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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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上)(3)
·吕祉很为难,真不知道是应该为此夸奖刘宣抚勇敢呢还是责罚他扰民··刘光世见吕祉有些愣神,赶紧讨好地吩咐道:“快叫这帮不长脑子的停了工,做什么不好,偏挑朝廷大员来的日子拆房揭瓦,伤到人哪个担得起责任”·李忠在旁边起哄:“正是哩,砸到人你们这些贼厮鸟担不起责任,失了火就更担不起责任。”
旁边的靳赛听后便有些动怒·这些施工的正是他的手下,他们若是贼厮鸟,自己不就成了贼厮鸟的头子吗再说,好端端地又怎么会失火黑厮指桑骂槐。
他气鼓鼓哼了一声,看看主将没有任何不满地表示,只能不情不愿地咽下这口气··刘光世预先解释道:“庐州府衙狭小,何况国难时节,官家说要戒了一应奢靡的旧习惯。
这次接风酒一切……哦,从简,还请吕尚书多多包涵·”·刘光世难得拽一回文,这些绕口的词令说的他老大不自在,中间还差点忘词·不过,去年一个月的交道,他也多少了解了吕祉的- xing -子,这回确实不敢如往日饮宴那样歌姬环绕,珍馐满列。
但吕祉依旧见到了平日里官家都少吃的各种佳肴·他记得后世流传过一份清河郡王张俊宴请的菜单,现在上的或许不比那菜单多样,然而精致上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省略了看碟与蜜饯之类后,菜肴果品倒突出了一个鲜字,金黄的蜜桔,熟透了的香橙,水亮鲜嫩的被歌女的小白手托着,捧到吕祉跟前。
一套程序走下来,既体面又好看,远非鄂州宣抚司的节俭劲可以比的··刘光世本指望着能讨吕祉欢心,却发现吕祉的脸色跟天上的乌云一般,越来越沉了·他想起吕祉不近女色的传言,有些惶恐,不知道是不是做错了,该找些做场的“相公”行酒。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光世小心陪着,然而正吃到酒酣耳热之际,吕祉忽然停下筷子,再怎么劝也不动了··“吕尚书,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吗”刘光世殷切问道。
吕祉一笑,“不知这顿宴席要破费刘宣抚多少钱钞”·“不多不多,”郦琼是- cao -办这宴席的,一一指点道:“水产之类原不值钱,只羊肉腾贵,买一斤就要一贯,收拾烧热了总得卖个两贯。
酒水之类怕吕相公喝不惯村酿,特意从行在运来,也略贵了些·”·吕祉继续保持着微笑的姿态·“我几天前和李六刚吃了一斤羊肉,可足足要了我二两银子。
这样说来,堂堂宣抚司宴客,竟然比野店还要便宜了·刘宣抚,你敢是记恨我当初强令你出兵,有意怠慢不成”·刘光世看出吕祉是在开玩笑,也笑着回应道:“吕尚书,定是刁民看你外乡人好欺负,骗你吃了大亏,说出来,我与你出气。”
“真的”吕祉微微仰头,眯着眼睛,仿佛已经喝得醉了··“军无戏言·”·吕祉闻言突然坐正了身子,哪还有半分醉意·第34章 千古英雄手(14)·19·刘光世虽然一向被视为草包将军,那说得是此人贪生怕死,不代表刘衙内智商低。
恰恰相反,在某些方面,刘光世精明得紧·他跟吕祉相处月余,此时一见吕祉神态变化,就知道又被吕尚书下了套,不免往回找两句场子,言之凿凿道:“若是有赤佬竟敢犯了军中的戒律,无论哪个某立即拿下依军法从事,与吕相公出气。”
他这言外之意自是通告吕祉,若是有刁民冒犯了您老,还望您老海涵,这不是咱宣抚司的管辖范围,不要赖到我的头上··其实这句话就是胡说了·当时的宣抚司职能之多之全,让地方官员叹为观止。
不惟军事,下级官员的考核、任免、升迁全着落在宣抚使一只笔上·甚至部分民政、宣抚司也有权干预·诉讼纠纷,贿赂到军中头脑,自有人给事主出面摆平。
吕祉也不答话,清冷的目光自刘光世而王德而郦琼而靳赛……一个个扫视过去·这些人只要接触到他的目光,便不免低头,一副怕触霉头的模样·吕祉就这样看了一圈,见再没人敢提异议,方才顺着刘光世的口气道:“什么大事,倒也不值得刘宣抚兴师动众。
不过是有家靳家茶肆的刁民生事罢了·”·这话一出,一屋子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靳赛·靳赛张着口,都以为吕祉顶多是找郦琼麻烦--一般朝中下来的清贵们顶多也就了解个郦琼管军队经营--没想到指名道姓了自己身上。
偏吕祉继续笑着说:“巧得很,这铺户掌柜跟靳太尉一个姓氏,都说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有这样的唯利是图的本家,靳太尉的祖宗也会觉得脸上无光的·”·靳赛简直喜出望外,吕祉这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他亲自执酒觞,替吕祉斟酒相劝:“不只我家祖宗脸上无光,我脸上也无光得紧·我替本家谢罪,请吕尚书满饮此杯薄酒·”·靳赛说完,仰头先倒了三碗咕咚咚尽数咽下肚子。
他本不指望吕祉这样的文人赏脸,所以先干为敬·不承想吕祉弹了一下酒觞,竟真陪着喝下一碗,想是急了些,玉色的皮肤泛起了隐约的红··吕祉又抚着靳赛的肩膀,笑道:“钱财还是身外之物,些许小事靳太尉原不必放在心上。
只一件,这靳家铺子的位置蹊跷,万一仓库失了火,却要牵连到这好一座茶肆,到时死了人,我倒要替你的本家不值了·”·靳赛长年野外奔波,脸色黝黑,倒看不出变化。
但听了吕祉的言辞后,身子明显晃了两晃·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心里头明镜一样知道事情的原委,说得话却是反着来的·靳赛不由先心惊继而心颤··刘光世也冒了汗,拍案道:“竟然有这等事,幸亏吕尚书见得只是一座茶肆,但保不准太平州其他地方还有类似违乱法纪的刁民,某即刻着令追查,处理腾退事宜。
仓储重地,岂能由得这些形势户胡作非为”·形势户就是富户的意思,刘光世将屎盆子尽数扣到了这些人头上·不过他这几句话说的真是慷锵有力,义愤填膺,就好像真是今日今时,就在这酒桌上才了解到自己的治下出了“不法之徒”。
可惜,他嘴滑说出的地名漏了底细,吕祉至今还没提过太平州三字·不过好歹刘宣抚领会了吕祉的言外之意,知道此回躲不过去,要忍痛清退了··吕祉不喜不悲,依旧稳稳坐了,冷眼看刘光世扮演称职宣抚使的角色。
刘光世看吕祉的表情,心里忐忑,觉得吕尚书还有大招没放出来·他继续道:“吕尚书,你来淮西一次,便能带来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上回,是协助我们打了大胜仗。
这回,又巡视了地方民情·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若是吕尚书还看到哪些某等做得不周到的,就请一一告知·但凡刘某能做到的,一定尽数改正·”·刘光世一脸诚恳,他手下自然纷纷附和:·“说得对,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这是郦琼说的··“尚书就是跟俺们投缘,俺若是犯了错,就请尚书行军法·”这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德说的··“为将五德,淮西比起别的军来,确实懒散了许多,还请吕相公指正。”
这是乔仲福的表态··靳赛叫的尤其响亮:“娘的,有违法的,看我不把他逮出来,剥层皮·”确实,他最该剥的就是他自己的皮··吕祉看看火候到了,这才收敛笑容,流动的烛光把他的脸映照的无比生动。
不是张浚那一味的严肃,也不同于赵鼎无原则的宽容,吕祉的表情含有责备、期待、失望等等多种意思·“淮西军的老营是哪个在防柝但不知一张路引值得几两羊肉的钱”·话音未落,郦琼已经翻身下跪:“这是我手下的将官治军不严,我这就着人查处,查明之后便即明正典刑。”
吕祉暗赞一声,郦琼真是个狠角色,丢卒保车做得漂亮·难怪历史上能闯出那样的大祸来··刘光世借机下坡,呵斥道:“郦太尉,近来多有人告你治下的左军骚扰,看在国家患难份上,你须得时刻警醒些。
就你手下的那些赤佬,有一半人别说见到个黄花闺女,就是见到个丑得猪一样的,但凡是个女人,便两眼放光·另一半更稀奇,哪怕见到只田鼠,也要从田鼠身上搜刮些油脂出来。
我都看不过眼·这次都督府严令盘查女干细,还依旧松懈如故·你若再不整治,这左军可真的不能要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宣抚训话就是这么的不伦不类。
跪在地上的郦琼并无半点异议,而王德则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刘光世走上前,踹了郦琼一脚,恨恨道:“还跪着做什么这就去彻查。”
刘宣抚表面上是惩治自己的爱将,实则替郦琼解了围·他继续跪在这里,指不定吕祉要说什么难听的话呢··果然,吕祉慢悠悠地道:“刘相公的军法便是这一脚吗这样比较起来,两斤羊肉换道路引还是太贵了。”
吕祉可以轻轻放过靳赛--因为毕竟手中没有实据,却不打算一脚发落了郦琼,否则自己此来便全无震慑力了··郦琼当真光棍,叩头道:“愿领宣抚相公处罚。”
这一来,在场的大多数将领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换谁干这差事都一定会出现这样的纰漏,包括素有勇称的王德·郦琼不过是不幸被抓,简直是代诸人受过。
连刘光世也神色犹豫·真要处罚,他毕竟还要仗着郦琼出力·若不处罚,自己在吕祉面前食言而肥·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看向吕祉··吕祉沉思着看向郦琼。
他赌郦琼是个周道人,不会让主帅刘光世为难··郦琼谁都不望,就低头跪在情诗地上··一时间,三个人僵住了··吕祉这才明白,郦琼对刘宣抚的感情没想象的深厚。
他叹口气,想要说话·李忠忽然抢先道:“嘿,新鲜,咱韩家军中可看不到这样的景致·”·这话起了出人意料的效果,郦琼冷冷道:“琼愿自领五十鞭,以儆效尤。”
这话出口,更无半分他惯常的生意人般的和缓热情,说得斩钉截铁,又夹杂了隐隐地忿恨··刘光世松了一口气,“什么五十鞭·郦太尉还要上阵,十鞭足够。”
郦琼望向吕祉·按张浚及其下属的风格,这事不能算了结·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吕祉面无表情地首肯了刘光世的决定·郦琼还真有些猜不透这位清贵的行事风格了。
吕祉其实依前世军中的经验,明白这种对高级将领的鞭打,不在于多少与否,而全在于一种姿态·姿态做足就能树立威信·今天的结果已经让他相当满意,他自然不必变更刘光世的决定。
而郦琼的反应也多少出乎他的意料,此人并不爱惜羽毛,却相当的好面子,这样的为人处世让人与他打交道时,不能不分外小心··吕祉目送郦琼走出大厅,这场宴会虽然名为接风,他的精神却一直紧绷着,何曾有片刻的放松言语间的唇枪舌剑,原不啻于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至此终于告一段落。
吕祉轻吁一口气,下一步可以和刘宣抚谈正事了··第35章 千古英雄手(15)·20·“刘宣抚,我的意思你都明白了”宴后,吕祉和刘光世独处一室,率先发问道。
情势有些微妙,吕祉是背靠在交椅上,双腿舒展目光安然·反而是刘光世,正襟危坐,颇有些面对学正的太学生的意思,连通常随侍的小厮都被他赶出了密室··明白什么意思呢刘光世垂头看着条案上的博山雨点釉茶盏,茶筅击打出的金山云雨图正在缓慢扩散,从茶盏的中心逐渐消融于漆黑的四壁。
这图画似乎预示了刘光世的前途,以至于他看得神思怅然,连吕祉的问话都不曾回答··吕祉不得不再次重复道:“刘宣抚,我的意思你都明白了·”吕祉的话语不再是提问的语气,淡雅而坚定。
刘光世自然明白自己前途堪忧,然而吕祉用的这个都字,颇值得玩味·自从吕祉来到庐州,谈笑间镇住靳赛,惩罚郦琼,逼迫自己彻查侵占的望火楼,区区两个时辰办了这许多事情,功劳不可谓不大。
但显然此人的目的不止于此··刘光世为官以来,除了逃跑之外,这是为数不多的耗费脑力思考一件事情·他终于略欠了下身子;“还请吕尚书明示·”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愿意示弱,愿意服从吕祉的安排。
“相公的心腹事,下官都知道·”两人独处,吕祉开口不凡··刘光世此人勋伐子弟身世显贵,倒不愿做出深沉严肃的模样,刚才的默然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觉出吕祉所言也有缓和两人关系的意思,立即道:“吕尚书这话委实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别看我这偌大的淮西宣抚司,什么参谋官、参议官、机宜文字应有尽有,其实没有一个顶用的。
说起我手下那些将领来,王德粗豪只知道整天里喊打喊杀,郦琼心思深沉也不是能够交心的可靠人·我这些日子来真是整天惶惶,就盼着朝廷的人为我分说明白·”·刘光世说话间,目光闪动,显然是怕与吕祉对视。
吕祉也清楚,刘宣抚适才所言真假参半·譬如宣抚司的编制,淮西的参议官乃是刘光世自行聘用的私人,朝廷迫不得已替其盖章背书罢了,可不是向对待岳飞一样派遣的升朝官。
若说这样的人都不能被刘光世信任,那刘衙内这些年还当真白混了,不如卷铺盖回家卖红薯去·不过这虚虚实实的表态,毕竟是一个良好的开始··吕祉笑着举起博山杯,茶沫泼就的山水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刘宣抚的意思诚恳,明白人跟前也不必我再说暗话·千言万语只一句,宣抚的处境是否只看宣抚是如何行事做人的·譬如我手中这杯茶,杯中气象氤氲之时,它是一杯茶。
杯中只剩下茶汤之际,它依旧是一杯茶·”·说着吕祉以袍袖掩杯,一饮而尽·茶汤涩而苦,滞感从味蕾逐渐蔓延到咽喉,一如吕祉此时的心情·他千不愿万不甘,还是给了刘光世以希望,只盼刘衙内有手腕有运气,妥善处理好伪齐细作潜入宋境纵火的案子,让自己能漂亮地出完这趟差事,也给刘光世一个喘息的机会。
对淮西军这样的利益共同体,并军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 cao -之过急··刘光世再傻也听懂了,自己就是那杯茶,无论是成天价调候还是趴在地上装死,都翻不出朝廷的掌心。
区别在于,朝廷需要他此时做何种表态··“吕尚书但有建言,光世知无不从·”重要的是态度,赶紧表明一颗红心向朝廷,至于是不是有“知无不从”这个成语刘光世可是不管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宣抚是堂堂宣抚使,于军事上譬如严防细作这类事情,自然胸有成竹,何须自家的建言”吕祉把球扔了回去。
他就是要逼着刘光世亲口说出来··考验的时候到了,刘光世目光灼灼:“其一,立即着郦琼严关防,绝不再出现无路引收受贿赂放人的情况·一应没有路引之人,俱关进衙门严加审讯,说不准还能审出个大头目来。
其二,军储仓库附近,有违规修建的铺户,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我娘的亲舅舅的产业,尽数清退·胆敢不从的,一律严惩·打十下板子刹不住这帮刁民的歪风邪气,就打五十下,五十下还不成,打死了算。
腾出来的地方,都依旧给我用做望火楼,什么水缸水碗水瓢的,某让那些赤佬一样不落都给预备上·其三,太平州中的巡队日分三班,重要地点来回巡视,丝毫不得懈怠。
若再有违抗军令的,跟那帮刁民放一起打板子·”·刘宣抚言之凿凿,成竹不知道有没有,至少是胸有成笋了··吕祉见刘光世拧眉头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也不知道刘衙内是恨那些刁民惹事被抓了现行,还是恨要亲手把钱生钱的产业断送了。
反正他也没指望刘光世能跟岳飞一样布置得井井有条,至少这三点大面上都照顾到了·对于刘家军这样的部伍而言,觉得称得上忠君报国,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黎庶,中对得起良心了。
吕祉微微一笑:“真能如此,则朝廷无忧了·朝中诸公还要请陛下为宣抚赐诏嘉奖·”·刘光世听得喜上眉梢,既然吕祉能许诺赐诏嘉奖,一定是官位暂时无忧。
吕祉忽然问道:“只是如此处置,不知道刘宣抚损失了几多钱财”·“一年满打满算得有几十万贯的流水·”刘光世脱口而出,再一转念,才觉出不对味。
这不等于承认了是自己霸占的望火楼搞经营吕祉这人简直就像军里养得捉野味的那条猎狗,那狗儿平日里从来不叫,叫起来一嘴下去必然带出一块血肉来,真是既狡诈又凶悍,大段的可恨。
刘光世犹豫片刻想出个理由:“也是我自己估计的数目,那些铺户若是生意好,大概一年能赚到这许多钱·”他也不好跟吕祉做脸色,只能拿着茶筅出气,咣咣地敲打帅案。
吕祉并不打算深究,只道:“听人说,刘宣抚向来以陶朱公自比,今日见来,诚不我欺·算账这等事情竟是信手拈来般的熟稔,较之运筹帷幄更胜一筹·但不知宣抚司库房中到底收敛得多少钱财”·刘光世本来是斜坐在椅子上,闻言就跟被烫了一般险些跳起来。
“自家是堂堂的宣抚使,怎会知道这样的事情账目之类,自家是从来不经手的,连看也没看过,只是郦琼在管·吕尚书若要知道详情,自家把郦琼叫来询问。”
刘光世这言辞便利快捷得吕祉都要自叹不如·但这话未必是假话,恐怕是刘光世为撇清自己,早就定下的成规·虽然他宋少以贪污制裁武将,但毕竟亲管钱财是自找麻烦的举动。
若有分赃不均的时候,让刘光世这个做顶头上司的亲自出手收拾残局,自招怨尤,这样的傻事刘光世还真不会做·而若是把账本全推给郦琼,刘光世的身份便自由了许多,可进可退,居中调停的时候也有了分量,大不了还可以把郦琼当做替罪羊扔出去。
“刘宣抚总是知道大概数目的吧四百万五百万还是六百万”·刘光世此时感觉相当不妙,似乎吕祉又给自己下了个套。
但是前面既然表过态了,他也不能不迎套而上,抖落出家底·“四百五十万总是有的·”·这数目与吕祉料想所差无几·他做出个异常温和亲切的表情,希望刘光世能以此感受到朝廷的春风:“三贯钱买一道路引,不知刘宣抚心中,三镇节度使宣抚淮西又价值几何”·吕祉忽然叫出了刘光世的官职差遣。
军兴以来,朝廷卖官鬻爵那是常事,但吕祉的问话绝不是这个意思·难不成已经割的肉还不能让吕尚书满足,他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刘光世想到此处,震惊的茶筅也拿不准了,咣当一声失手掉落于地上。
吕祉笑着起身,亲自捡起茶筅,递回到刘光世手中··“宣抚既然以陶朱公自比,应知昔年陶朱公与西施泛舟于湖上,三散家财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
这个问题想来不难回答吧”·第36章 千古英雄手(16)·范蠡辅佐勾践,兴越灭吴雪会稽之耻,功成名就后激流勇退,化名姓为陶朱公做一方首富的故事,至宋已经广为流传。
但刘光世自比陶朱公,从来只是自夸豪奢,并没有以忠智上比大贤的意思·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晓得大多数人包括自己的部将,都对自己的“才略”很有些看不起。
然而吕祉适才所言,分明话中有话·他截取的是民间对范蠡范大夫的评价,再将前面那句连起来思考,竟是将献给朝廷钱财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是时,朝廷用度匮乏,的确有大将把军中财物献给朝廷的先例,但这不过是搪塞舆论的举动。
杯水车薪成不得事··可此回吕祉笑吟吟说出的一口江南官话,语音绵软仿佛春天长江边吹过的熏风,宣称的内容却不啻于雷霆霹雳,听得刘光世不只肉疼,简直如剜掉心肝一般痛彻肺腑。
献多少才够得上三镇节度使,尤其是淮西宣抚使的实职呢刘光世不禁下意识地去按佩剑,却按了个空,右手滑过丝棉做就的圆领袍,垂落体侧·而他的左手还滑稽地举着吕祉递过来的茶筅。
他这才想起,为了表示对朝廷清贵的尊重,自己并未佩剑,胆气忽地泄了一半··然而念到多年积蓄一朝空,真应了那句“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古话,刘光世又不由恶向胆边生,再度将右手提起,虚握如攥剑柄,厉声喝问道:“吕尚书敢是在赚自家”·刘光世这番做作尽数落在吕祉眼中,他依旧不动声色地应道:“不敢,还请刘宣抚三思。”
没办法,这提议虽然是自衣冠渡江以来之前所未有,却因涉及到淮西一军的整顿,吕祉不得不一试··两人都不再言语,只以目光交锋·一个是率领六万虎贲之士的大将,一个是背靠朝廷做后台的钦差,不过隔着米余的距离,就如疆场厮杀般你来我往,刀枪相加。
若是目光能造成伤害,两人大概早都死上千百次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光世本以为,像吕祉这样的子曰吓唬一下,没有不乖乖让步的·但几个回合下来,吕祉并无半分退缩的表示,他反而有些着慌。
毕竟,钱财是身外之物,就像范蠡一样,散了还可以再赚·可若是激怒了朝廷,真将自己的淮西宣抚使罢免掉,就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他念到此处,攥拳握剑的右手不禁晃了晃,努力瞪大的眼睛也有些酸涩。
怎地没有佩剑身体还是沉重若斯这个吕尚书,大概是有妖法··刘光世却不知道,吕祉其实也理亏·逼迫刘光世献金这大事,他事前并没有和张浚交底。
毕竟当时还不了解淮西一军的底细,吕祉也只能跟张浚汇报一个大致的行事策略·吕祉是在夜探太平州之后,才制定出这整套的计划··既然岳飞确定出局,淮西这利益攸关一军尽是蛀虫的共同体急切间没有合适的人选统领,那么便不如不动刘光世,让他做个象征- xing -的领袖。
左右西军重世家,有刘光世在,积威之下这些兵痞断不会妄自生事,朝廷可以一百个安心·而自己则大可以像历史上的张宗元那样,以淮西宣抚判官的身份行事,在相当程度上架空刘光世。
·这计划的首要之处,在于刘光世是否会驯顺地听从安排·献金便是试探刘光世态度的不二法门·如果刘宣抚同意了这个提议,一则证明此人虽然无能但是对朝廷确实没有异心,二则可暂缓朝廷财政上的危急,三则可保证刘光世在朝中地位。
是一石三鸟的计中计··吕祉将两腿交叠,右腿搭在左腿上,露出了牛皮官靴的靴底·他手拂袍服,笑容依旧,却隐隐带上了上司对下属的严厉··刘光世皱起眉头,单单一个吕祉他是不怕的,就算是首相赵鼎的命令他也大可不听。
当时成规,都堂对大将发纵指示,大将心情好或许遵从,心情不好直接驳回去,官家还得帮着调停·可不过三品的吕祉竟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对待正一品的自己,这让刘光世惴惴的心情难免更甚,恐怕吕祉还有厉害的后手。
他那虚握着剑柄的右手终于垂了下来··气可鼓不可泄,再而衰三而竭·吕祉琢磨着将刘光世架着在火上烤得差不离了,慢吞吞开腔道:“我来的时候,曾经辞别官家。”
他有意只说到一半,便停下来,等刘光世反应··刘光世听这暗示吕祉大约真的是请下了官家秘旨,又思考片刻,觉出自己这样的草包终究没有对抗朝廷的本钱,不由服了软。
他于这样利害攸关的事情上一旦决断见机极快,赶紧着亲自给吕祉斟上茶,方才笑道:“官家怎么说的”·“官家说,淮西一军虽然朝中烦言甚多,但要用的得当,未始不能成为一只利剑。”
刘光世要是知道官家连秘旨都严令吕祉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出示,非把肠子悔青了·诸将都觉得朝廷没有尊严,就是被官家这姑息的态度惯出来的··“官家圣明,官家圣明。”
刘光世一叠连声地颂圣··“可见官家深知宣抚的为人·”吕祉虽然比刘光世小十多岁,此时倒是以长者的身份安抚道:“宣抚也是官家一力提拔,方能到这个地步,也要感念官家的圣恩。”
刘光世垂首道:“但有严命,不敢不从·”·吕祉至此才取出赵构“如朕亲临”的秘旨,出示刘光世·这道秘旨没有任何具体指示,其实是给了吕祉便宜行事的权力。
他此时递交给刘光世,总算是圆满完成了赵构不得轻宣的吩咐·他又借机在刘光世面前将三成威立做了十成,没拿出秘旨的时候,便先将刘宣抚治得俯首帖耳·这等手段原版吕祉真是拍马也赶不上。
“臣愚愿输五十万贯,报效官家的圣恩·”跪在地上接旨的刘光世,几乎是哭着说出这句话的·真金白银五十万,十分之一的积蓄就被吕祉轻松敲诈没了,还得装出一副对官家感激涕零的模样。
也亏得刘衙内不缺演技,眼泪收放自如··“区区五十万,对宣抚岂非九牛一毛”吕祉也没让刘光世起立回话,就居高临下地问道:“宣抚觉得可对得起陛下的始终之谊”·刘光世这回不用演,泪水真得夺眶而出。
他抽噎片刻,想起人在矮檐下,只好道:“官家深恩似海,非再加十万石粮,十万匹布,不能表光世犬马之情·”·这句话用词之准确远超刘光世常日的水平。
吕祉听了也是暗暗吃惊·他没想到,随便从刘光世一军拿到的钱粮已超历史上绍兴和议岁贡金国之数,看来敲大将的竹杠是一份很有前途的事业·他估量了一下数目,刘光世现拿得出的钱财大约与此差不离了,方温言道:“宣抚快快请起。”
刘光世知道,不管是否情愿,这一关总算过了·他擦了一把吓出来得油汗,艰难起身··吕祉见刘光世一副哀不自胜的模样,真是又气有笑,有意贴着刘光世的耳朵,叮咛道:“宣抚不要忘记官家的保全之恩。”
“会得会得,光世自然会给官家另献上一份薄礼·”·吕祉正是这个意思,他现在想起官家当初那两眼放光的贪婪情态还是一阵恶寒,这厮守财奴比前世的皇帝陛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他自重身份,不愿跟刘光世明言此等下作事情,不想刘衙内竟然如此上道,省却他大段口舌··大局已定,两人交谈了一些交割的细节·吕祉难免好奇地问道:“刘宣抚陶朱公的能耐,想来郦琼郦太尉知道的最为清楚。
然而其他诸将,不知可知晓内情”·刘光世钱财都献了,此时也不在乎是不是透露军中机密了·说来也怪,他心痛之余,对吕祉肯帮自己度过难关,其实还相当感恩。
“其他人自然不知晓内情,除非与郦琼交好的,如靳赛知道一二·然而郦琼行事严密,轻易不露声色,靳赛等人想来也是云里雾里的·只是遇到逢年过节之时,难免颁发些额外的奖赏,钱财都从郦琼手里过,并没有不公平的事情发生,他因此甚得军心,连家属的心也向着他呢。
不过其他诸将也有自己经营的产业,倒也不太在乎这些赏赐·除了王德,他一军训练得多,却没有其他营生,赤佬们拿不到额外的钱,难免怨声载道·因此王德常为此埋怨郦琼,两人因此结怨。”
吕祉听得皱眉,刘光世这宣抚使当得也算独一份了,听起来竟是个甩手掌柜的意思·“原来这两人是因此钱财上起的冲突”·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光世点头承认,“倒也怨不得郦琼,每军一律视同对待,是我的吩咐。
他王德是最后来的,虽然勇猛,拿头一份的奖赏,也说不过去·”·这治军方式,不和岳飞比,实在连张俊还不如·吕祉出神想了片刻,说道:“既如此,祉还要跟宣抚说一句话。”
刘光世闻言,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作者有话要说:·看着书评区,作者真是很无奈呀·打滚求正常书评··第37章 千古英雄手(17)·“这句话按理不该我说,宣抚自然也不该听。”
吕祉难得犹豫了片刻,降低声音暗示道··这倒勾起了刘光世的好奇之心,难不成经过一番互拍桌子的激战之后,吕尚书跟自己不打不相识,要说交心的话了这人别看一眼瞅过去满身正气,背地里保不准也想伸手拿钱。
刘光世堆起一脸的笑:“好办,好办,从现在开始算,当职就不是那劳心费力的淮西宣抚使·安老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吩咐,隔墙没有耳朵,光世也不会闲得去传白话。
再者说了,什么真金白银,都是娘毬的身外之物,给朝廷是给,给官家是给,给谁不是给?看着那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在自家库房里摆成一座山,哪个不是喜笑颜开,把世上的一切不如意一股脑抛了?”·中兴四将,虽是各自有各自的脾- xing -,但论到无赖市井,勋贵出身的刘光世得数第一。
一席话从头俗到尾,全没有半分掩饰··吕祉生怕刘衙内再会错意思,断然否认了他的暗示··刘光世满怀不解地叹息了一声·这世上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文官不贪财。
吕祉无奈用最浅显的语言跟刘光世解释道:“相公所想原是人之常情·不多说,十停人中有九停会为财搏命,要不圣人也不会谆谆告诫不能好财货私妻子了。”
“感情圣人他老人家也懂得人情世故”刘光世有意惊叹道··“圣人洞烛天下,这些事情又怎么会不知道然而做父母官的人,得将眼界放地长远一些,不能只斤斤计较那点看得到的钱财,要顾忌身后的名声,不能辱没了诗书门楣。
武将尤其身系天下黎庶的- xing -命,绝不可畏战怕死,疆场厮杀无眼,即或不幸马革裹尸,自也是名标青史·”·“安老教训的是,您就是那沽名钓誉的贤人,光世此番从安老这里着实学到了不少行事为人的道理。”
刘光世说得一脸真诚,以至于吕祉都分辨不清刘相公个中深意·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刘光世忽然一跺脚,“哎呦,自家可是又用错了成语安老海涵,一定要海涵。”
吕祉无奈摇头:“相公,适才的话你听进去自然是好,听不进去官家还有军法从事一说·”吕祉有意停顿片刻,他下面说得才是至关重要“然而目前相公乃是众矢之的,既然愿献钱粮给朝廷,大军的簿册尤其要做得干净。
相公需仔细叮嘱郦琼,凡钱粮出纳,逐日逐项开具明白·”这是他积多年钱谷收支经验提出的意见··刘光世心里明白得很,自己军中隐匿钱粮虚冒支给是常事,吕祉这是生怕将来账做不平,军中的丑事反被抖落的天下皆知。
以他朝廷显贵的立场,此番话绝对不该说·然而吕尚书竟然说了,足见这人除了迂腐些,真心是大大的好人·“这回安老的意思,光世半点不差地领会了。
安老放一百个心,淮西的账目绝不会出半点纰漏·”·吕祉冒着声誉扫地的风险,耳提面命刘光世这件不法的事,也是无奈之举·他可不想自己的淮西统军大计节外生枝。
朝中那帮御史台的官员,不懂事的多,岳飞一军领用钱粮的时候,因为有安排不到位的地方,多花了几万贯,就被群起围攻了月余·这回遇上刘光世献粮这样的大事,指不定作出什么样的妖来。
虽然张德远能控制陈国佐,但御史台中也很有几个是满不论的清流,敢于动不动甩脸子的勇士·到时候别一不小心,又给朝中互殴找了话题·还是有备无患,事先堵住那帮御史们的嘴好。
再一个,也唯有让郦琼撇清全军往日的种种不法勾当,才能彻底避免整军叛逃的恶果·相当于刘光世以献出财物,换来一道全军将士的免死金牌·郦琼再不能裹挟全军听他的命令。
而切割掉利益共同体之后,日后郦琼或调离或解职,都将变得易如反掌··其中,最理想的一种情况,是让郦琼和鄂州的张宪互相调动,把郦琼这刺头踢给岳飞调护,让一大臣在淮西安坐,借刘光世之威整顿军队。
将张宪从鄂州带来的前军拆分,留一部为亲军,剩下的与乔仲福、靳赛合军,建立中军,就打发张宪去训练这只混编后的新军·不用一二年,淮西一军就可改头换面,真正成为收复中原的倚靠。
届时迁都、北伐自是应有之义·王师大旗所向,丑虏败奔,尽复旧疆,甚或直捣黄龙,诚为人生最大之快事··-------------------------------------------------------------·就在吕祉遐思未来的同时,岳飞正率领背嵬军护送官家与首相自平江府启程。
御舟沿运河缓慢驶向韩世忠的驻地镇江··官家已满大祥,肃立船头·二月春风如醉,河道两岸满目青翠·已有农人在勤劳地犁地培土,间或见到几个戴着白纱盖头的小娘子在家中人的看护下施然踏青。
官家今天格外的意气风发·与大金通问的使者已经在同一日出发;而中枢最终做出的只阅兵不迁行在的决定,满足了他最低限度的要求,更让他私心中惬意无限·官家指点着前方远处的一带白墙,笑问道:“赵卿,你可知道前面是何处吗”·因为政府还要维持正常运转,所以这次阅兵只赵鼎作陪,张浚被赵构留下处理各地的日常事务。
赵鼎这些日子,与张浚常有摩擦,也乐得自己伴驾,借机邀宠·赵鼎凝目,见靠岸石拱桥下人迹悄然,依稀数支红梅探出墙头怒放,想是一处庭院,却不知官家询问的深意,只得摇头道:“还请官家明示。”
“不怪卿记不得,建炎三年的时候,朕带着你们这段走得是陆路,哪像如今这般的悠闲”·建炎三年,正是官家与群臣狼狈逃窜的时日。
当时,宋廷从扬州渡江之后,把原来要迁都建康的计划也放弃了,于是从镇江奔向常州,又从常州奔向平江、秀州,最后到达杭州暂驻··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官家突然提起这段心酸的往事,实在让赵鼎难以理解。
他犹记得:在扬州,十多万百姓拥挤在大江北岸,奔迸争渡自相践踏死者无数·在平江,逃难的民众因为痛恨汪伯彦黄潜善,进而殴打一切姓汪、黄的官员·而在杭州,则爆发了至为惨痛的苗刘之变。
一直沉默的岳飞忽然接道:“陛下,这处想必是荆溪堂了,朝廷驿馆就在这里·”·“朕倒忘了问卿了·”赵构目视岳飞,微笑道:“卿在这一带没少打硬仗,可是以前曾经来过。”
岳飞微微摇头:“当时驻军桃溪,并不曾来过此处,不过听闻荆溪堂建得秀丽非常,太湖畔赏春十分春色这里要占三分,只恨戎马倥偬,无缘一见·”·“哦”赵构奇道,“那你又缘何得知此处就是荆溪堂”·岳飞躬身作答:“臣为陛下护驾,不能不详查地理,岂敢片刻疏忽。”
也是事有不凑巧,本来按制度应是殿帅杨沂中护送赵构,但他近来依旧驻军淮南为刘光世后援·惟其如此,才能让赵构安心以平江府为行在·而步帅刘锜则因为王彦解潜斗殴降职的缘故,白得了一只百战敌后的八字军,正忙着整顿军队。
所以这护卫的任务轮到了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鄂州统帅头上··赵构闻言不由打量了岳飞一眼:“卿这是将地理图形尽数记在脑子里了”官家对自己的记忆力相当自负,但是自认还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不免惊讶。
岳飞略一颔首:“臣也只是于地理形势上记得分外牢,从军这些年来,倒不曾迷路过·若是记忆文墨,反而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这话说得巧,着实满足了官家脆弱的自尊心。
赵构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记忆文墨原有诀窍,卿是战场上斩将夺旗的勇将,想来还是留意得少了·朕倒是小有心得,因此平常处理政务之余,尚能练武、习字,每日不辍。
等朕什么时候有闲暇了,给卿仔细分说一二·”赵构说着举目四顾,山河壮阔春色正浓,他忽然道:“朕和众卿今日里同游荆溪堂,如何”·作者有话要说:·多谢飘香的改写,加更一章,捂脸。
第38章 千古英雄手(18)·身为九五之尊,并不意味着行事可以为所欲为·大到上朝听政,小到饮食起居,甚至晚上该宠幸哪位妃子,都是要按照祖宗定下的规矩来的。
若是有不听话的帝王,想要任着自己- xing -子做些个违背圣祖训诫的事情,辅弼大臣就有权力与义务,把这苗头掐断在将要形成之际··赵鼎当即躬身劝阻道:“陛下,一切行程已经知会沿路的州府,这荆溪堂并不是歇宿之地,未曾做迎迓圣驾的准备。
事出仓促,恐难万全·再者,若有人惊动圣驾,尤为不美,还望陛下三思·”·赵鼎说的也是实情,早三天前常州府官员就为了迎驾净街扫路,非但将馆舍装饰一新,连乞丐都一并轰跑了。
下了这么大的力气,官家一句话不来府城,直接在西太湖畔的荆溪堂歇宿,不惟到手的政绩飞了,将来升官磨勘时少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连带官家的安全都难以保证··“赵卿顾虑的多原是好的。
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走在祖宗留下来的山河上·这又不是敌前,还有岳卿的背嵬军相护,就是有刁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不敢凑近来闹出事端。”
官家把住首相的右臂,说出来的议论甚是堂皇,顺带将皮球踢给了岳飞··岳飞尴尬地望一眼赵鼎,首相正为官家的聪明睿智而苦笑·要说赵构这个皇帝当的,固然是心志不坚,但“难得”的是他总能给自己的行动找出义正辞严的理由,用以掩饰其真正的心思。
岳飞从赵鼎处没有得到半分暗示,只好勉为其难地答道:“臣是武将,不敢说别的·然而,所率麾下将士与臣一体同心,皆愿效死卫护陛下·”·岳飞这两边都不得罪只表自己忠心的回答,让赵鼎听得微微皱眉。
他印象中岳飞说话可不是这个风格,向来直截了当颇有武人的率- xing -·不知这些讨巧的话是他幕中哪个村秀才教导的结果,难怪会被官家称赞“见识大进”。
好在首相不清楚吕祉临出发前跟岳飞密谈一事·不然非得大骂一句,竖子不可与事··官家将首相的右臂把得越发牢了:“赵卿,还有甚得说辞”·说辞当然有很多,譬如搬出祖宗的名号,用一步一跬皆有成法来斧正官家行事。
然而赵鼎不是张浚,在这种事情上,他的气魄原要小一些,很多时候压不住官家的气焰·首相也微笑道:“陛下既是思念旧日景色,兴抚今追昔之叹·臣等也愿随陛下一游。
只是原定的日程也不可耽误,如此方见得圣天子的风范·”·赵构颔首:“朕就知道赵卿思虑周详,便依你的安排·巡视地方变成骚扰地方,就不是治乱的道理了。”
官家金口玉言,底下人自然遵命照办·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不骚扰地方也就是官家随口一说,众人一只耳朵才听进去,另外一只耳朵就钻出去了·尤其是岳飞,麾下背嵬分出部分由儿子领着,早提前靠岸一路探视前行。
当官家在荆溪码头处弃舟登岸之时,先行的背嵬已经列做两队相迎·望眼处,旌旗招展,高头大马兴奋地喷着响鼻,马上的骑士重铠兜鍪沉默肃立,唯有枪尖红缨在初春仍旧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
虽然兵马数量只有四百骑,然而军容之盛,堪称一时无两··赵构赌此盛景,从心底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他仔细辨别着新奇的情感,长久地驻足于将士护列之下,沉默不语。
这一突发情况让执枪前导的岳飞颇有几分紧张·他每年必从鄂州出发多次朝见,但担当官家的护卫还是头一遭·虽然看官家表情振奋,不像是对自己的措施不满,岳飞还是小心地问道:“陛下”·赵构发出了一声深长地喟叹,右手前伸,指点着荆溪水,笑道:“这就是朕的社稷江山。”
赵构又抬起左手,遥指前方官道上匆匆的远行客,续道:“这就是朕的黎庶百姓·”··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最后官家两手同时平抬,将随行诸人尽皆包括了进去,“这就是朕的股肱之臣。”
岳飞对官家突如其来的表演全无防备,赵构说前两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木然地站在前方·但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官家这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搞了一出别开生面地阅兵,只是检视的不是韩家军,而是自己的背嵬军。
于是岳飞挥动手中执的长梃,以三挥为号·背嵬军齐声欢呼万岁,声音响彻云霄··赵鼎暗暗心惊,没有事前- cao -练,竟然能够几百人如一人,整齐划一如斯,岳飞麾下之军纪已经不仅是严明两字可以形容。
官家则沉浸在诸军的爱戴中,建炎三年狼狈逃窜的耻辱,在这一刻,在他的脚踏上荆溪的土地时,彻底烟消云散··荆溪堂是徽宗朝的高级驿馆,但因为迭经战乱的缘故,其实到绍兴年间就已经废弃。
因为官家突然提出故地重游,不及准备,景色颇为破败·昔年下大力气开凿地太湖石,被野草闲花所环绕,再不复当年的富贵气,倒是平添了几分文人所追寻的野趣。
赵构看腻了深宫禁院里雕琢的景致,对着闲庭花柳兴致反而更高·他一边走在幽径上,一边与岳飞闲话,将赵鼎抛在了一边··“岳卿,你说过,建炎三年的时候在桃溪驻军倒是离这里不远。”
“惭愧,臣愚那时正是在宜兴·当年马家渡一战后,诸将皆溃·臣愚屯兵钟山,本欲追随陛下南巡,无奈粮草已尽,只能退保宜兴·此诚为臣一生之憾事,万死何赎。”
把出海避难称作南巡是官家的一大发明,岳飞此刻拿来用显得分外诚恳··赵构听出了岳飞用意,笑道:“卿也是,不要动不动就跟朕请罪·”说这句是官家想起了吕祉。
“当年朝廷上下都是异常艰难,就拿朕说吧,出海之时也几乎断粮,卿一只孤军的难处、苦处肯定更多·”·官家倒丝毫不曾自己避讳从明州(宁波)下海逃窜的经历,说得极其自然,笑容不减:“亏得张俊打了个明州大捷,朕那颗心方才不再悬着了。”
赵鼎因为当初张俊不听号令的缘故,与其私仇甚深,插言道:“陛下,明州大捷事后核查斩首不过两级,尚不比岳少保的建康之捷·”也就是赵鼎脾气好,没当面说出张俊贪功冒赏来。
赵构多少有些不悦地打断道:“当时能打一仗的武臣已经是难得,不须揪住细事不放·”·这样的原则问题,赵鼎是不会放过的:“然则君主驾驭人臣,原应赏罚分明。
有功重赏,无功重罚,过失固然不能抵功劳,功劳也不能抵过失,”·赵构冷哼一声,但觉眼前景致不过是残花败柳,看得厌烦,不由竖起了眼睛问道:“然则,哪有那么多的然则以前的事情暂且不提,朕倒想问一句,眼下的燃眉之急,首相又打算如何处置”·因为有岳飞陪伴,官家没有明说燃眉之急就是指刘光世淮西一军的处置问题。
左相和右相意见不一,至今依旧是悬而未决··真要论起来,淮西一军的问题正是官家有功峻赏无功小赏的股息政策造成的,不过赵鼎无法跟赵构直言,他低下头沉默不语地生闷气。
岳飞只好继续捡起适才的话题圆场道:“官家,当初臣在宜兴虽然困苦,倒不曾堕了志向·”·“这话有些意思·”正坐在御座上生闷气的官家被勾起了兴致,“岳卿当初想些什么”·“臣当年尚未及而立,却已经大大小小打了两百余仗、尤其在太湖左近打得几仗,对虏人小有杀伤。
宜兴等州城的父老,都因为这个缘故,视我军为菩萨军·有那青壮不甘受虏人侮辱,不免相伴来投我军·自马家渡战败后,部伍的元气由此恢复·那天我新招了一只义军,回到营中依旧兴奋异常,便写下了一篇短文,以明志向。”
生活体验告诉赵构,在困难的环境下苦中作乐已经极难,文以明志更是难于上青天·他不免好奇问道:“朕倒未曾听过这篇,卿可尚能背诵”·岳飞毕竟是武人,不再推辞,扬声道:“区区志向,早已铭刻于心。
但求,北逾沙漠,喋血虏廷,尽屠夷种,迎二圣归京阙,取故地上版图,朝廷无虞,主上奠枕,余之愿也·此心一发,天地知之,知我者知之·”·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是为了后面做铺垫。
赵构人来疯的- xing -格,岳飞的志向都交代了,哈哈·ps,这段有迎回二圣的表述,看评论区情况,酌情考虑要不要在正文科普··第39章 千古英雄手(19)·岳飞开始读时音调尚是平缓,然而越到后来音调越高,形容也越发激奋。
他读到“喋血虏廷,尽屠夷种”之际,须发皆张,忠愤之心溢于言表·而“迎二圣归京阙”一句,语调又复温和,几乎是轻快地带过·最终的重点则归结于“朝廷无虞主上奠枕”,直是满怀着对官家的一片拳拳孺慕之心。
结尾再度誓心天地,继之以“知我者知之”,则是以此为设问,隐含了殷切询问官家何时北伐的意思·一个出身贫苦的武臣,能写出锦绣文章已经是天下奇事,而句句忠君爱国之情发自内心,更是大宋自立朝以来前所未有。
赵构也听得无比感慨·想当初,自己得国不正,不得已以“迎回二圣”为旗帜,团结文武臣僚,却难挡虏人兵锋,只赢得四处逃窜,南巡渡海受尽磨难。
到而今,虽然丢了关中与河北,然而江南初定,尚有实力争夺两淮·这个帝王今日今时才算做得名副其实,真正的天之骄子··“朕能掩有九州,全赖诸臣工之力。”
赵构心潮滂湃间,也从临时充作御座的素木椅子上起身,顺着林荫道来回踱步,“然而河朔狡虏尤在,又有逆贼刘豫窃发于中原·天下未定,诸位臣工尤须昼夜以思,辅佐朕成就中兴之大业。
仰不愧列祖列宗,俯不愧黎民百姓·定鼎之日,朕自当与诸臣工图画凌烟·”·赵构说到动情处,竟也涌出了泪水··赵鼎这些日子已经看官家哭过不知多少次,凡是提到大行皇帝的时候,官家必然垂泪,堪称收放自如。
然而如此真心诚意的泪水,还是破天荒第一遭·他跪在冰凉的青条石板上,边歌颂陛下圣明,眼风不经意间扫到岳飞·赵鼎不得不承认,岳飞挟百战百胜的武臣之威,这番话在这个非正式场合娓娓道来,还是颇能打动圣意,不是张德远一味地劝谏可比。
他对岳飞本来颇有好感,但毕竟了解不深,这回才算知道岳飞的说话技巧··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飞端恭谨慎俯跪于地,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惊人:“陛下,图画凌烟其实非臣所愿。”
官家已然拭去泪水,笑着问道:“岳卿想要什么让朕猜猜·有了,卿既然自鹏举,该不会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吧”官家这玩笑开得甚是轻佻,也多亏了这不是朝堂之上,没有时刻纠错的御史紧盯着官家的一言一行。
岳飞也算是了解陛下的脾气,没理会君臣之间的玩笑,还是恭敬答道:“不瞒陛下,臣当年驻扎江州的时候,也曾在闲暇时候跟部将们一起游山玩水·臣是北人,小时候只在家中务农,见得都是河朔的平原旷野。
真到了南方,才晓得什么叫山水清奇·譬如池州、譬如平江,可这些地方加起来,也比不过牯岭的景致·臣就在庐山买了些房产,购置了千亩良田·臣只愿收复中原之后,能够归休田亩,到时做个太平散民,歌咏陛下的圣德。”
这是岳飞明白表示自己愿意功成身退的志向,以免将来功高震主惹得官家不高兴·赵构如何听不出来··“朕向来知道卿的志向与诸大将不同。”
赵构抬手示意赵鼎岳飞二人平身·“朕以前就想过,等到平定中原那一天,该怎么赏赐朕的爱将们·譬如张俊,朕便赏他个全天下最大的没奈何(指纯银打造的球),这球从上到下,还要高过他现住的那间房子,就让他亲自搬取回家,不许差一个亲兵做帮手。”
官家这玩笑开得既辛辣又促狭·赵鼎瞪一眼陪伴的内侍,示意这些闲话坚决不能泄露出去·可惜这话瞒不得岳飞,赵鼎叹一口气,也只好由得岳飞去了。
“韩世忠吗,朕就……”·赵鼎见官家竟然意犹未尽,还想继续这个话题,赶紧咳嗽一声,预为告诫··赵构只当不解赵鼎的意思,依旧笑着对岳飞道:“韩世忠怎么赏赐,朕倒还没有想好。
至于卿,卿要归休,朕不拦着·到时候朕还要上庐山,到卿家里做客·朕和卿老君臣,一起闲聊些当年兴邦安国的往事,卿可不许闭门不见·朕还要给卿带上几坛好酒,让卿一一品评。”
岳飞因为醉后殴打同僚,曾经被江西安抚大使李回弹劾·赵构也为此告诫岳飞,让他戒酒·赵构一坛好酒之语,也是提醒岳飞不可犯戒·别看官家先批评了几句张俊,对岳飞可也不是一味地褒扬,不管良将庸将,一碗水端得甚是平。
帝王之道甚是熟练··岳飞也笑道:“臣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将陛下拒之门外·就是这酒许久不曾沾过了,官家还是带些薄酒,免得臣醉到不省人事,失了臣子的礼貌。”
这是岳飞对官家告诫的回应·他确实谨遵君命几年来滴酒未沾·此时,他想起御赐好酒辛辣香醇的滋味,不禁食指大动··“真要动起手,岳卿还不见得能打过朕呢”赵构大笑,“若是与朕十万兵,朕自可一年踏平天下。”
官家说完自夸的大话,才转头看着首相:“赵卿,朕这安排可好届时,卿依旧做朕的首相·虽说尽复旧疆了,可百姓们迭经战乱,还穷苦得紧,离天下太平还远,兴水利免赋税这样的大事朕少不了卿的辅弼。
卿可不许和岳卿一样,躲到家里享清福去·”·官家若是有心,做这些安抚臣子的事情,直是拿捏得准确异常·每个臣子是什么样的- xing -子,该如何应对,设计得分毫不差。
赵鼎被这一番话说到心坎里·他素来自视甚高,觉得能成就中兴大业的非自己莫属·外人以为,首相与张浚- xing -格迥异,但不知两人都一般的高傲·平日两人除了政见之争外,更存着互相比试的心思,使出千般解数在官家跟前邀宠。
赵鼎见官家如此倚重自己,自是高兴到了极点·“臣愚敢不以衰年尽忠·”·这句提醒了赵构·几人中,属赵鼎年龄最大,当时已尽知天命的岁数。
官家虽然不过而立,但想到真要实现刚才随口说的那番蓝图,非得拼上十年或者几十年不成,心中又复闷闷不乐·若能有个如意法门,让自己既不须耗费心力,又不至于大权旁落,轻轻易易便将中原收复了,这可是天大的美事。
只是就算收复了中原,自己也并没有一个亲生儿子可以继承这宏基伟业,人生至此,想来也真没有滋味·纵使贵为帝王,又能如何算起来还不如平民百姓尚得亲贤子孝,享受天伦之乐。
赵鼎岳飞两人,见官家片刻间便脸色- yin -晴不定沉默不语,也不知是哪句话冒犯了官家,只好垂头站着反思··赵构想了片刻,知道也想不出个结果来·日头已然悬于头顶上方,正是该吃饭的时刻,园子也游得差不离了。
他展颜道:“赵卿适才一再叮嘱,游园子也不能耽误了既定的日程·朕看,这就启程吧·只是难得君臣们尽乐一回,卿们随意做首诗以做纪念如何”·赵构这行为就类似于后世之人每到一个不曾去过的地方必得拍照留念一般,不过就是形式比较高雅而已。
赵鼎是进士出身,这等文人雅事自然不再话下·但官家本没指望岳飞作诗,没想到岳飞继赵鼎之后,朗然道:“臣也得了一首,愿做效颦之举·平仄不对的地方,还请陛下与首相指正。”
赵构也知道岳飞能作诗,但这种应制之举以前岳飞并未参与过·去年官家借诸将朝见的机会,带着文武大臣游了回西湖,那时候赵鼎、张浚没少写诗呈览。
尤其是吕祉,几首诗做下来格律严整,语句瑰丽,连赵构的马都不放过,专写了几首称颂御马的古体诗·但岳飞当时只是恭贺,未有其他表示·“卿是近来找了个先生学诗不成但念无妨。”
岳飞倒并非如赵构所想是新近学习的作诗,以前有张俊、韩世忠在场,他不好出风头罢了·他也不再谦逊,当即道:·“敕报游荆溪,春光霭上林·花围千朵锦,柳捻万株金。
燕绕龙旗舞,莺随凤辇吟·君王多雨露,化育一人心·”·官家抚掌大笑:“别的不去说,只君王雨露化育人心一句甚佳·卿得应制之作的真谛了。”
什么是应制文采之类都在其次,第一便是颂圣·岳飞真不愧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官家眸光闪动,“赵卿,岳卿,卿等同做朕的中兴之臣。”
作者有话要说:·冷题材冷频道,连首发都不是,两日一更的文,能有这么多收藏、评论,谢谢诸位小天使,鞠躬··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ps,这诗是改的岳飞应制诗,大内改荆溪了·第40章 千古英雄手(20)·刘光世在与吕祉密谈之后,第二天便吩咐郦琼派遣手下将领,在太平州严密布防,查处伪齐的细作。
同时派遣乔仲福这个军中资历甚高的将领,负责清理各处私占望火楼的产业,总揽全局·吕祉自然也把协议的详情令李忠驰报张浚··但清查账目这事情至关重大,必须几方面的人凑到一起方能说得清楚明白。
郦琼因为挨了鞭子,负气请假,一直挨延到第三日方才销了假··刘光世立即传令郦琼到宣抚司小厅参拜··这是一座修建在荷花池畔的小厅,乃是刘光世自移屯之后首先修建的所在,之前吕祉不曾踏足此地。
现下刘光世显然是将他当作了朝中肯提携自己的恩人,特意延请以示尊重··初春时节,荷花池的景致还甚是衰败,但小厅内装饰的极为奢华,一水黄花梨的桌椅,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多宝架中陈设的古玩也颇为雅致,再细看则颇有些前朝的器皿,价值不菲·怪不得这几次来,吕祉都觉得刘光世坐衙的地方甚是寒酸,与其向来的作风差异甚大,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刘光世不待吕祉询问,便笑道:“这不算什么,太平州中自家的阁子(即办公室)里,尚有一整张硝好了的白虎皮·吕尚书,你不知道,大虫凶猛,甚难一刀便砍死的。
是以,完好的虎皮已经是稀罕物,白虎皮更是百年难遇·当初买下来很费了些心思·待自家回去便送与吕尚书·”·不说破费钱钞,而强调费心思,可见这瑞兽的皮必然是被刘宣抚巧取豪夺来的。
此时刘光世虚让了吕祉一下,已经自坐到居中交椅上,仰头伸直腿脚,无复前两日的恭谨··吕祉生气刘光世身为宣抚使,本已自奉甚厚,还贪图珍宝欺负小民·他故意皱眉道:“白虎主庚辛,太过为刑,不及为伤。
从强从旺,从弱从衰·这样重的礼祉消受不起,还是宣抚自己留好吧·”·吕祉话里留了机关·刘光世本来是斜靠在交椅上的,闻言腾地坐直身子,问道:“吕尚书原来还懂周易八卦这话怎么讲,也给自家分说分说。”
吕祉也坐到刘光世左手侧,露出一丝冷淡的笑容:“宣抚问得有意思,易乃五经之首,我若是不懂,岂非白学了这十几年的书至于适才那话的意思,其实简单,白虎皮有增益运气的功效,主人旺则愈发旺,主人衰则愈发衰。
宣抚可要仔细了·”·一席话说得刘光世喃喃自语:“难怪打从去年起,自家这运气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原来道理都在此处,都是被这虎皮妨的”刘光世也是病急乱投医,哪还顾得上大将风度,冲着吕祉作揖道谢:“多亏吕尚书点醒自家,自家这便让人把这虎皮处理了。”
吕祉冷哼一声:“宣抚,你是朝廷委任的一方大员,整日便只想着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吗我前两日见太平州中,尚是饿殍遍地乞丐成群,甚是不成体统。
当年淮西可是繁华富庶的地方,宣抚已经治理三年却不见成效,可还有什么说辞”·刘光世见吕祉面上颇含了怒意,赶忙赔笑道:“安老说得都对。
只是想要淮西地方像前朝的时候一般富裕起来,单只淮西宣抚司努足了劲还是不成,总得朝廷支援个两三年,免赋税,给耕牛,朝廷再贷左护军(淮西军)几百万贯安抚流民,才能逐渐成个规模。”
吕祉哭笑不得:“宣抚借贷这词用得妙极·”·刘光世回道:“也就是在安老面前,自家才用这个词·换个旁人,直接便是个拿字。”
淮西半点钱粮还不曾进献,反倒还想找朝廷要东要西,刘光世这无赖- xing -子也是独一份·吕祉看了刘光世片刻,问道:“宣抚就不怕我把这话传给右相”·刘光世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满,将左右二相也兜进去了,急忙否认道:“安老,戏言,戏言而已。”
吕祉对刘光世这煮不熟蒸不烂的泼皮也是无可奈何··刘光世又道:“一会还得安老替我做回黑脸,若是言语有得罪的地方,安老千万莫介意·”·吕祉刚想回绝,就有胥吏通传,郦琼来了。
郦琼进来时,略佝偻了身子,站定之后尚未叉手施礼,刘光世抢先叫着郦琼的字问候道:“国宝,伤可都痊愈了”堂堂宣抚使言语举动间竟是对属下颇有几分忌惮。
“托宣抚的福,十鞭子些许小事,又休息了两天,连伤痕都看不出了·”·郦琼答得很是恭谨,白胖脸上不曾露出丝毫怨恨的情绪·但又特意提起了鞭打的数目,可见还是老大的不满意。
但让郦琼更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此处见到吕祉·他心中先是大震,不明白刘光世何以会突然如此信任这位朝廷来的天使,继而又疑心大起,以为当初那件事尚有后命。
那目光从刘光世身上转到吕祉身上,便不再移动了··吕祉虽然因为历史上的淮西兵变事件,对他颇为厌恶·但此刻还不能发作,只好保持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刘光世也觉察出气氛尴尬,点头道:“国宝身子无碍便好·以前的事情,打过这十鞭子,就算一笔勾销了,哪个也不能再找后账·”刘光世这话既是说给郦琼听的,更是说给吕祉听的。
果然郦琼会意道:“宣抚宽宏大量,饶恕了末将的大罪·这样的恩德,别说末将身上没有伤,就是身上有伤,也要尽心为宣抚效犬马之力·”·刘光世这时方才笑了,“眼下正是有一件须得劳烦国宝尽心的棘手事。”
郦琼脑子中迅速把- xing -命攸关的大事过了一遍,茫然不解道:“敢请宣抚明示·”·刘光世心虚地看一眼吕祉的脸色,又咳嗽两声,方吞吞吐吐地暗示道:“自从吕尚书来到庐州,当职便一直思量着,身为大将当为君父分忧。
当职……咳,当职某夜忽然想起朝廷艰难,咱们这些舞刀弄枪的将官还好,该领多少料钱(即薪水)便能领到多少料钱·但那些读了一肚皮诗书的文臣可就惨了,好的年景还能拿到半数的钱钞。
碰到个灾荒,这些人就连这小指头般少的料钱都被克扣掉,朝廷每月就只发点沉香药材充数·大家都是同殿为臣,都是为国效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职这心里着实地不落忍。
是以,当职下定决心,要为朝廷进献钱五十万贯,粮十万石,布帛十万匹·”·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光世咬着牙说出这番话,先点出起意的时间是吕祉视军之后,又句句不离文官俸禄,明里暗里道出了“强夺”淮西一军财货的罪魁祸首便是吕祉。
不惟郦琼听得脸色发青,吕祉也挂了怒容··吕祉虽然预料到到刘光世会找人顶锅,但没想到宣抚使甩锅甩得如此熟练,当着自己的面,就将一切责任尽数扣到自己身上,让自己替他敛谤。
说出的理由偏生还不好反驳·难怪今天刚见面,刘宣抚便对自己着意殷勤,又预先垫话,原来都为了这一刻·看来刘光世是吃准了自己以国事为重的- xing -子,所以敢下这步险棋。
吕祉又想起当初刘光世受命救援楚州城时候的做派·刘宣抚自己磨蹭不出兵也就罢了,之后竟还诬蔑裹疮犹战的岳飞所部不出力,将岳飞一纸参劾告到了御前,借以掩饰自己抗命的罪责。
人做到这个份上,直是与禽兽无异··刘光世反而微笑着续道:“国宝,你都听明白了”·郦琼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声回道:“末将明白。
宣抚司历年积蓄,都由宣抚处置·宣抚愿意献给朝廷便献给朝廷,哪个敢说半句烦言的,末将第一个不放过·”他说着一道凌厉目光瞪视住吕祉··郦琼所言其实该反过来听。
宣抚司的钱财从来就不只是刘光世的钱财,也是淮西诸将的钱财·动人钱财与夺人- xing -命是并列的大事,吕祉今后便是与淮西诸将结下了深仇··“国宝,你手中过的宣抚司历年账册,也要做得清楚明白。”
刘光世又慢条斯理地嘱咐道··郦琼收回瞪视吕祉的目光,认真道:“账册的事情一时急不得,宣抚多给末将留些时日·”·吕祉真想下令,立即封存一切账簿,就此把淮西一军贪腐败坏的事实公诸于众。
然而,他这样做,除了提前激起兵变,并无半点用处·吕祉长叹一声,起身走到郦琼身前,又踱了两步,立定,忽然举手一揖··郦琼万想不到吕祉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慌忙跪倒还礼,“末将如何敢当吕相公大礼。”
吕祉依旧站立不动,受了郦琼的一拜后,方才一字一顿地说道:“下官这是替刘宣抚一揖·刘宣抚的身家- xing -命,而今都着落在国宝的身上了·”·作者有话要说:·ps,岳飞当时援助楚州,是在收复建康大战之后,士卒伤势未愈,缺衣少粮,非常艰难。
感谢icer74的投雷,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第41章 千古英雄手(21)·吕祉说完之后,并不解释,扬头迈步出门··郦琼犹自跪在地上·他被吕祉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两句话弄得不知所措,只垂着头努力思索自己与刘宣抚身家- xing -命间的因果。
刘光世见吕祉怒而离席,也忙从座位上站起·等他追到郦琼身边时,吕祉一只脚已经跨在了小厅门槛上··“安老,吕尚书,吕相公”刘光世连着呼唤了三声,一声更比一声的尊重,却只换来砰地一声闷响。
吕祉带上厅门自行离开了··刘光世望着吕祉紫袍飘动的背影,狠狠地用脚跺了一下地板,自觉还不解气,又回到帅案前用胳膊只一扫,将案上算筹之类的一应杂物尽数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宛如放爆竹般甚是好听·他发泄完了,方才亲自扶起了郦琼··“郦太尉,这事情有些复杂,当职与你仔细分说·”·--------------·吕祉站在厅外,长吸了一口气。
室外尚带着寒意的空气,从鼻端进入肺腑,熄灭了胸中烧得正旺的怒火··吕祉又等了片刻,见刘光世再没追出来,不禁泛起了一丝冷笑·想必现下刘光世在亲自给郦琼解说复杂的情势,或许还在盘问历年账册的详情。
郦琼都做了哪些账谁从账上走了钱哪个人拿得多了哪个人又拿得少了·当然最关键的是,账上是否留下了宣抚使贪墨的证据。
要搞清楚这些事情,没个一半天绝拢不出大盘··吕祉真想听,听了,就可以知道刘光世这个专精跑路的将军,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可处在他这个身份地位,又不能听。
听了,就是与军头勾结隐瞒朝廷,犯了欺君的大罪,被御史们一个风闻奏事,不是闹着玩的··吕祉出神地仰望着天际悠悠荡荡的白云,恍如入定般站立良久·直到头顶的日光愈发强烈刺眼,方才阖上眼睛。
四周一片静谧,时间仿佛静止了,连时常听见的雀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吕祉蓦然记起,这是淮西风雨起时的前兆·他不再猜想刘光世与郦琼谈话的详情,抬步向自己暂住的驿馆走去。
没想到,吕祉身形刚动,便有一人从花圃处现身··“相公请留步·”身穿绯红军装的大汉一声呼喝,中气十足··吕祉当作没听见,继续沿□□右拐。
“相公,吕相公·”呼喝声越发地近了··吕祉初时尚且踱着方步,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停住脚步的意思,反而走得越来越快··那大汉显然急了,用关西口音咆哮道,“兀那子曰,洒家叫你站住,你是聋了不成”·此时,吕祉已不仅能听清呼喝声,奔跑声,连大汉粗重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吕祉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大汉的叫喊又犯了他的忌讳·他心中盘算着两人距离,陡然收住步子,左手撩起长袍,右脚跨出,稳稳地扎个马步·那大汉收势不及,一头撞过来,被吕祉拧腰就势一推一带,结结实实地摔到了花园泥地上。
大汉挣扎起来时,半边脸糊上了黑泥,另半边脸则好巧不巧蹭到了石阶上,被石阶锐利的棱角划出了几道血口子·一时红的血黑的泥汇做了一处,就像化了浓妆的做场之人(指滑稽戏演员)一般,煞是好看。
吕祉这样稳重的人,也不禁露出了微笑··大汉起身后,也不答话,就用手将脸揩了两下,勉强露出本来面目··吕祉见他额头上没有刺字,知道此人最不济也是个效用兵。
“吕祉,”大汉老实不客气地直呼姓名道:“洒家适才吩咐你站住,你可曾听到”·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你既知道自家名姓,竟然胆敢无礼呼喝,不怕吃宣抚司的板子”吕祉冷着脸质问道。
“这里是军营·军法便是规矩,你的名姓却不好使·洒家只知道听从刘宣抚的吩咐·刘宣抚命洒家守护小厅,任何人便不得靠近,也不得随意走动。
兀你这厮,听懂了吗”·怪道刘光世如此放心,一任自己离开,感情还留了后手·吕祉恍然··大汉这些话若给朝中随便哪一个文官听到,都势必大怒。
不过吕祉因为前世军中的经验,倒觉得刘光世对心腹之地的防卫尚属严密,气反而消了小半·他想试试大汉手上的功夫,故意不回答质问,转身便欲离开··“你这厮,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拳·”大汉粗中有细,刚才吃了吕祉的亏,知道吕祉身上有些功夫,这回使了个心眼,看拳两字出口时,醋钵大的拳头已经到了吕祉面门··拳头带了风声,劲道凌厉,若被打中势必比大汉适才摔得那跤还要惨。
吕祉叫一声好,闪身让过这记直拳,挥动右拳依样画葫芦地回敬了回去··大汉马步挺腰,大喝一声“开”,也不躲闪,就想用左臂崩开吕祉的拳头·显然,他对适才吃了吕祉的暗亏甚是不忿,打算给吕祉这女干诈文人一点颜色看看。
没料想,他一崩没崩开·吕祉拳头上千斤之力便压了过来,大汉不得已借了腿上的力量,方才稳住身形··吕祉长啸道:“身手不错·”手上也加到了十分力气。
吕祉自暗算高益谦后,许久没跟人贴身搏击,当初蔡州之役也不过是弯弓- she -箭而已·此时也起了兴致,跟大汉两人纯粹较量起力气来··两人膂力原在伯仲之间,大汉吃亏在以左臂招架,时候略久,难免支撑不住。
大汉这才想起以右拳偷袭·吕祉哂笑一声,左手做鹰爪之势,换了擒拿的手法,轻巧勾住大汉手腕,再一用力,已经卸了大汉的腕关节·那大汉疼的嘶吼一声,垂下了右臂。
大汉原本已经落了下风,此时更难支持,却还是提气硬抗·但吕祉想要压他下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两人僵持了片刻,就听后面刘光世的声音呵斥道:“关复古,还不住手。”
大汉倒是唯军令是从,立即收了力道,也不管自己是否会因此被吕祉所伤··吕祉与大汉较量多时,也存了爱才的心思,见他收力便不再为难,随即撤了手上的劲道。
关复古先向刘光世一礼·他的右手被吕祉废了,做不成叉手的姿势,只好单膝跪地··刘光世见此情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目光从关复古转到吕祉身上,半天方憋出一句:“吕尚书好功夫。”
吕祉不想搭理刘光世,俯身想给关复古接腕子·关复古却埋下头,用左手托住右手,同样不搭理吕祉··“关复古”吕祉也不动气,温言问道,“你叫关复古”·大汉依旧低着头与自己的右腕较劲,不理睬吕祉的问话。
“关复古,吕尚书有话问你·”刘光世怒喝道··“末将败在一个文人手下,没脸回话·”关复古抬头,铃铛大的眼睛瞪视着站在面前的吕祉,愤愤答道。
刘光世无奈代为答道:“关复古是自家银枪军中的旗头·”·所谓银枪军,即是刘光世亲军,如同鄂州的背嵬军一般,待遇极其优厚·旗头则相当于队长,可管五十人。
“关家人脾气都倔强得紧·吕尚书海涵·”·“关家人”吕祉心思一动,问关复古道:“关师古是你什么人”·关复古也是一怔,不再与吕祉赌气,老大不情愿地答道:“那是末将的同宗,算是个叔叔辈吧。”
他语气中却带出了对这个叔叔的几分不屑··吕祉略一思索,已经明白·关复古是不满意这位叔叔的为人处世·关师古其实是西军宿将,但因富平兵败后,张浚擅杀,导致西军内部互相倾轧。
一部分人率领部下投了大金,另外一部分则被后起的吴玠等收编·关师古则是除此之外的异类·他因为没有靠山,被宣抚司克扣了数月钱粮,实在维持不下去。
一日此人忽然孤身投靠了伪齐·却将上万久经沙场的将士留了下来·这独特的形事风格,既给自己留了后路,又救了一军老小是以关师古虽然叛逃,名声依旧相当不错。
关复古这个族侄却在为自己的叔叔感到羞愧··吕祉大笑,“不意左护军中,竟有此等忠义之士·”·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是补周日的欠更。
咳咳,作者周日摸鱼看了八集的鬼怪·这岳飞重生后跟赵构同居,爱上中学生的剧情也是没谁了·就是想起了我以前的一个坑·贴个第一章 给大家一笑吧。
吴玠透过奥迪深灰色贴膜的车窗,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那架8座的庞巴迪8000·这架20米长的世界顶级公务机,此时正安静的停在停机坪上,深蓝色的机翼在山城特有的微茫的阳光照耀下,散发出一股沉静而神秘的气息。
尾翼上涂装的异常醒目的银白色8000数字,则显示出机主的张扬与自信,与整个机身深沉的色调多少有些不协调··“市长,到了·”驾驶座上,杨政小声的提醒着。
前视镜中反- she -出杨政姣好的面容,虽然眉目如画,她目光中却总是有前军人抹不去的坚毅·吴玠不知怎的,竟是想起了天一会所的领班赵德容,那女子容貌倒是还未臻极致,但是眉宇间那万种风情却是极让人留恋的。
不禁心中默默的感叹了一会儿,害得杨政又低声提醒了一次:市长··吴玠无声的点点头,“小杨,这趟辛苦你了·送了我还要麻烦你开夜路去巴县接子羽回x市。”
“市长放心,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我的驾驶技术是全团最好的·”平淡的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吴市长·”车门被人打开了,一个礼貌的声音在吴玠耳边响起:“周先生让我来接您,我叫霍坚,是您这次旅途的驾驶员。”
吴玠心中略有一丝不悦,却只微笑着下车,与霍坚握手·这时他才发现这个霍坚居然是个刚刚30岁出头的混血儿,轮廓长得极其的分明·霍坚注意到了吴玠惊奇的目光,解释道:“吴市长,我的母亲是意大利人,与家父在美国相识,后来随父亲一起回国定居。”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周老板手下的人,都是年轻有为的才俊呀·”吴玠随口称赞道·心中却不禁想起与霍坚老板周鹏举以往的交往,这个人还真是有趣的家伙。
霍坚笑了笑,“周先生在机上等着您,飞机随时可以起飞·”说着做出了个请的手势··吴玠跟随霍坚从舷梯上到客舱,环顾四周,装饰豪华的客舱内,基本保持了庞巴迪8000的原貌,未作重大改动,乳白色拼花梨木的皮沙发典雅华贵,颇为符合机主的身份。
但是这不是重点,客舱内居然空无一人,这不禁让吴玠万分诧异·真的,吴市长搭乘市内企业的公务机也有好几次了,比如福海房产公司老板王贵的湾流吧,哪次没有美女陪伴呀,他、王贵外加两个通常是福海房产总经理助理的美女,正好凑成一桌麻将,。
这次没有美女也就罢了,毕竟和周老板的交情还浅,但是周老板的人又在哪里显然,霍坚也体会到了吴市长复杂的心情,没有给吴市长太多的时间去诧异,而是直接带着吴市长穿过了前舱,打开了驾驶舱。
吴玠终于知道这架庞巴迪的改装费用花在什么上面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坐在主驾驶座上的人,脱口而出道:“这飞机不会是外挂了反导弹系统吧”·“嗯,挂的是战术核弹头呀。”
有人应道··“黄纵·”主驾驶座位上有人不满的叫了一声:“吴市长,刚才那是玩笑话·”周鹏举起身笑着与吴玠寒暄道:“这位是黄纵,本次飞行的副驾驶员,主驾驶员市长刚才已经见到了,霍坚年纪不大,但是已经有了十年的飞行经验。”
“好吗,周老板要是真的挂上战术核弹头那才好,那样我就立大功了,明天报纸头条就会是西南xx市破获国际恐怖主义组织了·”吴玠哈哈大笑。
周鹏举今天给他的感觉跟往常有些不同·他没有戴着那副惯常的金丝玳瑁眼镜,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目光显得过于的凌厉,竟让他联想起了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老父。
不过,怎么可能呢,眼前的周先生顶多也只是不惑的年龄而已·吴玠打消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寒暄道:“周先生肯花大价钱改造- cao -控系统,看的出来是真的热爱飞行,不会是……”·周鹏举戴上黄纵递过来的金丝玳瑁眼镜,笑着打断了吴玠:“都喜欢去美国考个喷气机执照吗不,吴市长,您只猜对了一半。
事实是,学习飞行执照是富二代们的爱好,而我以前,是开过歼-8的·”·周鹏举说的时候神色一本正经,吴玠明知这是他在开玩笑,但还是不禁被机上轻松的气氛所感染,不禁心中暗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和人这样无拘无束的聊天了,除了和子羽还能这样说会儿话。
于是也做出严肃的神气,追问道:“那么后来呢周先生怎么投身金融行业了”·“后来,吴市长想听后来吗”周鹏举笑道,“我陪吴市长去后舱慢慢聊,霍坚黄纵准备起飞吧。”
“好的,周先生·”霍坚沉静的低声回答·不过,吴玠注意到,霍坚的神色显然有些激动·他把这当成了小伙子急于表现的心理,友好的拍了拍霍坚的肩膀,霍坚也向吴玠点头示意,目光却自始至终一直落在周鹏举身上。
庞巴迪的后舱还是经过了改造,最明显的莫过于三人沙发对面的酒柜了·柜子里面大概摆放了十瓶左右的样子,都固定的十分稳妥牢固·吴玠锐利的目光虽然在酒柜前只是一扫而过,就已经发现了几种价值不菲的红酒,烈- xing -酒却付之阙如。
他不禁对这位周老板暗暗下了判断,极其罕见的可以克制自己欲望的人,同时还有些与众不同的品位与追求,跟福海的王董事长还是有着明显不同的·虽然,貌似王贵和这位周老板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说起来这也是吴市长的天赋之一,他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一直步步高升,凭的就是短时间内能对人做出准确判断的天赋本领·当然,吴市长的学历也是相当傲人,正牌的常青藤大学经管类高材生,但是,当初他老子一定让他步入官场,还是因为他这种天赋。
吴市长的老子当年就下了断语,此子若生于乱世,定能封侯,不幸生在和平年代,五品官亦何足道哉··也正是在这种天赋的引导下,他才会创造机会,跟周鹏举同乘一机。
其实,算起来两个人不过是数月之前,才在王贵的拉拢下初次见面,今天也不过是第三次会面罢了·当然,吴市长到x市做市长也不过才半年的时间··吴市长虽然心念电转,口头上却也没闲着:“周先生,怎么你后来不飞歼-8了”·“嗯,是这样的,十几年前在南海上空发生了一回碰撞事故,我不再适合继续飞J-8了。”
吴玠失笑,“你该不会说编号是81192吧”·“吴市长真是聪明人·”·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此时,飞机已经进入1000米的低空,不再爬升高度,而改为以高巡航速度飞行。
没有气流颠簸,庞巴迪飞行的极其平稳·发动机发出隆隆的单调的声音·周鹏举望着舷窗外掠过的大片白云,耸耸肩,“真没办法,我国不放开领空,私人飞机只能在低空飞行。
时间长的很,吴市长,一起喝上两杯如何”说着已经起身打开了柜门,“想选哪一种”·显然,吴玠对酒柜那极短暂的一瞥也并没有逃过周老板的眼睛。
周老板压根就没打算吴玠会拒绝这个提议··吴玠也并没有客气,“不用选了,早就看上那只黑瓷瓶了·”吴玠从来都是个直接的男人,对于自己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尤其是在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满足的时候。
“吴市长真是好眼力呢·”·“这是我专门搜罗来的宋代古董,里面盛的也是用宋代古法酿造的琼浆玉液·”说着,周鹏举毫不在意的拍碎了泥封,将瓶子递给吴玠:“吴市长小心些,碎了不要紧,洒了这酒就可惜了。”
吴玠皱了皱眉,他分明看到周鹏举脸上浮现出一丝揶揄的笑容·宋代的瓷瓶,这是骗鬼呢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和吴市长说话,即使是刘子羽他心头愤愤正要发作,却惊异的发现,这酒的味道的确是自己从来没有闻过的,然而不知如何,又熟悉的紧。
不禁略怔了怔··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那边,周鹏举一边熟练的拿出两只酒杯摆好,一边依旧不紧不慢的说着:“南宋初年,各只屯驻大军,军中皆有酒库,酿造出来的,上好的朝贡临安----当时还称呼为行在或者留在家宅自用,略微次一等的用作官府应酬,再次的变卖市井以补充军饷。
机缘巧合,这些方子千年间竟流落到我手中,于是试着做了一些出来,近些年来,我也只尝过两次·”·吴玠的直觉告诉他,周鹏举说的是真的,然而这年头,亿万富翁们买葡萄园自制葡萄酒的多的是,神经或者风雅到自己按宋代古法酿酒的实在是……绝无仅有所以,吴市长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搭腔,因为以他在官场叱咤风云的机智与口才,此刻竟也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周鹏举倒是胸有成竹,似乎这些情形包括石化了的吴市长的反应都在意料之内,他替吴玠斟满,笑道:“吴市长,尝一下如何所谓一醉解千愁。”
确实,吴市长近来的烦心事多的很,x市官场从来不太平,最近更是风云叠起,连最不需要□□的教育口竟然也出了事情,更不要提那些向来风口浪尖的部门了·吴市长此次上洛,说是办些私事,其实也是去拉关系找门路了。
诚然是前路多难,然而,一醉解千愁,这种大话周鹏举居然说的出来,吴市长的酒量好歹也是西南官场有名的··于是吴玠十分豪爽潇洒的端杯一饮而尽·一股暖流由喉咙透到了胸口,又从胸口透到了五脏六腑。
“老弟,你这酒……”·“既然喜欢不妨多喝几杯·”·吴玠的身体充斥着奇异的感觉,其实不用周鹏举再劝,他已经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
周鹏举似乎在说着些什么:“哥哥……千日醉……”不过,神经已经麻木了,他实在懒得再去理会这些虚无缥缈的声音……·周鹏举苦笑着望着醉卧在沙发上的吴玠,“送美酒送女人,最后连酿酒的方子都送了,哥哥,飞前世今生,都铭感五内。”
自然,这话吴市长是不可能听到的·他替吴玠盖上毛毯,自己一杯杯的自斟自酌起来··还是醉倒好,梦中有金戈铁马··ps,这酒的方子是当初吴玠特制的,因为知道岳飞酒量大,里面加了一些特殊的药材。
他自己喝会很快醉倒,不过,岳飞在死前一直滴酒未沾,也就无缘品尝了··吴市长最近难得的一场好梦沉酣,等他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盘旋下降了·他有些怔忪的回想着梦中的场景,情景实在混乱的离谱。
用句俗语来形容的话,所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不过,似乎这个天下小了一些,也就一个省的行政区划吧·梦里好像还有周鹏举,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做过什么事情了。
对了,他到底给自己喝的什么酒呢·“老弟,这是什么酒,这么厉害”·周鹏举正懒洋洋的靠坐在沙发上,听到吴玠的提问,耸耸肩:“说实话总是不被人相信呀。
吴市长,这是宋代古法酿造的千日醉·如果您还想听进一步解释的话,”他微微的眯起了眼睛,“那么,我们也可以一起来复习一下历史·宋史专家认为,因为没有发明出蒸馏的方法,所以宋代酿造不出现代意义上的白酒;但是,这并不代表宋代没有烈- xing -酒,或者说能让人产生烈- xing -酒感觉的酒。
这配方里面恰好有一些奇特配伍的药材,所以结果就是……您刚刚坐起来跟我说话·”·舷窗透过来的阳光照在周鹏举搭在沙发的手上,金劳的光恰好闪到吴市长的眼睛。
吴玠听着他学究似的语调,心中万分无奈·想了想,也用戏谑的口气回击道:“或许我该这样理解,周先生是会开飞机的宋史专家,兼美食家以及金融专家·”·周鹏举毫不客气的接受了吴玠的赞美,“说对了其实鄙人骑马也是不错的,吴市长哪天一起来玩呀。”
吴玠瞪着周鹏举看了半天,当然周老板是半点未曾脸红·吴市长在飞机盘旋下落的轰鸣声中点头大笑,“一定的一定的·”·他终于意识到,虽然一直有受周老板揶揄的感觉,但是那莫名的亲切感源自何处。
这个人,对他无所欲无所求,却又始终充满着善意,或许,真的只有缘分才能解释吧··第42章 千古英雄手(22)·刘光世被吕祉这句“忠义之士”砸了兜头盖脸的一棒,他愣了片刻,方才满脸委屈地说道:“左护军自成军以来,上上下下都心怀忠义二字,即或是建炎年间。
也不曾生过二心·就是那些原来做过盗贼的,自从归顺以后,也全都收敛了往日的行迹,本分老实再不曾胡作非为·吕尚书明察·”·刘光世说到动情处,恨不得指天画地,以表示自己对朝廷的赤胆忠心。
吕祉这才想起来,淮西兵变此时尚未发生,自己这是把预知历史的后果提前拿来指责刘宣抚了·也难怪刘光世激动,左护军在建炎三年,四太子搜山检海捉官家的时候,也只是避战到江西的崇山之间而已,确实不曾投敌;到绍兴七年国势初定之际,却反而被朝廷大员怀疑忠诚,谁也受不了这落差。
吕祉咳嗽一声,只好安抚道:“宣抚未免太过多疑,宣抚只想,朝廷若是有半分怀疑宣抚的意思,又怎会派下官到宣抚军中视事”·此话一出,刘光世脸上的- yin -云顿时散去。
吕祉却趁机加重了语气:“然而这一个忠字却也有精忠纯忠的分别·宣抚自视与岳少保,哪个更忠于朝廷”·吕祉直接抬出了岳飞来压刘光世。
刘光世也清楚,官家曾经御赐“精忠”二字给岳飞,作为岳飞屡立战功的褒奖·他索- xing -避而不答,讪笑一声,“岳五(岳飞排行第五)自去博那个虚名。”
吕祉睁开了眼睛,“宣抚说得岳五又是哪个”·“乃是自家小儿子的一个玩伴,刚上学的顽童,还不晓事理呢,当职绝不是说鄂州的岳老弟。”
刘光世面不改色地说完这一通话,笑看着吕祉,依旧是明着暗着地贬低岳飞·这年头,一个做武将的忠心不二,一心替朝廷分忧,在刘宣抚看来实在是大大地不明事理。
至于老弟的称谓,则是这几个大将对后进的岳飞的通称,叫得又酸又涩··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见刘光世服软,也不想深究,他原也不指望自己一席话就能说得刘光世洗心革面了。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举目四顾,却没见到郦琼的影子,估计是刘光世怕两人再起冲突,提前让郦琼走了··但吕祉还是问了一句,“郦太尉呢”·刘光世这回答得爽快:“郦琼所负责任甚重,来不及向吕尚书告辞,已经动身去太平州了。”
吕祉点头,果然不出所料·只是不知何时,围墙四周又多了几十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尽是负戈的武士··刘光世瞪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关复古,关复古从怀中掏出旗帜一挥,四下里的人影立即退去了。
想必是适才打斗的响动过于大了,惊动了值守的银枪军,这些军士从隐蔽地点出来护卫·关复古从刚才开始就为被个文人打败而恼火不已,此刻忽然说道,“左护军都是响当当的男儿汉,鄂州的后护军算个球。”
关复古这突然的回答不只表达了对岳飞一军的不屑,连刘光世也一并埋怨了··刘光世倒是高兴地扶着关复古肩膀赞许道:“关武义真是耿耿忠心,待会儿记得找掌簿的支取一贯的赏钱。”
虽然如此,可刘光世不知道吕祉的气是不是消了,却也没让关复古起身··吕祉心道,原来关复古如此勇将,不过是武将五十三阶中的第四十一阶·他心中微有不忍,亲自去搀关复古。
关复古挂了彩,却还是梗着跛子身子一晃让开吕祉的臂膀,踉跄着自己站直了身体··吕祉轻叹一声,这样倔强的脾气,难怪在淮西军升不上去·刘光世见吕祉没有怪罪的意思,趁机挥手让关复古去了。
吕祉望着关复古离去的背影,又想起一事·“刘宣抚,怎么这些日子都不曾在你的护卫亲兵中见过此人”·刘光世做个有请吕祉回小厅的手势,口中解释道:“吕尚书不知道,关武义脾气大,平常自然用他少些。”
“哦,如此说来,”吕祉连连点头,“刘宣抚为了今天的商议原来早做了万全的打算,连护卫的人选都是精挑细选的了·”吕祉冷冷说出这句话,脚下仿佛生根一般动也不动,无视了刘光世进厅的邀请。
刘光世就知道适才的事情不能善罢甘休·他那有请的右手在半空僵了片刻,缓缓放了下来·“安老,你千万莫怪适才我当你面与郦琼说得那番话·当职也是有苦难言。”
刘光世说着长叹一声,“自家执掌这淮西一军,便如坐在火山口上,时刻惊怕不已·”·“宣抚这话说得有意思·你是朝廷任命来的堂堂正正的宣抚使,惊什么又怕什么”·刘光世摇头道:“若是朝廷一纸任命便有效力,当初王几道(王渊)便不至于冤死于庙、刘的刀下了。
安老不知,当职若是揽怨于诸将,便也是这个下场·”·刘光世颇为意外地提起了苗刘之变·当初苗傅等人不满王渊入阁枢密,由此怀恨在心,以除宦官为名,设伏兵擒拿王渊,更于之后立即处斩。
这件事论起来跟刘光世关系匪浅,就是他散布的王渊故意扣船只不让诸将渡江的言论,由此王渊才尽失诸将的爱戴··此刻刘光世竟以此为前车之覆辙后车之殷鉴·吕祉心中一寒,淮西一军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胎。
刘光世继续道:“吕尚书,你是清贵,虽然左护军来了多次,然而还不知道其中盘根错节的详情·军中的元老与新进,两个派系原本已经争执不下,近来又新加入了王德,更是乱做一锅粥。
乔仲福与张景是儿女亲家,却素看不惯郦琼·郦琼与靳赛交好,但颇畏惧王德·王德是个粗人,连当职这个宣抚使都不放在眼里·当职是生生靠着调和这几派人马的关系,才能- cao -控下这只大军。
当职又不是岳五那般,有着泼天似的胆量,深得军心民心,怎么敢轻易跟郦琼说出实情让郦琼传出去,恐怕会不可收拾·”·刘光世这几句话说得甚是沉痛。
吕祉跟刘光世相处久了,知道他说话三分实七分虚,只淡然一笑,“既然如此,宣抚可许下官与诸将逐一谈话·下官给宣抚立下个军令状,断不让宣抚揽怨于下。”
刘光世顿时换了个紧张的表情:“吕尚书的心意当职领了·区区小事,可不敢烦劳安老费心·”·吕祉冷笑一声,就知道刘宣抚多会儿也是心口不一的。
刘光世刚才就是跟自己卖苦博同情,什么不敢劳烦自己费心,那是怕朝廷了解淮西一军的实情··正在这当口,忽然前方一阵骚乱·一个年轻妇人带着孩子,冲到了刘光世身前,跪倒在地哭嚎道:“刘宣抚要替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呀。”
关复古一瘸一拐地跟在后边跑进来·适才他伤得是手,不知道这一时三刻不见,怎么连路都走不利落了··“又是你们”刘光世长叹一声,跺脚道:“王夜叉军中的事情,自去找王夜叉。
当职也管不得·”·“相公是堂堂宣抚使,有什么管不得”跪地的妇人言语铿锵·她脚边跪着的半大孩子则放声痛哭。
·吕祉甚是好奇,示意刘光世问话··刘光世犹豫片刻,也不问话,只道:“算你们命好,这次遇到了贵人·就随关武义去支五十贯现钱吧。”
关复古这时也不瘸了,小跑着到刘光世跟前·刘光世瞅准关复古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骂道:“球囊的,看等会儿撕你的皮·”·关复古朝刘光世翻个白眼,大声道:“任凭宣抚打骂,撕皮也好夹棍也罢,洒家不会吭一声。”
他又拜了一拜吕祉,方才带走了母女俩··吕祉看出来了,适才这一幕必是关复古看这母子两个可怜,趁自己在军中,借机救助两人·他愈发奇怪,向刘光世询问详情。
刘光世啐了一口,“自家这个宣抚使,大半时间却是在给这帮混球擦屁股·什么三姑八大姨出的烂事,都要哭着求我处置·这个王德,有胆子剥属下的皮,却没胆子安抚孤儿寡母,屁的王夜叉,我看是个王八叉。”
难怪刘光世骂关复古是撕皮的货,原来是这个缘故·吕祉疑惑道:“那人是犯了什么大罪”·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嘿,若是大罪便好了。
那亲兵不过是不小心打碎了王德一只盘子,将热汤洒到了王德身上·”·这作风是官军分明就是土匪呀,不过是领着朝廷饷银的土匪··作者有话要说:·谢谢iceer74 谈霏 弦鱼的地雷。
决定放假期间也勤奋地更新哈··第43章 千古英雄手(23)·按照宋代惯例,在营的士兵除了完成训练作战等任务外,还有一部分人,是专门服侍主将,替主将做各种杂务的,此即所谓的“占破”。
当时的人对这样的事情原也司空见惯,顶多讽刺几句·诸如:“张家军里没来由,使他花腿抬石头”,就是民众对张俊不出力作战,反而役使士兵给自己盖楼的强烈不满,然而也仅只于此。
但动辄将亲兵酷刑处死,却超出了吕祉的想象·吕祉不由怀疑刘光世适才所言不尽其实,追问道:“此名士兵或许犯了宣抚不知道的重罪,王太尉方才痛下狠手。”
刘光世用活了这些年竟然发现了一个稀罕物的件眼神盯住吕祉片刻,有意叹道:“当职晓得吕尚书看重王夜叉的骁勇善战,是以对他存了好感·可这件事情,的确如当职所言,被处死的倒霉蛋并无其他过错。
若非如此,关复古那小崽子也不敢放孤儿寡母们进来哭闹·这事已经出了半年有余,当职的耳朵都被磨出茧子了·今日处置干净也算了却一件心事·”·吕祉察言观色,情知刘光世所言是实,心中直如吃了苍蝇屎一般地堵得慌。
刘光世自顾继续道:“王德天- xing -如此,是以诸将怕他恨他,却又疏远他畏惧他·治军上当职也只得依随他·何况对这些赤佬,原要严一些才能震慑。
但只一条,凌迟、剥皮之类的非刑,只许他用在自己一军中·这几年一直是如此过来的,所幸不曾出过大事·”·吕祉怅然若失,王德为人竟然这样暴虐,若拔至一军最高的位置,单靠严刑峻法,万难服众。
非得失心疯才肯让他执掌大军·他再想到历史上,张浚竟然真是这样的失心疯,愈发苦闷,不禁喃喃自语道:“没有人生来便残暴至是,少不得让他逐渐改了这样的脾气。”
这句话本不是对刘光世说的·可刘光世对于给吕尚书火上浇油颇有兴致,他笑道:“治军要仁信智勇严这套岳五的说法,当职也清楚得紧·可在左护军中,至少在王夜叉军中,仁这个字就是行不通,行不得。
吕尚书,与你说句实话,王德一家子都是疯癫·”刘光世说此话时,竟是带出了一副教育晚辈的口吻··吕祉被刘光世轻蔑地态度激怒了,冷冷道:“宣抚不是御史,说话要有实据。”
“吕尚书,好歹当职也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这点规矩还是懂的·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当职也不会在这里跟尚书废话了·还说得口干舌燥,连杯水也喝不上,当职这是图得哪一遭。”
刘光世摇着头,似乎是无限惋惜,“王夜叉不过是军纪森严,他那大儿子可是青出于蓝·此子刚满二十,已经侍妾众多·他又- xing -子暴躁,对侍妾稍不如意便非打即骂。
王德觉得不是事情,前两年让这小子参了军·没想到,这小子战阵上的厮杀事情没学会,却把老子军中的刑罚学全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了,见天整治自己的女人,什么脑箍、夹棍轮番试验,一年总得刑讯死几个,一并埋在他家的花园里呢。
吕尚书要是去王德家中看,那花草树木都分外的葱茏,可见肥料施得足,真真的将门家风·”·即使是在侍妾完全依附于主人的年代,这种肆意杀仆婢的行为也是干犯王法的大罪,凌迟处死是免不了的。
吕祉大怒:“刘宣抚,你明知小畜生不堪到这个地步,竟然不做惩处吗”·“书生之见”刘光世撇着嘴不屑地道,“当职管的这偏僻小地方,比不得天子脚下,事事都要遵循法度。
若是处置了那一位,王夜叉一怒之下投了伪齐,谁担得起这个责任这事情要是叫韩五听见了,非得笑掉他的大牙·”·刘光世这话里有几重意思。
一是王德本就是不愿意归属韩世忠,投靠的刘光世,若是因此逼走王德,韩世忠指定幸灾乐祸·二是韩世忠也是同一类人,吕祉也隐约听过韩世忠待自己的侍妾刻薄擅杀的事情。
吕祉回瞪了刘光世片刻,终究不好指责韩世忠,于是愤然做态,拿刘光世的假设说事情道:“不知道适才哪个说的,左护军一军尽是忠肝义胆之辈”·“安老,安老,当职跟你说这些,便是对朝廷忠肝义胆呀”刘光世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好像忠肝义胆之辈就在吕祉眼前,偏生吕祉有眼无珠识别不出。
刘光世本生得皮囊甚好,剑眉鹰目,此时挺直脊梁,颇有几分气概·“你看其他诸军,哪个大将肯跟朝廷说这些掏心掏肺的军中秘闻·”·“原来这是宣抚忠义的明证下官着实地佩服。”
吕祉语气嘲讽,拱手一揖,“还请宣抚明言,忠在哪里义又在哪里”·刘光世瞪大了双眼,做出一副诧异的神色:“吕尚书久在中枢,自然能体察下情,哪里还需要当职分说”·吕祉扭过脸,半点不想搭理刘光世,抬脚就欲离开。
刘光世忙跨前一步拦阻道,“安老,实与你说,这是当职的治军之道不传之秘,恩威并施·譬如王德这件事情,当职知道他儿子不法的事情,却压着不做处置。
这既给王德施了恩惠,也是给王德提个醒,让他知道自己的斤两,绝不敢心生二意,否则恐怕他那宝贝儿子- xing -命不保·如今这秘密,当职一五一十告诉了安老,也就是告诉了朝廷。
当职的恩威并施,就是朝廷的恩威并施,当职敢担保,王德自此后对朝廷必然忠心不二·”·刘光世倒豆子一样说了这一大段,方才喘口气,拖着长腔甩出一个飘逸的尾音:“所以当职大言不惭一句,这些大将中,再没有比当职对朝廷更忠心的了。”
吕祉鼓掌笑道:“刘宣抚果然想得好法子·就不知道你这左护军中,还有多少类似的隐秘,不如一并告诉下官吧,下官洗耳恭听·”·刘光世摆手道:“安老莫要开玩笑,再没了,真是再没了。
左护军又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刘光世关键时刻,又做起了乌龟,将那伸出来的尾巴缩了回去,闭紧嘴巴再不肯多说一句··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哼了一声,心中愈发寒凉。
今天亏得关复古做关节,方让自己撞见这桩事情,借机逼得刘光世揭开了淮西军的一角盖子·窥一斑而得全豹,虽然不过是王德一人的私事,其中散发的恶臭已经中人欲呕。
不知淮西诸将还有多少类似的烂事,都捏在刘光世手中··淮西军糜烂如此,吕祉只觉得自己费尽了心血的谋划,被蒙上了一层巨大的- yin -影·他不禁叹道:“刘宣抚,天地良心天地良心,湛湛青天在上,你摸摸自己的胸口,良心可还安好吗对得起朝廷俸禄,又对得起黎民百姓吗”·刘光世真拍着胸口应道:“当职的良心好得很,当职的良心就是朝廷的良心。
当职还就拍着良心说句大实话,朝中那些人呀,要论起文武兼备,或许有人比得过吕尚书·论起肯听人分辩的气度,那再没有超过安老的·安老已经知晓当职的苦衷了,还要多向当轴美言两句。”
“承蒙刘宣抚谬赞·”吕祉气得笑了·他没想到刘光世脸皮厚到了这个程度,“既然宣抚开诚布公,下官也说句实话,虚心纳谏这事情做起来却是最简单的,只需没有半分私心杂念,自然可以心胸广阔。”
刘光世想要插话,被吕祉硬生生打断道:“所以下官在官场也好,在家中也罢,行事也都以公心为重·宣抚的苦衷下官都知道,但如何处置,也全着落在这个公字上。
什么叫公公道、公平、公正,宣抚善自体会·”·刘光世沉默良久,似乎颇有体会,突然放声大叫道:“关复古,关复古,赶快给自家出来。”
刘光世话音刚落,关复古从十米之外跑了过来··“安老,你这番话说到当职的心坎里了·”刘光世脸上笑出了花,“当职这就让关复古准备文房四宝,就请安老以这三公为题,写一副字,当职刻了牌匾悬挂于衙上,也好日夜膜拜。
安老一定要赏当职这个面子·日后要是官家到庐州视军,当职也好跟官家仔细介绍·”·刘光世这是将吕祉的告诫变成炫耀的资本了··吕祉转身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ps,王德为人粗鲁,王德的儿子刑虐侍女的事迹见《夷坚志》·韩世忠擅杀侍女被写成了《碾玉观音》的话本··又,谢谢诸位厚爱,试着日更了一次。
第44章 千古英雄手(24)·赵构一行,于启程三日后,到达淮东韩世忠一军的驻地镇江府·在休沐一日后,于校场举行大阅··此时的镇江校场内,三军已经列布整齐,韩世忠命上军在北,中军次之,下军在南,尽皆掼甲。
各军中间相去约三百步,站定待命·左右两翼则由精锐骑兵布列方阵,护卫步军··足以容纳数千人的空间,鸦雀无声·当赵构在韩世忠的引导下,步入校场的时候,全体将士整齐下跪拜舞,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霄瀚。
“教将士们少礼·”赵构身穿真钢镶金甲,举止庄严,沉声吩咐道··韩世忠当即挥舞红旗,众将随之起立,高呼:“ 恭谢陛下圣恩·”·赵构在韩世忠、赵鼎、岳飞等随从官员的恭请下,缓步登于将台之上,亲自宣令道:”讲武以教人战,进退左右一如军法。
用命有常赏,不用命有常刑·诸军,可不勉之“·于是诸军声诺的声浪再次席卷了校场··赵构以目光示意韩世忠·韩世忠受命,举旗,阅兵正式开始。
鼓声响起,继之以悠长的号角·角声不绝,旗头擎大旗向前,台下步骑并举,齐行十步··大旗再向后麾,步骑齐停··大旗卧,步兵随之下跪,手中所执□□亦卧,弩队进,举弩。
大旗举,弩队退,弓队进,步兵执枪起立··大旗再举,弓队退,步兵齐举枪,向天三刺·枪锋耀日,红缨飞举,直欲刺破万里长空·弓箭手则背弓,撤腰刀,准备肉搏。
韩世忠望着麾下将士千人如一的整齐动作,志得意满地斜睨了肃立于旁边的岳飞一眼,轻声道:“岳五,可曾看出些门道”韩世忠知道首相不通军事,所以只与岳飞攀谈。
岳飞一脸敬服的神色,也低声应道:“韩宣抚人马精壮,器甲鲜明,下官钦佩·”·韩世忠却并不满意岳飞不痛不痒地回答,轻斥一声,“岳五,汝也是条河朔的汉子,怎地说话如此吞吞吐吐,跟那班子曰们一个口气。
洒家不信你看不出这演武的法门在何处·”延安府出身的三镇节度使,语气中带了十分得不耐烦··岳飞瞥一眼首相·赵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势,神色间混合了震惊与好奇,正专注于军阵的变化,并未留意到这边悄然进行的密谈。
官家则保持了庄重地微笑,披铠肃立··岳飞其实早就注意到韩世忠演武时的安排非常精巧,并非全按《武经总要》上的规矩执行·韩家军先弩后弓再枪兵的出场顺序,其实大有讲究。
这是专门针对抗衡金人骑兵主力的演练·因为弩的- she -程最远,所以最先- she -击,以迟滞金人的轻骑·继之以弓箭,而到步兵举枪的关头,则是血肉横飞的肉搏开始的信号。
这个时候,金人铁骑的速度已经被遏制到最低,步兵的枪阵堵墙而立,可以发挥最大的功效·这个阵势应该是前年在大仪镇的时候,被韩世忠打磨成型的··岳飞含笑道:“韩宣抚所创阵型为飞所仅见,无怪能取得大仪镇之捷,于平原之上建立中兴第一的殊勋。”
岳飞奉承话说得也是漂亮,中兴第一的功劳按说此时应该算在吴玠头上,不过加了个平原之上的限定语,便名副其实了·他又指点着台下流汗拼杀的步卒道:“不只如此,适才飞又细看了一番,才发现宣抚竟然连头盔的形制也做了改动,加长了鼻骨处的长度,如此设计对面门的保护更加严密。
宣抚殚精竭虑于战阵之上,卓有成效,真是我辈之楷模·”·“岳五,你近来果然见识精进·”韩世忠对于岳飞的回答颇为满意,给了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赞许,慷慨许诺道,“你若是想习自家的阵法,不如一会儿就跟官家明言,在镇江多勾留几日,自家好好与你解说一番。
将来上阵的时候,断不教你吃金人骑兵的大亏·”·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飞当时的职位虽然略低于韩世忠,但两人的差遣相同·韩宣抚的教诲在别的武将看来,无疑更像挑衅,换做西蜀的吴玠,一准回敬几句狠的。
岳飞却只一笑逊谢:“下官先谢过宣抚了,下官从宣抚处已经学了不少行伍的妙法,日后还有请教宣抚之处,宣抚不要嫌下官愚笨·”·岳飞这句话提醒了韩世忠。
“唉,岳五,你那亲军也叫背嵬军,自家记得不差吧”韩宣抚拍着岳飞的肩膀,提出一个重大问题··“正是·这是下官仿效宣抚背嵬军建立的亲军。”
“不如我们两只背嵬军,阅兵之后比试一番,如何”·韩宣抚向来为人豪迈,不过这次当着岳飞的面,还是把后半句“且看谁的背嵬军更厉害”及时吞下了。
此时场中恰巧鼓声大作,喧天的锣鼓就像助威一般,催促着岳飞赶快作答··岳飞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恭谨异常:“此须是日后到战场上, 与虏人一决雌雄, 方见分晓。”
岳宣抚话说得滴水不漏,韩宣抚听得没有半分脾气··倒是赵构转头招手,招呼两人上前问话·官家习武之人,耳朵尖得紧,刚才这番话一句没漏,全记在心里了。
他对岳飞的应答极其满意,对前辈将领不骄不矜恭敬有礼,又申明了北伐胡虏的志向,真是国之良将·但赵构也不好直接称赞自己一手提拔的爱将,还是先泛泛地询问韩世忠一句:·“韩卿,朕观你排布的大阵,想来也是纯队的拥趸了”·韩世忠是救驾的功臣,在皇帝面前也并不拘束:“陛下留意武事,所见极是。
臣的- cao -练正是纯队·”·原来,宋代以五十人为一队,一队中按祖宗法度,各有枪兵若干弓箭手若干刀手若干,是为花队·但在对金作战过程中,花队因为配合复杂,并不能对抗金人的骑兵冲锋。
反而是一队纯粹的弓箭手或者枪兵,在战场上的适应- xing -更高·所以围绕是否遵守祖宗法度,兴起了纯队与花队之争·赵构作为皇帝,多少也了解这些争端。
”如韩宣抚所言,大仪镇便是倚靠纯队打了大胜仗·”岳飞补充道··赵构沉吟道:“如此说来,岳卿也是支持纯队的”·此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黄彦节替官家张起了黄罗伞。
韩世忠的亲兵也替他撑起了遮荫的凉伞·唯独岳飞依旧肃立在日头下,回道:“臣以为,所谓的纯队花队,以五十人为一队看,自然是纯的,但若以数百人为一队看,必然要配合弓箭□□手刀手之类,方能成阵。
到底如何运用,还要结合地形与兵力,并非有一成不变的规矩·”·罗伞下的赵构,脸部为- yin -影所遮挡·他仰着头想了片刻,笑道:“岳卿这番话,朕以前还真不曾听过。”
岳飞垂头道:“只是臣的一孔之见·然而臣以为,欲与虏人决胜中原,骑兵才是关键·总须练出一只无敌的铁骑才行·臣这些年,着实从伪齐缴获了不少的马匹。
荆襄又地广人稀,臣便自作主张建了个马场,而今已经初见成效·假以时日,历年孳生的马匹,足可建立一只万人队·”·岳飞真是太清楚官家的心理。
步兵为主的宋军胜则小胜,败则大败·这是官家的一块心病·是以每次出战,官家总是不厌其烦地提醒,全军为上,哪怕为之放弃一些胜利的果实,也要避免为金兵骑兵所诱歼。
但从没有一个人,明确地提出过锻造一只骑兵铁军,纵横于疆场之上,与金人的铁骑一决雌雄·就算韩世忠阅兵之时两翼以骑兵保护,但数量太少,实际起不了作用。
有之,从岳飞始··赵构看着岳飞,只觉得再没有一个大将,有他这般体贴圣意·他有意沉下脸,责问道:“好你个岳飞,这样的大事,你竟然瞒到了今日才肯说。”
“臣不敢·臣原来还想着,等到这只骑兵能够北伐中原之时,再请缨出兵,一鞭直渡黄河,成就陛下中兴的大业·”·韩世忠才知道,岳飞适才跟自己所言不尽其实。
韩世忠再度兴起了较量的意思,不免嚷道:“岳五,先用自家的纯队试试你的骑兵,如何”·赵构笑着阻止道:“你们两个还是跟金人见真章来得爽快,就在御前立下军令状如何”·作者有话要说:·更文等新年也没谁了。
小天使,中天使,大天使,天使兽们新年快乐·谢谢春风,独孤先生,iceer74的地雷··ps,这章其实涉及到岳飞军事思想与其他诸将的不同,冷兵器时代,以步克骑打打防御战也就算了,要想以纯步兵反攻,就是天方夜谭呀·第45章 千古英雄手(25)·韩世忠听出来,官家这句话,分明与适才岳飞的私语一致,感情官家一边看演武,一边分心偷听手下的臣子聊天。
韩世忠呵呵笑道:“陛下,臣巴不得能到战场上,与岳五好好比试一番,看到底哪个斩杀的虏人多,收复的失地广呢,就是不知道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兵讨伐逆贼刘豫跟姓完颜那伙子强盗陛下想着提前知会臣一声。
等的时间太久,臣怕这身子骨再上不了马·若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输给了岳五,臣一千个不甘心,一万个不甘心·”·韩世忠说着举起了双手·他早年受过弓箭伤,十根手指因为感染的缘故,被截去了六根,如今左右手各只剩下两根手指。
其中一根的肌肉尚且极度萎缩,只能蜷曲做一团··“陛下,您看老臣的手,现在还有四根,过几年可就只有三根了·北伐的事情再拖下去,这手恐怕就该成球了。”
韩世忠的这番话,直白爽快,是岳飞无论如何不敢在官家面前直言的·赵鼎即使政见不同,看到韩世忠畸形的双手,也不禁动容··赵构这一路上,岳飞一直在请缨,这次校场阅军,韩世忠也积极求战。
他心中十分满意,问身边肃立的赵鼎道:“赵卿,你说说看,朝廷什么时候北伐合适”·这是官家自大行皇帝去后,第一次明确表示北伐的意愿。
赵鼎不能不躬身答道:“兵者,国之大事,非得万事考虑周全不可·臣刚才听岳少保阐述方略,着实深受启发,非良将不能为此深远的计议·是以,臣以为,等到岳少保练好了无敌的铁骑,北伐的时机便差不多了。
何况,如今祈请太上皇帝梓棺的使节未返,此时骤然用兵,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有违圣人先礼后兵的教导·”·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赵鼎也并非一意主和,他不过是不通兵事外加格外谨慎罢了。
他这番话,有意拉拢岳飞与自己站同一阵营,顺带提醒官家,别头脑一热就忘记了前些日子派出去的祈请使,得保证使者的生命安全··此时,台下的演武也到了最精彩的时刻,两军数千人对攻正烈。
韩世忠为了展示所部的精锐,特意命令弓箭手也全部佩戴长刀,箭袋中破甲箭- she -完之后,便持刀肉搏·这虽然是- cao -典中的规定,弓箭手也须精熟一种长兵器,能持之杀敌,但当时诸军能做到的极少。
是以此时场上对练的激烈程度远超一般,扬起的烟尘遮蔽了日光,喊杀声震动天地··赵构看得高兴,对赵鼎的回答便有几分不满,以这样雄壮的军容还是可以和伪齐一争高下的。
他漫应了一声:”赵卿果然是老成谋国,”便转向岳飞,问道:“岳卿,你的意思呢”·岳飞脸色微红,没想到皇帝突然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然而,回答问话是他身为大将的应有之义·岳飞思索片刻,叉手道:“首相刚才说起练骑兵,倒是提醒了臣·陛下,臣的马是从伪齐抢过来的,臣的骑兵也须着落到伪齐身上练。
臣愿与韩宣抚各自统兵,一长驱中原,一北上山东,收复故地·”·这番话自然是尽快出兵北伐的意思,但也并不让赵鼎难堪··韩世忠先笑道:“好得很,岳五,咱俩这就算说定了。
军中无戏言·”·“驷马难追·”官家跟着凑热闹,“输了的罚给赢了的侍酒·”·这时,却有一人从校场外驰马而入,飞奔到韩世忠麾下大将王权的跟前,耳语几句。
王权听后脸色大变,急忙登台禀告韩世忠··“宣抚,”王权叫道,“有探马飞报·”·韩世忠正兴奋地举起右手,想跟岳飞击掌,闻言不耐烦道:“什么大不了的急报,先下去候着吧。”
王权急得脸色发白:“宣抚,粮库走水了·”·“你说什么”韩世忠不可置信地追问一句··“粮库,靠近校场的那两个粮库都着了还请陛下与诸位相公暂避一时。”
-------------------------·吕祉接到了都督府承局李忠的回报,张浚原则上同意了他的处置意见,淮西人事变动一事暂且不做调整·吕祉接到这样的回报,本该松一口气,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心头始终堵得慌,烦恶难以去除。
吕祉长叹一声,将张浚的书信贴身收好·他对重要函件的处置甚是严谨,力求稳妥严防泄密··“张都督还吩咐了什么”·“张都督说,这些日子着实辛苦了吕相公。
这季节天气寒暄不定,让吕相公善自保重,家眷不在身旁,冷了记得加衣服·等吕相公回到平江府,张都督要亲自为吕相公接风·”·张浚也没命令要紧的事情。
但听到李忠提起家眷二字,吕祉神色不由一黯·泰山收到吕祉送的年节贺礼后,亲自写了一封长信,吴氏却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哪怕只言片语也不曾托下人转达·她- xing -子如此贞烈,吕祉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劝自家娘子回心转意。
再想起吴氏姣好的容貌、体贴的举止与向来的文雅气质,吕祉一时不禁痴了··李忠见顶头上司意兴阑珊,长久地沉默不语,也只好一言不发地陪在吕祉身边·时间一久,他长途劳顿,肚子咕了一声。
吕祉如梦初醒,从椅子上起身·李忠连忙从架子上拿起黑貂皮披风,跟着吕祉道:“相公,今天晚上刘宣抚在花厅宴请宾客,您这会儿去,天色尚早,不如再歇歇。
小的看相公的脸色不好·”·吕祉接过披风,摆手道:“今天晚上的宴请我不去了,就跟刘宣抚说,我身体不适,想休息一日,让他不必担忧·我自去驿馆后园中散散心。”
李忠不明所以,但也不好细问,推门去了··吕祉坐在园子里的石头椅子上,诸般杂念纷至沓来··“伯祥,你来了·”恍惚中,故人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下官给公添麻烦了·唉,下官今日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介书生,迂腐无用·”杨廷麟面带愧色,长揖不起··“不要这样说。
你奏章中那句话--南仲在内,李纲无功;潜善秉成,宗泽殒命--这两句甚是痛快·”·杨廷麟感觉到卢象升握住自己的双手异常灼热,不由落泪道:“再痛快,可惜也于事无补,还让公的处境愈发艰难。
现在,我真是后悔自己当初的书生意气·不过,也好在当轴发下恩德,能让我到公军前,我愿为公尽绵薄之力·”·“伯祥,你不清楚……”卢象升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下去,甚至连欢迎故友的致辞都省略了,埋头于案上处理公事。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有亲兵端来两碗菜粥·杨廷麟见到汤水中漂着的几粒米与一- jing -菜叶以及孤零零的一颗红枣,愤怒地跳了起来:“公是国之栋梁,总督军事,怎么如此不爱惜身体”·卢象升苦笑着望向杨廷麟:“伯祥,就算我不爱惜自己,又怎么能不爱惜你实在是我们已经陷入绝境了。
真定巡抚张其平拒绝接济粮草,军中已经断粮·这样的菜粥还是我看你来到军前,特意吩咐加的大餐·”·卢象升说着挑出那粒红枣,将菜粥一饮而尽,吮一下嘴唇,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咀嚼着被汤水泡得饱满的红枣,似乎在品味生平所未曾尝过的美食。
“米是军中搜刮出的不多的存粮,枣子则是老乡们省下口粮,特意送过来给我们的·伯祥,天气冷,你再不吃,粥就要冻上了·”·粥没冻上,杨廷麟的心先冻上了。
他不由自主涌出痛苦的泪水·卢象升却依旧淡然地说下去··“伯祥,我带兵多年,身经百战,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局面·你瞧瞧,弟兄们骨瘦如柴,每天还要打仗,还要奔波。
大家都明白是在等死,不是死于锋刃,便是死于饥疲·如今使大家没有四散的是一点报国之心,而朝廷不惟不知鼓励士气,反而用各种办法来瓦解军心,沮丧将士们的报国热情。
这样下去,有些人是会铤而走险的·只要有一队人马鼓噪而去,全军不瓦解也差不多了·伯祥,局势岌岌,我盼着你来,又害怕你来呀·现今,你真的来了。
但你所能为我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却只有求援了·我要拜托你去保定一行,求绵竹(即刘宇亮)发兵发粮·”(注,这段摘自姚雪垠的小说《李自成》)·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杨廷麟为这个噩耗所震惊,沉默许久,方道:“我愿意为公一行。
但求公千万等我的消息,不要做孤注一掷的事情·”他又接着连说了两个“千万、千万·”·卢象升不知该如何回答故友的嘱托·他已经决心战死沙场。
之所以明知刘宇亮不会给予援助·依旧派杨廷麟前去,就是要把故友打发走,替国家保存一个有用的人才··卢象升最终说道:“大丈夫既然以身许国,七尺微躯不敢私有,成仁取义一念之间。”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吕祉从石桌上醒来之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他已经很久不曾回忆起前生,倏忽而来倏忽而去的梦境即令此时依旧让他肝肠寸断。
“粮食、粮食·”吕祉喃喃地在花园中踱着步·他突然脸色一变,想起了一个关键之处,大步向宣抚司衙门走去··作者有话要说:·ps,韩世忠军粮库失火载于要录。
文中有两段引用的是《李自成》·第46章 千古英雄手(26)·吕祉心中无比自责,他太信任刘光世了·但刚才的梦境点醒了他,即令刘光世可信,他的手下也不可信,更不能信。
计划中至为关键的一环,虽然尚未出现问题,但已经显露了断裂的征兆··此时,宣抚司大厅内灯火辉煌,刘光世正在讲话·这是军中例行的更戍,王德的前军明日即将启程,接替张景防守霍山等前沿要地。
是以宣抚司中的其他诸军统制都来相送·吕祉打眼一看,除了在太平州处理事项的乔仲福和郦琼,以及外戍的张景外,其他左护军中的头面人物几乎都到齐了··刘光世显然是多喝了几杯,半扶着王德的肩膀,稳住身形。
因为吕祉不在身边督军,刘光世话也说得极为随便:“王十,好好干,全指着你给兄弟我挣面子呢,也让那些平日里瞧不起左护军的文臣,知道军中还有你这样的勇将。
什么王黑龙(指韩世忠军中大将王权,他绰号黑龙)、赢官人(指岳云),都不在话下·来,干了这一碗·”·主将如此,其他统制也乐得借机大醉·大厅中尽是东倒西歪的人群,有些人随便寻了一处地方,靠着墙睡倒了;另一些干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吕祉进来时,差点就踢到一个醉汉·相形之下,刘宣抚尚能站立,算是罕见的清醒了··军中欢宴,醉酒是常事·但尽数烂醉如泥,实在是纪律涣散到极点。
吕祉急匆匆赶来,原是心中有个重大疑问,必须询问刘光世,见此情景更是火上浇油·他走到刘光世身边,扶住刘光世的左臂,大声叫道:“宣抚,刘宣抚”·连叫了几声,刘光世才缓缓转过头,乜斜醉眼,喝到:“呔,你这个人,怎么如此不懂规矩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大呼小叫实告诉你,兄弟是三镇节度,兄弟在的地方就是节堂(注,这是刘光世喝醉了胡说)。
敢在节堂喧哗的,是要被推出去处斩的·但兄弟看你长得跟吕尚书有几分相似,今天就放过你这一遭·你赶快滚滚慢了兄弟改变主意,不要怪翻手无情。”
刘光世越说越不像话,吕祉生气,握住他左臂的手上加了几分力气·刘光世吃痛大叫:“关复古关复古有刺客,即刻给我拿下。”
有刺客这样爆炸- xing -的消息,居然没有在厅中引起任何骚动,醉汉们依旧吐酒的吐酒打鼾的打鼾·只有王德扶着交椅转过了身子,喝问道:“谁,谁是刺客。”
刘光世推了吕祉一把,却没推动,又用力抽了下左臂,左臂就如被钳子夹住了一般,还是纹丝未动·于是他右手揽住王德脖子,指着吕祉鼻尖骂道:“这厮就是刺客,与我打。”
王德也醉得厉害,摇摇晃晃地迈出一步·吕祉见旁边摆着个汤桶,脚尖一勾,稍一用力正踢到王德脚下·他微一踉跄·吕祉换右手揪住刘光世衣领,将刘光世带的身体一歪,正撞到王德侧后。
王德头朝下恰好砸进桶中·当啷一声巨响,头上撞出好大一个包·好在桶中的热汤已经倒光了,才没有被烫伤··这情形异常滑稽,刘光世竟然抚掌大笑起来,浑忘了自己正被刺客挟制。
关复古正好也跑了进来,他老远看见这一幕,心虚叫道:“吕尚书·”·吕祉总算见到一个清醒的,他叹气道,“关武义,你且先把王太尉扶起来。
再给我端一碗清水·”·关复古看一眼跟小鸡一般被吕尚书攥在胸前的宣抚使,犹豫道:“吕尚书,清水是做什么用”·吕祉冷哼一声,“救你宣抚身家- xing -命用。”
关复古明知吕尚书是要给自家宣抚醒酒,不敢怠慢·他在大厅里寻了一圈,却没见清水的影子,酒倒多得是,于是颇有些不知所措地转着圈··吕祉心中憋了一股火,叫道:“关武义,你把旁边的酒坛子拿过来。”
关复古从没听说过酒能醒酒的事情,但吕尚书吩咐不敢不遵,他拎了一坛子酒递给吕祉··吕祉接过酒坛子,让关复古在刘光世身后站定,扶着自家宣抚使。
随即一扬手,他将一坛子酒不多不少,尽数泼到了两人身上··刘光世被醇酒由上而下浇了个透,打个冷颤□□一声,睁眼道:“这是房顶漏水了吗”·“房顶没漏水,就是行营左护军的船快要漏了。”
“左护军没船,岳五只给韩五和张七送船了,没给兄弟送船·(指平杨幺后,岳飞给韩世忠张俊各送了一艘具装楼船·)哎呀,”刘光世用手揩去顺着头发断续流下来的酒水,猛然惊醒道:“吕尚书,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弟不是特意让李忠过来告假,说身体不适不能参加这次宴请了吗兄弟……不,下官适才实在不知是安老前来探望,安老明鉴·”·刘光世连连指天发誓。
“若非如此,下官怎么能见到如此荒唐的饮宴·”吕祉怒道··“安老,这不都是你没来压阵的缘故吗”刘光世做出责备的样子,欠身要拉吕祉的手。
旁边的关复古提醒道,宣抚,酒·刘光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也- shi -嗒嗒的,狼狈异常·他缩回手,问道:“安老想要问当职什么事情”·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宣抚,下官要问的这件事,请宣抚务必不能隐瞒。”
吕祉神色异常严肃··刘光世不敢怠慢,骂了一句关复古,带着吕祉走进内室,让关复古在门外守候··吕祉这才低声问道:“宣抚,你或者郦琼是否逐年亲自清点库房”·刘光世本来正在摘下幞头,闻言一怔,“安老,库房,库房那种地方黑漆漆乱七八糟的。
当职是什么人,自是一只小脚趾头都不会踏足的安老,你先不要急·我想起来了,也曾经有一年,咳,那年的酒卖得特别好,一文文的铜板就跟那鱼似的,成群结队上赶着往宣抚司的钱袋子里钻。
那年我真去钱库里看了·铜板由上至下堆得满满的,着实地喜庆我心里欢喜,赏了……”·吕祉不愿再听,打断道:“那郦琼呢郦琼会不会每年底锁库、盘库”·“郦琼”刘光世想也没想,直接摇头道,“他也不是亲力亲为的人。”
这也不怨郦琼,实际上整个左护军,恐怕都找不出一个肯诸事亲力亲为的高级将领··吕祉苦笑一声:“上行下效这个词宣抚一定听过吧”·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刘宣抚拿宣抚司的金银财帛当做自己家里的宅库,吃穿用度全从其中取用·就保不准左护军的属下中,也有这样公私不分爱国爱军的,将公家的财物往自己家里送·难得的是,左护军中诸位还都懒得很,刘光世只当甩手掌柜,郦琼乐得养尊处优。
都不亲自监督,那这盘查的活计便只有交给手下·只是这些手下可不是岳家军中的李启(负责岳飞一军经商的官员),若是放任自流,天大的漏子也捅得出··“宣抚觉得,左护军的一众人等,都是什么样的人仁义智勇公忠体国……”吕祉声音一厉,“还是贪婪狡诈无信无义”·刘光世瞪大双眼,一言不发,但脸色已经白了。
“宣抚防得住外鬼,可防得住家贼”·外鬼不过是小偷小摸,家贼可对左护军的家底知晓得一清二楚·铁门大锁就能防住外鬼,家贼则是防不胜防,哪一处做得差了规矩,便能被家贼抓住漏洞。
何况左护军中怕是没人在尽心竭力地防范家贼··刘光世忽然将幞头掼在地上,一跺脚,“郦琼,郦琼去太平州后,第一件事是平账,第二件事就是查库·”·那些偷墙角的硕鼠们,若是知道这个消息,又该如何动作会不会跟外鬼勾结会不会巧设圈套掩盖自己的滔天大罪又会不会铤而走险甘犯大过更要命的是,当前的情况复杂,几乎可以确定必然有家贼,却不知道哪个才是家贼。
想到此处,即令是刘光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太平州,吕尚书,你跟当职即刻前往太平州,辛苦安老了·”·即刻启程,可见事态严重·吕祉长叹一声:“刘宣抚,但愿是下官多虑了。”
刘光世罕见地不发一言··作者有话要说:·说一声,即使是岳飞军中,这些硕鼠们也是免不了的,囧。另外,军中的严重贪污,查出来宣抚使可以直接处置,要杀要剐宣抚使一念之间的事情。·第47章 千古英雄手(27)·刘光世麾下亲军单独成军,为刘光世自将,人数在八千人左右,大多为步兵。
其下也没有统制,只设副统制一名·这次的调动事发突然,整顿全军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刘光世等不及,自带了五百亲随骑兵,凌晨出发·关复古暂摄统领。
一路上,刘光世恨不得肋生双翅,催赶马力已经到了极限·他虽然自绍兴以来就耽于酒色,但毕竟是将家子,幼时的功夫尚在,不至于到无法骑行的地步·令刘光世颇感意外的是,吕祉的马术也非常好。
宋代文官,虽然有骑马上朝的规矩·但自南渡之后,马匹缺少,骑马一般被骑骡子、骑驴或者坐轿所代替·像吕祉这样能连续骑乘三四个时辰的,百中无一。
“安老,你料形势到底如何·”换马间隙,刘光世趁机与吕祉简短交谈··“还能怎样最坏的结果,宣抚不也已经逆料到了”吕祉并不看刘光世,只反问道,“如今郦太尉处没有送来消息,便已是最好的消息了、宣抚且放宽心吧。”
--------------------------·“韩卿,这次火灾,损失了多少可清点明白了吗”赵构因为突如起来的火灾,在镇江府多逗留了些时日。
此时,他坐在宣抚司衙门厅中,仔细询问韩世忠损失详情··官家神态安稳,并未表露出明显的不悦,这令韩世忠安心许多·“陛下,伪齐的女干细纵火,只烧了一个万丰粮仓,另外一个瑞丰仓火还没有起来,便被扑灭了。
赖陛下洪福保佑,烧的万丰仓原也储粮不多,损失倒不大,就是未曾抓住伪齐的女干细·总之,臣军中防卫疏漏,才酿此大祸·臣有误陛下任使,愿领死罪。”
韩世忠一边口称万死,一边叩头谢罪··赵构叹道:“韩卿不必自责,这大概是天意,非人力所能及的·”·官家的安慰心口不一·什么非人力所能及,岳飞的鄂州一军不是轻松就将伪齐女干细的破坏消饵于无形了吗韩世忠跪望天颜,从中窥见了深刻地失望。
韩世忠不由垂泪道:“陛下,请您处置臣失职的罪过·”他膝行一步,又道:“臣愿扣薪俸,降差遣,就是将三镇节度使归还给陛下一镇,也都使得。
就请陛下任意处置,臣这才能安心·”·三镇只归还一镇,也就韩宣抚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官家听得微笑,“韩卿,朕让你纠察军中该为此事负责的一应人等,不徇私不枉法,卿做得到吗”·韩世忠一滞,连女干细都没抓住,他怎么纠察军中的罪魁祸首也就是找个人顶缸,应付上谕罢了。
“这就是了·所以朕也不会处罚卿·卿快起来吧,天气还冷,小心寒气侵入骨头·”·“陛下厚恩,臣无以为报·”韩世忠蹒跚起身。
“既然是无以未报,便拿刘豫的人头为报吧·”·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臣遵旨·”·“臣遵旨·”·声音发自不约而同的两个人。
韩世忠的声音略显苍老疲惫,相形之下就将岳飞的声音衬托得响亮而自信··赵构将目光投向岳飞,见他神色恭谨,并未显露出半分瞧不起韩世忠的神色,而百战杀伐之气就自然散发于举手投足之间,端的国之虎将。
官家无限感慨地凝目岳飞片刻,忽然随口说道:“这是今年的第一把火·”·有一则有二,有二则生三·赵鼎心头一凛,官家此语不祥··-------------------------·“迎儿,看把你懒得,过个年就不干活了不成何况这年也过了,还不赶紧把屋子收拾了。
过年拿出的来贵重器物都放回上房的柜子里面锁好·赶明让哪个眼界浅的小白眼狼顺走了,看你可赔得起这些银钱不”·吕祉的发妻吴氏一早就教训使女迎儿。
迎儿朝吴氏做个鬼脸:“主母,非是迎儿懒惰,不愿意干活·原是老爷(指吴氏父亲)说了,留着这些器事另有用处呢·”·吴氏瞪起杏目,手里拿起扫屋子的尘麈,啪啪地打着黑漆木桌子:“该来的人也都来了,该迎的客也都迎了,还有谁要招待。
小丫头,你莫要搬出老爷来给自己找辙·”·迎儿本来正在抹桌子,见吴氏坐到桌子前,吓得她跳到一旁,登上一把圆凳擦起了架在柜子上的箱笼。
“主母,真的还有一个人没来呢,您仔细想想·前些天,那人可还派人来咱家看望呢·”·吴氏心中一动,已经知道迎儿说的人是哪个了·她口中却不承认,拿尘麈把子轻轻敲一下迎儿的腿骨:“你嘴里胡吣些什么,给我下来,看我治你不用心的错。”
“偏不下来·”迎儿笑着去抢吴氏手中的尘麈,两个人嬉闹在一处·迎儿站立的圆凳本来不稳,吴氏力气用得大了些,迎儿的身子晃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掌握不住平衡,倒在了吴氏怀里。
迎儿笑着拿头蹭吴氏的胸口:“主母,偏你就这么口是心非的·明明白天也想姑爷,晚上尤其想姑爷,怎么就不能在人前说一句姑爷的好话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姑爷道歉也道了,您老还想怎么着呀非得刘皇叔三顾茅庐不成”她特地把尤其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吴氏听得心中窘迫,拧了一把迎儿吹弹得破的脸蛋·“我可不是诸葛亮·”·“姑爷也不是刘皇叔呀要不您老就是等着姑爷演负荆请罪的戏码呢可姑爷也是堂堂的正三品,让他演廉颇,您可配不上蔺相如。”
迎儿小时候跟着吴氏念过书,人又甚是伶俐,典故说得头头是道··吴氏一笑,把迎儿从身上推开·“这是谁让你来做说客的”·“咱家里就这几个人。
您觉得是老爷呢还是姑爷呢”·“苏秦张仪也没你的嘴巧·”吴氏骂了迎儿一句·她这半年来气早消得差不多了,但只一宗,吕祉只亲自来看望了一次。
也是凑巧,后面吕祉都在出差,只派干仆联络送礼·吴氏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也一直没有特别表示··迎儿见主母生气,乖乖地替吴氏捶着肩膀·吴氏只觉得迎儿的拳头力度大小恰到好处,捶下去四肢百骸暖洋洋地,无比舒坦。
“主母,你也得体谅一下,姑爷身负重任,整天为国奔劳的辛苦·还有,我从张侍郎(张宗元)家的下人那里,听说了一件事,也不知道真切不真切·”·“哎呦,”吴氏坐直了身子,侧头看着迎儿,“他是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情了”·迎儿连忙摆手道,“姑爷那个人您还不清楚端方正直,能有什么不知羞耻的事情就是有人说,姑爷最近总喜欢找两位小娘子听曲。
有一天,都找到平江府租的房子里去了·姑爷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两个人呢·”·“这人真是出息了·”·“可,不是呢”迎儿搓着吴氏衣角,接道,“您想想,这年头,那些大将们三妻四妾都不止呢。
姑爷这样好的人,可要看住了·”·作者有话要说:·前文说过,张宗元家眷也没接到平江,留在了临安··呵呵,朕想不到我这样的文也能引来故意捣乱的。
第48章 千古英雄手(28)·绍兴七年二月,太平州大火,半城皆被火,录事参军吕应中、州丞李致虚悉以燔死,流离者甚众·帝悯之,诏镇江府太平州各给米五千石赈民之贫乏者。
《前朝炎兴以来要闻录》李心传·---------------------·刘光世、吕祉一行刚刚进入北城,就闻到了扑鼻的焦臭气息·刘光世心中一悸,催马想要沿着官道赶往州治。
然而一行人刚刚走了几步,就被难民拦住了去路··从火灾现场仓促出逃的难民,大多衣裳不整,有的甚至□□着上身,在初春的天气里瑟瑟发抖·一个被火熏黑了半边面颊的老人,跪到刘光世马前哭诉:“相公,求你开恩,救救我家孙儿。
老儿的小孙子就被埋在不远处的瓦砾堆下,现下扒开兴许还有救·”·刘光世心中焦躁,不待他有所动作,关复古已经兜头一鞭子打在了老人脸上··“不长眼的老贼,宣抚相公的马你也敢拦有多远滚多远”·老汉被打的蒙了头,本来要退开,听到宣抚相公的名讳,却奋身扑了上来,扯住刘光世的腿不肯撒手。
“宣抚相公,救命呀”·刘光世哪有心思搭理这些难民,太平州中的积储才是重中之重·他狠踹一脚,虽然将老汉踢到在地,然而听见对话的灾民尽数围了过来。
不多时,已经聚集了近千人,将这五百人的骑兵队围在了中心··“郦琼,把郦琼给我找过来”刘光世急红了眼睛,命令关复古。
关复古听命,想从人群中挤出去,却在震天的哭声中,吃几个妇女揪住了战马缰绳,动弹不得··“刘宣抚,俺们是左护军的家眷,一把火全烧了,现在没的地方住没的东西吃,求宣抚慈悲接济。”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宣抚,俺们是在这太平州里做买卖的本分生意人,不幸租了左护军的房子,这次也都被烧了,那房子的租金却交了一年,宣抚好心将那十个月的房租退给俺们吧。”
……·吵闹的声音乱成一片,每个人都在恳求着刘光世的接济,以至于谁的要求也听不清·关复古怒从心头起,豁然拔刀·连陪在吕祉身边的承局李忠,怕出现意外,也亮出了铁锏。
人群见到兵刃闪烁的寒光,非但不曾平静下来,情绪反而愈发地激动··就有一个刺着花绣裸了膀子的年轻人带头喊道:“都说金人有狼牙棒,俺们有天灵盖。
今天,俺们这天灵盖就扛扛刘宣抚手下的狼牙棒,看看到底是狼牙棒硬还是天灵盖硬·”·一众难民轰然响应,就有人跃跃欲试地要夺马抢刀··吕祉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
老天着实跟他开了一个玩笑,给他穿越以来过于顺利的生活加了一勺盐两勺辣椒还有无穷的苦·吕祉翻身下马,登上一棵半焦的断树根,用最大的音量喊道:“乡亲们,下官是兵部尚书吕祉。
你们的难处刘宣抚和下官都见到了·下官担保,不会让你们流离失所的·现在,刘宣抚赶着到州衙处理公务,乡亲们让一让,放下官们通行,不要耽误了正事。”
又是纹身男子质问道:“什么鸟兵部尚书,让俺们怎么信你当官的尽是些赖皮乡亲们,你们说,对不对”·于是四周起哄般响起了对的呼声。
此时流民已经聚集到了一千余人,几个年轻力壮的开始冲击防线··吕祉见识过淮西彪悍的民风,但没想到真有不怕死的煽动闹事·听纹身男子的口音,并非本地人,应是北方流民。
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但若伤到这些无辜的难民,吕祉却也于心不忍··关复古可不管这一套,瞪圆眼睛怒吼一声,“纵队执弓”·这些精兵人数虽然少,但对付数倍的普通民众还是易如反掌。
只因流民中混杂了左护军的家眷,关复古一时拉不下面子罢了·此刻他动了真怒,骑兵队一次冲击,这些人怕是半数要丧命此地··“乡亲们,汝等只能听下官的劝告,暂且散去等待救济。”
吕祉趁机劝道··胆子大的亡命徒毕竟是少数·人群中一阵骚动,妇人和孩子先退出了,继之以老者·很快,圈子外围只剩下了年青的壮汉,大约数十人的样子。
吕祉微笑着朝挑头的纹身男子招手示意·男子以为吕祉要抓他,转身就跑·早被防备着这一手的关复古一个力压泰山,击倒在地··男子翻身爬起,连连叩头:“吕相公开恩,我还有家小要赡养。”
其他人见此情景,吓得一溜烟地逃走了··吕祉还是第一次见到人身上的花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男子从肩至腰纹了一条好大的盘龙,张牙舞爪地一笔一画都勾勒地甚是精巧。
胸口的龙头随着男子的呼吸起伏而点头,直如活的一般··吕祉心中一动,能有这样纹身的,必然家底殷实,抑或是当地的一霸·不如控制了这人,也省得他再去闹事。
吕祉微笑道:“你就暂且跟着我的承局李忠吧,也好做个见证,下官和刘宣抚不是食言而肥的人·”·那人哪敢不从,哭丧着脸跟李忠乘上一匹马·此后到州衙的路上再无障碍。
刘光世原想到得州衙,询问州丞详情,再去老营找郦琼算账·但等到得州衙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州衙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主衙尽数塌落,后面州丞的私邸只剩了一东一西把头的两间屋子。
郦琼正在指挥人马在废墟上扒找尸体··难怪郦琼没去弹压难民,原来是这个缘故··烧了仓储库是左护军的损失,若是连知州都烧死了,这叫罪可通天·刘光世没心情关问军中的粮库,急道:“知州相公何在”·郦琼对刘光世的从天而降也很茫然,他愣了片刻,答道:“都说不曾见知州相公从火中出来。
末将正在着人搜寻·”·刘光世铁青着脸:“找,活要见人,”他牙咬了半天,说出了后半句:“死要见尸·”·正在这时,几个人抬着一具烧成碳的尸体匆匆跑过来。
“刘宣抚,知州相公找到了·”·刘光世眼前一黑,嗓子猩甜险些吐血,幸亏被吕祉扶住才没有径直摔在地上··刘光世哑着嗓子问道:“怎么知道是李知州的”·“宣抚,您看这人手里,还抱着知州的大印呢。
不是李知州还能是哪个”郦琼的一个亲兵指点道··果然,已经碳化的尸体蜷曲着双手,当胸抱住一颗黄铜大印··“郦琼”刘光世以手戟指郦琼,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瞪视着跪在瓦砾堆上的郦琼,说不出一句话·刘光世不是不想说,而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发号施令·大变突至,一切打算不但落了空,而且事态比原本的预料更要坏上百倍。
他也曾接到过官家发下的“不用命斩立循”的手诏,却远没有此刻受到的震动大·刘光世只觉得不惟口唇僵硬,连身体都麻木到不听使唤··宣抚使有权无须审判,就对部下以军法处置。
如果郦琼被斩,他手下的亲兵免不了连坐·郦琼身后的亲兵见到情势危急,尽数围拢上来,数百甲胄佩刀的悍勇武士,沉默不语,盯视着淮西宣抚使刘光世伸出的手。
关复古也上前一步,他手中执的佩刀原是礼仪- xing -质,此时被他横提着,摆出打斗的架势·其余银枪队属下自行雁字散开,将郦琼及其手下反围在了半圈的中心。
郦琼的亲兵尽皆用手攥住了刀柄··郦琼跪在地上面无表情,一副被刘光世的暴怒震惊的模样,对适才手下亲兵的举动全无反应··气氛凝滞,几百条汉子粗重的呼吸声彼此相闻。
刘光世与吕祉、郦琼处于圆心正中,围住他们的是郦琼的亲兵,而关复古又带人围住了郦琼的手下·再放眼太平州,则是郦琼的数千精兵把控了各个要道··稍有风吹草动,一场兵变就可能提前爆发。
一直没有发言的吕祉忽然上前一步,隔开了郦琼与刘光世对视的目光,喝到:“郦太尉,你在做什么你要做什么”·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光世慌乱的目光盯住了吕祉的后背。
吕祉则代替了宣抚使,坦然承受郦琼愤怒的注视··第49章 千古英雄手(29)·空气中犹然弥漫着焦臭的气息·烧了一夜的大火虽然已经逐渐熄灭,余烬仍然时有噼啪复燃,伴随着梁柱倒塌的轰然声,交织在一起,挑战着众人早已崩到极致的神经。
郦琼的亲兵因为连夜救火,脸都被熏得漆黑,绯红色的军服也让烟尘浸染得变了颜色·这些人中,体力略差些的已经站立不稳,却依旧手握刀柄,神色木然地注视着吕祉。
刘光世的心中蓦地闪过“兵变”的念头,他在兵间好歹摸爬滚打了十多年,虽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但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凡事都有郦琼王德打理,少有真刀实枪见阵的时候。
惊吓之下,刘光世虽然知道这时候得特别保持镇定,于是努力挺直脊背,却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所幸他的身形被吕祉半遮住,一众属下看不到他此时的慌张。
刘光世的骑兵队,一路倍道兼程,为了节省马力,在进城之时并未披挂整齐·但是在经过城门口民众的堵截后,保险起见,关复古命令麾下俱轻铠兜鍪,得胜钩上挂了银枪队的招牌骑枪,身上还斜跨着骑刀铁锏之类的短兵。
此时,他不待刘光世吩咐,已然命令骑弓上弦,只待一声令下,就可以万箭齐发,将昔日的袍泽- she -倒于地下··对峙的双方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油子,情知此事不能善了。
在这当口,俱都做出横眉立目的模样,生怕还没动手就先输了气势·突然插到双方中间的吕祉便分外地碍眼,尤其此人还是一个文官,既不着盔也不掼甲·微风吹拂起圆领袍的袍脚,轻裘缓带分外洒脱。
“兀那吕尚书,快回来”关复古好心叫道,这吕尚书虽有一身好武艺,却也挡不住上百只的箭阵齐发,若是伤了他未免可惜··吕祉浑若未闻,与平素一般音调问道:“下官一路从城门过来,经过了三五处火场,火势看起来都非常大,烧掉的民居足有几百间。
有的虽然已经熄了,有的却还尚有余烬·依下官的推断,应该是多地陆续起火,才能依次烧成这等规模·这非得几十人周密策划同共接应才做得到,显然是伪齐的女干细做过。
郦太尉,你既然受命负责太平州的城防,虽然是百密一疏不幸起火,但想必捉到了伪齐的细作”·郦琼听到这话,身子微挺·他立即领悟出,吕祉这是在替自己开脱监守自盗的嫌疑。
他守卫不严顶多是失职之罪,若是背上里外勾结的罪名,不用刘光世下令,传出去只怕是全军上下都会动手撕了他·郦琼适才对刘宣抚的喝令不做反应,也是这个原因。
反正左右都只有一条死路,那还不如放手一搏··“郦太尉,下官问你,你可曾抓到一半个细作”与郦琼对立的吕祉,不紧不慢地重复道。
郦琼眉目跳动不已,心念电转·他若说没有,吕祉下面一句话想必便是“这可奇了,这样大的火,却连半个做过的细作都不曾抓到,郦太尉你可有用心守护仓库吗”如此一来,吕祉便占尽了道义上的优势,就算当场击杀自己也理直气壮。
但他若是如实回答了吕祉的问话,那就是认怂服软,不但再不能与刘光世相抗,还得乖乖听从宣抚司的命令·吕祉扔了个两难的抉择给自己··吕祉显然很有耐心,等着郦琼衡量利弊。
他甚至都不看郦琼一眼,就像个富有经验的老胥吏,背着双手只双目炯炯地审视火场的残砖片瓦··郦琼直觉得吕祉神清气朗得分外可恶·自从吕祉来淮西视军,他就在这位吕尚书手下着实吃了好几个暗亏,先是被刘宣抚赏了十鞭子,继之又被委派干善后的烂事,最倒霉的是连善后都出了纰漏,现下还被顶头上司刘光世怀疑要胡做。
吕祉这人别看是个文官,平日里温润如玉,身上也总佩着一块美玉,整个人更如玉一般的坚硬不可摧折,端得不可小瞧··想到此处,郦琼一凛,吕祉绝不会任由自己拖延下去。
可一可二不可三,相同的问话吕祉已经问过两遍,再问第三遍肯定就是雷霆震怒·郦琼皱着眉头,又掂量了一遍局势,自己火场上的数百疲惫步卒,虽然人数略多,但对上五百精锐骑兵,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如给自己留条退路。
听吕祉的口风,刘光世未必便把自己祭出去当替罪羊·于是他不甘心地长吁一口气,叉手道:“吕相公神算,末将的确抓到了几个可疑的人,看着贼眉鼠眼的,一脸的女干细样。
只是末将从昨天夜里便忙着救火,实在没来得及审讯·所以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女干细,末将现下可还说不准·末将刚才就是想这事想得入了神,失礼之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面去。”
郦琼一开口,他手下亲兵的表情明显放松了·毕竟就算是刀头上舔血的兵痞,到了绍兴七年也都纷纷成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是逼急了,哪个愿意跟着叛乱·关复古是明眼人,心肠又热,更不愿意跟同袍刀兵相向。
他见郦琼肯伏低做小,也手一挥,撤了弓箭准备··吕祉含着笑道:“到底是郦太尉,忠勤国事·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郦太尉就将人带来吧。”
“吕尚书说得都对,只一样,都督行府没有审讯的权力·您是都督行府的参谋官,这可怎么是好再说了,人被暂时押在了牢城营,难道让末将把人带到这旷地里审讯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郦琼恼怒吕祉讽刺他忠勤,逮到机会刺了吕祉一句··刘光世在吕祉与郦琼对话时已经缓过了神,但他乐得让吕尚书替自己冲锋陷阵,所以一直闭紧了嘴不吭声。
此时,他见郦琼心怀不满刁难吕祉,方上前一步,跟吕尚书并肩而立,说道:“这种事情哪里要吕尚书- cao -心自然是当职亲自来审,宣抚司便宜处置。
看我不剥了这帮龟孙儿的皮·”刘光世瞪起眼睛,运足目力朝远在监狱中的女干细发泄愤怒··郦琼这回不敢怠慢,赶紧道:“刘相公想在哪审理这些龟孙儿细作末将立即带人。”
刘光世想了想:“就把人带到老营里,交给乔仲福·你领着人在各处火点弹压搜救,不得回营偷懒·听明白了吗”他总算拿出十二分的气势下了命令,转念一想似乎对郦琼太过刻薄,又苦着脸慰劳道:“眼下也只有辛苦兄弟你了,乔仲福的兵还得把守老营,以防女干细再做过。
烧点钱粮事小,真把家眷们住的营盘连着烧了,左护军的心也就散了·兄弟这次的功劳,当职都记下了,过些日子少不得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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