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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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上)(4)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郦琼情知,刘光世让把人带到老营,是不放心自己和自己手下那些兵,乔仲福是多年的老人,自然可靠些·他心中苦涩,还是只能大声应诺。
刘光世说完,又向郦琼手下亲兵一拱手,当先上马兜转马头向西驰去·一行人避开人群专挑僻静的路跑出数里,方才将速度降了下来··刘光世本来是憋不住事情的- xing -子,按平日的行径,早就问起吕祉对此事的看法了。
这回却反常地不发一言·倒是吕祉先问道:“刘宣抚,一会儿打算如何审讯”·刘光世一直沉着脸,此时方用余光瞟了吕祉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请安老代劳。”
“同殿为臣,宣抚不必说代劳这个词·然而下官看宣抚神思飘渺,似有深忧·宣抚要是信得过下官,下官愿为宣抚分责·”·不说分忧而说分责,显然吕祉打算一搏,以保住刘光世的官位。
刘光世却依旧默不作声,吕祉只好继续开解道:“宣抚,这火烧得甚是蹊跷·未查明缘由之前,朝廷必不会贸然有所动作·宣抚且尽力查明内鬼,应该可以将功补过。”
不只吕祉,刘光世、郦琼甚至关复古哪个都知道火起的蹊跷,若只是伪齐的细作,应该无法将分寸拿捏地如此恰到好处·先用州衙大火吸引郦琼注意力,继之以四面纵火。
这样的套路非内鬼不能做到·只是谁都不敢第一个说出这样的判断·吕祉虽然此时尚不知道官家对韩宣抚的处置,但凭借对官家的了解,依旧给出了准确的答案。
刘光世骑在马上,听后却依旧不做任何表示··吕祉只好追问道:“宣抚为何不出一语,难道已经有了计较”·“安老,咱们先不提这事,等到了老营,当职再跟你仔仔细细地说。”
刘光世难得的高深莫测··作者有话要说:·ps,刘光世一军的家属营盘至少有两处,其中一处规模较大··第50章 千古英雄手(30)·太平州辖芜湖、繁昌二县。
左护军的老营并不在州治之内,而是建在姑溪河畔·这条长江的支流横穿境内,将老营天然地分作两半,十余万左护军家属就居住在此地·不过军中统领以上级别将领的家眷,大多嫌弃军营位置偏远,希望搬到州治之内。
刘光世听从民意,后来索- xing -在州治内强批了几千亩的地,在空地上盖起了数千间的青砖瓦房,建起了一座煌煌的新营··刘光世进城之时,那些淮西军家眷之所以敢围着他哭诉,就因为住在新营里这些人的男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使- xing -子哭闹上一番,刘宣抚也只有好言好语地安慰,断不敢认真处置··老营则不同,住在这里的眷属大多是赤佬们的婆娘和小孩,从来只有看长官脸色的份儿,轻易不敢违拗命令。
所以吕祉等人到达的时候,营中因为昨夜大火行的戒严令还未撤销,家眷们都躲在的小茅屋中不敢走动,一眼看上去颇为冷清·营盘里巡逻的都是负戈的武士,后面跟着担着水桶的民夫,显然做好了发现火情便立即施救的防备。
吕祉先还担心老营中人员密集,若是失火怕是得烧死个几百人·此刻见乔仲福防卫得当,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略微放下了··“乔太尉做事颇有章法·”吕祉称赞道。
刘光世淡淡接了一句:“循规蹈矩罢了·”·吕祉闻言浓眉微皱·刘光世打从离开郦琼那一刻起,浑身上下就透着别扭·吕祉先还以为刘宣抚是担心官位不保,于是用言语小心试探了一番,但刘光世却丝毫不露口风,这做派难免让吕祉心生狐疑。
刘光世又道:“循规蹈矩是个好处,但千万不能让乔仲福处理急务·大事临头还不够他慌乱的·譬如昨晚的事,他就只知道死守老营,也不想想若是火势从北边蔓延到老营,只在老营巡视又有个鸟用处。”
“也是宣抚的营盘位置选得好,有天然的河道阻隔,轻易不会被牵连到·”·吕祉打从来到左护军,第一次称赞刘光世·刘宣抚脸上却殊无喜色。
乔仲福恰在此时迎了出来·他本来还颇为自满,自己守卫老营有功·没想到撞上刘光世的冷脸,他吓了一跳,接连口称该死··刘光世瞪了乔仲福一眼,大踏步走进帅帐。
乔仲福跪的无趣,忙跟进来汇报昨晚的详情··原来,乔仲福自到太平州后,着实关了几家与自己有宿怨的军头的产业,包括被吕祉点名的靳家楼·他以为如此足以糊弄差使,是以之后的清退便不再上心。
倒是郦琼来了之后,看到该清的没清,着实跟乔仲福发了一顿脾气·但时限紧迫,郦琼也只有多准备些水桶之类的救火之物,同时加大了防卫力度·郦琼规定,诸队一日分三班巡视仓库、老营等重点区域,有偷懒者一概连坐。
乔仲福觉得郦琼小题大做,颇为不屑,两人前几日一直在冷战··昨夜的火如果是直接从左护军仓库烧起,按郦琼的预备,倒是容易扑救,不致酿成大灾·偏生火是从州衙所在的禄街起的。
之前任谁都没把那里当做防护重点·当州衙土兵跑来报信的时候,火势已经不能控制·郦琼怕烧死朝廷命官,立即抽调了手头能动用的人马去州衙救火·如此一来,其他地方的防卫自然疏漏。
恰赶在这个空档,原本严防的几个仓库陆续烧了起来··“好一个声东击西的歹毒计策·”吕祉叹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刘光世苦笑道:“烧了几个库”·乔仲福本来就黑,此时脸色更黑得跟那天上的乌云一般,拧得下水来:“犒赏库被烧成了平地,三个粮食库烧了最大的两个,回易库里的钱财倒是保住了。”
犒赏库是刘光世用来补贴下级士兵军饷的库,而回易库中的财物则尽数归属于诸军统制·当时,朝廷财政艰难,除高级将领的俸禄外,余并拖欠·官军中级别较低的将士,薪俸实在不足以维持一家老小的生活,全靠大将以回易补贴,才能免于流离失所。
如今一把火烧了回易库,军心势必大震·在庐州的军兵忧心家小生活,难免溃逃·而粮库更是要害中的要害,军中可以一日无饷,却不可一日无粮·往常,朝廷有接济不上的时候,全靠各宣抚司从自家军中粮库调粮救济。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烧得好”刘光世气急正话反说,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乔仲福真以为刘光世在叫好,也庆幸道:“好在伪齐的女干细蠢,不知道回易库中藏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南洋产的金珠子、几米高的珊瑚、上百年的人参,应有尽有,单单放过了这个库。”
吕祉苦笑一声,他宁愿伪齐烧的是回易库,这样不过是诸军统制吃些暗亏,远比烧了犒赏库军心浮动划算·只怕将来不得不从回易库中拿出银钱合买粮食布匹。
那班军头若是知道了,保准一个个跳脚骂娘,左护军中的各种矛盾本就层出不穷,怕是会从此不可收拾·他不由喃喃道:“用心何其毒辣”·“毒辣”乔仲福一怔,问道,“吕尚书,咱这营里既没人投毒,也没人撒胡椒面,怎么就毒辣了”·吕祉瞅眼刘光世,真是哭笑不得,这位不见得是蠢,但无疑是利令智昏的典型。
刘光世也看着乔仲福心烦,呵斥道:“退下·”·乔仲福退下时,跟郦琼正打了个照面·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丢开··郦琼想得真是周到,不只带来了三个负着长枷的重犯,还把牢城营里面的各种稀奇刑具都带来了。
什么脑箍夹棍带着枝丫的哨棒,一股脑扔到堂前·三个重犯虽然未审,但身上脸上都已经带了伤,形容萎靡·刚被拘捕的胥吏放下,三个人便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断续咳嗽。
吕祉估计伤口是抓捕时打出来的,咳嗽则是因为火场的烟灰呛到了肺里··“末将回禀宣抚,这三个人都是在州衙门口抓到的·当时,他们装做民夫,但并不肯出力救火,反而问东问西,被我着人拿下。
就请宣抚审问端详·”·郦琼禀告完转身要走·吕祉拦道:“且住,郦太尉不一起旁听吗”·郦琼不- yin -不阳地答道:“末将现在是戴罪之身,处嫌疑之地。
末将知道自己的斤两,现下还是回避得好·也省得宣抚相公、吕相公为难·”说罢也不回礼,昂然而去··吕祉望着郦琼离去的背景,暗道此人还真是左护军中的人才,可惜就是不走正途,那些才华就都成了作乱的资本。
“还请安老代劳·”刘光世虽然坐在主位,却拱手相请吕祉审讯··吕祉直觉这几个细作是伪齐丢出来的弃子,就算审也审不出什么重要情报,他更在意地是刘光世此刻的态度。
“下官审讯,诚如郦琼适才所言,名不正言不顺·宣相不必推辞,下官旁听就好·”·“安老,若是当职请辞,你来审讯,是不是就名正言顺了”·吕祉不提防,刘光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言语,不禁一怔。
刘光世已然自顾自说了下去··“安老,依当职看,审不审其实没有什么两样·这几个人,看他们趴在地上的可怜相,就不像是个头领的模样。
就算他们是头领,又能审出些什么呢审出哪个是内鬼吗审出来又能怎样杀了一个还有两个,还有三个,怀了异志的人都杀了不成就算是都杀了,能保证剩下的那些人,那些个骄兵悍将,不会再生出别的心思吗从此之后,每时每刻,当职无论做什么是不是都得提防着是不是都得警醒着是不是都得怀疑一下这个人的动机何在那个人又为什么要讨好当职当职是爱财,是求利,可再爱财,再求利,都先得有命没有了命,那就什么都没了,见不着美女也数不了银子。
打从靖康年起,当职仗着一双老天给的慧眼,总算是打开生死路,跳出修罗场,这昊天上帝垂怜的大好- xing -命,总不能就这样平白断送在淮西”·刘光世说到此处,微微一笑:“这刀头上舔血的差事,老子不干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边加班一边更文,哭晕··谢谢自由飞翔、独孤先生的地雷··第51章 千古英雄手(31)·刘光世在大庭广众之下侃侃而谈,丝毫没有避讳自己的亲兵,甚至堂下跪着的人犯。
那三个犯人听了,当即喊冤道:“小人们确实是伪齐的细作,却是细而又细的细作,还比不上一根韭菜粗,委实什么都不清楚,只晓得听统制老爷的命令·诸位相公开恩,放过小人们一条- xing -命吧。”
一时间堂下哭嚎一片·关复古上前十来个耳光劈头盖脸地扇下去,三个细作的脸当时就肿成了发面馒头·三人这才停止了哭嚎,继续瘫倒在地上装死。
吕祉压着火,低声劝道:“刘宣抚,下官与你后堂说话·”·“到后堂做什么当职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说过见不得人的话。
安老有想说的就请在这里说,当职都听着呢·只一条,天色已晚,当职还打算着今天就启程回行在,跟官家请罪·还请安老长话短说,不要耽搁了当职的行程。”
刘光世公然耍起了无赖脾气,将两腿一分,大模大样地坐在交椅上,半点不给吕祉面子·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再做这个倒霉的三镇宣抚使,就算吕祉说出个天花乱坠诸神佛一起降临来,也自岿然不动。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刘光世才会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发难·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再收不回来的,正好借此断了自己的退路··吕祉追问了一句:“刘宣抚真得打算辞职吗”·刘光世连忙点头:“没有半句虚言。
话放在这儿,宣抚淮西的差事,爱谁干谁干,反正老子是不干了·依我看,安老和夜叉、国宝他们也打了不少次交道,不如索- xing -就由安老来做淮西宣抚判官吧。”
“恭送刘宣抚回行在覆命·”吕祉起身一揖,笑得灿烂,“刘相公得脱俗务,可喜可贺·下官心内着实地艳羡不已,只可惜自家命舛(chuan),享受不了这个福气。”
刘光世一怔,命喘不命喘的他搞不明白,但片刻之前吕祉还作颜作色的劝他不要离军,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就变了个人,恨不得举手恭送难道是听了宣抚判官一句心动了不成倒看不出这等清隽的人也是个官迷。
刘光世是战场上爬滚过来的,一头狐疑一头心碎,酸溜溜地说道:“当职和安老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甚是相得·此回骤然临大是非,当职做此决定也很是仓促,本以为安老会痛哭挽留,不想安老是怀着大志向的人物,有经纬天地的才能……”·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光世还要继续胡扯,被吕祉生生打断道:“宣抚会错意思了。
下官以为人各有志,宣抚相公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自是勉强不得·只是一条,刘相公就此拂袖而去,却不知道让郦太尉作何感想乔太尉又作何感想远在霍山的王太尉又怎么想刘相公退隐,原是想求后半生的平安富贵,下官却怕,相公若依适才所言行事,今天也许就走不出此门了。”
吕祉抬右手,指着沉重的黑漆大门,笑意不减却显出了森森的寒凉意味··从刘光世的座位到门口,不过三十步之遥,成年男子几秒钟就可跨越这段距离。
刘光世本待起身,闻言却僵住了身形,啊了一声,半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刘光世刚才只顾着快意- xing -情了,确实没仔细想过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此时方才恍然,若就此丢开一拍两散,岂止郦琼,就连乔仲福也会生出疑惑的心思,怀疑他到皇帝跟前告状,要从头整顿左护军的军务。
“郦太尉他……”·“郦琼会疑惑宣抚动了杀心·”吕祉用只有刘光世可以听见的低声说,“在火场,郦琼是避让了,可这次郦琼还会避让吗”·“说不准……”刘光世老实承认。
吕祉冷笑一声,他压抑许久终于爆发道:“所以刘宣抚,你纵使要退,也得给下官老老实实地处理好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烂事,再卷起铺盖给下官,滚、蛋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滚到岭外,滚到天涯海角(这是当时的流放地,已经是非常重的责备),在那种地方,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左右下官这辈子也不会再看见你。
但想着大白天就带兵走人,浪掷这许多人的- xing -命·门就在那里,刘宣抚,你有胆量走吗”·吕祉说毕,拂袖向大门走去,走得极快,带起了飒飒的风声。
他气势十足,竟连关复古也不敢阻拦··刘光世虽然刚被吕祉一通抢白,此时却不敢怠慢,慌忙起身追过去,抢先一步拦在门前·“安老,有话慢说,慢慢说,气大伤身。”
“慢慢说不必了,宣抚若是想通了,就请审讯这三名人犯·”·“好·当职就喜欢吕尚书这样的爽快人·当职马上审,不审让当职变成那街上跑的野狗。”
刘光世赌气说着,回到座位上··三名细作本来是趴在地上看戏,没料到刘光世这么快就跟吕祉达成了一致,未免重新哭闹起来··“肃静·”刘光世煞有介事地一拍惊堂木。
关复古带着手下一帮的壮汉凑趣喊声威武·帐中当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以为刘宣抚这就要问案了,刘光世却涎着脸问吕祉道:“吕尚书,这次来太平州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带上一半个幕僚。
关复古以下比当职还不如,斗大的字认识不了一箩筐·若是叫郦琼把他手下管账的先生送过来,”刘光世说到这里尴尬地笑了两声,“也断没有这个道理。
没人做孔目(相当于书记员)的差事,这可怎么办好”·刘光世要找一个与诸将都没有关系的文人,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恳求吕祉干这样“下等”的活儿。
当时官场风气,文官不厘务,事务- xing -程序都委托给胥吏·刘光世适才已经把吕祉得罪了七分,此刻不想再惹恼了吕祉,况且他也不知道吕祉是否会做这份工··吕祉没有答话,自己走到孔目的位置上坐好,拿起笔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家传的刀笔吏,宣抚尽可放心·”·“吕尚书,当职真是小瞧你了·”·刑讯出乎意料地简单,郦琼拿来的那些刑具尚未动用,三名人犯一问就都招认了。
被抓住的这几人原是伪齐军中最低级的长行·几人早在南渡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次行动的目标是犒赏库与两个粮库·只是来到淮西之后,因为郦琼的防护颇为严密,所以迟迟不曾动手。
直到前天晚上,刘头领突然命令准备行动,他们这队的目标却变成了州衙·州衙乃是前衙后院的结构,后院大多为官员及眷属居住·人来人往地戒备松懈,纵火相对简单许多,加之初春天气干燥,几人轻松便放起了大火。
奇怪的是,这一队人纵火之后,领队却并不让尽数撤离,反而留下了这三人,说是让他们观察火势,等第二天自然会有人接应他们渡江北返·然而三人还未等到接应的人,就被郦琼逮住,押进了监牢。
三名人犯招承完毕,吕祉几乎同时记录完了·他将记录的供状递给刘光世·刘光世接过来,看到汉字中夹杂的速记符号,先惊讶道:“吕尚书果然熟悉刑名粮谷之事。”
吕祉听了刘光世的称赞,却殊无高兴之意,只简短问道:“宣抚怎么看”·刘光世呸了一声,骂道:“这就是三个被留下送死的毬囊,抓到他们真是倒了血霉!”刘光世骂了几句还不解气,又拿起铁鞭走到三个细作跟前,狠抽了十几下,方才丢开手。
伴随着一片惨嚎,吕祉点头道:“不错,伪齐早有预备而且布置异常周密,又能临机应变,若说没有内应,直是白日见鬼·这负责的头领心思也极其缜密,他生怕宣抚怀疑不到此处,又特意给自家们留下这三个舌头。
嘿嘿,真是好算计·只是,伪齐为何要如此行事呢”·阶下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一人,忽然喊道:“孔太尉手下的人,都是些个泼皮,一个个自然精明得紧。”
刘光世诧异道:“你们是孔彦舟(孔彦舟当时在诸将中年最少)那小儿的手下”·“正是·”·吕祉忽然道:“种种蛛丝马迹本已经让宣抚怀疑上了一人,偏偏又加上一个孔彦舟,这些人难道是想板上钉钉,逼得……”·“郦琼。
郦国宝也是相州人”帅帐之内虽然温暖如春,刘光世却如同坠入冰窟,不禁打个寒颤:“安老,你说说,当职还怎么做这个淮西宣抚使”·吕祉不再多言,坐回座位上,刷刷点点很快写成了一张招状,再次递给刘光世。
刘光世字识得不多,吕祉就站在刘光世身旁,亲自替宣抚使朗读··刘光世听后大奇:“安老,真的要这样写吗”·作者有话要说:·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上辈子学过刑名,这辈子待过刑部。
谢谢自由飞翔的地雷·附送,看到评论里面的相州四友的评论,想起来岳飞、郦琼、孔彦舟、杜充这四人还真都是同乡,三个投金,一个被诬陷投金谋反:)·于是小剧场:·岳飞发微博:尽忠报国。
杜充:是相州人的转发··孔彦舟:尽忠报金国··郦琼:同转,尽忠报金国··岳飞:拉黑··第52章 千古英雄手(32)·吕祉誊抄的供状中,只是简单陈述了事实。
“做过人某某、某某、某某供述,为某将军所派,潜入宋境纵火,烧毁州衙等事项,俱已供认不讳·”·刘光世沉思片刻,笑道:“这供状写得学问当真大,写上的没一件不是实情,却也没一件多余的实情。
安老前面说自己是祖传的刀笔吏功夫,当职先还不信·现在才知道,安老当初那样说不过是自谦的话·看这份供状的手笔,安老简直就是- yín -浸此道多年。”
吕祉苦笑一声,他将可能牵涉到郦琼的事实概不记述,自然是为了避免郦琼自疑·但还有更深一层地意思,刘光世却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吕祉想起了第1630号候选者。
当初皇太极捉了两名明宫太监,这两人无意中偷听到袁崇焕与皇太极有约,要同共侵犯大明的疆土·之后其中一人奇迹般地逃回了京城,这太监便将俘虏期间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皇帝,皇帝勃然大怒,以为自己亲手委任、期以五年平辽的督师袁崇焕要领着皇太极来坐金銮殿,以此完成五年之约。
加之当时人心浮动,街上的无知小儿都在传言“投了袁崇焕,鞑子少一半”·皇帝于是将袁崇焕下了诏狱··现在想来,前金后金还真是一脉相承,这伎俩着实与伪齐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让人立于危疑的境地,不仅顶头上司疑惑他,军中同僚疑惑他,就连路人都视其为罪大恶极。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这人最终便连立锥之地也没有了·区别大概仅仅在于,危墙之下的袁崇焕是个“傻子”,还想着只手挽天倾·而像郦琼这样的“聪明人”则早看透了时局,投靠大金保命。
替大金的狼主们效命,纵使在历史上留下个叛臣的名声,到底还能够加官进爵安享天年,岂不好过替官家呕心沥血还落得个身败名裂凌迟处死的结局·吕祉忽然想起以前看稼轩词时候的一句“将军百战声名裂”,这句用来形容袁崇焕倒比用在李陵身上更贴切。
不过袁蛮子临死前想的是“忠魂依旧戍辽东”,不知道这会儿是否如愿以偿··刘光世见吕祉沉默良久,关心地叫了一声“安老”,毕竟眼下这节骨眼,关心吕祉就是关心自己。
吕祉恍然起身,将两份供状俱让三个细作画押完毕,然后将誊抄的那份递给了刘光世·他自己则把速记的状纸折做三叠,收到了贴身的中衣里··刘光世目光逡巡,却不做一声,只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刘宣抚想问什么便尽管问,不须做出这等神态·”吕祉见刘光世欲言又止,直陈道··“当职现下与安老在同一条破船上,又赶上天下大雨,只能一起拿着马勺舀水。
当职问什么,安老一定会说·但等到雨过天晴,明艳艳的大太阳一照,当职与安老怕不是走一条道的人·有些话,安老不愿意说,当职还是不问得好·”刘光世说着闭上眼睛,“刚才的事情,当职什么都不曾见。”
·吕祉的确是想把第一份供状密告官家,而递给刘光世的供状则是为了掩郦琼耳目·这事若捅上去,显然不利于刘光世的仕途·难得这位衙内于官场之道如此精通,竟然立即猜出了自己的用意。
吕祉苦笑道:“看来宣抚早已经有了打算·”·刘光世睁开双眼:“安老猜得准·当职在火场的时候是急怒攻心,说得话自然做不得数·但适才说得却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心里话。
等到度过眼前这个天大的难关去,当职就在官家面前请罪,辞去这宣抚使的虚职,安心做个太平翁翁,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分·”·刘光世说的虽然是人生乐事,脸上却并没有显露出喜色,相反眉头微皱。
吕祉就知道宣抚使心意已坚,但这人官场混得久了,难免留个后手,因此用话试探自己的口风··吕祉以前的打算尽数落空,然而形势险恶,也已经由不得他再按先前的计划行事,只有改弦更张。
“宣抚能与下官坦承心扉,下官感荷不尽,宣抚不须忧虑离军后的下场·”吕祉叹道·官家素号宽厚,优待臣僚的名声在外,尤其乐意优待庸才与女干细。
刘光世这是太过谨慎了··吕祉又用手指了指瘫倒在地的三名细作:“宣抚打算如何处置”·刘光世得了吕祉的保票,神态当即昂扬起来,大声命令道:“此三人罪大恶极,依军中条律,当斩。
关复古,带着你的人将他们三个拖出去,就于辕门前处斩,首级悬到旗杆之上示众三日,教那些内鬼看清楚背叛国家的下场·”·关复古领命要走,刘光世又补充道:“关复古,今日帐中之事,你和你手下敢有半句话泄露,就自己拿着剑往胸口插吧。”
关复古应一声诺,又觉得莫名被刘光世威胁,心有不甘·他也闭上眼睛学道:“刚才的事情,末将什么都不曾见,末将的手下都是瞎子、聋子,更是不曾见不曾听。”
这话让帐中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有几个亲兵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苦了三个细作,听说要弃市三天,吓得小便失禁,搞得帐内气味不大好闻·关复古带人自将三人拖走。
吕祉心中微有不忍·这三人虽然作恶,却罪不至死·当初,岳飞在战场上抓获的伪齐俘虏,都是给放钱粮放归的·但为了让郦琼安心,也只有葬送此三人的- xing -命。
吕祉等一众人都出去后,方问道:“宣抚打算下一步如何行事”·刘光世晃动吕祉交给自己的供状,笑道:“还能怎么办,先让郦琼看看这张废纸并那三个人头。
再告诉他当职打算去趟行在,跟官家当面请罪,他自然以为当职会承担下一应的罪过,烧毁粮库的事情到这里就了结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略想了想,“如此则太平州诸事已了,宣抚是打算让郦琼回庐州,依旧做一军统制吗”·“嘿嘿,”刘光世尴尬地笑了两声,甚为懊恼,“要按往常的规矩,郦琼在当职与王夜叉离开驻地的时候,还有暂时节制全军的权力。
早知道事情糟糕到这个地步,当职还不如将郦琼与王德换个位置,让郦琼去戍守霍山,王德来太平州防备女干细·现下却是晚了·”·王德半月前才驻防的霍山,如果骤然让郦琼与王德换防,郦琼还是会生疑。
这条路行不通,所以刘光世才说晚了··“不过当职为了补救,打算以备军北伐的名义,同时把王德从霍山调回庐州·左护军中留下这两人相互制约,应该掀不起大的风浪。”
刘光世这样的老兵痞,处理起军中事务来,还是比张浚老道,甚至强过被后世盛誉的刘信叔(刘锜)·他做不来岳飞那样的统帅,便玩相互制约的机心,以保证军中不致生变。
吕祉颌首:“也只有先如此了·”如果罪魁祸首是单只一个郦琼,还可以效法袁蛮子擒拿毛文龙的策略·只是今日情势,除了一个身处嫌疑之地的郦琼,还有内鬼不曾揪出来。
抓了郦琼,怕是恰成了内鬼鼓动军中生变的理由·吕祉想到此处,心念一动,问道:“宣抚可有些许那内鬼的线索”·“不外乎是能染指钱粮的小吏罢了。
排着队一个个地查,我就不信查不出个内鬼来·只是当职不能为国尽力了,呜呼呀呜呼·”刘光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心中怎么想的却是鬼才知道了。
“若真是如此,倒简单了·宣抚怕是让成见遮住了眼睛·”吕祉和刘光世虽然独处一室,犹然压低声音道:“这内鬼与伪齐互为呼应·内鬼自己贪腐军中钱粮,又设计让伪齐纵火销毁证据。
伪齐则是一来焚烧军中积蓄,阻挠朝廷北伐的谋划,二来借机做局·这局若是被人看破也就罢了,若是看不破,不费吹灰之力便逼反个左护军大将,抑或让宣抚斩除掉一员大将。”
“军中出了缺,必然得补上,那内应或许还能够借这难得的好机会,更上一层楼”当时各屯驻大军,经过建炎与绍兴初年的动荡后,维持了基本稳定。
各个层级的人员,除非在战场上立了特别大的军功,上升的空间已经十分有限·而左护军恰巧是一只不可能在抗金战场上立功的部队,若想获得提拔除了熬年资外,几乎没有别的途径。
然而若是逮了郦琼或王德,这局面便大不相同了··“一石数鸟的连环计,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吕祉道··“是以军中所有地位在郦琼之下的怕是都不清白”·这回吕祉不再回答,两人默默对坐,各想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诸位帮我投诉闹事人的小天使,鞠躬··很快就可以写到最终章的内容了,五年平金,恩恩恩,高兴,所以,加更一点历史随笔吧··为什么说刘锜治军甚至不如刘光世呢。
因为刘锜这衙内呀,太温文儒雅了(吴玠他弟对刘锜的评价)·军人吗,行事就得果断一些·刘锜不·当然,刘锜打仗非常勇猛,但他不识人呀·当初富平败了之后,曲端的余部有一部分给了刘锜。
当时人心浮动,刘锜不是不知道,不过这个人吗,单纯,只想着打仗·结果,他刚带兵出去打仗,后脚二把手就带头叛变投金了··这样一比较,是不是更凸显出岳飞的难能可贵了·第53章 千古英雄手(33)·吕祉陪伴刘光世回到行在后,席未暇暖就被张浚差人请到了都堂议事。
他本以为只是询问淮西大火的详情,没想到甫一进门,张宗元黑着脸,劈头盖脸先砸下一句··“刘光世干得好事好好的朝堂,被他生生扔下一块巨石,激起的浪头怕要把禁城给淹了。”
·吕祉就是一怔·刘光世此次虽然回到行在,但只说请罪,并未明言辞职,也正因如此暂且没有献上左护军的兵籍·吕祉早知道官家喜怒无常,就防备着赵构知道刘光世撂挑子后,一时冲动把左护军交给岳飞。
难不成做了种种防范后,历史依旧走上了故道,岳飞又因为官家的出尔反尔,跑上庐山了吕祉再一打量张浚与张宗元的神色,一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急怒攻心,身子不由一晃:“岳少保回庐山守墓去了”·张宗元打量吕祉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忙扶着吕祉坐到椅子上。
“安老,你这是着了风不成看你也不像发烧的样子,怎么我一说朝堂乱了,你就能联系到岳鹏举身上我倒看不出那位也是个平日里左一句北伐右一句北伐,真北伐在即了,反而缩头避事的主”·吕祉这才明白,原来张宗元所指不是岳飞负气出走的事情。
也是自己关心则乱,要是岳飞跑了,张宗元得立即去鄂州军中处理善后,哪还有心思在都堂跟自己说俏皮话··吕祉尴尬重复道:“北伐原来渊道所言是北伐虏人直言即可,说什么掀翻朝堂这样吓人的大话”吕祉岔开了岳飞的话题,续道:“再一说,官家终于肯振奋天子之怒,这是列祖列宗的神灵护佑,掀起的北伐声势把禁城的顶掀掉才好让光透进来,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的决心。
官民一体同心收复中原·”·张宗元笑着纠正道:“北伐伪齐,收复中原·安老,你可不要搞错了对象·不过有一条倒让你猜对了·官家的确刚诏告四方,凡有功名在身之人,不论是前任的宰执还是白身的士人,只要有美芹之献,皆可进呈。”
吕祉苦笑一声:“原来是伪齐,倒是我心急了·”官家那点志向,把刘豫灭了也就到头了··一直安坐在主位上的张浚,这时才开口道:“官家的举措还不止如此。
重中之重是官家要于三日后,内殿听取韩岳两位宣抚使以及都督府的北伐方略·”·“官家此举意味深远·”张宗元敲着桌案补充道··吕祉立即明白了两人的言外之意:“敢是官家已经下定了决心”·张浚颔首:“若不是那场火。”
原来,赵构在回行在的御舟上,就得知了左护军大火的消息·回到平江府后,又收到了刘光世接连发送的三份赴行在请罪的奏札·赵构优礼封还了第一份,但一天之后竟然同时接到了第二份、第三份请罪的奏疏。
奏疏虽未明言,却已经微露了辞职的意思·赵构明白刘光世心意甚坚,便允了刘光世赴阕的请求··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官家虽然胸无大志,但其人聪明得紧,知道这次回朝,刘光世肯定是要请辞宣抚使的。
如此一来,淮西军的归属便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必须妥善解决·但因为刘光世本人尚未回到行朝,赵构手里也没有刘光世递上的兵籍名册,所以并未像历史上曾经做的,直接任命岳飞掌管淮西一军。
没了寝阁之对,官家的一腔热血无处宣泄·他想到左右整顿淮西是为了讨伐伪齐,便一力主张,要向四方臣民征求北伐的方略·这回难得首相赵鼎没有阻挠,大概也是陪官家阅军,被岳飞言行感染的缘故。
诏书便由张浚撰写辞章,又刻板数百,此时正经由遍布江南的驿站,遍传天下··论起来,这的确是提振士气最好的手段,一时却未必能收到显效·但诏韩、岳以及都督府幕僚各陈方略,则是官家为确定接替刘光世人选做下的安排。
哪个论得详尽可了官家的心意,哪个便有机会执掌数万大军··“相公可有中意之人吗说起来,彦修(指刘子羽)是刘帅(刘韐,曾经帅浙东,又长时间做过童贯的幕僚)的长子,自幼生长兵间,未及冠便任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后又参谋富平之战,再镇守兴元府,屡立奇功。
世人论起都督府诸人,彦修将才堪称第一·他在临安做留守已经快半年了,想来也郁闷得紧,正想着大展拳脚做一番事业·”·吕祉并没有夺军的贪念,何况无论从资历深浅抑或是官位高低各方面考虑,刘子羽原是最恰当的人选。
刘子羽的父亲刘韐原就和西军将士有些交情,他又跟大将之中镇守川陕的吴玠交好·吴玠肯为了救兴元府一人三马日夜疾驰赴援,在当时已经是广为流传的佳话·将来如果中路、西路、东路三路出兵,北伐中原,刘子羽有天然的协调优势。
由他居中调度,不怕吴玠不尽力··张浚起身,抚着吕祉的肩膀,点头道:“安老这话甚是有见地·有一句话,安老莫怪,我知道官家的意思后,最先想起的也是彦修。”
吕祉微笑道:“这就是相公的识人之明,下官正要为相公庆贺得人,怎么会怨怪呢”·“可惜呀,”张宗元冷冷接道,“有人不这样想,觉得左护军是个烫手的山芋,必择一大将为镇守方可保平安无事。
嘿,彦修在兴元府的时候一人一马便敢独卧孤城,真是吞了熊心豹子胆一般·如今想是喝多了江南的水,把那豪杰胆尽数洗做了儿女情·”·“未必如此。
彦修老于兵事,他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吕祉直言道·他还是希望试探一下张浚的态度,看可否举荐岳飞掌兵·“下官刚刚从左护军督军回来,此一军中的详情,的确如彦修所料。”
吕祉正想趁机介绍左护军诸将如何互相猜忌,又如何有内鬼勾结伪齐,却被张浚硬生生打断··“左护军是朝廷的大军,就算诸将之间有些纷争,也不过是些许小事,又能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吕祉被张浚噎了一句,着实郁闷,但他还是只能用张浚能够接受的话语,尽量劝说道:“相公,当初曲端死后,他原来的部将就大多叛变。
彦修或许正是想到了这件往事,所以才推辞的·”·吕祉小心地避开了,正是张浚、刘子羽两人通谋处斩的曲端·曲端这人,虽有才干但不听号令,又跟吴玠势同水火,杀他也不能算错。
只是处斩之后,两人却对其旧部放任自流,不曾做好安排,导致其旧部多叛,平白为金添了数员了解西川形势的大将·这些叛将在后来金宋攻守中所起作用巨大··虽然吕祉的话已经尽量说得委婉,张浚犹自挑眉道:“安老,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平白教人生一肚皮闷气。
当初,我还不是将曲端的泾源兵给了刘锜,吩咐刘锜一定要善为调护·只是那些个不懂得礼义廉耻的赤佬们,与曲端一样满心只想着做贼,叛服无常,算起来只安生了三个月,就逮到一个机会投了金人。
我看,那年还不如把泾源兵留下归都督府,说不定倒不至于倒戈相向了·”·说话间,张浚捻须微笑,甚是志得意满·不过张浚也就说说大话罢了,吕祉还记得富平败后,这位张相公仓皇逃窜,一路奔到成都才想起喘一口气的光荣事迹。
当时,张浚若是有胆量在蜀口开府收拢败兵,也不至于被朝中言官弹劾罢相了··吕祉知道多说无益,叹道:“不知我公现在有何打算”·“安老三日后自去内殿应对官家北伐之问,不知你意下如何”张浚含笑问道。
张宗元也怂恿道:“安老,你屡次督军,经验颇丰·难得这样好的机会,就不要再推辞了·也好叫那帮赤佬们看清楚,老书生胸中自有百万兵·先贤有云,为生民立命,为天下开太平。
我辈身体力行,将来收取关山五十州,勒石燕云岂非是天大的美事”·吕祉长叹一声,不知彼己不明敌情,偏偏自视又高,难怪张浚历史上会屡次败事。
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有勉强笑道:“下官愿尽力一试,但相公届时也要依下官三条·”·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内容请配合前一章的作者有话说,张浚明显吸取错了经验。
哼哼,刘锜不能任用于危难之间呀··第54章 千古英雄手(34)·在张浚印象中,吕祉-至少是两年以前的吕祉,堪称任劳任怨的模范,从来少提条件,甚或不提条件。
这样一个勤苦朴实的人,一个官场中的异类,不紧抓住一步登天的机会,现在反而跟自己讲起了条件·张浚端起茶杯,缓缓呷了一口:“哦安老有什么难处,不妨一说。”
按宋代的规矩,开口在你,许不许则在我·张相公虽然要吕祉替自己打头阵,但也不想因此被自己一个下属拿捏住,右相的威风与架子还是要摆出来的··“非是下官畏难,找些没有道理的借口推三阻四,不愿为国家出力,不愿替相公分忧。”
吕祉打量着张浚神色如常,确实没有半分怒意,方拱手道,“只是左护军情势复杂,非得预先做好筹划,才不至于临事慌乱无以自处·”·旁边张宗元笑着插话道:“安老,人家筹划的是三步,你这筹划的是十步北伐的方略还没有着落,倒先- cao -心起怎么调护淮西一军了。
真正的棋高数招,那史书上所谓的国士无双也不过如此罢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并不理睬同年的奚落,正色道:“这两件事情,本就互为表里。
若要北伐,非得先使出霹雳手段整顿左护军不可·若要整军,也非得以大义为号召,再因势利导方能奏效·大义自然不必说了,一雪国仇家耻,左护军中还是很有一些噙齿戴发的好男儿。
因势利导,则须是张相公略施手段·否则,怕是两议都成了镜花水月·下官空有报国之心,也只能徒呼奈何了·”·吕祉适才的话点到了关键。
北伐的方略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得有基石撑着,方不是空中楼阁·这基石就是淮西军,或者说是一支敢战且能战的淮西军·而这样的一只淮西军能否出现于此时此地,全在于张浚是否同意三件“小事”,这自然是不露痕迹的恭维了张大都督。
张浚这时才意识到,吕祉的思路其实与刘子羽并无二致·张相公心中明镜一般,自己手下人中能染指兵权的不过是刘、吕二人,张宗元虽然忠心但经验上差了许多,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刘子羽已经撂了挑子·要是吕祉再甩脸色,那就只能宰相大人自己挽袖子上了·然则如此一是犯了宋代官场的大忌;二也与张浚素来以诸葛武侯自诩相违背。
武侯是什么人先帝死后,诸葛亮掌握的可是全国的兵力·区区淮西一军,哪值得堂堂张相公亲自处置·“安老所言颇为持重,只要是为国家分忧的,当职自当尽力。”
张浚放下茶盏,直视吕祉道,“安老尽管一一说来·”·张浚初时的不妨一说,现下变做了一一道来·吕祉得了张浚首肯,秀眉微扬,朗声道:“那就有劳相公费心了。
其一,淮西新遭大火,下官想请粮一百万石,关子钱二十万,以赈济灾民及军中将士、眷属,以免其流离失所·”·张浚惊讶道:“安老,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岳飞的后护军一年也就才要这个数目·”·吕祉点头道:“相公,正是这个道理,若是肯让岳少保统领淮西一军,朝廷就省下这笔银钱粮饷了·一则,岳少保军中威望素高,深得军心,就连左护军中王德、郦琼等将也颇敬服他的威名。
他到军中,必能压服那班骄兵悍将·再者,后护军积储甚多,岳少保当可从自家军中调拨部分粮秣与左护军,免了朝廷为难·有恩有威,左护军诸人想必俯首听命,再不敢生事。
假以时日,岳少保定能让左护军脱胎换骨·”·张浚捻着柳髯干笑两声,并不理睬吕祉的提议:“安老,你也是赶上了好时候·这两年不只是江南,洞庭、四川尽都丰收了。
米价贱了许多,不过一贯一石,官家库中买的太多,正发愁再这样下去,就只能仓库都不够用了呢,往年积攒的陈谷也无法处理,着实的可惜·这第一件事,安老不用挂心了。”
张浚拒绝岳飞统兵的建议,原在吕祉意料之中·虽然此事颇为遗憾,但天时和顺,吕祉还是由衷地赞叹道:“这正是上天眷顾吾皇·”·他上辈子在郧阳等地平叛,就狠吃了这个亏。
刚刚压服民变,却又遇到天灾,人民无法复业,于是流贼又起前功尽弃·所以明末形势一年坏过一年,天灾倒要占去一半的责任··张浚再问道:“安老,你所说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便宜行事。”
吕祉觉得此话太大,又补充道:“危急之时便宜行事的权力·”·厅中一时沉默了,连张宗元都压抑了自己的呼吸,惊异地盯住吕祉,就好像从来不曾认识这个人。
宋代,宣抚使的便宜行事权力其实有些类似于明代的尚方宝剑,但并没有一件实物作为象征·建炎绍兴初,宣抚使可任免辖区内五品之下官员;任意处分军中诸事诸人,而不必先征求官家的许可;个别时期镇抚使甚至可以自行征税。
这样大的权力自然是为了应付南渡之初,政权濒临崩溃的权宜之计·但自绍兴五年后,朝廷的统治在江南已经逐渐稳固,宣抚司便宜行事的权力被渐次收回·先是不再允许宣抚司自行征税。
继而地方官吏也统一由朝廷委派,宣抚司只允许提出建议·到现在,宣抚司的便宜行事权已经只体现在对金、齐做战之时··吕祉的确不贪恋权势,但作为被系统选中的候选者,他也是有苦难言。
明知道历史上郦琼会裹挟四万大军叛逃,还不能透露半分··吕祉只能在张浚严厉目光的注视下,解释道:“淮西一军,新经大火,恰如惊弓之鸟。
再变易大军统帅,稍有不慎这些士卒变乱是反掌之间的事情·倘若没有临机处置的权力,事事请奏朝廷后方能处置,庐州距离平江一来一回至少要十天的时间,则情势着实堪忧。
刘留守所以不愿意应承相公,想来也是怕会有不可测的风险·”·张宗元劝道:“权大责亦大,安老你要想清楚、想明白了,再跟张相公回话·”·吕祉早已经想得再清楚明白不过,他苦笑一声:“下官这些要求,若是让朝中的清流知道了,自然会被视作士林中的败类,要君欺君的女干佞。
只是下官做这个官,并非是为自身谋,而是为祖宗社稷谋、为天下苍生谋,不得不直道危行·纵是前方有数不尽的刀剑相逼,也只能一步步迎上去,不敢后退半步·是后退即对不起君父,对不起天地良心。
此回相公不允,下官情愿就此请辞,做个太平散人,也好过坐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贻误国事·”·“纵是当职允了,尚要看官家的意思·”张浚也甚是为难。
他这人虽然自大狂妄,但手下一个心腹这样说他可以不听,两个心腹还这样说,他也不免犹豫··吕祉倒不在乎官家是否会最终同意·其实只要张浚说出这句话,日后几遍真做出了什么超越职权的事情,朝廷追查起来张都督便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两人一力承担,依官家的- xing -子,最多也就不了了之··吕祉站起深深一揖:“下官感荷张相公,下官替左护军四万名将士感荷张相公·”·张浚见吕祉作揖相谢,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快慰之感,反觉得前两桩小事已然关系至大,这第三件“小事”还指不定如何得让人头痛。
他将右手伸出袖中,比了个三字··吕祉再揖:“这第三桩事情,下官想等官家确定掌兵之人后,再与相公相商·”·张浚没料到吕祉会做此答复,饶是他平素养气的功夫已有了七成火候,脸上笑容也是一僵,说不出半句话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张宗元奇道:“安老现下是打算商讨北伐的方略吗”·吕祉轻叹一声·于他而言,北伐方略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只是到时候怕是要对不住岳鹏举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卢的奏议,他真是很会讲条件的人·也很会哭穷·记得有一奏议,是要求修城吧,户部要他自己筹钱,他当即炸毛了·举了n多反例,证明此路不通。
嗯,官场吗,就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不过,说起最会哭的,那一定是袁督师··有时候真觉得岳飞亏,这人,是典型的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不到真过不下去了,他轻易不找朝廷叫苦。
在江西的时候,碰到荒年,朝廷不给钱粮,愣是靠杀马度日,也不去劫掠·唉,就这样现在反倒被说成军阀,悲催··啊,其实岳飞也不是什么都不要,他要兵。
可他一宣抚使,再不要兵,那不如回家种红薯不是·所以,说一千道一万,不是赵家的人,就别- cao -赵家的心·真理是唯一的··第55章 千古英雄手(35)·平江府禁城内殿依旧没有修缮,简陋到堪称寒酸的地步。
拱顶上的瑞兽獬豸甚至丢了身后的尾巴,正睁着淡漠的绿琉璃眼睛俯视人间··“安老,多日不见·”第一个来到殿外恭候的岳飞,隔着御道跟吕祉打招呼。
紫袍朝服的岳飞,隐了锋锐的沙场气,样貌朴实神色如常,浑没有半分激动不安··吕祉回礼道:“少保·”他直起身时,恰看到湛湛青天下翱翔的鹁鸽,忽然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踏进保和殿的情景(明清进士殿试所在地)。
彼时薄薄一纸策论,承载了几多治国平天下的梦想·即如今日,站在内殿门前的自己,担负着改变历史走向的重任··“我正想着都督府会推举哪位高才,原来真是安老。”
吕祉苦笑:“少保可见过海滩上四处乱爬的螃蟹下官便是涨潮的时候被抛到岸上的蟹子,只能尽力气往海里赶,就怕耽搁了退潮的浪头,被晒死在沙地上。”
吕祉先阐明了身不由己之处,他委实不想让岳飞误会自己是来抢左护军的·(咳咳,类似的比喻虞允文用过,作者拿来借用一下·)·“安老说笑了。
安老若是螃蟹,我便只好做青虾了·”·吕祉奇道:“少保为何是青虾”·“俗语不都说虾兵蟹将吗”岳飞恭维地不露痕迹。
吕祉仰天一笑:“虾兵蟹将虾兵蟹将”他跟刘光世整日里唇枪舌剑地打交道,好久不曾有这样畅快的谈话·然而想到内殿应对,吕祉又难免有几分黯然。
“少保必是已经想好了北向驱逐胡虏的对策”·岳飞道声惭愧:“昨天我一夜不曾睡眠,四更时分才誊抄完毕这道奏札·不敢说想好了万全之策,只能是尽自家绵薄之力。
其中若是一丝一毫有益于国事,也可以不负官家重望了·”·“岳飞、吕祉,你们两人都把自己比作虾兵蟹将了,又把朕置于何地再说了,虾兵蟹将还能不负朕的重望吗”内殿门忽热打开了,赵构兴冲冲地立在门前,黄彦节在后服侍。
官家的口气分明已经偷听了一些时候··岳飞吕祉忙跪下诵圣·吕祉暗自腹诽,大宋自□□始至末帝合计一十八帝,也就只有这位高宗陛下能做出这等听墙角的事情。
“朕今天极是高兴·两卿都是以国事为重,不只是谈话得体言语间没有争兵权的意思·还互相爱重,并没有文武两道的分隔·卿等深体朕意,都起来吧。”
赵构自想出这个法子,其实就有些后悔,生怕韩岳吕三人分出胜负后,彼此存下芥蒂·此时,他亲自携着岳飞和吕祉的手进入殿中,又赐座命两人休息·不多时,韩世忠、张浚、赵鼎等人也陆续到了。
“韩卿与岳卿已经击掌为誓,要一东一西统帅大军扫平叛逆,看哪个先拿到叛逆的首级·吕卿要不要也来赌上一赌”·官家的开场别出心裁,一扫殿内略微拘谨的氛围。
吕祉应道:“陛下若要赌,就赌上一把大的·把张宣抚、吴宣抚一起叫过来,陛下做公证·这才赌得爽快·”·“听卿的口气,措置甚大。”
赵构笑道,“朕怕卿要是先说了,别的人就没得说了·韩卿,你先来·”·官家异军突起,韩世忠颇为自得的瞟了眼吕祉·韩宣抚对文人是看不起,对吕祉是看不起外加了三分忌怕。
·韩世忠也甚是彪悍,他不识字所以干脆不准备奏本,全凭着记忆道:“陛下,都说是得中原者得天下,这话说得不差·但眼下事情不同,虏人是以辽东为根本的,倒把中原让给了叛贼刘豫,自己的大兵却聚集在河北、关陕等地,黄河渡口险要处也有兵驻守。
老臣在淮东多年,深知伪、虏兵力的虚实·陛下虽然只说打刘豫,但其实打刘豫,就是在打虏人·这老贼没有不请虏人祖宗帮忙的道理·是以,老臣想出个避实击虚的策略,打算趁着虏人不防备,以大军攻占山东。
这样虏人的头尾相连之势便被从咽喉处一刀截断,完颜小崽子们势必慌张撤回辽东·中原、关陕拿下自是易如反掌·陛下,老臣已经为此经营多年,只是深感兵力太少,无法替陛下攻城略地。
若是陛下肯多拨付数万兵力,老臣定能攻下山东·”·这些年,韩宣抚别说是山东,连个淮阳军(作者,在苏北,连江苏都没走出去呢)都未曾打下来·今天,韩世忠把屡攻不克的原因归结于兵力少,吕祉就见官家的脸色沉了一沉。
吕祉暗叹了一声,官家第一讨厌臣子以得兵为念,第二讨厌提北伐虏人·韩世忠还偏把这些个忌讳犯全了··“韩卿,你手下有兵多少,淮阳军金人的兵力又是多少”·韩世忠神态略滞:“老臣有兵与虏人相当。
然而兵法说了,十倍才能围敌·虏人占据地利,老臣的兵还是少了·”·韩世忠的兵力是个谜·赵构闻言大笑:“韩卿,朕记得你有兵六万,十倍而围,是还想让朕给你凑出五十万大军吗何况,自杜充那厮将黄河河堤挖开之后,河水改道。
卿从镇江北上,过得去黄泛区吗”·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官家毕竟是提兵二十万可以破金的名将之才·韩世忠虽然有所准备,还是被官家的兜头一棒砸得气闷:“张荣可以沿着运河自梁山泊到楚州,官军自然也能坐船北上。”
“张荣才多少人韩卿可是五十万大军不,六十万大军”·“陛下,没有六十万,十万也可以。
就让岳老弟领着他的后护军,老臣的亲家张伯英领着中护军去跟伪、虏大军厮杀,老臣偷偷去捡山东的便宜好了·”·十万恰巧是把刘光世军划拨淮东后,淮东能凑出来的账面军力数字。
韩世忠这是在撒泼呢吕祉则颇有些好奇,宣抚使张俊是不是也一口一个老弟的当面称呼岳飞·如果不是现在这副身体的年龄比岳飞要小上两岁,他也挺想搂着岳飞肩膀叫声老弟的……·这边韩宣抚点名道姓让岳飞率军做掩护,官家、左相、右相一众人的目光自然都投- she -到这位最年少的宣抚使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老前辈的“爱护”。
岳飞颇有些为难地笑了笑,笑容纯良而憨厚,没有一丝一毫的征伐气·然而他开口之后,所有人就都收拾起了看戏的心思··“韩相公所言不无道理·若是诚如韩相公所料,臣愿率领后护军为疑兵,相助韩相公成就陛下不世之大业。
但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韩相公所料未必便是伪虏的打算·”·“岳飞,朕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慢慢说、仔细说,一定要说得清楚明白·”赵构原本就更中意岳飞领军,此时难免格外照顾。
“臣揣测敌情,金人所以在河南立刘豫,而且把山东、关中等地交给刘豫治理,是想着用中国来攻中国·金人好获得休兵养马的时机·若是刘豫南侵取得些许进展,金人正好效法渔翁得利,祸心委实包藏不浅。”
这段分析其实与韩世忠开始所言相似·刘豫与金人实为一体,打刘豫就是在打金人·只是岳飞说得较为委婉,不似韩世忠的直白·吕祉听到这段开场白,立即意识到,虽然没有了寝阁召对,但岳少保那道著名的《乞出师札子》还是如约出现在了这个时空。
赵构点点头,示意岳飞继续说下去··“臣想着,若要收复中原,还是提兵直趋京东路,据河阳、陕府、潼关诸关方便·这样刘豫必然不敢再待在东京,而要逃往河北。
如此则京畿、陕右诸州县可以尽数恢复·至于京东诸郡,就请陛下托付韩宣抚、张宣抚·”·官家是不考虑胜只考虑败的军事“天才”,此时首先考虑的自然也不是长驱直入。
“岳飞,如果不能提兵挺进中原,又该怎么办呢”·“如果刘豫在汝、颍、陈、蔡各州实行坚壁清野的策略,商於、虢略诸郡屯驻精兵,臣无粮不能进兵。
这样反而更好办,臣上次在蔡州就已经摸清了伪齐的路数·臣就做出敛兵自保的样子,刘豫急于讨主子的欢心,定然尾随追击·臣等刘豫追出来,就率诸将或战、或守、或设伏,绝没有不胜的道理。”
赵构想到上年末的牛蹄之捷,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官家原就是因为这次大胜,才特别瞩目岳飞的,这时自然接续道:“如此一来,伪齐小入,则卿小胜,伪齐大入,则卿大胜。
真是好算计·”·张浚对官家不住口地称赞岳飞本已不满,却见吕祉只是微笑,浑不曾理会官家的偏心·吕祉光明磊落,张浚可做不到大公无私,他起身想开口插话。
赵构正在兴头上,哪能给张浚这个机会·“岳飞,你继续说·”·“臣还有一策,如果伪齐并力侵犯淮西,或者分兵攻犯四川,臣则可趁机长驱捣其巢- xue -。
伪齐没有不回救的道理·一来二去刘豫困于奔命,势必精疲力竭·但只一样,这些策略,都得要速速施行才能收到奇效,否则伪齐盘踞中原日久,豪杰归心,再想收复未免会困难重重。”
赵构听到此处,眼睛都发光了·“卿觉得要想收复中原,需要几年时间”·“两年复故地,五年平金·”吕祉终于开口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iceer74大大的地雷··今天,要说一下历史上的淮西之变·这事,全赖赵构的出尔反尔·他如果不是在寝阁(睡觉的地方,引人遐思呀)召见岳飞,又把淮西军交付岳飞,结果在中途收回成命。
岳飞也不会一怒上庐山·换其他大将,赵构敢这么做,看那些人不造反呢··第56章 千古英雄手(36)·岳飞惯- xing -地背完了奏札中的结尾:“臣希望陛下多给臣一些时日,不要苛责臣收复的日期,使逆贼无法预测臣进兵的方向,如此收复中原指日可待。”
之后,岳飞方抬头注视吕祉,目光中掩饰不住地诧异·他实在难以相信,内殿奏对之际竟有人敢当着官家与首相的面,给出确定的平金日期·从白山黑水之间以万人起家的完颜部,数年内即饮马长江横扫中国的女真铁骑,会在短短五年内覆灭吗岳飞喉结艰难地吞动一下,补充道:“至多二三年间,伪齐可平。”
·岳飞的- xing -子其实相当谨慎,为了哄官家开心便信口雌黄的事情他做不出,哪怕因此失去官家的青眼··“计五年,金可平·”吕祉落地有声。
“不知吕尚书打算怎么平金”岳飞- xing -情温和,韩世忠可不是好相处的·韩宣抚一旁不屑问道·“陛下,臣还听说南洋有一种邪法,饲养蛊虫可以让仇人发疯。
吕尚书的家乡就靠着海,莫非是学过这养蛊的法子,打算给金国的那帮子姓完颜的酋长们下蛊不成可就算有这等妙法,也先得把蛊虫种到仇人身上,也不知道五年的时间够不够吕尚书完成这第一步”说着,韩宣抚也不管旁人乐不乐,自己先哈哈大笑不止。
韩世忠在金殿之上忽然提到南疆的蛊虫,自然是讽刺吕祉胡言乱语,趁机报当初泼汤的一箭之仇··张浚本是稳坐在赵鼎身边,不准备发表意见的·但吕祉突然抛出的“五年平金”,可不是当初都督府中三人商议的结果。
右相关心则乱,脱口而出的一声“安老”,淹没在韩世忠的大笑声中··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就连赵构也起身道:“吕卿,朕岂不愿五年平金,但如果- cao -之过急,只怕非但平不了金,反而招惹得金人南下牧马,长驱直入打到行在。
是朕本想做成一件美事,却成了危害江山社稷的不美之事,委实有失朕的本意·”·一众的质疑声中,吕祉气度倒是如前一般的从容,先迎着韩宣抚刀子样的目光,微笑道:“不知相公可曾读过《左传》僖公十二年,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
“毛锥子的玩意,某听不懂·”韩世忠被吕祉当面羞辱,一张脸愈发地黑了··岳飞就在韩世忠侧后的位置,忙小声提醒道:“注里讲这里的平字是和的意思,就是齐桓公派遣管仲让戎人和周襄王讲和,派隰朋让戎人和晋国讲和。”
岳飞说到这里,方明白平金的真实含义,不禁茫然看向吕祉··吕祉与岳飞目光相碰,便知道岳飞把自己当作了与赵鼎、李光无异的主和派·他想要解释,却又限于这是金殿之上,只好扭头避开岳飞。
“岳宣抚说得不错·”吕祉声音清朗,仰望着官家,“陛下,适才岳宣抚也曾说过,不出二三年,中原可以恢复·虏人向来以辽东为根本,以中原为四肢。
陛下试想,四肢既断,腹心焉能不震恐腹心既然震恐,又焉能不归还太上皇帝梓棺与两宫天眷梓棺与天眷既还,五年还愁不能平金吗”·“至于陛下忧虑的金人南下牧马,有左右二相这样的伊尹之才辅佐,有韩、岳二宣抚这样的命世良将领兵。
陛下的忧虑难道还成其为忧虑吗”·真是谢天谢地谢岳飞,就算五年平不了金,也绝不会发生城下之战·若是换个没有岳飞的其他时空,吕祉可不敢打下这样的包票。
赵构先还踱着步,此时住了脚步,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吕祉适才的文字游戏暗合了官家的心意·赵构向来怕得就是与金决战,难得有一二个雄才大略的文官将和戎之策说得如此光明正大。
他高兴之下,忘了左传里面平戎之后还要接续一个地名,只道:“吕卿所言条理清晰,南下牧马之说是朕忧虑过甚·若真能三年收复中原,更是足可告慰列祖列宗,朕是中兴之君,尔等就是中兴之臣。
到时候朕把李唐叫来,给诸卿图画凌烟·”·官家有意忽略了吕祉所言的五年平金·由此足见陛下的志向唯务保命,全没有做尧舜之君的理想·保命之外如果再能顺带收复部分旧疆,于官家便是喜上加喜的事情了。
不过,李唐是官家最为宠信的宫廷画家·由李唐亲自执笔,也算是官家对臣子无上的恩宠了,自赵鼎以下难免山呼谢恩··赵构做个平身的手势:“朕的江山有赖诸卿辅佐。
吕祉,你可还有献替之策,不妨逐一说来·”·“收复中原须是三路出兵·西路吴宣抚从汉中北上经略关中,中路岳宣抚从荆襄西进取洛阳、向颖昌,东路韩宣抚从淮东渡江、河占京东之地,从淮西进发的一路则策应东路韩宣抚、汇合中路岳宣抚,剑指汴京。
臣愿陛下居建康之中,调动数路兵马,以成不世之伟业·”·吕祉这是把宋军绍兴十年北伐的态势直接当作自己恢复中原的策略说了,不过强调的重点在于官家的调度之功,阐发了韩岳二人都不曾阐发的道理。
赵构本就狭长的凤目一眯复又睁开,满是自得之色··君臣几人又议论了一回足兵食、保馈饷的方略,彼此并没有太大的分歧·于是韩世忠、岳飞、吕祉三人先行告退,左、右二相留下与官家商议淮西一军的人选。
赵鼎先道:“吕祉为人轻锐,五年平金故意耸动听闻,这样的人不可以统率淮西的大兵·否则,必然酿成事端·”·赵鼎虽然在廷论之时一言不发,但对诸将自有判断。
张浚唇角微微抽动,挤出一个冷笑:“这样说赵相公中意岳鹏举吗不错,岳鹏举治兵颇严,有古名将之风·然而,若将淮西大军付与岳飞,则是天下三分兵,岳飞有其半。
唯陛下圣裁·”·“德远此言差矣·”赵鼎并不动怒,“陛下,臣的意思是,莫若依旧让刘光世做淮西宣抚使,吕祉为淮西宣抚判官,共掌淮西一军。”
赵鼎既不想让岳飞掌重兵,也不想让淮西一军落入张浚都督府的手中,所以提出了这个折中的意见··“刘光世无能之辈,此次淮西大火,军储尽焚,数万赤子流离,与刘光世脱不了干系。
陛下仁厚不予制裁已经是亘古的恩德,首相仍要留刘光世掌兵不是不可,只是于情于理都要讲出个道理,以服天下人心·”·赵构在前日就已经见过刘光世,知道刘光世一心辞职,再无挽回的余地。
这些日子,大将找他裁决调停争锋吃醋的事情少了,左右二相却屡起争执,让他甚是头疼·“刘光世的事情不必议了,朕自会优礼旧臣·二卿只说淮西一军的处置吧。”
淮西一军无论给哪个大将,都是天下三分兵,某人有其半的规模,违背了分而治之的祖宗家法·这倒让赵鼎犯了难·他默然片刻,横下心道:“不如就给殿前司。”
殿前司乃是天子亲军,给殿前司便是给官家,宁可让杨沂中得兵,总好过都督府架空自己··“杨沂中视郦琼、王德军中地位相等,让杨沂中统军,郦琼、王德怎么会服气岂不生变”张浚见赵鼎只以阻挠都督府得兵为计,与赵鼎仅存的那点情义也烟消云散了。
张浚话说得愈发不客气,赵鼎也不再做矜持状,讥笑道:“鼎早就知道,淮西一军非得张都督亲掌,方能收复中原·”·赵构见左右二相越说越不像话,两人就跟逢年过节拿出来斗的乌眼鸡一般,恨不得动手打上一架,不禁失望异常。
他沉下脸喝道:“二卿都是朕的心腹,须以国事为重,不得夹了私怨·”·这一喝提醒了赵鼎、张浚·两人同时道:“请陛下圣裁·”反正是各执一词争不出结果,不如给官家一个面子。
赵构固然喜欢岳飞的将才,但适才被张浚一提醒,想起防范武人的家法,这心思便淡了许多·杨沂中虽然是自己的亲信,但毕竟也是武人,赵构其实也并不放心·相形之下,赵构更喜欢吕祉的谦和退让以及深体朕心。
何况,若是能任用吕祉,倒也不失为恢复大宋百余年以文治武传统的一条途径··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淮西一军就委吕祉如何”赵构含笑问道。
赵鼎张浚对视片刻,同声道:“陛下圣明·”话虽如此,但两人不死不解的仇怨实由此开始··-----------------·远在另外一个时空中的系统,看到被1639号候选者篡改后的历史,不禁目瞪口呆,打出了一个补充通告:·“1639号候选者,五年平金任务正式开始。
注意,平金任务是否完成以系统判定为标准·”·唉,这1639号候选者可真不叫人,啊不,是系统省心,哪有专找系统漏洞的还是1630号候选者勤劳,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连病假也不请一次的。
真是,人心不古呀··系统叹了口气,带着1639号候选者送的一万点伤害,休养生息去了··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下一章,岳飞,我要你儿子·谢谢独孤先生的地雷。
说一下岳飞的“乞出师札子”·原文太长,可以自行百度·主要内容被我直接写到了小说中·我没有引用的内容中,比较有意思的一句话是“大辽有可立之形”,可见,宋朝人民对兄弟之邦大辽还是很怀念的。
这一章里面,吕祉只说了和金,没说在哪和金,都是和,在扬州和,在汴京和,在幽州和,在黄龙府和,可是大不一样··张浚和赵鼎的对话,翻版的岳飞和张浚的争执。
嗯,吵上这么一回,足够记仇一辈子了,哈哈··第57章 千古英雄手(37)·吕祉官卑,不能直接做淮西宣抚使,只能以副使挂衔行正使的职权·他接到意料之中的任命,立即去拜见张浚。
张浚刚在都堂坐班,一开门就见到满脸笑意的吕祉,头着实地有些大·这指定是吕祉找自己说领兵的第三个条件来了·他新跟赵鼎在御前互相攻讦,恶言恶语上达天听,此刻实不想再惹事端,于是做出不明所以的样子,笑道:“安老新获朝命身膺重任,老夫倒还不曾道贺。
安老这遭来的巧,老夫就着人在都堂花厅设宴,以作饯别·”张浚时年四十,已可以按宋代习俗自称老夫了··吕祉见张浚一口一个老夫而不称“当职”,知道张都督不想谈论公事。
然而两人早已谈好以三件“小事”为掌兵的条件,吕祉自不肯轻易放弃··“下官新任宣抚副使,一桩桩的事情繁琐不堪头绪甚多,虽然发粮等事宜可委李忠等下吏,但这些人未必尽心尽力,难免下官一一督责。
下官此时来到都堂听命,实是有要事与相公商议·”吕祉并不与张浚多费唇舌,直接道:“下官想请相公将岳少保背嵬军量拨五百人给下官以自卫,就由岳云统领。”
此言一出,张浚“啊”地一声,手中天青釉的茶杯一倾,滚热的茶水险些泼洒到官袍之上·张浚震惊之下,直接叫道:“你此话当真”·吕祉早熟虑多时。
“朝廷调大将之兵有张俊等人的先例,岳少保的后护军乃是朝廷之军,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你知不知道岳云是岳飞的儿子”张浚也是气急,脱口而出。
若个福建子,要钱要粮要权还不够,还想要人,而且是明目张胆地要岳飞最看重的大儿子直是与市井之徒无异··“岳云将门虎子,哪个不晓且依朝廷惯例,大将之子可为机宜文字,随侍大将身侧躬受教导。
这也是朝廷为了储备人才的权宜之计·然而父子相承,日久之后难免引得朝廷深忧·岳云年岁虽幼,出仕已三年有余,下官请就此将岳云调离其父身旁·”·吕祉句句大义凛然,直中要害,论起巧舌如簧原少有人能比过他。
张浚却听得眉头皱到了一处·调岳云一事不在于情理不通,而在于此前根本没有人敢想、敢做赵鼎不敢、张浚不敢,就连官家也只梦里想想罢了。
“安老,你为何一定要调岳云你若是怕淮西诸将难调,需人护卫,某可即刻调殿前司的精兵予你,如此岂非两全其美”·吕祉苦笑一声,这点他不是没有想过。
“相公,淮西一军的情势下官也曾与相公备述周详·既不能将这一军赋予岳鹏举,便唯有借岳飞的儿子压服诸将·任何人若想有些不可说的举动,总要先思量下能不能过了岳云这一关。
就算过了岳云这一关,万一岳云有不测,又能不能逃过鄂州一军的天罗地网·换做殿前司诸军,除非杨沂中或者刘锜亲至,否则哪个能威压诸将相公若是不允下官这第三件事,”吕祉上前一步,肃立摘冠,“下官情愿挂冠而去替父母庐墓于福州。”
张浚明知道仓促之下,调不动杨、刘二人·但这兵权是他生生抢过来的,赵鼎甚至当着官家的面,进了“右相只以得兵为计”的谗言·到现在吕祉轻松一句“挂冠而去”,他先前的努力便要付之流水,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浚怒道:“安老先考妣已登极乐三年有余,朝廷既然行起复之事,安老便当移孝作忠,休得再说庐墓之举·”·“如此,多谢相公成全下官调岳云的不情之请。”
张浚一怔,才想到自己既是否了吕祉辞官之议,自然是许了他要人的请求·吕祉看似老实,分明是早有算计·若是内殿奏对之前他直言这“第三件事”,自己恐怕还会忍痛换张宗元代表都督府。
但此时木已成舟,再要换哪个也来不及了··张浚瞪了吕祉片刻·吕祉只垂头默立,并不与张相公眼神交流,显是铁了心地坚持己见··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张浚无奈长叹一声,亲自起身替吕祉戴好幞头,“安老呀安老,你这个题目出得人好生难受,老夫看非得你这位传胪亲自破题才行。”
·张浚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让吕祉自行说服岳飞·吕祉本就打算好要见岳飞,至此方笑道:“下官唐突之请,原不劳相公费心·”·“哦安老难道已经与岳飞有约”·吕祉躬身低语:“饯别宴。”
张浚闻言,暗暗骂了一句,小狐狸··饯别宴依旧设在岳飞下榻的驿馆·吕祉说是替岳少保饯行,但宴请的酒钱却是岳飞自掏腰包·一来吕祉是真没钱,他年来的俸禄都扔在太平州救济灾民了。
二来岳飞是真好客,有心结交吕祉这员朝廷新贵,也好将来北伐之时淮西一军能够翼护鄂州大军的右翼··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虽然宴席上既没有歌姬舞乐,也没有名家酿造的好酒,比起刘光世的私宴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幸肉菜管够,甚至可以说得上精致·鸭舌签微辣咸香,是典型的东京口味·浓白的牡蛎汤也是解酒的佳品·但更重要的是,这次饮宴有岳云作陪··岳飞、黄纵、吕祉、岳云诸人分食对坐,岳云恰巧坐在吕祉斜下首。
吕祉多少有些心虚,时不时打量一下完全不知情的大衙内··大衙内是沙场上的虎将,吃起饭来也是虎虎有生气·不只是羊腿之类的正菜片刻间就被岳云风卷残云般消灭得一干二净,就连镂金香药、雕花蜜饯这类的看盘也都逃不过岳云的魔爪。
吃到高兴处,岳云还丝毫不顾忌形象地舔了舔手指··黄纵觉察到吕祉的目光,悄悄拽了下岳云的袖子·岳云正埋头跟烤鸡奋战,鸡腿流下的油蹭脏了暗绿的箭袖。
他正吃得兴起,哪里肯理睬黄纵,身子略一斜,便躲到了一旁··到上酸馅的时候,也即所谓的插食,岳飞实在看不过去儿子的吃相,有意咳了一声··岳云这回可不敢怠慢,立即抬起头。
难为他狼吞虎咽了这许久,牙齿还是亮晶晶的,笑着劝道:“吕相公,这道酸馅您可一定要尝上一尝·虽说只是素包子,却是照军中郝统制的秘方做出来的·当年平洞庭之后,郝统制宴请岳宣抚。
岳宣抚说从来没尝过这样的美味,就把一桌子剩下的酸馅都打包带回家了·我那年连着吃了半个月的酸馅做午餐,别说,就这样竟然也没吃厌烦·由此可见,一道菜做得好不好,原不在材料贵重与否,而在于搭配是否得当。”
岳飞打包这事在当时虽然说不上惊世骇俗,但至少是率- xing -而为·岳飞被儿子明褒暗贬地说了一长篇,但当着吕祉面前又不好发作,只淡淡扫了儿子一眼。
岳云本还想接着说郝晸的食经,立即住了嘴,继续专心吃肉··吕祉笑道:“大衙内说得不错·我原来以为,大衙内是将门虎子,平日所学必然是兵韬将略,没想到竟然是博才多艺,连厨事这样的小道都有所涉猎。”
“安老,你莫要再夸他,这孩子就是嘴馋,喜欢个吃罢了·再一个,你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却是只吃不做的·不瞒安老,我家虽然有亲兵仆佣,但平日里我还是要他们几兄弟干些农活、帮着妻小- cao -持家务,也好知道稼穑艰难。
岳云是宁肯锄地也不愿下厨的·”·“圣人云,君子远庖厨·此是大衙内仁心爱物,有君子之风,岳宣抚不必苛责·”·岳云听吕祉替他讲话,高兴地朝吕祉眨下眼睛,笑道:“末将自然不能跟岳宣抚比。
宣抚当年把酸馅带回家,着实研究了几天这素包子的配料,又亲自跟郝统制请教·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圣人又说不耻下问,宣抚做得一丝不苟,末将佩服之至·”·饶是吕祉老成持重,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历史上岳飞打包酸馅背后竟有如此隐情·岳飞除了嗜酒、喜熏香之外,看来还得加上一条,爱做菜·这父子二人,一个爱吃一个爱做,真是绝配·“岳宣抚多事之秋尚能有此雅好,下官改日定当讨教一二。”
岳飞还未说话,岳云抢道:“吕相公,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否则日后吕相公赴淮西,岳宣抚去鄂州,一东一西只能书信往来,多不方便再者,吕相公自从宴上便时时刻刻盯着末将,敢是也有要问末将的不成什么大不了的,不如今日一并问吧。”
吕祉才知道,感情自己的举动一一落在了岳云眼里,只是大衙内隐忍不发罢了·岳云虽然在史册之上无甚声名,但假以时日未尝不是大将之才··岳飞此时也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吕祉。
他也早已看出吕祉心中藏了事情,却出于礼貌一直在等吕祉先开口··也罢,既然岳云开门见山,吕祉也不再转弯抹角·他向岳飞拱手道:“都督府有意调岳云为淮西一军统领,不知宣相意下如何”·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独孤先生的地雷。
岳云:啊啊啊,难怪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爸爸,打那个坏蛋··岳飞:闭嘴·你给我老实点,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第58章 千古英雄手(38)·岳云惨嚎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道:“岳宣抚,末将生是岳宣抚的人,死是岳宣抚的鬼。
一片丹心,其唯可鉴·宣抚万万不可把末将打发到淮西去·不然末将宁愿,宁愿……”·岳云一时想不出来词句,他是岳飞的儿子,总不能说“宁可死在宣抚眼前”,更不能说“做鬼也不放过你”。
当此前途未卜的危急关头,岳云一转眼珠,放声大哭起来·只是哭声虽说恨不能传出三里地外,却一滴眼泪都不曾流出··做抱头悲痛状的大衙内此时分外的怀念前军统制张宪。
想当初吕尚书非要跟自己比试,就是被张叔叔拦下的·张叔叔在的话,一定不会让这福建子欺负到自己头上·于是他大声道:“张叔叔,你从小带大苦心栽培的国之栋梁,就要被人截胡了。
张叔叔,你快点来行在,带岳云逃出苦海吧·”·岳云一口一个张叔叔,却是说给父亲听的·岳飞寒着脸,随手从投壶中撤出一支木矢掷向岳云·这一掷的劲力颇大,木矢的锐首直插入桌案寸余,威力尚且不减,尾端兀自摇晃不已。
屋子里一霎时安静下来··岳飞对吕祉本就极有好感·这回吕祉把一年的俸禄捐助太平州的灾民,开渡江以来前所未有之举,更让他对吕祉刮目相看·吕祉有军略、有吏才,如今提出这等貌似无礼的要求,想必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岳飞略一沉吟,缓缓道:“时局竟然艰难到这个地步了吗”·吕祉目光闪动,只这简短一问,就能看出岳少保跟张都督的不同了·张浚首先想到得总归是自己的官爵禄位,岳飞则是以大局为重。
“宣抚还记得下官在内殿奏对时所言的五年平金吗若要在五年的时间内,直捣黄龙收复辽东与金酋签下永不再犯我边境之议,须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岳飞心中对吕祉给官家讲述的“五年和金”之议,本是有些芥蒂,此时听吕祉申明直捣黄龙后方才有议和之举,不禁大为叹服·“不想吕公有如此的志向。”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忽悠完官家忽悠岳飞,难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正色道:“万事知易而行难,官家之气尤其可鼓不可泄·眼下淮西并兵是五年平金的第一步,尤为要害相关,不能出半点差池贻官家忧心。
下官左思右想,成就此事非得岳宣抚相助一臂之力·”·岳飞对文人掌大军原有腹诽之处,此时见吕祉容貌谦恭思虑周详,心中反而高兴·他久在行伍,推己及人已经猜到吕祉借威的用意,便不再询问直接道:“后护军是朝廷的军队,朝廷但有调遣,飞怎么敢不听命”·“宣相至正至公,然而下官的请求,或会置大衙内于险地。
还请宣相再虑·”·此时黄纵也已起身站到吕祉对面,与岳云并肩而立·两人对望一眼,暗道这位吕尚书着实地可恨,岳宣抚最见不得人这样激他··果然,岳飞朗声道:“岳云虽然顽劣,却是在军营中长大的。
还是建炎年间,岳云十二岁的时候,某便问过他的志向·他对天盟誓,愿意在军中建立功业,尽忠报国生死置之度外·某这才允准他从军·今天莫说是有些许危险,就是刀山火海也只能蹈死不顾”说到蹈死不顾之时,岳飞的语气已相当严厉。
“岳宣抚,军中惯例,效用之上若是在大阅之时取得优胜,有择军的权力·末将请依此例·”岳云见父亲如此说,情知这回靠抹眼泪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祭出了军中惯例这个法宝。
岳云时年尚不满十八,长着一副与乃父相同的小包子脸·这孩子虽然久经风霜但皮肤天生的白嫩·此时,他刻意鼓起腮帮、瞪圆双眼,做出一副凶悍的样子吓唬吕祉。
吕祉没被岳云吓倒,反而笑着问道:“原来后护军中还有这样的规矩下官倒是头一次听说·”·岳云见吕祉并无惧怕之色,不免有些泄气地补充道:“吕尚书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这是岳宣抚为了激励下等士卒特意定下的规矩·吕尚书,你是殿试的传胪,我看,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战阵之上刀枪无眼,若是伤了吕尚书,我固然无法对尚书交代,更无法对宣抚交代、对圣上交代。”
岳飞斥道:“岳云放肆,哪个允你依军中之法”·吕祉对岳云的少年好胜倒并不反感,且他初到岳家军时,原有意跟岳云比试·这回难得一个好机会,他笑道:“宣相不要动怒。
大衙内所言是正道·庄子有云,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方能定天下之定·下官愿意与大衙内比试·”·此语出自《庄子杂篇》,意思是唯有让人心服口服才能令行禁止,单靠官威是不成的。
岳飞对把长子交给吕祉也很是心疼·既然吕祉愿意接受儿子的挑衅,他也不再劝阻·“既然吕尚书有此意,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安老也无需把犬子当做衙内看待,只叫他岳机宜便是了。”
岳云嘴上不饶人:“甭管叫什么,尚书先胜过末将的铁锤枪·”·岳飞虽然同意比试,也不能当真让儿子伤到吕祉·他见儿子欢呼雀跃,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态,笑了一声:“哪个要比马上的功夫了刚才说过你是宣抚司的书写机宜文字,要比自然是比本职。
岳云,作文书法随便你选一样·你是自家儿子,我便偏心些由着你出题·”岳飞说着还向吕祉一拱手,道声“得罪”··岳云险些被自己“偏心”的爹气哭:“岳宣抚的嘉奖诏是吕尚书亲撰的词句,比作文于情于理末将都要认输。
吕尚书的书法被官家评做自成一格,翰墨之事末将也自愧不如·爹,有你这样偏心儿子的吗还没比,儿子就立于不胜之地了·堂堂宣抚使却处事不公,儿子不服。”
“确实不公·”吕祉头一回见岳飞教训儿子,果然与众不同·他虽然知道做儿子的不会记恨,但也不想让当父亲的过于难堪·“下官愿与岳机宜比试注坡。”
岳云听到注坡两字,白皙的脸庞迅速升起一团红云,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岳云刚从军的时候,技击兵法等项样样都是百中挑一的,唯独注坡之时当着父亲的面、当着全军的面从马上摔了下来。
岳飞因此责打了岳云数十鞭·岳云也把此事当做深恨··吕祉提什么不好偏提注坡·岳云仰头冷笑一声,“吕尚书,你当真要比注坡吗”·吕祉有意讽刺道:“岳机宜莫要以骑术自夸。
你可要知道,下官也精通马- xing -·官家隔墙辨马的本领便是下官所教·”·“好好好”岳云气得连说三个好字。
岳飞仔细打量吕祉片刻,见吕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想到吕祉的武艺,应该不会出生命危险,遂点头同意··宋代骑兵的注坡训练,是从一面缓坡上冲下,然后以武器击刺木靶,用时短击倒木靶多者为胜。
这项测试既考察了骑术也间接考察了骑者的武艺,一直是选拔骑兵的必考科目·宣抚司的侍卫从黄纵处听说赢官人要跟吕尚书比注坡,一众看热闹只嫌事小,蜂拥而至将比试的场地围拢得水泄不通。
各自站好队形,替赢官人加油助威··吕祉捡了把练习用的木枪,又把投壶中的几只木矢尽数敛到箭袋中,方翻身上马··吕祉这马是官家所赐,前两日他刚从御厩上百匹好马中,优中选优选出来的,比岳云惯骑的秦马还要高大些。
他这一亮相,那替岳云喝的彩声顿时小了几分··岳云呦了一声,斜眼瞅着吕祉坐骑道:“母马·”·“儿马·难怪当初……”儿马- xing -情一般较骟马暴躁不好控制。
吕祉露出一抹高深的笑意,自是讽刺岳云曾从马上摔下来··岳云转回视线,鼻观口口观心:“吕尚书,激将法用不得·”·吕祉确实在用激将法,见岳云道破,愈发喜爱这个英武少年。
主人们虽然唇枪舌剑,两匹马却甚是亲近·岳云的黑儿马主动别过马头,就着母马上上下下的不住乱闻··岳云不再多言,只等鼓声一响,便纵辔奔出·他骑术甚是了得,绿衣劲装伏于黑色骏马之上,宛若一团旋风扫过大地,掀起的风浪将草也压低了头。
他又有意卖弄,碰到坡道上有些许坑洼之处,便一拍黑儿马的脖颈·那马也甚是听话,毫不费力地腾空跃起·如此接连跃过两个水坑,喝彩声自是一浪高过一浪。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却只是紧紧跟在岳云身后一个马位处,也不卖弄,只老老实实地控马疾驰·但无论岳云如何加速,两人距离却始终不曾拉开。
岳飞看到这里,不觉皱眉·儿子的骑术他非常清楚,此时已经是使出了八分的力气,但即使如此仍然甩不下吕祉,足见两人在伯仲之间·岳飞虽然平日里对儿子颇为严厉,但到了这种场合,还是希望儿子能够赢下比试。
这时,岳云吕祉已经接近了终点·岳云见吕祉紧随其后,自己是军中虎将,若是只以区区优势赢下一个文官,说出去着实不光彩·他一踢马腹,发动了最后的冲刺。
就在这时,本该加速的儿马忽然人立,将岳云从背上摔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祝小天使们春节快乐,加更一章··Ps,前文提起过宋代的巫蛊之术。
吕祉是福建人,福建尤其是福建乡村,恰巧是宋代巫蛊流行的重灾区,土生土长与境外传进来的许多奇怪法门都在福建生根发芽·比如,福建等地有人专门在路上用迷药将单身的客人迷倒,取其鲜血做药引。
据说,这样的血经过炼制后,可以有神奇的效果,如驻颜长生等·效力是这样排列的,年轻美貌男子大于普通男子大于女子……·文中,韩世忠用巫蛊讽刺吕祉,自然是为了泄愤,同时也是在嘲笑吕祉出身于穷乡僻壤。
第59章 千古英雄手(39)·儿马突然不受控制,将岳云从背上摔下来后,便掉头飞奔向吕祉的母马·此时,岳云的右脚还挂在蹬上,仰面朝天的被儿马在地上拖行,头不断被碰撞到碎石上,即使有绵厚的青草作为缓冲不致受重伤,脸上已经被划出了几道血口。
岳云虽然素称勇悍,此时却全然用不上力气·旁边围观的人都惊呼起来·岳云十二从军之初虽然也落过马,可不曾遇到这样的险情··吕祉养马多年,军情危急的时候连睡觉也和衣卧在马旁,更明白此中凶险。
他顾不上借此机会争取优胜,先拨开马头避开儿马的冲撞,趁两马交错之际右手一伸,试图抓住儿马的缰绳,左手则从箭袋中抽出木矢轻敲儿马的颈部,以让儿马恢复平静。
儿马被吕祉一阻,速度陡然慢了下来,脾气却愈发地暴躁,忽然尥起后腿仰天长嘶·秦川出的马马力足,竟将岳云甩到了天上··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这次连岳飞也坐不住了。
岳飞平素战阵指挥,即使大石落于身边也不会挪动半步的人,此时却抢过身边侍卫的弓箭,弯弓搭箭准备- she -杀儿马··场上诸人若说还有一个能保持冷静,就只有岳云了。
岳云一声清啸腰腹借力一个倒卷,腾空飞身,稳稳地落到了马上··“嘘”·随着岳云的轻嘘,儿马恢复了些许神智·岳云又轻拍马颈,抚摸着儿马垂及马胸的鬃毛,神色甚是温柔。
先还不住嘶鸣蹦跳的儿马,终于垂下头肃立原地··“衙内·”吕祉抱拳道,“这比试我看不如……”·岳云冲吕祉一点头,露出洁白的四颗门牙:“不如继续。”
他说着一夹马腹,黑马一跃纵出已在数米之外·岳云的声音遥遥传来,“军令如山,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吕尚书,你要爱惜- xing -命弃权的话,末将可就不战而胜了。”
岳云翻身脱险的时候,岳家军众人光顾着擦冷汗,场上鸦雀无声的·此时听到岳云军令如山之言,不禁士气大振,重新喝起彩来··“衙内”吕祉还真没见过这样倔强狡黠的官宦子弟。
他叫了一声,见岳云并未回头,知道岳云没有相让之意,便也纵声长啸,催马急追··终点处一共设立了六个木靶,俱是半人高的实木做成,甚是厚重·吕祉赶到木靶前时,岳云已经刺倒了三个木靶,正要刺第四个。
吕祉心头一急,不再多想,木枪向岳云背心刺去··这就是注坡的妙处所在了·注坡原不止较量的骑术,若想夺得优胜,参赛者还必须刺倒相对多的木靶·互做对手的两人若非骑术相差太多,终不免刀兵相见。
岳云听到身后风声,将身一侧,左□□一扫抡个半圆,右□□依旧直刺木靶··吕祉但觉风声劲急,不能不回枪招架·两人木枪碰在一处,角力之下,枪杆竟然砰地一声,脆生生同时折断。
而岳云的右□□也将木靶打翻在地··岳云胜券在握,方转回头笑道:“吕尚书,你偷袭直是以大欺小,卑鄙无耻”·吕祉被岳云骂的一怔,随即想到大衙内还未及冠,勉强算是少年。
年纪小就是有优势可惜岳云这招对别人好用,吕祉却是嘴上不饶人的:“岳机宜,你这是恩将仇报,不讲信誉,直是给你爹丢脸·”·岳云被吕祉顶回来,瞪起眼睛道:“胡说,你才给你爹丢脸。”
远处传来岳飞的声音:“岳云,你住嘴·这场比试分明是你输了,还敢抵赖”·岳飞说着已经走到两人近前·岳云见自己的爹脸色铁青,忙滚鞍下马,不敢出声。
岳飞不理儿子,先对吕祉一揖:“吕尚书,适才犬子全赖你出手相救·飞不敢言谢,以后但有差遣,不敢不遵从·”·岳云小声嘀咕道:“不用吕尚书,也出不了大事。”
岳飞听得真切,眼风扫过跪在地上的儿子,冷然道:“岳云,你可知罪·”他不待儿子回话,自顾说了下去··“既是比试,自应不遗余力。
你在前半程瞻前顾后,既怕吕尚书输得惨了,颜面上下不来,又想卖弄本事□□,却全不知如此作为落在懂行人眼中便是露台戏子的行径·此其一·”·吕祉在旁边听得汗颜,岳少保原来是在责备儿子给自己留面子,不曾拼尽全力。
岳少保果真直率··“你观敌不细,料敌不明·此回儿马突然失控,原是因为在奔跑之时受吕尚书母马的气味撩拨发了- xing -子·还未比试之时,你那儿马不住嗅吕尚书的母马,就该引起你的警觉。
你却懵懂如顽童,全不曾察觉·身边之事尚且查不明白,日后如何临大敌指挥若定此其二·”·不多几句,吕祉已经从岳飞口中的吕尚书升级为“敌”了。
吕祉无奈道:“岳相公,这倒不能全怪岳机宜·是岳机宜先存了敬重朝廷的心思,两马彼此追逐距离过近,才意外坠马的·”·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有意开脱岳云,扯到了尊重朝廷上。
岳飞如何不明白,然而向来温文的岳少保这回却不想给吕尚书面子,反而连带吕祉一起瞪了·“俗话”说得好,千万别在两件事情上招惹岳少保,一是北伐,一是教子。
·“吕尚书处处关心你,不只赛场上救你- xing -命,就算是现在也为你美言·你却行狡计,欺负吕尚书不习军旅,虽然险胜也是胜之不武·此其三。”
岳云噘嘴道:“兵者诡道”·“还敢顶撞,错上加错,罪上加罪·”·吕祉虽说很想知道这两父子过招谁胜谁负,但眼下肯定不是恰当的时机。
他上前劝道:“少保息怒·岳机宜已经知错了,不如就饶恕他这一回吧·先包扎好脸上手上的伤口要紧,莫要着了风·”·岳云虽然赢了锦标,但此刻形象确实相当凄惨。
脸上划破的口子还在流血,顺着发梢淌到领口上,已经污了一小片·簇新箭服后背处全被磨烂了,露出了月白的内衣··岳云垂着头:“别的倒不值什么,就这箭服是娘新给儿子做的,着实可惜。”
岳飞见儿子搬出妻子李娃来,愈发生气:“既是如此,你便脱了衣服去领一百鞭·”·“爹……”·“宣抚少保……”·岳云吕祉很有默契地同时叫道。
岳云见吕祉开口,很有礼貌地请吕祉先说··“少保,你要惩处岳云,可先问过下官的意思吗”吕祉沉下脸,问道··岳飞诧异地啊了一声:“安老这话怎么讲”·“宣抚难道忘了吗,都督行府要调岳云到淮西一军。
岳云是下官的属官,要打要杀,自然都须问过下官的意思·”·“对对,吕相公说得有理·”岳云也不再老实跪地,拉住吕祉的手,笑道,“末将是吕相公的人,愿意追随吕相公到天涯海角。”
“宣抚若是将岳云打出个三长两短,可对得起下官吗”吕祉再问道··“爹,你帮儿子给张叔叔带句话,就说儿子此回去到淮西,不能亲自跟张太尉辞别,心里着实地不好受。
以后若是有机会,爹记得让张叔叔看望一下儿子·”·吕祉、岳云两人也一唱一和,倒把岳飞晾在一边·有吕祉在场,岳飞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嗫嚅道:“吕相公过虑了,岳云皮糙肉厚顽劣无比,打不坏的。”
岳云补道:“爹,你军务繁忙,就不用去淮西看儿子了·儿子会每月给爹写信请安,若是吕相公准假,儿子便回鄂州看爹·”岳云自己几句话便已经把淮西的生活安排妥当了。
真是儿大不中留,岳飞简直不敢相信,儿子一个时辰以前还在帐中大哭不从··吕祉看出岳飞尴尬,笑道:“宣相不必忧虑,再顽劣的少年郎,下官也能看管好,绝不至于让他走上歪路。
何况令郎聪明伶俐,假以时日必然为栋梁之才·”·“吕尚书过誉,实不敢当·”·吕祉上前一步,搂住岳飞肩膀:“老哥,你放一百个心。
岳云在下官麾下与在你麾下一般无二·下官绝不会娇惯了他,该打打,该骂骂·五年之后,还你一个百战无敌的英雄汉·”·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自由飞翔,iceer74大大的地雷。
ps,说一下上一章捐工资助饷的事情·宋代文官这样干的非常少,武将捐的就比较多了·比如张俊,一次就捐助了十万石粮,岳飞捐得更多·不过明末,捐工资的文官就多了,比如温体仁比如孙承宗。
反正明朝官员也没多少银子,捐就捐呗,呵呵··第60章 千古英雄手(40)·“安老,单岳云一人你使唤起来难免不顺手,某这次带到行在的恰有一整指挥(五百人),以胡闳休为统领,不如一并归于都督行府。”
岳飞甚是大方,不用吕祉再劝,就把麾下五百背嵬铁骑随儿子一并赠送了·可怜堂堂两镇宣抚使,如此一折腾护卫亲军只剩下了三百人以供驱使,混得连郦琼都不如。
吕祉激动之余不免忘形将岳飞的肩膀搂得更紧了·毕竟背嵬军是五百人就敢直冲金军十万大阵的存在·朱仙镇一战是何等的辉煌何等的荣耀直到数百年后,街头巷尾的愚夫愚妇犹然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于岳爷爷五百破十万的英雄传奇。
跟着爷爷宦游周口的小小卢,就是从食客们的谈论中了最初的历史教育··“宣抚急公大义,下官定不负金殿之誓·”·岳飞颇为尴尬地摇晃一下肩膀,“愿与安老为五年之约。”
他瞅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儿子,心中虽然不舍还是大声叮嘱道,“犬子顽劣,安老该打就打,千万不要因为某的面子便下不去手·”·岳云本来一直在旁边偷着乐,从此以后就是天高任爷飞。
此时忽然被父亲敲打了一句,一张包子脸霎时拉得如茄子长··--------·五日后,吕祉正式启程赴任淮西宣抚副使·吕祉前两次奔赴淮西只有李忠一人陪伴。
这回则截然不同,五百背嵬为前导·个个的衣甲鲜明剑戟森严,只是打头的旗帜换做了斗大的“吕”字··他所率人马并未直接奔赴庐州,而是先行赴太平州放粮。
所谓的- she -人先- she -马擒贼先擒王·自十几日前大火后,淮西一军三个粮仓中倒有两个的积蓄一朝尽净·刘光世只能缩减军粮供应·但军中无粮难免生变,所以士卒的一日两餐勉强还能够保证,克扣的对象就只有那些随军的家属了。
吕祉人还在平江府,已经听闻淮西时有卖儿的惨剧发生,更有耐不住贫苦的妇女逃亡到建康·受此冲击,建康城中人伢子贩卖妇女的价钱都骤然降了许多·后方如此,在庐州的左护军也是人心浮动。
所以吕祉这次放粮委实是收买人心的关键··“吕宣抚,一会儿是直入左护军老营还是入太平州督办放粮”岳云从旗头处拨马回到吕祉身边,恭敬问道。
“岳机宜有何建议”吕祉略一沉吟,反问道·他对这员留芳青史的少年勇将极是看重,但毕竟接触日短,彼此尚是生疏,难免借此考较一番。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云先笑:“吕宣抚,您和我爹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爹时常就把我提到他老人家眼跟前,上天文下地理无所不问·”·吕祉暗道这位大衙内还真是饶舌。
这边岳云已经转入了正题:“要是我就直接进城·一来老营那边有关复古主持大局·关复古是淮西军老人又是西军世家,老营那边也大都是些长行的眷属,量来出不了什么大差池,真出了些差错也方便补救。
城中则不同,那些个军官的眷属可虎视眈眈的盯着宣抚呢,再有些产业户这次也遭了灾,正憋着闹事的心思·鱼龙混杂的地方,非得宣抚亲自压服不可·”·吕祉没想到短短五日,岳云已经把诸多情况摸得相当清楚。
他与岳云所见略同,还是不禁奇道:“你这是问了多少人”·“但凡能让末将找到的,都被末将骚扰了一遭·”岳云略有些懊恼地补充道,“就是文家两姐妹不知去向,两人从赁屋处走得仓促,留下了许多家什,这事好生地奇怪。”
文家两位小娘子对吕祉帮助甚多·吕祉倒也不曾亏待了两人,替她俩解决了身份问题·然而毕竟男女大防,吕祉此次回行在并未跟两位小娘子联系。
他诧异道:“岳机宜好广的路子,连这等细事都不曾放过”·“军中无细事·”岳云朝吕祉露出他的标准笑容,“尤其是街头巷尾的闲汉们煞是喜欢传谣。”
吕祉被大衙内笑得心里发毛,冒出了闲暇时候亲自去打探下的心思··这回一行人进到城中,非但没有遇到拦路的难民·拿着空米袋的人群几乎不曾注意耀武扬威的宣抚使,急匆匆渐次向州衙聚集去。
放粮定在了巳时三刻,不论男女均有三日定量·赶上了便能延三日的- xing -命,错过了就只好做路边的饿殍,由不得这些人不急··吕祉骑在马上,眼看着路人皆有喜色,依次排起的长队也井然有序,不禁颇为欣慰。
原来太平州知州不幸殉国,新官还未赴任,一切放粮事宜暂由推官主持·吕祉怕出差错,已经差李忠先行,负责协调联络·只是到现在还未及相见··正在这时,一声细不可闻的哭声,忽然传入吕祉的耳中。
吕祉疑惑自己听错,却见岳云也在四处张望·他招手叫过岳云,问道:“岳机宜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岳云皱眉道:“这队中不知何故,妇孺老幼甚少,反而花膊的青壮居多。
照理说唯有学习武艺的浮浪子才喜欢刺青,然而淮西一军将士多驻扎于庐州·这些恶行恶状的市井少年,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吕祉四顾一周,果如岳云所言,不由一凛。
他忽然于僻远角落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动已有计较·“岳云,你速带兵马将那人捉来,千万不得放跑·”吕祉吩咐完,自己匆匆带马去找太平州推官与李忠。
吕祉见到两人时不及叙话,先责问道:“你们是如何安排得放粮事宜·可曾检视领粮的队伍,一一甄别领粮之人”·李忠正忙着调运仓储。
他面前装满了粮食的袋子已经堆起了三座小山,每座足有两人高·李忠本人则只穿了件黑色的单衫,满头的大汗将发绺子都打- shi -了,显然甚是辛苦·他正在核对数目,闻言一怔:“宣抚司差官只负责护送粮食,检点数量。
这已经忙不过来·其他事情自然有推官处置·”·推官见吕祉神色气恼,也慌了神,“宣抚息怒,知州衙门中的皂隶与弓手除去维持治安外,更无多余人手。
这放粮依惯例需是本地乡绅出面组织·”·吕祉脸色一寒,“什么乡绅怎么选出来的你可有通传太平州所有遭灾的百姓今日领粮怎么当职一路走来,并不曾见过一处告示”·推官做个苦脸,“本州自遭火后,着实的人手不足,告示只放了三处,就在东、西二市与临时知州衙门前,余并依口耳相传。
且依例乡绅们又何须选,从来是形势户出面担当,还请宣抚明察·”·所谓形势户即所谓高官眷属或者当地的土豪恶霸·吕祉一番询问下来,心中清明。
他本想立威,这次恐怕要变成杀人··“宣抚,人犯带到,末将覆命·”·岳云果然是将门虎子,左手单手拎住一个人的发髻,右手还抱了个粉妆玉琢般的女娃儿。
被捉的男子想是不明岳云底细,与岳云过了几招,不免被打得衣衫尽破,倒露出了一身的好花绣,正断续□□·男子一见吕祉,立即面露恐惧之色·此人却是老熟人,正是吕祉初到太平州时带头闹事的生药店掌柜刘七。
刘七见识过吕祉手段,此时被人拿住短处,自然是有问必答·几句话后吕祉已经明白前因后果·吕祉脸色- yin -沉,喝问道:“刘七你可知罪”·刘七叩头如捣蒜。
吕祉冷笑一声,“既如此,你与我当中认罪·”刘七不明所以·吕祉已经当先一步步迈上李忠堆好的粮袋山,他又命岳云带着小女孩与刘七一同站上来。
此时将近正午,领粮的贫民已经聚集了上万,正是最混乱的时刻·不住有人敲着手中的锅碗喧哗·这些人见粮堆上忽然出现了四个人·打头的一员小将银盔银甲眉目俊朗。
中间的高官风骨卓然,手中抱了一个女娃娃·跪着的那人则是形容猥琐不住叩头求饶·有认识的人立即高声喊道:“那不是开棺材铺的混世魔王吗怎么领粮领到粮袋子上了”·场上随即起了一阵哄笑。
吕祉运气发声:“诸位父老乡亲,这刘七说他是开生药店与粮铺的,你们怎么说他是开棺材铺的”·台下乱纷纷有人喊道:“这位大老爷,你不知道,刘七开的生药店专卖假药,自己盖起了七进的房子,却不知坑害了多少人命。”
“刘七开的粮铺囤积居奇,趁着大火抬高粮价,因此饿死的不知凡几·”·“这混世魔王坏事做绝,咱们管他叫开棺材铺的,可是恰当得紧。”
吕祉待到声浪略静了一些,问手中小女娃道:“小娃儿,你管这大叔叫什么”·小女娃并不惧怕,奶声奶气地回答道:“这人不是大叔,是大虫。
他不让俺娘带我领粮,说是派手下帮我们去领·鬼才信大虫说的谎话·他就是想趁机夺了俺们的粮,想饿死俺和俺娘·叔叔,你千万不能信他说的话。”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微笑道:“娃儿你不用怕·我告诉你,这大虫再说不了几句话,这辈子也一眼看得到头了·”话中透出了- yin -森的杀意。
刘七闻言,只觉裆下一热,吓得失禁·岳云眼疾手快,一脚将刘七踹下了粮食垛·刘七猝不及防从几人高的地方摔下去,头先着地,一声不吭便晕了过去。
台下顿时响起了泼天的彩声··“下官吕祉·父老乡亲们,看看你们周围放粮的队伍中,可还有刘七这样的恶霸,可还有恶霸手下的恶奴吗如果有一并给下官打出去。
你们不要害怕,今天有岳家军中的精锐为你们撑腰·你们看,站在下官旁边的,便是岳少保的儿子岳云·”·吕祉话音未落,队伍中已经开始骚动,有自行逃窜的恶奴,也有被殴打出队伍的倒霉蛋。
有人叫道:“青天大老爷·”更多的人叫道:“吕爷爷·”·推官与李忠这才知道今天的放粮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竟忘了控制场面。
亏得胡闳休素有经验,背嵬铁骑来回巡视,方没有出了人命··这时,一个脆生生的东京口音忽然响起:“吕相公是万家生佛,咱们得给吕相公立生祠,才对得起吕相公再造的恩情。”
吕祉循着声音望去,竟然是文琴娘··旁边岳云开心笑道:“吕佛爷,市井闲汉嚼舌头的正主出现了,末将给您带过来不”·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独孤先生的地雷、iceer74大大的火箭炮。
终于赶在12点之前写出了这一章,各位大大新春快乐,万事如意··Ps:·采访者:搂住岳少保肩膀什么感受·吕祉:背部宽厚,尤其是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胳膊的线条呀。
那么紧致有力的肌肉,不愧是打小练出来的……·采访者已经无语,拿纸巾擦了一下口水··采访者:“岳少保为啥要扭动肩膀”·岳飞:“安老好像要跟自家角力,不能让他赢了去。”
采访者……·顺带吐糟,大过年放什么精忠岳飞·第61章 千古英雄手(41)·文琴娘穿着家常的半旧桃红袄子,右手揽着琵琶,左手握住文柳娘,俏生生站在拿着锅碗瓢盆的一众人中甚是打眼。
“万家生佛”这简单响亮的颂号从琴娘口中甫一喊出来,本已经情绪激动的人群立时沸腾了·对青天大老爷救民于水火的渴望、对刘光世一军压抑已久的不满、甚至早晨跟跑街的货郎攒下的怨气,统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也不用人再号召,“万家生佛”的呼声响彻在太平州每一寸土地的上空·前排的百姓噗通一声跪倒地上断续叩头·更有青壮男子从长龙般队伍中走出,拦住巡视的胡闳休等人坚要投军。
须知此时江南初定,从军已不再是保护身家- xing -命的必须手段,宣抚司征军收的多是无赖·良家子更愿意做些正经营生,愿意在刀口上舔血博取功名富贵的较建炎年间少了许多。
此情此景,饶是经历过战场上腥风血雨的吕祉,也是感慨不已·这些穷苦百姓所求的不过是每日吃上两顿半饥不饱的饭·为官之人甚至不用做利国利民的大事业,只需守好一个廉字,百姓们自会踊跃献上万民匾。
他上辈子最后一战前军中断粮·当时杨廷麟曾委婉建议,京畿以南三府民心可用·到他以请粮做借口打发走杨廷麟后,果然有三府的长者纠集了数十子弟,箪食壶浆给军中送来了急需的米面等物,那些凑不出米面的贫苦人家甚至把压箱底应付饥荒的红枣都献了出来。
白须飘拂的姚东照,拉着他的手,劝他就地招募义军征集粮草,与清兵决一死战·姚老人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只需拖延三日便能整顿出一只万人的子弟兵供他驱使·可惜他永远未能等到践约之日。
“我公什么都好,有千古完人之风,只一点心肠太软,不忍心驱使百姓们拿着锄头上阵杀敌,却不知道民心可用四字·”杨廷麟略带责备的声音回响在吕祉耳边。
吕祉下意识地重复道:“民心可用”··民心可用这道理原是尽人皆知,只可惜宋廷对民心从来是且用且疑·靖康年数十万的义军跋涉千里汇聚于东京城下,就为了对官家的一点赤胆忠心。
可朝廷眼见这些不知礼义的无知小民聚集在一起,首先想到的从来是个怕字,怕闹事、怕民变·金虏不过是肘腋之变,聚众的百姓则是心腹大患·是以金兵刚退过黄河,朝廷诸公立即遣散了义军。
这些被发付回家的义军中就包括了日后鼎鼎大名的钟相、杨幺··而今衮衮诸公在吃了许多教训后,终于知道“民贼”是杀不干净的了,可算仅有的半点起色。
官家御笔好歹免了洞庭等几处“民贼”聚集之地的赋税·但对于沦陷区的义军,朝廷依旧是时刻提着疑心·连起兵抗金的义军都不能信任,收揽北方的民心更只是一纸空想。
旁边岳云应道:“宣抚说得在理·民心如水,可用还得会用·不然这水失了控制,就会把船掀翻,还会冲出河堤淹没村庄·所以我爹常说,一味的压制民心道路以目,固然会酿成大祸;但做官的人若是只知纵容,那也不过是养出些不纳粮不缴税的刁民,于国没有半点好处。
非得向大禹治水一样慢慢引导,让民心顺应自己所想,才能成就一番英雄事业·”·岳云说得头头是道,吕祉不免动了惜才的念头·看来岳云在乃父身边不只是冲锋陷阵的勇将,日常想必时刻被岳飞提点着学习统领大军之道。
他就着适才的话题追问道:“岳机宜,今日民心该如何用才于国有利于民有利,你可曾想过”·“唉,宣抚你这可是难为末将·适才末将所言不过是复述些我爹说过的话。
这利国利民的见解末将今天实在想不出来·不过宣抚要是宽限两天容末将三思,说不定能想出个子丑寅卯,或者干脆给俺爹去封信问问他该怎么办·宣抚您看怎么样”·岳云回地惫懒顽皮,倒与他此时的年纪颇为相称。
吕祉唇边难免浮起一丝笑意,把这孩子当做了自己的子侄辈··岳云显是猜到了吕祉的心思,有意眨眼做个鬼脸,“宣抚,东头的两位小娘子可瞬也不瞬地一直盯着宣抚呢,末将觉得或许这两位小娘子有一二见解着急跟宣抚说,宣抚要是着急问问这两位如何”·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其他人也早看出吕祉与远处的两位小娘子关系非浅,都慑于吕祉宣抚之威不敢明言。
偏岳云将话挑明,吕祉心道难怪这孩子如此讨喜,却没少挨他爹的打·他本待按照岳飞的嘱咐,训诫岳云一番,却见岳云正一本正经地以手加额回应百姓的礼敬,不由奇道:“岳机宜应对之间训练有素,倒似是见惯了的。”
岳云笑道:“宣抚猜得不错·末将跟着岳宣抚的时候,这样感恩戴德的场景,着实见得有些多·淮西的百姓还不过是喊两句万家生佛,当年宜兴父老可是非要给我爹立生祠。
话说生祠建成那天,全宜兴的小娘子们恨不得都出动了·你说,她们祷告什么不好,非对着俺爹的画像祈求如意郎君·可怜当时岳宣抚的姻缘也是才找到的。
俺爹无意中撞见了小娘子们祈神,竟是一声不敢吭拿袖子遮住脸躲了出去·凭今日的盛况,以相公的才干,末将担保相公日后也是少不了生祠侍奉的·末将出个主意,不如一祠里面一并供奉起两幅像,也好省下些香火钱。”
岳云边跟吕祉说笑话,边依旧的行礼如仪·他身姿矫健容貌俊美本就讨喜,又沾了岳飞的光·不少人喊出了“岳小将军千秋”的口号·岳云再见多识广,在他爹身边可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终究是少年心- xing -,此时已乐得合不拢嘴。
·这声势持续了盏茶时分方才止住·吕祉趁机下令开仓放粮·他从粮垛上走下来,这才让岳云把文家两姐妹带来相见··文柳娘一路小跑着过来,见到岳云便先笑道:“原来你就是岳小将军,当初郦太尉把你说得神乎其神,害得奴家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
说着柳娘上前一步,学着男子的声气道,“岳云此次侥幸获胜,你们说是首功,未免便宜了他,助长他骄傲的心思·依例不报即可·”·岳云听了先是一愣,才醒悟到柳娘刚学得是自己爹的口气。
岳飞在平杨幺之后扣押下岳云的功劳不报,说得就是类似理由·岳云哼了一声责备道:“好呀,你敢学我爹占我的便宜·看我怎么处置你的·”·柳娘早已笑得撑不住,倒在文娘怀里喘不匀气息。
“小将军,郦太尉只教了奴家这一折,奴家再不其他的了·还请小将军见谅·”·岳云做出不依不饶的样子,笑道:“实话告诉你,我是军中出了名的小气鬼,睚眦必报。
你光赔礼可不成,得跟我学书·后护军里面说铁骑儿的多得很,我记下了好几出,现在就教给你·”·柳娘和岳云年岁相仿,自然闹在一处··吕祉叹了一声,问琴娘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指着琵琶沉下脸,“总不会是为了找我唱上一曲雨霖铃吧”·文娘的脸自见到吕祉便飞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发了烧。
吕祉见琴娘比上次相见之时胖了些,推断姐妹俩生活上没有什么难处,放心不少·“你们虽说已经是自由身,但淮西毕竟是非之地,认识的熟人不少·你们冒失回到太平州,恐怕会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岂非辜负了我替你们脱籍的保全之意·”·吕祉的话先是责备,继之以父辈的关切·文娘盯着眼中满是欢喜,空闲的手搅着压裙的丝绦带子,低声道:“奴家们正是为了报答相公的大恩,想着相公宣抚淮西,或许能尽些力,于是便自作主张跑了来。
还请吕相公恕罪则个·”·吕祉心下对琴娘两人也颇为感谢·这两人毕竟是做场出身,善于揣摩看客的心理,提的号子朗朗上口·若不是这两人领头唱和,刚才场上未必有那般的热闹。
他郑重谢道:“两位小娘子琴心惠质,拳拳之意下官心领·”·琴娘忙深福道:“这叫奴家如何敢当·”·“当得起·你适才的那句话,便值得下官替你脱籍,以后莫要再说报恩之类的话。”
小娘子帮着自己立威立信,情义深长·有了威信,吕祉行事要方便上许多·比如直到现在,尚不曾有左护军统领以上的家眷找吕祉理论赔偿家业的事情。
岳云和柳娘谈笑,倒也不曾忽视吕祉这边的动静·这时忙插话道:“宣抚打算如何处置刘七等人”·吕祉冷笑一声,抛下一个“杀”字。
他最恨的一是卖国权女干二是贪官污吏,三就是这帮发国难财把同胞往死里坑的地方豪强··“杀得好”柳娘击掌赞道,“吕相公,等奴家跟岳小将军学完了书,给相公也编上一段,让那些人就是到勾栏里耍子,也知道不能冒犯了相公的虎威。”
作者有话要说:·春节出去玩,更新不稳定,实在抱歉··ps,解释一下岳飞对于民意的看法·北方的义军发展可不是一番风顺的,在岳飞执行联接河朔的战略之前,北方义军处于低潮期。
是岳飞以大魄力,组织起残存的义军组织,又提供财力物力,义军的事业才有了起色·让民心为我所用,实在是真英雄·第62章 千古英雄手(42)·第二日,吕祉亲自督斩刘七等十二人,一州为之肃然。
吕祉在太平州盘桓了三日处理逐项事宜·期间关复古完成了左护军将士眷属的放粮任务后,也与吕祉汇合做一处,两拨人马同赴庐州··淮西一军虽然因为吕祉的杀伐决断,暂时未有丝毫地异动。
莫说没有人敢在吕祉这位新任宣抚副使跟前告状,就连关复古这样的军中老人也不曾听到那些个统制眷属们的抱怨·就算刘光世亲至也不过如是·关复古对吕祉已经是敬若天人,当真是天教大宋生此异人为万万文臣之表率。
倒是岳云对一众军头闷声不吭气的状况颇为担忧,以为这些人必是在酝酿着一击发难··岳云原不是深沉的人,向来有话直说,在路上得个机会便询问道:“末将看宣抚这几日来每天里看的是沙盘地形,想得是北伐大计。
宣抚雄才大略,必是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降服刘相公带出来的那帮子骄兵悍将·”·吕祉骑在小母马上,正在凝神思索该给这匹踏雪白题个怎样的赞词,才配得上官家的恩德。
他闻言不禁笑道:“岳机宜是怕我应付不了郦琼还是压服不了王德,直说出来我又不会怪你·”岳云抛出的这个题目,他原想晚间驿站歇宿之时再跟心腹们详谈。
既然岳云按捺不住- xing -子,就于路上说开倒也无妨··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宣抚着实地目光如炬,属下所想的一丝一毫都逃不过宣抚这双慧眼。”
岳云是惯常地奉承,可这奉承话背后也藏了些许地看不起,你一介儒生何德何能让刀口上舔血的武将们心生敬佩再一个,别看岳飞对吕祉领军淮西是一百个支持,这位赢官人可是存了将吕祉与自己父亲比较的心思。
若是吕祉回答地有半分不到之处,日后休想再让岳云听命·吕祉着实地好气又好笑,岂止收服淮西诸将是天大的难题,身边这头小牛犊子已经颇不好对付·“岳云,你问我不如去问你爹。
咱们送别你爹的时候,岳少保不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亏你还在你爹身边服侍多年,他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吕祉有意用责备地语气质问岳云。
岳云不禁大奇:“吕相公,我爹跟你谈起过此事”大衙内一直在父亲跟前听命,可除了听见亲爹吩咐吕祉对自己“该打打不要客气”,其余一律欠奉。
“胡兄,你可曾听见”岳云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玩忽,头一偏求助于背嵬军统领胡闳休··胡闳休与岳云并辔而行,早听到了这场对话,却一直默不作声。
此时他见岳云求证方开口道:“岳宣抚好计较,吕宣抚也是好计较,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不过如此·岳云,你只需往自家这五百人身上做文章,便见分晓·”·胡闳休是进士出身,尚不及而立之年。
因为痛心国难,他毅然抛弃了花团样的好前程投身军旅·只一样,他人虽然甘与长行们为伍,却依然保持了两宋文士特有的蓄须习惯,颌下三绺墨髯飘洒胸前,风姿卓然。
·吕祉看见胡闳休,就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幕僚许雪城·两人一般的文采风流兼且精通武艺,就连相貌也有几分相似·他见胡闳休如此说,知道猜出了自己的用意,笑道:“胡太尉见识高远,不愧是自幼习学兵书战策,果然谙熟兵者至正的深意。”
岳云也是剔透聪明的,当初只因存了小觑吕祉的心思,未曾深想·此刻经胡闳休一言点醒,便明白了大半·岳云少年心- xing -,吐了一下舌头,“宣抚真要这样干,固然是至正至大,却也是兵行险着,这样的勇略就算跟阿爹比也不遑多让。”
虽然只是一个“不遑多让”的评价,吕祉已然相当满意· “大衙内觉得这是险着,”他看向胡闳休笑着问道:“胡太尉意下如何”·“下官只知道以身许国,却不知道险字怎么写。”
胡闳休虽然是文人出身,但对答之际颇有武将的刚直··吕祉闻言大笑,引得关复古从前队探出半个身子张望不已·“吕相公,什么好事让您兴致恁般地高,也给俺们说一声。”
关复古已经与吕祉相当熟稔,更把吕祉视作刘光世的继任者,淮西一军真正的统帅·只是关复古习惯了与刘光世相处的模式,说话相当随便··吕祉两辈子军中经验颇丰,自然不会因礼节不周这样的小事责怪关复古。
他举起马鞭做个提问的手势:“关武义,你可想与岳云较量武艺”·“那敢情好,俺就怕宣抚不同意呢·”关复古将马鞭在空中响亮一击,遥遥答道。
“不用焦急,自然有你一显身手的时候·你且过来,有些事当职要吩咐你与胡太尉、岳机宜……”·到达庐州当日,吕祉不及休息,先把全军将士在校场集合。
他按照刘光世献上的名册,亲自点卯·总共五万六千人的队伍,竟然实到了五万三千人,余下的三千人或托故请假、或冒名占籍,约有半成的差异·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大出吕祉意料。
当时各军例惯吃空额,多得甚至到了对半的地步·吕祉由情及理,多少有些感念刘光世·刘光世虽然危急关头撂手放开,毕竟还算知恩图报·明面上刘相公给吕祉扔下了个烂摊子,却也将市恩的机会留给了吕祉。
淮西诸将不干不净的腌臜往事也让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这样的开局只需妥善筹划,吕祉有望收拾民心、军心··吕祉将目光从诸将身上一一扫过··以王德为首的诸将果然如岳云所料,都憋着看笑话的心思。
那些跟太平州军储库瓜葛多的统制官,早就对吕祉颇有微词·尤其是郦琼,他在吕祉回行在之前,曾经建议吕祉适当补偿军中高官们在大火中的损失·吕祉只回了一句“若是有依凭,自然会赔。”
那些贪来的钱侵吞公家的产业,怎么可能拿得出凭据·郦琼的建议成了一句空话,甚至是笑话·吕祉牵动嘴角时流露出的鄙夷,更让郦琼有受辱之感。
由此可见吕祉从没有迁就诸将们的心思·言念及此,郦琼心下越发忐忑,不禁皱起眉头,沉脸仰望吕祉··王德则低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的铁锏·泼汤尚书将过韩世忠的军,虽然对了王德的脾气。
但朝廷让这位尚书大人宣抚淮西,王夜叉心中也是不服·何况,王德自忖勇武过人,在淮西军中无人可及·此次罢免刘光世,王德本望能再进一步,当上左护军的都统制。
谁成想吕祉非但不曾向朝廷提此建议,王德依旧只能与郦琼互相制衡,还带回来五百后护军的背嵬铁骑·王德老大的不痛快,这几日勉强按时坐衙点卯,却全不理事。
王德、郦琼如此,军中大小统制们自然乐得依随·再者,按淮西的老规矩,宣抚大阅不过是走个过场,诸军向来懒散惯了,此回顶风肃立整一个时辰已经是卖了新任宣抚使天大的面子。
宣抚使若是识相,便该击一通鼓放归各军·一拍两散,也好方便诸军回易是正经··长官们心中都各自怀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军汉们也不再老实站好。
此次大阅只要不是病得要死,都到了校场·机会难得,有那胆大的已经四下走动,找自己的老乡谈天说地了·只难为了关复古,带领自己的五十人四下巡视稽查,可惜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校场内已经相当混乱,场面十分地不堪·吕祉长叹一声,起身走到高台上的大鼓前·有中军司鼓连忙做出振臂的姿态·吕祉摆手制止,自己要过鼓槌,运力猛然一击、再击、三击。
通通通·三击甚急,响声连做一片,全然不是军中演武的鼓乐之令·台下乱哄哄的人群俱是一怔·各军统制见宣抚使击鼓不成韵律,越发生了轻视的心思,连约束部伍的表面功夫也不做。
靳赛甚至哈哈大笑个不停··然而奇变陡起·随着这鼓声,岳云胡闳休率领五百背嵬,每人托着一个蒙了红布的托盘,顺次走上将台··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台下诸人诧异地闭了嘴,只盯住吕祉所在的高台,不知道宣抚葫芦里卖得哪出猛药。
岳云等人走到台上、站定·胡闳休喊个“开”字,五百人齐刷刷揭开红布,露出了托盘里银光闪闪的事物--竟然是十两一个的银锭·一众彪形大汉每人捧住十个元宝,五百人就是五千个十足成色的大元宝。
胡闳休再喊了一声“放”·背嵬军迅速将手中元宝整整齐齐地码到台上,片刻间便平地堆起了一座银山·银色璀璨,日头下直欲闪瞎人的双眼··有宋日常交易虽然不使用银锭,但逢年节赏赐群臣的时候官家向来喜欢广发既喜庆又富贵的元宝。
台下这些统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哪能不知这是内库中的银子·普通士卒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奇新任宣抚使下一步的动作··作者有话要说:·旅行期间,更新的有些慢,不好意思。
第63章 千古英雄手(43)·五万两银子大约相当于十万贯铜钱·自张浚以都督兼右相的身份主持朝廷军务以来,对诸将以立威为主旨,试图一扫大将们将宰执大臣看做萌儿的风气。
为此张浚对大将们上报的战功稽核得格外严厉·一次十万贯铜钱的赏赐,非得立下大功不可·即使如牛蹄之役这种俘获不知凡几的大捷,朝廷也仅仅赏了五万贯的关子钱以资奖励。
淮西一军因为怯战的缘故,不要说寻常士兵,就连王德、郦琼等人也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十足成色的雪花银··这回吕祉平白变出这一座银山,校场诸人十个里有九个的眼睛发出了饿狼样的绿光。
众人的窃窃私语汇聚成一处,变作嗡嗡的杂沓声响,竟与传说中的营啸颇有几分相似··吕祉筹划已久,等得就是人心浮动的这一刻·他见火候已到开口道:“当职自绍兴六年以来,算起来到淮西整走了三遭。”
·诸将已然鼓噪多时,众人都在猜测宣抚使的用意·是以吕祉的话音甫一响起,场上立即肃静下来·吕祉甚至无需提高音量,便让五万将士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当职是以兵部尚书之职赴淮西督战;第二次则是得知伪齐图谋甚大-这些细作想要把咱们淮西一军的积蓄都烧光了,让咱们的将士饿肚子,打起仗来不战自溃-当职受朝廷严命,来庐州督促刘相公防患于未然捉拿女干细;前两次,当职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走了。
这回则是当职第三次来淮西·诸君想必已经知晓了,朝廷恩典让在下忝列行营左护军宣抚副使之位·”吕祉并拢春葱样白皙的手指,叉手向宫阙所在的方向遥拜了三拜,继续道,“这回当职来了就不会走了,也走不了了。”
吕祉说到此处,有意停顿片刻,深邃的目光自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别看当职此时说一句话,你们就发一声喊,呼应鼓噪做出个无比欢迎的样子。
可当职不用动脑子也知道,一定有那不满意的,想让当职夹着铺盖卷滚得远远的·”·军汉们听到这句,有憋不住的已经笑出了声·吕祉此次演说用的全是宋代白话。
当时日常交际的口语已经与文辞驯雅的书面语有了相当大的区别·宋代士兵识字的不多·难得宣抚使肯说人话,这些行伍粗人听得有趣,都打起了百倍的精神。
“当职就告诉你们这些人一个法子,用了就能赶走当职;赶走了当职,你们就自由了,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些不可言说的事情了·你们想不想听”·“想”王德第一个应道。
继而又一转念,承认想听岂非就是承认了自己想赶走新任宣抚使的小心思他琢磨明白后,想说句转圆的话,急切间却编不出词句,不禁瞪起一对怒眼,看这位泼汤尚书如何自圆其说。
吕祉微微一笑:“诸君立下大功,让当职升迁入内阁·当职岂非自然就离开左护军了吗”·吕祉离开淮西竟是以立功为条件,众人乍闻其言就如于无声处听惊雷,无不先愕然,再愤然,继之以茫然。
不怪世人将刘光世视作长腿相公,将左护军视作长腿军·就是左护军自己也从来没有功名之念,从来只求苟全- xing -命于飘摇乱世·吕祉忽然以立功为劝,有心争雄的自然被激起了胜负心一思振作,但对如何才能立下大功则又觉得无从下手,不禁茫然看向吕祉。
“当职何以敢说出这样的大话只因当职清楚,左护军中颇有勇锐之士·堂堂淮西五万六千人,岂逊色于后护军、前护军、中护军譬如建炎年间,刘相公率尔等护送隆佑太后于江西,又救援赵太尉(赵立)于承楚,再退挞懒数万大兵,之后坐镇中流为国之屏障。”
吕祉这话明褒暗贬,实情是完颜兀术搜山检海正烈的时候,前脚马家渡战败,后脚刘家军就逃跑到了江西,躲在崇山峻岭之间对着空气抗金;完颜挞懒进攻淮东更是一笔烂帐,刘光世畏敌如虎,只敢派王德郦琼在承楚搞一日游,两人踏上承州州境立即撤退;后来挞懒大兵因被张荣屡次扰袭折损数千人,不得不主动撤军,刘光世看到有便宜可占,立即招揽张荣同时上报朝廷,将张荣的功劳按到自己头上骗取赏赐;坐镇中流倒是有的,不过就是吃相不太好看,每次遇到伪齐南侵,只会行三十六计走为上的兵法上策。
王德是知情人,不禁愈发气恨,呸地一口浓痰啐到地上··吕祉本就想激起王德的羞耻之心,王德愈气他的风度便越是洒脱,朗然一笑续道:“但昔日刘相公在军功赏太滥,是奋勇向前的人与畏缩不进的人拿一般的俸禄。
是以人皆存了混日子的心思,失了进取的锐气·这回当职既然夸下泼天的海口,不免要一改旧习·”·吕祉一直平和的音调陡然一厉:“尔等都听清楚了,当职丑话说在前面,从今而后当职有功必赏有过重罚,再有想着偷女干耍滑的,仔细你们那一层懒皮。
如若有信不过当职为人的,自去太平州打听,城门上悬的那十二颗人头,可为明证·”·这些军汉们哪里还用打听,“万家生佛”的名头早传到了庐州。
饶是军汉们见惯了风雨,此时也是且敬且怕,心下四分敬佩吕祉处事公道不徇私情,六分却怕他杀人如家常事的无情手段··“众家弟兄,你们想必看到了当职身后这座银山”吕祉一番恩威并施后,终于切入了正题,“当职刚说过功赏必有计较。
今天当职就任,好日子就得过得喜庆热闹·当职只说这个赏字·这座银山就是给尔等的酬谢·尔等听好,有打得过当职五百亲卫中任一人的,赏银十两,其中,打赢胡统领的,加纹银十两,打赢岳机宜的,再加五十两。
打赢之人,即充作当职亲卫,俸禄从优从厚,有武艺特别精湛的,例授官职·即使落败,若体力勇健胆气豪壮,也可得纹银八两、转官有差并入当职亲军·”·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淮西一军与他军不同之处,就在于刘光世不过是大小军头的共主。
当初,刘光世在自己军中调动部属都甚是困难·这回吕祉以钱财为诱惑,行釜底抽薪之计策,要将各军精锐尽数纳入麾下·这些军头哪里肯乖乖就范·郦琼不好质疑吕祉的用意,轻飘飘的先嘲了一句:“宣抚这法子妙是妙”,便将话题引开,装作替吕祉考虑,恭敬道:“只是按宣抚开出的赏则,亲卫军恐怕会骤然扩充至数千人,不知宣抚打算以何人统帅”·吕祉早就等着郦琼这一问:“郦太尉思虑周到。
当职还不曾介绍,这五百亲卫原是后护军的背嵬军一部·说来也奇,这些人个个都曾在岳少保麾下,至少统率过一指挥(五百)的人马·其中,胡统领曾为后护军中机宜文字,赞化岳少保北伐方略。
岳少保麾下的赢官人,想必尔等也有所耳闻·是以,郦太尉所言倒不是一件难事,当职就自将此军,也不费吹灰之力·”·岳云、胡闳休一直在吕祉身侧持枪护卫,此时上前一步,对着郦琼王德等人一一施礼。
岳云尤其笑得豪爽·诸军之中,唯有岳家军才有这样特殊的编组·可怜岳飞为了适应北伐扩军的需要,只组建起这一只军官团,竟然尽数让给了吕祉·吕祉所以敢行刘光世不能为不敢为之事,所依仗的也在于此。
否则,若是缺乏有领军经验的人才,就算他网络到王德、郦琼麾下的勇锐,依旧难以猝然成军··郦琼大惊,其余大小军头也各自震动·吕祉假做不明其意,笑道:“尔等可有愿意一试的”·场上一时无人应答。
这些军中健儿也明白,若是应承了宣抚使,从此就是自决于原先的恩主·兹事体大,非得仔细掂量不可··“宣抚好不公平·”王德在一片寂静中,忽然大声道,“俺们手下的若是输了,便要去宣抚的新军。
那岳老弟的背嵬军输了,却只赔些银子了事·俺看,宣抚偏心,不必比了,大家都散了吧·”·吕祉万没想到,王德会叫出这样一句·这句明里是责备他规则制定的不公平,暗里则同意了比试。
估计王夜叉也是气昏了头,才会只图一时之快·吕祉正待解释,岳云先抢道:“好办,背嵬军谁要是输了,自去服侍赢了的太尉·这法子王太尉觉得如何”·“好,还是小岳官人快人快语,俺就喜欢你这样的少年英雄,到俺军中来,保证不亏了你。”
王德竟是已把岳云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岳云如何肯示弱:“夜叉将军只要赢了下官手中的铁枪,下官情愿做牛做马·”·两人唇枪舌剑,引起了围观众人的哄笑。
只郦琼暗暗叫苦,这个王德委实有勇无谋,落入吕祉圈套还不自知··胡闳休也上前道:“下官自幼学文,曾经中过进士·后来习武,可惜一直未遇名师,到参军之后方得岳少保的指点。
承宣抚相公不弃,委为统领,愿与淮西健儿切磋武艺·”·岳云是示强,胡闳休则是示弱,再加上王德搅局,张景、乔仲福等军中已有人跃跃欲试··正僵持间,忽然一人排众而出,大声道:“俺愿与胡太尉比试高低。”
声音甚是粗豪,正是关复古··关复古早已归心吕祉,此刻应战正是按照吕祉的吩咐·他大步上台,笑道:“萌儿,你想跟俺比试十八般兵刃哪一般”·作者有话要说:·旅行中,尽量两日更,回家后统一修文。
第64章 千古英雄手(44)·关复古因为为人仗义,帮了同僚许多忙,是以在军中虽然职阶不高但素有威望,连刘光世对他也是真心倚重·可近些日子关复古因为和吕祉等人走得颇近,明里暗里地招致了不少微词。
关复古军中的兄弟都悄悄规劝他不要忘本,西军世家出身的人怎么能轻易向措大低头,哪怕这人是新任的宣抚副使·关复古只是一笑置之,同僚们则难免因此视其为异类,存了疏远的心思。
没想到关复古第一个上台便对着吕宣抚的爱将称呼萌儿(额宋朝类似小傻子),着实灭了这几个外来“和尚们”的威风·台下当即起了声势·也是刘光世一军纪律驰散,一众土匪相仿的军汉敢于列阵之际喧哗,换做岳家军甚或韩家军,统制官早提头来见了。
关复古朝胡闳休使个眼色,提气大声道:“俺看你手里攥着两杆牙签般大的枪,想来使得趁手·俺是关西的好汉子,一向不愿欺负人,就选这个和你较量回枪法罢。”
关复古说着摆个起手势,示意胡闳休应战··胡闳休气定神闲地整理回衣冠,将那一把飘洒胸前的浓须用套子罩好,却将双枪“当啷”一声掷于地上。
“兀那萌儿怕了不成·”台下有人抢问道··这回连关复古也是不解其意·关复古虽然对背嵬军的勇名颇有耳闻,毕竟不曾见识过岳家军马战无俦的厉害,对于胡闳休的能耐未免有些轻视。
他只道胡闳休不领自己的情,诧异地瞪圆一双虎目·反而是郦琼王德在楚州、庐州等战中和岳飞打过交道,知道背嵬军每战必胜,都替关复古提着心··“今天是宣抚相公坐衙的正日子,见了血光有违天道好生之德。
可咱俩这第一场若只用木刀木枪比试,又难免拂逆了众家兄弟雀跃之意·关武义既是让下官自选,下官寻思一回,不如比相扑应景,不知关武义意下如何”·当时相扑颇具观赏- xing -,既是宋代宫廷宴会娱乐的压轴节目,也是军中必考的技艺。
诸军优胜者又称内等子,可充皇帝的御前侍卫··这回关复古不必再做戏,讪讪地道:“萌儿虑得倒是周详·”他不再多话,脱下身上甲胄与外衣,只着一条犊鼻裤,站定在台上。
精钢般的好身材再衬以前胸后背上遍布的麒麟文路花绣,端得悦目··相形之下,胡闳休就无趣得紧了·虽也去了甲胄,却未如关复古那般坦露襟怀·他上身着了件天蓝色箭袖的紧身袄子,下身半旧的白布绑腿护膝,气势上着实低了关复古几分。
军汉们都是些粗人,只认得谁的块头大谁的拳力便猛·一边为关复古搅海翻江似的助威,一边对着“萌儿”送出了一片嘘声··吕祉却看得明白,关复古虽然身高力猛,但胡闳休身材急健。
这相扑比的是个巧字,所谓有力用力无力使巧,未必力气大的人就能赢·胡闳休若论刀马上的功夫只怕不如关复古,他先用言语逼住关复古,再选相扑用的是兵法中扬长避短的计策。
若真是两军交阵,关复古已经输了头筹·关复古若是再存避让的心思,只怕一两招内便会分出胜负··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当职为你两人做部署(即裁判)。
关武义胡太尉,你二人都是我左护军中有名的武将,咱们有约在先·一则不可平白伤了- xing -命,就是扑跤之时损伤筋骨,当职心下也是过意不去的·二则不能因胜负利物存了嫉恨的心思,有使偏门的暗器即为输,同袍比试终究要和为贵。”
吕祉也是作妖,有意将话说得模棱·一众看客们以为这是宣抚使怕伤了自己人,在替胡闳休美言,直欲关复古一招内便将胡闳休摔落台下,愈发地呼喝笑语个不停。
还是岳云厚道:“关武义,这遭你要小心了·后护军中扑跤少有人能比得过胡太尉·”·胡闳休不等岳云说完,吐个势子舌绽春雷,喊声:“看扑。”
关复古哪里还敢轻视·说时迟那时快,胡闳休身形移动,已经欺近关复古身边·关复古见胡闳休身材较自己瘦弱,便使出锁喉术,想凭借力大体重拿住胡闳休的要害。
胡闳休则是仗着身材灵巧,跟关复古缠斗不已,每一遇险便错动脚步躲开去·他围着关复古不停绕动,关复古被逼得左支右绌颇为狼狈··不多时两人已经交换了数招,关复古的大力扑击,都被胡闳休躲了过去。
关复古心中焦躁,他被胡闳休乱了步伐,很容易便露出破绽,不免暗中计较:“既然姓胡的一力来攻下路,索- xing -便将他踢下台去·自家同时假做跌下台,做成平手罢了。
若真让个文人将自己扑倒在地,当着这许多同僚,脸实在没处放·”·关复古看准胡闳休再度欺身逼入的机会,提起左脚一个弹腿··胡闳休叫一声“来得好”,低头从左侧闪过,抢到关复古身后。
这时关复古弹腿踢空,已经失去平衡·胡闳休趁机用右手扭住关复古,探左手插入关复古交裆,自己用肩胛顶住关复古后背,一较力便把这条关西大汉直举起来··替关复古助威的众人吓得傻了,呐喊声来不及收去,就见胡闳休将关复古在头顶旋转了一回,叫一声“下去”关复古便头上脚下摔了下来。
·本来替关复古喊得好此时成了倒彩··“好呀”·“咚”·这些刀头上舔血的军汉不由闭上眼睛,有懂行的人已经认出胡闳休使的这招唤作“鹁鸽旋”,是非死即伤的杀手锏,眼看关复古- xing -命难保。
他们却不知胡闳休使得时候已经手下留情·真正的鹁鸽旋需将人头下脚上倒栽葱摔下去,难免血溅当场·关复古则是被头上脚下摔出的,顶多也就扭个脚腕而已。
然而等诸人睁开眼睛,却看到了迥出意外的一副奇景··王德骑在马上,将关复古稳稳接住举于头顶·一个夜叉样的黑大汉,双手擎住另一条胖大汉子的胸腹,神色威严一动不动,着实地有骇听闻。
王德是看台上的相扑看得发了- xing -·他原本粗鲁不文,同僚既怕他又敬他,他也不跟同僚讲情面·此时他见关复古被扔下台来,自觉丢人现眼的不只是关复古,连带整个左护军颜面无光,不觉暴怒:“关复古,是汉子便给洒家站起来。”
王德一夹马腹,那马向前一窜,他借助马力硬是将关复古高高抛向空中·关复古划了一道弧线坠向将台正中主位··胡闳休见关复古来势劲急,他力量单弱,不敢再接。
关复古被接连两次抛掷,已是头昏脑涨,神智不清·眼看这回他真要倒栽葱摔在石头砌得高台上,吕祉怕是也要被砸伤,一众看客已经惊得呆若木鸡··紧要关头,只见人影一闪,一人上前一步,马步沉腰暴喝一声:“起。”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竟然将关复古稳稳接在怀中·来人又借势一蹲,彻底化去了余力··待这人行云流水般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众人方看清人影竟然是岳云。
关复古劫后余生,觉得自己被一双臂膀环抱住,不敢置信地睁开双眼,正对上岳云清亮的眸子·大衙内神色如常,笑道:“关武义快起来吧,你这胖大汉子,险些把自家的手臂压断了。”
关复古一张脸臊得通红,忙翻身跪倒:“末将输得心服口服,愿给岳机宜牵马坠蹬·”·如果说王德接下关复古多少倚靠了马力,岳云则是以一己之力化解了王德一人一马的一掷力道。
论力气岳云显然更胜一筹··淮西军汉们再不情愿,还是响起了疏疏落落的掌声·一下、两下,鼓噪的人愈来愈多,到最后已经汇成了泼天的彩声··吕祉忙从座位上起身搀扶关复古。
今天这第一场比武着实地惊心动魄,连吕祉也想不到竟会险象迭生·吕祉高声道:“关武义武功高强,虽败犹荣,可特升武经郎·”·武经郎是武阶官第35阶,比起武义郎来连升6阶,在宋属于双转,按理只有战场上立首功才可以依此提升。
这关复古非但没有立功,反而先输胡闳休又被当沙包般扔来扔去,丢人丢到爪哇国了·吕祉却给他依双转升官,显然是酬他投靠的大功·张景等人的手下难免动起了心思。
吕祉拍着关复古肩膀,“日后就该叫你关武经了·你就任自家亲军副统领,可愿意吗”·关复古自是感激涕零,哪里有半个不字。
吕祉又向着台下众军,先温言道:“刚才当职说过,有武功高强的不论输赢都可升官获赏·赏银已经摆在尔等面前了·当职再多一句话·当职离开行在之日,蒙朝廷恩准,领了五百道空名官告,军中自承宣使以下,皆可由当职委任。
适才的比武堪称军兴以来所未有,委实精妙绝伦,是以当职重赏了关复古,却不是赏罚不明·想来淮西军中武艺不输关复古的,尚有不知凡几·可还有哪位勇士愿意挑战的,恭请上台。”
吕祉此言一出,台下真个是掌声雷动·那些大小军头麾下的健儿,已然坚定了心思,上司官长再无法压服·郦琼长叹一声,与靳赛交换下眼色,各自苦笑。
“既是宣抚相公发话,兄弟们只管给左军争气·自家愿拿出一个月的俸禄,替宣抚再添些彩头·有愿意上去比武的,赢得赏赐翻倍·”郦琼大声道。
吕祉暗道此人真是心思深沉,表面上顺应军心、己心,实则存了保全的心思,还以加倍的赏赐申明收买挽留之意·为了郦琼这一句,左军中的健儿恐怕大多会拒绝自己的提拔,还归本军从此成为郦琼的死士。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郦太尉这个趣凑得好·”只郦琼一军如此,吕祉倒也不放在心上,依旧不动声色道,“还有哪位太尉愿意添个彩头”·旁边岳云不知何时也已脱下盔甲,他将外衣当做主腰系在身上,笑着问王德:“王太尉,你可愿再跟自家相扑一回”·岳云露出一身雪练也似的紧致白肉。
日头底下晒的汗津津的,汗珠顺着胸肌流淌到腰间··作者有话要说:·Ps,相扑参考了水浒第七十四回 ··又小剧场,非诚勿扰+带着爸妈相亲··话说,岳飞被小娘子们求姻缘,回到军营不免计上心来。
叫过张宪,两人嘀咕了好久……·张宪:“各位朋友们好,你们知道的,最近战乱太可怕,金人从北打到南,找对象都成问题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邀请到了宜兴四村的十二位小娘子们,带着叔叔阿姨,来到了今天的相亲现场。”
张宪:“请问一号女嘉宾的妈妈,您喜欢找什么样的人做女婿”·“你这样的·”·张宪:“能不能不说大实话继续,请问我左手边这位叔叔,您为自己姑娘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年少多金长得好,最好是主持人这样的。”
张宪:“……·那第6号小娘子,你喜欢什么人”·6号,羞涩,扭动:“岳太尉最好·”·张宪,无语:“岳太尉已经有大娘子了。
算了,我不问了,下面介绍一号男嘉宾,胡闳休·”·第65章 千古英雄手(45)·岳云身材比不得关复古高大健硕,身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半点花绣,但肌肉异常紧实分明。
也不见他做出吃力的动作,只挺直腰身,便自然显露出硬朗的线条··台下军汉们俱是欺软怕硬的祖宗,换做未比武时或许对岳云还有几分不屑,欺负岳云年轻非得喝上几声倒彩此刻军汉们刚刚见识过岳云的神力,虽则出于对王德的敬畏强忍着不敢做声,目光却都齐刷刷投向了王德。
淮西军的王夜叉与岳家军的赢官人大战三百合,想想都要热血沸腾··王德被一个小辈公开挑衅,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恨不得也使一个鹁鸽旋将这黄口小儿丢到九霄云外去。
可他毕竟从军多年,是武夫不是莽夫·王德默默估量回岳云的勇力,自忖怕要差上三分,不禁心内忐忑·赢了岳云自不必说,他可以坐实军中第一勇将的位置。
若是输了,难不成自己像关复古一般投拜吕祉这还怎么厚着脸皮统率前军·偏生岳云不依不饶地继续叫阵:“早听说王太尉是夜叉转世神力无双,俺一直想着要跟王太尉讨教一回。
这回好容易改隶左护军,王太尉千万发善心,成全了小侄这点不情之请·就是众家兄弟们想必也都等得心焦,正盼着亲睹太尉的英姿呢·”·岳云嘴上说得动听,却愈发让王德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若不应战堂堂王夜叉便成了胆小鬼,若应战可也光彩不到哪里去,充其量不过是长辈指点晚辈武艺·王德又站在台下,虽然骑着马但要跟岳云对视非得仰头不可,气势已然落了下风。
他向无急智,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愤然哼了一声,横眉怒目··吕祉看得好笑,感情岳云跟胡闳休都是一般的路数,立于不败之地后方尽力一战·吕祉的心思是收服王德,知道王德睚眦必报,若是岳、王两人结下仇怨反为不美。
他见火候也差不多了,拿出宣抚使的威严,先呵斥了岳云一句,命岳云从速把衣服穿好·等岳云不情不愿地披挂上铠甲,吕祉方踱着官步走到台下,把住王德手臂一同登台。
“当职是个白面书生,适才做一回部署(即裁判)已经是勉为其难·今日众情踊跃,当职看怕是要比试到日落西山了·这上百场的较量若让当职一一裁判,实在力不从心。
王太尉军中素有威望,今日当职想请王太尉做个仲裁·等众太尉都比试完了,若是还有时间,余兴再请王太尉与岳机宜放对·当职这建议如何”·王德正愁不好下台,不虑其他忙一口允了。
于是淮西军中两大军头一个郦琼愿出彩头,一个王德甘做部署,其他人哪里还敢反对·瞬间便有三条好汉从张景等军中跃出,站到台上·自有胡闳休指挥背嵬军中的好手与其对打。
初时这些军汉们尚有顾忌,随着时间推移,眼见得台上能领的赏银越来越少·王德、郦琼两军的好手也按捺不住- xing -子,纷纷上台·郦琼心下郁闷,却还不敢露出怨色,只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
直到天色已黒,这场比试方告一段落·台上的赏银已所剩无几,吕祉也网罗到两千六百名各军好手,除一百名依旧愿回原军外,其余都归并到新建的亲军中,再加上五百背嵬,正凑足了三千之数,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背嵬军也输了十数阵,按照约定应该分隶各军,但淮西的大小统制们哪个敢要·来了当爷供着不说,还添了个刺探隐秘的探子,是以军头们俱都推辞了··吕祉当初辖制关宁军异常艰难,部分原因就是没有一只听命于自己的精兵。
此番总算扬眉吐气,多日以来的郁郁一扫而空,他脸上撑着不动声色,语气中已然按捺不住地欢喜:“当职初到淮西,便得诸太尉鼎力相助,不胜感荷·今后尚需诸太尉不忘精忠报国之心,砥砺前行随当职扫平金虏共建万世太平。”
军汉们从新任宣抚使处得了不少的实惠,自是没有异议·但王德以下诸统制官见军中顶尖好手十停中去了七八停,郦琼部稍好一些也只剩下了半数,任谁也笑不出来。
半晌没一位高级军官回话,生生把个宣抚使冷落在了台上··吕祉情知这些人不痛快,也不再逼迫,他正要在岳云、胡闳休护卫下回衙·郦琼上前一步,说道:“昔年唐太宗以科举取士,曾言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
宣抚雄才大略不输古人·末将等着实地佩服·只恨我等当初少读诗书,不曾听过圣人的教导,今后愿宣抚做一床锦被遮盖·”郦琼虽是服软做小的态度,但骨子里的酸意、憎意着实是一床锦被也盖不住。
吕祉也拿捏着还礼道:“郦太尉无需存疑虑之心·既然说到圣人教训,当职也有一句话想送给郦太尉·”·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郦琼目光闪动,怕吕祉发现忙低下头。
他思虑的原比其他人都多,吕祉上任第一天便给诸将一个着实地下马威,可还有一招淮西大火的杀手锏没有祭出·郦琼是知道内情的,不能不预做打算··“天有道,得道者不孤。”
“天道”郦琼疑惑道··“天道即忠义·郦太尉只需牢记住忠心体国四字,天道自然不会亏待·”·------·淮西宣抚司整军进行的如火如荼,消息很快传到了一江之隔的鄂司。
鄂司坐落在黄鹄山上林木扶疏幽篁掩映,胜景潇洒为众将所爱·仲春时节岳飞尤喜召亲将于后园议事·亲兵川流般送上各色点心,一众幕僚人等随意拈上一块糕点,或澄沙团子或羊脂韭饼,再就着建盏品上一杯香茗,边赏春边高谈阔论。
黄纵刚好吃完一只菠菜汁混入白面做成的素馒头,拍手笑道:“吕宣抚这回行事堪称霹雳手段,淮西诸将全无防备便着了道·事情已经成了,诸将再想着私下串联反对,便难上加难,淮西大局已定。
吕宣抚一介文人,轻易降服了一众骄兵悍将,实在让人刮目相看·”·张宪从黄纵手边食盘拈起一只馒头,笑道:“黄机宜,若是祥祥在,哪里容你从容吃完一只馒头,再长篇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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