节的誓言。
赵构喘息片刻,以略为平静的语气续道:“朕此时想起当初浮海时候的惨剧,还不免梦魂惊悚·朕看,这次金伪势力大增,不如先行遣散百官,准备好船只,如旧时故事吧。
只万务再坏了那许多人的- xing -命·”·自赵鼎以下诸人无不面面相觑·官家竟然是连如何救援都没想,便彻底放弃了抵抗,此等君王当真是数遍青史,罕见匹敌。
赵鼎沉吟片刻,首先道:“陛下不需预做浮海的安排,七十万之数未必为实,让臣试为陛下谋划·其一,张俊刘光世杨沂中等在淮南的部伍,不如暂且退回到江南,张俊依旧屯盱眙,刘光世屯太平州,做保守大江的打算。
其二,官家是大宋中兴的根本,焉能以万乘之尊而守国门,车架返回临安是上上的策略·其三,岳飞一军如何区处自是重中之重,臣熟思之后,以为当让岳飞急速措置班师。”
吕祉大怒,赵鼎适才的这番言论完全背弃了昨日与张浚的商议,将他苦口婆心地分析置之脑后,以首相之尊认同了张俊刘光世夸大敌情之言,迁就这两个避敌怯战的懦夫;而强令班师更或铸成日后史浩的大错。
(指史浩在孝宗隆兴时,强令吴璘班师,造成丧师6万的恶果)竖儒不足与谋·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赵鼎这番话后,连一直沉默的韩世忠都不禁露出了轻慢的神色。
赵构倒是对赵鼎的提议颇为满意,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与打击中清醒,郑重点头道:“赵卿的议论周祥而持重,倒是朕适才思虑不清了·不过岳飞一军的处置,似乎还有可以商量的地方,诸卿有什么尽善之策,不妨一一陈述。”
吕祉轻嗤一声,赵鼎随了官家那点避敌如虎的小心意,自然能讨得官家欢喜·然而张浚依旧垂头做凝思状,他转念间醒悟到张浚不愿意与赵鼎公然对抗的心意。
两人毕竟还要共事,为了这些政见上的分歧当面争吵,实在有伤大臣体统,各自上奏当然是另一说·事到如此,他只有替张浚做先锋,厉声阻止道:“官家不可。
左相的措置大乖常理·”·吕祉的厉声呼喝着实震动了在场诸人·他跪在丹墀之下,满腔的热血因愤怒而沸腾,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但仍然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先从兵力分析说起:“陛下,刘逆不过掩有河南、山东二地,税赋不广人口稀少,平日维持十万正、辅兵已属艰难。
纵使刘逆有通天的能为,此回临战签军,也不过再增加两倍的兵力·况且这些乡兵平素既无训练,战时焉能出力,不过摇旗呐喊装个样子罢了·陛下东南三大将,韩宣抚、刘宣抚、张宣抚都是国之干城,上上之选,断不会让这些妖魔小丑比下去的。”
他这最后一句其实是间接奉承韩世忠,希望宣抚使能支持自己的见解··官家这会儿想起来绍兴年跟伪齐打交道的经历,又记起适才赵鼎也说,七十万未必是实际数字,点头道:“吕卿说得有些道理,刘逆想必是用虚词恫吓,收攻心之效,打算着不战而屈我兵。”
官家一旦冷静下来,非常乐意显示自己精通军事、天赋英资,“张俊、刘光世都被骗了·然而……”他皱眉沉吟片刻道,“这两人提到,金人的服色混杂在伪齐的人马中,奔突前进。”
吕祉见官家部分同意了自己的论断,心知选对了突破口,正确的分析会让官家对自己产生莫名的依赖,就像每次沿边有警官家非岳飞亲到终不安心·“刘逆既然敢打出七十万的名号夸大军势,也就能变异服色伪做金兵。
何况兀术提兵黎阳,又何来另外的领兵大将,在淮西驰突,还望陛下深思·”·韩世忠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诸位相公议论大事,本来没有俺开口的余地。
不过吕尚书刚才说得的确在理,刘豫是个无所不为的女干贼,俺看这探报里处处有虏人的骑兵透着蹊跷·”·吕祉对韩世忠投以感谢的一瞥,韩宣抚在国之大计上还是能以忠义为重的。
韩世忠的背书让赵构愈发放心,只要没有金兵他的恐惧便消散大半·官家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吕卿,你继续说下去·”·“刘豫逆贼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张俊等人渡江退屯,朝廷却必然会失去对淮南的控制,这样一来长江的险阻就是与伪齐共享了。
若叛贼进一步倚淮西为跳板,因粮就运,把淮西当做进攻江南的大本营,陛下以为还能够保有江南吗陛下以为还能够再让诸将渡江击贼吗何况刘豫叛臣不除,大宋何以立国刘豫倚为上将的李成孔彦舟之流都要避让,更会让金国的大酋们耻笑。”
吕祉终于可以放心地攻击赵鼎,“臣适才说左相失策的地方,此是其一·士气当振贼锋当挫,可稳进不可遽退,陛下绝不能车驾重回临安·左相失策的地方,此是其二。
岳飞一军的处置,尤其不需惊惶失措·当岳飞长驱伊洛之时,陛下就履下手诏,申明全军为上的意思,又给了岳帅临机处置的权力·岳帅定会审时度势,若力有不支,自然退军。
而张俊刘光世进屯淮西韩宣抚出兵淮东,适足以威胁伪齐的腹心,缓解岳飞的压力·况且岳飞此次出兵,以商洛为根本,陛下更可令吴玠出汉中进逼潼关,两人为表里,则兀术亦不敢动作。
如此,岳飞一军无忧了·另有一说,刘张二将都有探报急递,岳飞身处前沿敌情动态更瞒眛不得他,只是因为路途遥远,暂时无法上达天听·三日之内,臣担保必有探报。
那时再做处置,岂非更为妥当·左相失策的地方,此是其三·”·赵鼎听到吕祉这番话,饶是他富于涵养,脸色也是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默不出声·赵构没有理会首相的尴尬,反而道:“卿审料敌情条理明晰,朕感到非常地安慰。
朕记得你在数月前便断言韩卿以及张、刘能立下大功·然而张俊刘光世两军若是不能枝捂,坚决要退到江南,依卿的见解,又该当如何”·吕祉毫不犹豫地挺身说道道;“有不用命,当军法从事。”
他说话时也并未提高音调,周身不经意间便流露出了杀伐之气,在这个讲求敦礼的时代,为文官中所绝无仅有·这肃杀之气竟激得韩世忠也瞪圆了怪眼,料不到吕祉竟如此大胆。
与赵鼎一派的折彦质忍不住大骂道:“异时误国,必是此子,虽斩晁错以谢天下,也不能有补国事还望陛下三思·”·赵构冷冷道:“折卿是想让朕现在斩了吕卿不成”·折彦质闻言惊惶跪地叩谢。
张浚至此终于开口道:“陛下,适才赵相之言老成持重,备见为国忠心·吕祉所言虽然有理,也只是一家的见解,未见得便与实际情况没有一分一厘的差异,臣愿意亲往镇江都督诸将,随宜处置免得耽误军情。”
这话算是给足了赵鼎面子,也部分化解了两人手下舌做刀剑的紧张气氛··赵鼎也只能附和道:“臣所言只是根据张俊刘光世探报做出的判断,若是这两人探报不实,自然应该依据实情,做出不同的处置。
右相开行府节制两淮,是上佳的对策·臣希望陛下预为谋划,写下申明军法森严的御笔,以增加右相的事权·“·赵构笑着点头道:“都起来吧,诸位卿家都是为了国家,朕清楚得很。
赵相,你的提议尤其好,见识高远·吕卿,你和折卿之间也不要存了芥蒂·”他放松地看着这两人闻命谢恩,不用重蹈建炎覆辙令他心情愉悦·他又想起来吕祉说的三个方向同时出师的规划,觉得很是新奇,补充道:“吕卿,今天你就留宿内殿,为朕讲解地理如何”·“君臣分属天渊,臣惶恐。”
作者有话要说:·韩世忠的亲军也叫背嵬军,五十名护卫是绍兴十一年的记录·行在宫殿初修,无回廊·另外本节叙事为了紧凑时间上有提前·赵构遣散百官的计议出自完颜亮南侵,此时因为岳飞军有灭顶之灾,赵构提前说出来了:)至于赵鼎建议赵构回临安,张俊等撤军,举措战皇,确实大失水准。
张都督真是对不起你,你的戏份让吕祉抢了·ps,赵构喜欢留宿宠臣··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第15章 淮西(4)·吕祉使出浑身解数,总算对官家的留宿敬谢不敏。
官家这次也好脾气的没有责怪他不识抬举·其实如果预知事态的发展,他会选择留在官家身旁·讲解岳飞的战报,发扬官家的勇气,让他树立抗金前途光明的信心。
半夜到达的急递,完美地证实了他的猜测·率领偏师的牛皋在从颖昌向开封的试探- xing -行军中,侦知了兀术有意渡河的动向·他当机立断,做了个漂亮的敌前转向,急行靠近已经攻克洛阳的岳飞本部,大踏步跳出了兀术的内线打击范围。
这样一来,兀术与孔彦舟的夹击无从谈起·而川陕宣抚司应岳飞的请求,也已经派出了由杨政统帅的援军出汉中·宋金之间、西部战线的态势已经异常明朗,兀术如果再想吃掉岳飞的主力,势必要添兵,进而发动一场全面的对宋战争。
显然,双方都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所以兀术继续在黄河岸按兵不动,而岳飞已经率军撤回商洛,正在赶赴襄阳的途中··收到消息后,值夜的他兴奋地在政事堂中来回走动,不时用力挥动拳头,仿佛面对着凶残的金人铁骑。
他本以为只有王贵张宪这两员宿将才能轻而易举地做出敌前改变行军方向的壮举,没想到牛皋竟然也能顺利地完成·要知道,南宋的军队以步兵为主,行军缓慢,调头向主力靠拢,就意味着将自己没有防护的软肋暴露在金虏的狼牙棒下,非有良好的安排才能让金人的铁骑没有可乘之机。
他忍不住大声自语:“官家,您有如此一支傲视天下的强军,为什么还要患得患失呢”可惜没人能给他答案·此时,他真恨不得把官家从寝阁的龙床上揪起来,让他看清楚形势,明白绍兴六年还想着浮海的除了白痴就是疯子。
他甚至已经替官家拟好了诏书褒奖的话语,“卿忠勇冠世,志在国家·勋伐之盛,赫耀一时·”这样的称颂绝没有一句虚言··不过,西线如此,陈列着张刘韩三只大军的东线情势并不让人满意。
吕祉跟随张浚开府镇江后不久,除韩世忠按议定出师淮东外,刘光世竟然将撤兵江南的小算盘付诸实施了,他的前沿部队开始从庐州后撤,只等待集结完毕后,便回渡太平州。
而江东宣抚使张俊,也在观察着刘光世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效法其后尘·张浚闻讯大怒,急令吕祉拿着官家的亲笔诏书,赶赴庐州··吕祉几日不眠不休,当他仰头看到刘字帅旗的时候,总算松了口气。
时间还来得及,淮西宣抚使刘光世尚安坐在庐州城中·然而敞开的南门中正隆隆地涌流出赤色的歩人队,前后尽由骑兵护卫,行列严整武器精良,一望便知是刘家军中的劲旅。
可惜此等精兵不是开往前线,反而是向江岸后撤·他不禁大怒,飞马阻拦道:“停下,都给我停下·”·“什么人胆敢冲撞太尉的虎威·”为首的一员裨将挥动铁锏,冲向吕祉。
吕祉勒马一个急停,眼看着裨将的马从身边扑空而过后,方冷笑一声:“天使在此,还不速速将领军的主将招来参拜·”·裨将适才因为动作过大,险些摔下马去。
他在自己手下面前着实吃了吕祉一个大亏,不由竖起眼睛,正想发作,忽然记起到紫袍是高官的服色,勉强堆了笑容,朝吕祉一拱手,便即驰马而去··吕祉没料到这员裨将还算有几分骨气,原来刘宣抚军中好男儿也是有的,反而浮起了笑意。
他静立了盏茶时分,就听见一个粗鲁的声音远远说道:“天使是哪位”这人并没有吼叫,但偏生震得人耳朵疼,想来是生就的大嗓门,武夫气概十足。
吕祉应道:“来者何人,快带我去见刘宣抚·”他见那武将身形高大眉宇狰狞,远较常人彪悍,心中已然时分喜爱,不禁缓和了语气,“官家有手诏给刘相公,不要耽搁了时候。”
这武将闻言却并不动作,只是皱着眉头将吕祉反复打量了片刻,斥道:“你好不讲理,俺先问的你的姓名,如何不答话就让俺带你去参拜刘宣抚,天下断没有这样做事情的。”
吕祉险些被气乐了,他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待遇·但此人想必- xing -子粗豪,适才自己又拂了他手下的面子,所以故意刁难·他不想多做纠缠,说道:“自家吕祉。”
“原来你就是那泼汤尚书,啊,不,吕尚书·”这员武将像是得了意外的惊喜,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小将王德拜见相公·”·王德是淮西宣抚司中鼎鼎大名的勇将,刘光世战阵上倚靠的头号人物,曾经救过主将的- xing -命。
他率领着自己的八千人自成一军,在刘家军中地位超然··“原来是夜叉将军·”吕祉回以爽朗的大笑,“久仰虎将的大名,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夜叉是番民送给王德的外号,指他冲阵凶悍,就像吃人的妖怪一样让人胆寒·他想起前世手下的总兵虎大威,觉得两人很可以凑成一对··王德闻言一怔,虽说现在是兵兴之时以军事为重,诸位相公却多依旧规懒得搭理武人,没想到这位泼汤相公与众不同,肯发自内心地赞美自己的武勇。
他高兴地说不出话,想了想忽然从怀中掏出一面令旗,左右摇摆两下·就见城外的歩人队迅速立定、变阵、分列东西,片刻间让出一条进城的通路··“恭迎天使大驾。”
王德的声音震动四野,他手下的八千人也跟着放声呼喝,气势如虹··吕祉面带微笑,如同检阅军队般让坐骑缓步而前,算是摆足了朝廷的架子。
然而他心中并不快活,南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刘光世居然依旧安坐衙中,不肯出来迎迓,足见其轻慢之心·事情果然如他所料,刘光世只穿着瑞兽花纹的织锦时服,倨坐于临时征用的府衙中,脸上带着可疑的春意,旁边还站了两名贴身侍奉笔墨的小厮。
他真是见不得刘光世这种附庸风雅的做派·当初他就因为在战场上装儒将而险些丧命,如今非但不吸取教训,倒愈发地肆无忌惮了,连小厮都带在身边··刘光世下首边还各有两员战将做陪,倒是尽皆具甲胄。
虽然他并不认识这几人,但其中一人身形胖大,圆脸颇有亲和力,不同于一般的赳赳武夫,眼光极其灵动,不由让他多看了两眼·王德进屋后倒是自动站到此人的对侧,显然两人地位相孚。
他猛然意识到,此人大概就是郦琼郦国宝,日后淮西兵变的主角·他有心多做观察,然而先要处理公务··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光世接旨。”
吕祉喝到·他直以名讳相称,打算先杀刘光世一个下马威··刘光世作为西军世家出身的大将,除了不会打仗,官场上的一应事故尽皆精通·他看出吕祉寒着脸,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果然先收敛了嚣张气焰,正衣冠跪接圣旨。
一名小厮在他接旨后,便即上前打算替他展读,显然这是此处向来的规矩,此刻却被他摇头制止·刘光世恭敬道:“还请吕尚书为自家展读官家手诏·”却原来这位平日以儒将自居的大将并不通晓文墨,大字虽然认识一箩筐,应付词臣的骈文还是力有未逮,必须请人解释。
吕祉退后一步,不肯接过手诏,只冷笑道:“这道官家的手书清楚得很,刘宣抚自读即可·”·刘光世大惊,还从没有传旨的官员敢以如此声气对他讲话。
他预感到这绝对不是一道普通的诏书,不由双手颤抖,稳了片刻心神后,方打开来·诏书上果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有不用命当依军法从事·”这里所谓的军法,就是处斩的意思。
他额头当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另一名小厮贴心地替他用素绢手帕擦拭,被他一脚踹开··吕祉此时方缓缓道:“官家这道手诏,同时给了杨殿前,张宣抚,刘宣抚要善自体会官家的用心。”
他所以特意强调杨沂中同接诏旨,并非因为杨沂中官高职显--他距离张俊、刘光世的级别还差得远,仅仅因为他是官家的宠臣,曾经被官家亲看血衣,屡次留宿内殿。
这样的心腹若不卖命争战,都要身首异处,可见官家此回下了多么大的取胜决心··刘光世想明白这一节,自然是惶恐万状,他对着部属大呼道,“你们都要奋勇向前、努力杀敌,好救取自家- xing -命。”
他情急之下,什么忠君爱国的大义尽数丢到了脑后,说出了心中的大实话··不过吕祉对此并不满意,若只要得到这样的答复,随便派个内侍传旨即可,他执住刘光世的袍袖逼问道,“但不知宣抚打算如何自救”·刘光世算是记起了身为主将应有的矜持,用目光示意亲信发表看法。
王德第一个大声道:“小将是个厮杀汉,惟愿遵宣抚将令向前,把那帮逆贼杀个片甲不留·”·吕祉苦笑一声,王德的话再次显露出有勇无谋的缺陷,坚定了他不堪统帅大军的判断。
“莫若先行追回中军左军右军等军,依旧庐州集结,以便遵主上的诏令抵御刘豫大军·”第二个说话之人身形痩削,年岁在几人之间显是最长,仪态颇为稳重。
而他说话之际,其余几名统制更都投以关注的目光,以示尊崇·连刘光世也点头道,“乔太尉说得在理,可立即发付宣抚司干办公事诸人办理·”他又陪着笑冲吕祉解释,“吕尚书且暂时忍耐一下,待后撤的兵马集结完毕,某定然不负主上厚望。”
吕祉这才晓得刘光世的大军竟然已经大多撤离庐州,自己拦下的是最为精锐的前军·他忍不住讽刺道:“刘宣抚真是深谙用兵之道,留精兵殿后,这样便不怕敌军的追击了。”
刘光世学着文人口吻,摇头笑道:“非也非也,撤退之时前锋也须是精兵,如此则锐卒居于前后,坚兵列于阵中,这就是某统帅大军转进千里而不败的秘诀,纵使是韩宣抚也还不曾学到这兵家不传之秘呢。”
他注意到吕祉轻蔑的笑容,尴尬地打住了话头,觉得大概是转进千里这四字惹得天使不高兴了·然而他想了片刻,估计要是把转进改作转退,钦差会当场勃然大怒,只好不再提自己辉煌的战绩,咳嗽了两声,补充道,“所以护卫大军的事情某向来都是委于王德郦琼两员统制,郦太尉你有何见解不妨一说。”
果然吕祉先前注意到的圆脸统制笑道:“天使知兵之誉满天下,在天使面前,小将的些少谋划,怎么敢称得上见解·然而既然宣抚招问,小将不敢不尽其愚。
如诸位太尉所见,目今最要紧的,除了召回诸军,就是侦知刘豫人马的动向了·何况我军多步兵,利险阻,自然是全军为上,劳师远涉为下,莫若在庐州附近择一要紧的位置,摆布大阵,引诱刘逆手下将领来攻,如此可为万全之策。”
郦琼话音刚落,站在他身边的一员高大将领首先应道:“郦统制真是足智多谋,靳赛佩服·”·吕祉眉头微皱,心中暗道,怪道将来此人祸乱淮西,果然是个棘手的角色。
以武人的标准衡量,他算得上文辞驯雅,条理清晰,适才一番话既暗合了主将与同僚的心意,又给足了自己面子,何况有理有据让自己也无从发作·只是可恨郦琼智术尽数用于谋身,做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他问道:“但不知郦太尉看中了哪处可堪设伏·”·“霍丘,此为刘豫南侵必经之路,北接大别山,东临六安,湖泊纵横丘陵起伏,我若先行据此咽喉之地,可保无虞。”
“太尉可知此地距庐州路程几何”·“三百五十里,骑兵四日可到·王太尉所统多为骑兵,若先行出击譬如下棋做眼,是大妙的招数。”
“官家严诏,尔等怎敢欺瞒,行军只三百五十里,又如何收复中原”吕祉厉声道··“天使不要动怒·”刘光世把嘴附到吕祉耳边,“实说与天使,某一军可堪披挂的不足半数,委实不能再进军一步了。”
吕祉恨不得动手抽刘光世一记响亮的耳光·可堪披挂不足半数,亏他还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转进千里·北伐若想有所作为,淮西一军的主将不得不换。
他明知刘光世若按郦琼的方案进兵,官家绝不会怪罪,还是冷笑着回复道:“是宣抚要救取自己的- xing -命,进军与否宣抚拿捏即可,某只如实报与都督行府罢了·”·刘光世闻言哭求道:“吕尚书无论如何也要成全自家。”
“求人不如求己·”吕祉一字一顿道··不过吕祉在一年之后终于成全了刘光世今日的请求,只是最终的方式全然出乎这个公子哥的意料之外,让他回想起今日的对话不由追悔莫及。
作者有话要说:·韩世忠曾经想招揽王德,王德不愿意,韩世忠派手下将领追杀王德,王德反杀了老韩手下人·是以王德对吕祉有了好感·本章除西线战事外,东线都依据史实。
另外,在历史上张宪的确做过敌前转向的机动·小将在宋代等同于末将·岳飞说王德与郦琼地位相等且为人粗豪,不是称职的统帅·他在淮西事件中,也确实未能安抚郦琼等人。
所以王德和吕祉的见面场景,依此设计·时服是皇帝赐给大臣的时令服装,此人上阵也不穿戎装,扮儒将又没文采,只会让侍儿捉笔,23333·不过捉笔的书法作品还真看得过去:)·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郦琼与一般武将不同,出身州学生。
第16章 淮西(5)·在吕祉传令严禁刘光世后退一步的同时,隔天负责督办刘光世一军粮秣的转运使向子諲也兼程赶到了庐州,随他一同到来的还有足够全军一月之需的储粮以及额外颁发的现钞。
刘光世这回再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后撤,总算勉为其难地俵散粮饷之后,命郦琼王德率领精锐自安丰出兵趋霍邱·刚刚到达预定地点,他们就遭遇了贼将崔皋、贾泽率领的上万人马,双方兵力相差无几。
果然如郦琼所料,在湖泊与丘陵交错的地带作战,伪齐的骑兵并不能发挥冲击优势,宋军接连在霍邱、正阳、前羊市等地取得了胜利·而杨沂中一军则在藕塘大败刘猊,或许并非巧合,此战出力最多功劳最大的将领是曾经短暂隶属岳飞的吴锡。
宋军这几次防御作战虽然颇可圈点,但继续展开追击却力有未逮,刘光世、杨沂中遇到了些小挫折后,随即敛兵自保分地,再也不肯尝试进取中原··吕祉见淮西战事基本平息,自己督军的责任已经完成,也在十一月初回到了平江府。
张浚也已经先一步从都督行府镇江回到行在·他还没有见到右相,就从同僚张宗元那里听到了一堆闲话,说是左相与右相如今简直势同水火··张宗元,字渊道,早年张浚督师川陕之时,就在宣抚使司中担任主管机宜文字的职务,是亲信中的亲信。
加之他为人温和,善于调护争执,一直颇为张浚所信任·今日他忽然这么说,吕祉晓得是出了大事,连忙问道:“渊道何出此言”·张宗元皱着眉头叹道,“还不是为了战守二策。
安老你在淮西,这次作战的经过是再清楚不过的,伪齐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罢了·所以张都督请官家大会诸将,乘胜取河南擒刘豫,并请罢刘光世·这是多么振奋人心的策略。
官家听后也颇为动心,让跟左相仔细商议·可左相将这两条一一回绝了,他说伪齐虽然是纸老虎,后面跟着的可是金人这只真老虎·至于罢免刘光世,更是使不得,西军重世家,罢了他却哪里找个世家子来统帅这只队伍呢最后左相还总结了八个箴言,送给张都督。”
吕祉情知战场实情并没有这么乐观,还是对张都督敢想敢干的蛮子劲头颇为折服·他前世那个时空倒也有这么一位人物,不过其下场非常糟糕,甚至堪称惨烈。
他捻着漂亮的胡子,笑着问道:“哪八个字”·“且宜自守,不可以进·这不可以进,可不只包括进兵,连幸建康也包括了。
左相真是权势熏天,连官家也管”老好人张宗元一脸气恼,觉得把赵鼎描绘成一个权臣还不足以泄愤,又用力捶了一下桌子,却捶疼了自己的手。
吕祉没想到除去了秦桧,赵鼎张浚两人的矛盾却发展到了势同水火·不过这次因为岳飞一军后撤时间的推迟与淮西战事的提早结束,赵鼎并未犯下大错·看来这两人还会继续在朝堂上尽职尽责地论战下去。
他想了想,觉得无计可施,总不能再搞一次暗杀,何况赵鼎为人不坏,名声也好·他只好附和道:“嘿,真想不到左相这么持重,不过倒也没有大的过错·”·“所以这回都督只让陈公辅弹劾了折彦质,说他几乎耽误了大事。”
吕祉忽然记起来史书上李光也是一个喜欢持重的人,曾经盛赞刘光世、张俊用兵谨慎,随口道:“折彦质若是出了政府,左相莫非打算引荐李泰发(李光字泰发)”·“安老神算,自家看左相正有此意思,莫非他事先跟你透露了风声你脚踩两只船,可是要小心了。”
张宗元似笑非笑··吕祉连连摇头:“渊道你就不要消遣我了·”·“行吧,老实人,不耽搁你时候了·”张宗元拍拍吕祉肩膀,“都督等得你急了。”
“什么急事”·“我真不知道·”·吕祉只好一头雾水地进入张浚的阁子(单人办公室),首先向张浚回复了督师情况。
张浚听后慰劳良久,却没有细谈朝堂大事·吕祉估计张宗元适才那番话尽皆出自张浚授意,张浚以右相之尊不好亲自出面攻讦同僚罢了,然而他言外之意则是要吕祉做好投身党争的准备。
吕祉此时真觉得自己一个头有两个大··“安老,这次辛苦你了,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再辛苦你一遭·”张浚终于说道··吕祉悚然,让他论左相的过失容易,但抓同僚的隐私或者夸大事实入人于罪,他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
“啊……”·“岳飞这次出兵回来后,已经上了三四回的奏折,说是得了严重的眼病,不能处理军务·官家已经派下御医·我想着,你既然回来了,以前又去过岳飞军中,不如也跟着过去看望一下。”
张浚歉然道,“只是这次不能和尊夫人团圆了,你不会怪我吧”·张浚口中的看望其实就是体察实情的意思,吕祉闻言连道,“愿意,愿意。”
吕祉耽搁了几日,等着官家钦点的眼科医官皇甫知常采办药材·他动身之时,朝中以左右二相为首的两派之间正式拉开攻讦的大幕·陈公辅弹劾折彦质之外,又借淮西论功行赏的名义,讽刺刘光世几误大事岂能无罪锋芒直接指向其庇护者左相赵鼎。
而倾向于赵鼎的资政殿学士叶梦得则在给官家讲解经筵的时候纵论古今,竭力证明轻改军政者必败大事·其余人等除了他以前的同事晏敦复(晏殊之后)这样的勋伐子弟,尽皆磨拳霍霍,只待合适的时机便向左相或者右相输忠投诚。
这样的气氛宛若他前世的朝堂,阉党与东林势不两立·他不禁无比庆幸,亏得这趟差事他才能如笼鸟脱身,暂时远离朝廷纷争··“辅亮,”吕祉唤着皇甫知常的字,问道,“此回遵命医治岳少保的目疾,你有几分把握”·皇甫知常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大胖子,- xing -格和善说话诙谐。
这回从平江府赶往鄂州,为了节省时间按照吕祉的安排一行人走的是陆路·自从建炎之后,他已经许久不曾吃过这样的风霜之苦·此时,他一边跺着车板抵御寒冷一边苦着脸道:“总归要见到岳少保,才好诊治。
让我现在就打包票,那只能是欺瞒尚书不懂医术·”呵气在他嘴边随即凝结成白雾··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是我着急了·”吕祉好脾气地道歉。
"我在医馆多年,人都说吕尚书少年得志为人倨傲,然而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倒觉得尚书谦和得很,肯折节相交我们这些末九流·不知是传言有误,还是尚书年纪一长自然变了脾气。
"说到这里皇甫知常不禁面露微笑,吕祉明明刚过而立,比自己还小上几岁,说他是长者委实昧良心··吕祉猝然闻此颇为尴尬,原来连这些相识不久的人都能发现自己魂穿后的转变,他掩饰道:“什么末九流,黑虎医生(指王继先)多少高官也攀附不起呢。”
皇甫知常轻蔑地嗤了一声:“那个野路子·”·吕祉没有答言·某种意义上,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野路子,还是个想要凭借一己之力补天裂的野心家。
如果说刺秦是他为这个时代完成的第一件大事,平息未来的淮西之变则是他想要奉献的第二件大礼·而朝堂局势的动荡让他必须加速计划的进行,而这需要岳飞的密切配合。
岳飞也会像皇甫知常一样看待自己吗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行人到达鄂州后,吕祉在宣抚司衙门见到了权代管鄂州一军的首席幕僚薛弼与前军统制张宪以及老熟人黄纵,这才知道岳飞已经在家休息多日无法视事。
薛弼当机立断,立即带领吕祉等人前往岳飞的私邸··吕祉本以为自己会在病床上见到岳飞·毕竟他奏劄中曾说,连居室都要用重帘遮蔽阳光,否则双目便痛苦不堪,甚至疼到饮食不进的地步。
没想到,岳飞竟然在岳云的陪伴下亲自迎出了私邸··“是安老吗”岳飞大声发问·冬日的黄昏中,他一袭干净整齐的紫色绵袍,身形挺拔,声音宏亮,如果不是双颊痩削双目紧闭,几乎与平日无异。
“少保,你该安心养病,爱护自己的身体,让你亲自迎接,我过意不去·”·岳飞勉力睁开双目,眼底赤红·即使此时光线微弱,他挺直的脊背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显是痛楚已极。
虽然随即他又迅速闭上双目,这情形还是让吕祉大吃一惊,疾病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岳飞解释道:“听说安老带来了官家手诏,某自当出迎·”·张宪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朝廷催命。”
吕祉听后苦笑一声,他打算替岳飞读官家手诏·岳飞却不管幕僚们与吕祉如何劝说,只是执意要亲自展看·争执半晌后,吕祉终于还是拗不过岳飞,不情不愿地将宸翰递给他。
岳飞再次睁开双眼,凝目观看,热泪几乎同时流淌不止··“近张浚奏,知卿病目,已差医官为卿医治·然戎务至繁,边报从长措置,亦卿平日之志也。
“岳飞大概因为视物模糊,读地极慢,泪水迅速润- shi -了桑麻纸的一角··读完之后,众人都沉默了,连向来活泼的岳云也嘟起了嘴·岳飞倒是笑着问道:“怎么都不说话了薛参谋、黄机宜、张太尉,”他一个个叫着属下的名字,“近来军中可还一切正常”·几人依旧保持着难堪的沉默。
吕祉至此不能不说道:“少保,皇甫医官也来了,我们还是先治病,再谈军中大事吧·”·“安老,某这几年,几乎年年发病,不能为官家宣力,私心一直不胜痛愤。”
岳飞的音调极其平静,然而吕祉却从中听出了隐藏的不甘,恨自己因为眼病不能实现恢复大计··“今天,既然蒙官家亲降手诏,教诲从长措置,某自当遵命回军。
既然如此,则一切以国事为重,区区疗治,且待某处理完军务·”·吕祉觉得自己鼻窦酸涩,偷偷用袍袖擦拭了一下双目··作者有话要说:·陈公辅同学的弹劾是史实,这人是难得的有见识的人物,知道淮西的胜利岳飞韩世忠功不可没,嗯嗯,后来的淮西之变他也起到了弥合岳飞和赵构关系的作用。
岳飞的病情也依据史实·接旨过程是这样的,“臣遂拆开,认是宸翰,臣即时遥拜跪领,不觉感激涕泪·“涕泪未必是感激的,可能和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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