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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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孤忠+番外 by 天边的月(上)(5)
·黄纵想起岳云的吃相,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又抓起一只:“也亏得岳宣抚的五百精兵,不然吕宣抚绝无成事之可能·”·此事是岳飞部下众将的心头恨,黄纵一旦提起,诸将神色都颇不自然。
张宪嘿了一声笑道: “宣抚真是大方,一句都是为国家效力何分彼此,就把五百背嵬送了出去·过些时候不知是不是就该送末将了既然是为国效力,末将倒也无话可说。
只一条宣抚若是有这个打算,一定提前跟自家说一声,也好让自家知道要侍奉的新主人是哪个你们说,对不对呀”·张宪尤其对岳云赴任淮西不满,他一口一个“送”字,众人早笑得不停。
张宪跟岳飞从微相随彼此熟知,倒也不怕岳飞生气··果然岳飞只是唤着张宪排行笑道:“四哥,你见识浅,直老是朝廷派来的参谋官,就让他好好给你分说一番。”
幕僚中唯有薛弼、李若虚是朝廷任命·李若虚去行在赴命,薛弼本站着欣赏桌案上的梅瓶,听到岳飞传唤应了一声·沉吟片刻方道:“宣抚的兵就是朝廷的兵,若是没有朝廷的提拔,宣抚不过是河北一农夫。
宣抚这回听从朝廷调遣略无恼怒之色,正是取信之道,可喜可贺·你们都得向宣抚学,与朝廷相处岂是易事·”·“河北农夫,酸馅,”张宪第一个顺着薛弼的话喊道,“专给你准备的,剩了对不起你那农夫的头衔。”
王贵笑道:“你个东京铁匠只会拿五哥寻开心·”岳飞王贵徐庆等人中,只张宪不是同乡,王贵特意点出了张宪的籍贯以示分别··黄纵接着薛弼的话道:“直老所言是一方面,然而朝廷怕是另有深意。
自□□皇帝开国之后,武将未有如今日之尊崇·朝廷此时擢拔安老,令其统领一只屯驻大军,想来都督府有恢复祖宗制度的意思·”·薛弼黄纵虽然出身不同,但在岳飞面前也没有什么避讳的。
薛弼限于身份重点说的是朝廷的想法,黄纵则更替岳飞着想·两人都道出了心中所思,岳飞却只是面带微笑聆听并不置评··王贵也道:“五哥,打从知道那消息起,这些天我这胸口一直憋着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
就不说祥祥,那毕竟是你的儿子·你那五百人里,有多少是从我中军挑去的勇将,都便宜了别人·平白窝心这十多天,亏得今日薛参谋黄机宜排解·”王贵既跟岳飞同乡里,又是最先结拜的兄弟,颇受岳飞器重。
但只一样,此人私心重了些··岳飞默默吃完手中的酸馅,见大家不再说话了,终于道:“你们刚才说的都对,也都不对·”·“愿闻其详。”
五哥难得长篇大论,诸人都打起了精神··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河北农夫这句是李若虚骂的,啊,李大叔,我对不起你··岳飞确实喜欢边吃边议事的范儿。
第66章 千古英雄手(46)·岳飞先叫着王贵的表字,笑道:“伯富,你这牢骚发得最没有道理·原来你军中的马六儿、古老七这几个确实能干,却也不是一万年才出一个的人才。
就算交给胡闳休带走了,不过是少几个统军的将领·我告诉你,将来有的是仗可以打,再培养出几个马六儿、古老七多大点的事,至于你急出一副横眉立眼的样子吗你要是还不乐意,我从背嵬军中拨个几百人还你好了。”
“宣抚五哥,那感情是千好万好·自家先替伯富在这里道一声谢,等什么时候你把人拨付了,再请五哥上南楼好好吃上一顿·酸馅敞开了供应,保准管够。”
张宪抢在王贵前面应道··“得,张四你想要你要,别拿我支在前面当挡箭牌·”王贵被张宪一通抢白,脸上挂的笑多少有些不自在·“我还是听五哥的吩咐,痛痛快快地打上几仗,什么精兵都练出来了。”
黄纵以前因为家庭出身断了科举的念想,曾经三年足不出户着意研究兵法,希求另辟一条入仕的门路·他对历代兵书研读颇深,点头道:“宣抚适才所言真是发前人所未发的道理。
以前初见宣抚的时候,亏我还觍颜还向宣抚献了练兵足食的十条大计,现在想来实在惭愧·”·薛弼也拍手连呼原来如此:“宣相一行才回来,我还私下里问循圣,说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劝宣抚仔细考量过再做决断循圣当时委屈极了,说宣抚从来没有打商量的意思,眼睛都还来不及不眨一下,就把兵允给了安老。
原来宣抚是这样想的,诚非我等可及·”·岳飞一笑:“刘节使领左护军行事持重,”刘光世辞职后被宋廷恢复了三镇节度使的头衔·岳飞即使在私下依旧对其使用尊称,同时用“持重”暗指其畏战避事,至于其他在职的大将则提也不提。
“把那几千精兵看成珍宝一般,只管放在手心里呵护,生怕风吹雨淋地受了损失·后护军则不然·直老,实不瞒你,建炎年屯驻钟山的时候,我手里顶天几千老弱残兵。
后来,一场场的硬仗打下来,从建康直到岭南烟瘴之地,再打回江北收复荆襄,大小数百战·后护军的人数非但没有少,还越来越多从几千到数万再到十万大军,生生地打出来一片天地。
当初若是我也学刘节使的持重,哪里来得这一只强军·”·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飞意气风发,说地兴起处不觉攥拳狠狠捶了一下石桌,“只一件,朝廷许我带兵打出去,让我狠狠地教训那帮子野蛮人。
区区五百人算什么,我就交给朝廷成千成万的人,眉头也不会皱一下·”·薛弼听岳飞表露心迹,心下也是澎湃·但他是久坐幕中的老官僚,不忘本职试探道:“后护军人皆武勇为朝廷的屏障,人所尽知。
但宣抚也常苦诸军难合,说过只以本军北伐,未免兵力不敷难以成事·这回好容易朝廷有一只大军,若是拨付宣抚,恰可以凑足二十万之数北伐中原,却最终给了安老。
宣抚没有一丝的遗憾吗”·张宪笑道:“薛参谋好没道理,五哥又不是金口玉言,以前说过一句话,难道还要一直作数”·薛弼恰巧站在张宪旁边,顺手抓过一块糕堵住了他的嘴。
岳飞笑道:“直老,不是我经营言语,朝廷把兵给我或是给安老,都是上上之选·”·薛弼追问道:“宣抚的话有意思·你和安老一文一武,怎么都成了上上之选莫非韩宣抚就不是上上之选了”·岳飞被薛弼逼得窘迫,用手支着额头靠在石椅背上。
黄纵拉一下薛弼的衣袖:“直老,韩宣抚是不选之选·你呀,老实坐下来听宣抚说一回话有什么难的,非得事事刨根问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宣抚使,他是参谋官呢。
快歇歇吧·”·黄纵也是说刻薄话的高手·薛弼依言笑着坐到斗茶生起的炉子旁,拿起一把纨扇轻扇了几下:“宣抚,是下官错了·这回听循圣的,我也不做参谋官了,当个伙头总还是称职吧”·薛弼和岳飞相处甚是融洽,换做其他任何一军,他刚才的言语必然已经触怒了主官。
岳飞则不同:“直老,说到上上之选就得说安老这个人了·他一直有意结交于我,还未见面就曾写过一封情深意切的书信,上面言辞谆谆,甚是赤诚·”·“五哥,合着是吕安老尊敬您,您才把他当做上上之选啧,我那好侄子一定是犯了你的忌讳,才被你这当爹的一脚踢出门去的。”
张宪吃下薛弼塞给他的糕抢问道·张宪最近尤其喜欢打着教导岳云的旗号往岳飞家里跑,“顺便”看望岳家刚长成的小娘子安娘··岳飞没理张宪,继续道:“想要结交我的文人成千上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安老这般纯粹的。
再一个,安老虽然是文人,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他领过兵·我的兵交给他,绝不会被他带坏了·换其他任一个人,我或许还要犹豫一下,但是对安老,我就只有放心两个字。
由此我也想通了,倘若朝廷领兵的大将都是安老这样一力报国的志士,诸军自然能精诚合作,我还苦什么诸军难合我把兵交给他们,让他们照着后护军的样子,训练出一只自己的精兵。
是天下兵皆有后护军之勇,那时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怨言”·众人这才知道岳飞的志向竟然如此宏大·张宪收敛起笑容,肃然起立:“此生唯愿追随宣抚讨伐伪虏。”
·黄纵叹息道:“下官自诩生平读书不愧圣贤,今天才知道宣抚忠义天成,行事自有英雄气,非老师宿儒可比·” 薛弼也不再扇那炭火,虽然没有出声附和,却暗暗点头嘉许岳飞为人磊落。
岳飞边对幕僚连称惭愧,边笑着揶揄张宪:“张四,你还是当心哪天你触怒了我,我把你踢到其他军去吧·”·“五哥,我跟安老学还不成吗”·“你可学不像。
安老是传胪,你在东京念了三年武学,就学会了个打铁·”岳飞被诸将、幕僚们奚落许久,总算找到了个回击的机会·“再说……”岳飞说到此处有些犹豫,停顿片刻。
“五哥,打人不打脸·”张宪摇头抗议道:“再说,好歹我学会打铁的手艺,在钟山帮了你的大忙,那些破损的武器、盔甲还不是我一锤一锤补起来的,可比背那些兵书战策有用处。
何况古人早就说过,刘项原来不读书·我就学的好上加好,年年考上舍一等,也教不了你这样的天纵奇才,顶多糊弄一下我那大侄子,还得是他小时候·”张宪话说到此处,音调忽然一沉,带了抑郁之色。
“再说,我又不是没和上舍一等们同过学,他们还不是一个个做了刀头鬼,将大好的热血抛洒在了东京城,膏了野草裹了野狗的腹”·岳飞见提起往事,惹得张宪不快,心下歉然。
他上前拉住张宪的手:“我是可惜你这识文断字的,跟我们这样的军汉混在一起·”·张宪哼了一声,眯起眼瞅着岳飞,“五哥刚才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来的我这东京铁匠还有哪点比不上吕安老了”·“他……安老……行事就如能洞见未来一般。”
吕祉自收亲军之后,并未志得意满自此收手,而是一鼓作气·他整军先从小军头始,那些人虽也号称统制,但一军不过上千人,所依仗的也是近卫亲军·他们的亲军被吕祉网罗走后,日子分外地难过。
吕祉趁机将这些小军头的部队重新核定披甲与不披甲比例,那些老弱的被尽数淘汰出军,强壮的则平均拨隶王德郦琼等人,加强其他诸军的实力·这样一来,虽然这些小军头怨声载道,但王德郦琼乔仲福等人得了实惠,甘心替吕祉弹压诸将。
吕祉有了这几人的支持,整军进行得一帆风顺·不一个月,已经裁汰冗员两千人·吕祉又将裁汰后富裕出来的军饷用于提高披甲之士的月俸·此举自是深得军心,一时间吕祉在军中声势大振。
胡闳休岳云等人也在抓紧时间训练亲军·以五百人统领两千五百人,还要把这两千五百人训练得令行禁止,向五百背嵬看齐·这其实颇为艰难,即使韩世忠的淮东军号称严整,短时间若想收到成效也是妄想。
亏得岳飞的五百背嵬都有过带兵的经验,而那两千五百人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月余之后,这只亲军总算有了些许起色··吕祉心头还压着一块大石头,就是那至今不曾露出马脚的内女干。
内女干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心安·有的时候吕祉坐在衙上,看着阶下诸将,着实觉得哪个都有嫌疑·但当下毕竟以整军为重,吕祉不敢轻易动作,也只好事事加强防备,静观其变。
这天,吕祉正在坐衙,忽然李忠来报,诸将有事求见··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多谢自由飞翔、东风不上凤凰台、端木盟主各位大大的地雷,周末愉快。
这里大声说一句,岳家军幕僚团就是银英的杨舰队呀·你看毒舌铁匠张宪、吃货岳云、被欺负的岳飞、老谋深算的薛弼……吼吼·又,我为啥提了一句平金非得20万兵呢因为有个徐规的徒孙考证,因为岳飞说过平金得20万,岳飞没有20万就平不了金,呵呵·第67章 千古英雄手(47)·打头的郦琼身披玄甲、同色主腰结束整齐,长剑悬挂于腰下,竟是全副武装的打扮,靴声囔囔挺身走入宣抚司。
其余乔仲福、张景等人尾随而入··吕祉冷眼打量过去,点数人数宣抚司诸将除王德外几乎到齐了·他心中暗惊,着实小瞧了这原淮西军中的总管,千防万防依旧还是让郦琼轻易串联了军中的头目。
这次联袂入见,不知道又打得什么主意··吕祉平日里坐衙都有侍卫相护,胡闳休、关复古、岳云这三人轮班替换着统领这些亲兵·这两日他见军中没有异动,又忙着整军练兵,眼下只留了个李忠。
吕祉面上不露声色,只用余光跟李忠使个眼色·李忠也是军中出身的干吏,觉出形势有些不妙,早把身子隐于幕后,无需吕祉吩咐便从侧门走出,飞奔去校场给胡、岳二人报信。
吕祉见李忠脱身,轻吁一口气,有意做出从容姿态,放下手中正在圈改的公文,将宣笔搁在玉山架上,整袍服踱步下阶,徐徐道:“诸位太尉何事到此”·郦琼一叉手,振得甲叶子哗哗作响。
“末将等有个不情之请,想求宣抚允准·”其余诸将随着唱道:“求宣抚恩典·”·说得是求恩典,但各人摇动甲叶做出偌大的声音,就如同示威一般。
吕祉心中愈发地不快·这几日他将宣抚司公务尽量委托幕僚,自己则抽出时间来,跟王德、乔仲福、靳赛等将陆续做了详谈,这些人私下里一个个恨不得对天发誓愿意听从朝廷号令;靳赛甚至还偷偷塞了一份大礼给吕祉,内有金珠一百颗、黄金五百两、黑玉雕刻的灵鱼一对。
当时诸人唯知称诺而已,才过几日竟又被郦琼拉拢了还单挑了岳云等人不在的日子参拜,定是怀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吕祉脑中飞快地将各种情况衡量了一遍,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这可真是凑出了一个巧字。
诸家太尉齐聚到当职这里,想是有要事禀告·当职新来,也正想问计于诸太尉·趁着日长,咱们正好坐下来细说·”·吕祉说完,目光有意在郦琼面上停留片刻。
阳光透过屋侧的轩窗反照在铁甲上,斑驳的光在其鹰钩鼻翼下侧投出一道深暗的- yin -影·郦琼神态沉肃默不做声,双眸如一潭深水,吕祉从中只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却丝毫猜不出郦琼所想。
其余诸将见郦琼不做声,也都闭紧了嘴,一副把郦琼当成主心骨的模样·衙内气氛凝重,彼此呼吸几可相闻··吕祉面上罩了一层薄霜,也不再多看诸将一眼,径自走回座位上捡起一份公文,端坐细看了起来。
这是岳飞亲笔移文,商量调任的五百背嵬粮饷应付出处·吕祉其实一个字也没读进去,只看着末尾签的那个“飞”字发呆·后护军里有敢不听从军令的,想必早都被岳飞斩了一刀两断,干净利落。
只可恨这些骄兵悍将真当自己是白面书生,以为书生文弱不敢杀人,一个个便阳奉- yin -违,若不整治日后怕是要为所欲为吕祉强压怒火沉下一口气,自顾伏案疾书。
草隶行楷各种字体,写得却只有一个“杀”字··吕祉所料半点不错,诸将一直念兹在兹的就是教训一回宣抚使,原本这些人早商量好,到任第一天就给吕祉个下马威瞧,却被吕祉用白花花的银子把他们砸得晕头转向。
之后诸将便被吕祉压在头上,冷眼看他大刀阔斧的收揽人才,又冷眼看他雷厉风行的裁军,越看越觉得心惊,恐怕吕祉最终会整顿到自己军中·本来一盘散沙的淮西诸将,不免把吕祉当做了头号大敌,虽然私下对宣抚虚以为蛇,但心中着实不服。
这回终于抓到个机会,诸将一心打算迫吕祉就范,因此推举了郦琼牵头,给吕祉出了道连环题·甲胄参拜就是郦琼设的第一关,为的是考验吕祉的胆量·这些人本以为宣抚使非得仓皇失措,没想到吕祉披襟雍容,全不为所动。
如此一来,诸将反而乱了阵脚·再对峙下去,吕祉是宣抚使,真逼得他使- xing -子动用阶级之法,开杀戒以儆效尤,吃亏得反而是诸将··乔仲福懦弱,第一个违了同进退的约定,出列道:“宣抚明鉴,末将等所求的事情干系重大,怕宣抚发怒不敢说。”
“那就不要说·”吕祉的声音恰似冻河初化万水奔腾,自悬崖峭壁间冲荡而下·言外之意自然是你若不说,我便不会发怒··可乔仲福真要一句话不说就从衙内退出去,以后再别想在人前抬头,他怔怔地看向宣抚使,嗫嚅道:“宣抚,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一时竟不知怎么解释。
乔仲福自取其辱,郦琼嘴角牵动干笑一声,接道:“事情虽然干系重大,却是人之常情,也是军心所向,末将等身为左护军统制,不敢不向宣抚献一己之愚见·”·吕祉还未答话,传来了一声厉喝,“进言可以,全副甲胄参拜是什么意思”原来岳云接到李忠传信,匆忙带着亲兵赶回来,一行人从后衙鱼贯而入。
吕祉见到岳云,唇边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郦琼与吕祉对视之际,城府极深不动声色·此时被岳云这样的子侄辈直斥,却似有惧怕之意··岳云不容郦琼分辩,“尔等竟敢欺负宣抚相公初履军旅不熟细务唯大阅之时,方可甲胄参拜,平日常服即可。
这规矩还要自家来教吗尔等今日言行,若是让刘节使得知,岂不惹他忧虑”·吕祉一一看在眼里,暗道岳云真是帮了自己大忙。
他不好说的话都让岳云说了,诸将不怕自己这“文弱”宣抚,倒是要给远在荆襄的岳飞面子·可叹原版吕祉调吴锡弹压诸军,却收不到这样的奇效··“左护军的规矩与后护军不同。”
郦琼强辩道,“岳机宜如今既然身在淮西,便不要拿后护军的规矩来约束我等·”·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云冷笑一声:“郦太尉是州学生,博览群书,《武经总要》这样的显学自然是烂熟于胸的。
末将斗胆请教,书里前集第五卷 怎么说的” ·郦琼早十年读过的书哪还记得,又是一怔,气焰再衰··吕祉不容郦琼细想,拿出宣抚之尊命令道:“岳机宜所议甚好,也不需再管《武经总要》的条款,日后便依此规矩。
郦太尉,当职可还有这个权力”·既为宣抚使,自是有权宣抚本司,吕祉此问是故意让郦琼难堪·郦琼眼角抽动几下,沉默不语··吕祉愈发从容微笑:“郦太尉既然没有异议,此事便就此定了。
郦太尉还有何提议,请一并说吧·”·郦琼碰了一鼻子的灰,真想一字不发甩手离开,但这样一来自己的聚众便成了笑话,即令乔仲福也不会为此·可若按照吕祉的吩咐一五一十地陈述,岂不成了唾面自干。
他呆立片刻,想清楚自己不说也有其他人谄媚宣抚使,还是暂且遵令的好,于是道:“左护军家眷在太平州,众将士却在庐州,诸军中只有左护军两地分离,殊为不便。
原本洗刷器甲等杂务都是家眷们的活计,现在却要众将士亲力亲为·一天辛苦训练回来,不说没有热汤热水地侍奉,反而还要点灯- cao -劳·日子久了,将士们不免怨声载道。
末将想请宣抚开恩,准予家属们移屯庐州·”·郦琼等人今日气势汹汹而来竟是为此·吕祉联想到历史上的淮西之变,背靠交椅大笑不已··“宣抚何故发笑”郦琼诧异万分。
“当职是笑,咱们想到一处去了·”吕祉陡然眼中精光四- she -··郦琼险些以为是宣抚使失心疯发作,但见吕祉对答条理清楚,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剖析道:“末将等合计过,移屯工程浩大,不只一应军营等处需要翻新扩建,还需另外支付眷属们路费。
宣抚又得向朝廷暂借数万贯挪用·此事颇为劳民伤财,朝廷拮据,恐怕还得动用公使钱,是以不好意思向宣抚开口·”当时,公使钱就是宣抚使的私房钱,郦琼特意提起,自然是暗示吕祉移屯得大出血才行。
他指望吕祉吝啬回绝了,他便可以四处宣扬宣抚使不体恤军心··吕祉截道:“然而若一天不移屯眷属,将士们就一天无法安心训练·是也不是”吕祉尾音一挑,已是带出了几分不屑。
“末将不敢说,但只刘宣抚在的时候,从不曾练军,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郦琼抬出了刘光世··“那就不用议了,为让将士们全力以赴地训练,当职就允了这天大的难事。
所以当职说,咱们两人真是想到了一处·”吕祉又复大笑·他情知若是历史上郦琼在移屯后,立即裹挟了军队及家属叛逃伪齐·然而若是驳斥郦琼的请求,好容易收买的将士人心立成泡影。
吕祉对郦琼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有意借大笑掩饰··“宣抚的家眷不如一并接来”郦琼见一计不成,但吕祉在自己几句话后便允准了所求,足以彰显自己在军中的威望,颇有几分得意。
这话貌似关心吕祉,实则是得寸进尺干涉宣抚家事··吕祉早看透了郦琼心思,当即冷笑回绝:“有劳郦太尉想得周到·自家的私事且押后再议,当职早说过也有一件事想请教郦太尉。”
说着,吕祉将那写满杀字的纸递给了郦琼··作者有话要说:·ps,历史上的淮西兵变就是郦琼借移屯的机会裹挟家眷士兵投降伪齐··第68章 千古英雄手(48)·字字千钧,腾腾杀气如有实质,从方寸尺牍间四散,郦琼但觉周身一寒,如遭雷击般僵住了身形。
他捏住纸尾半角,视线自满纸的杀字间掠过,寒凉深刺入骨,右手冲风轻抖,声颤不能言··吕祉把纸强推到郦琼手中·郦琼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背靠着乔仲福张景诸将,方心安神定垂头道:“秉宣抚,末将不敢接。”
·“这话奇了,国宝是战场上无敌的勇将,区区一张纸也不敢接了吗”吕祉唤着郦琼表字,平和的语气下实则藏了怒意。
“蒙宣抚惠赐亲笔,末将用心揣摩,宣抚杀字写地端得漂亮,笔意高秀结构洒脱,为在下生平所仅见·”郦琼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侃侃而谈,“然而惟其如此,末将才不敢接。”
乔仲福等这才知道吕祉适才书写的内容,同是一惊·众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吕宣抚那双凤目中- she -出的眼风冷得快要结冰了,怕他真打算师从张浚杀人立威,不约而同地站到郦琼身后,互相打气。
“何以不敢”·“回禀宣抚,末将从军已逾十年,至今未曾在战场上立过显功,却蒙官家殊恩,不只末将一人高官厚禄,就是末将的家小也因末将而鸡犬升天。
人非草木孰能无愧末将自知,眼下些小的功劳还配不上宣抚的百杀图·末将愿就此发奋,待到他年收复中原之日,设若宣抚还念末将微功,琼再领此字也不迟。”
郦琼强行将吕祉的杀机解释为杀敌,也是他急中生智·郦琼此时深悔过于托大,参见吕祉没点齐亲兵防护·他眼见岳云带着百余精兵分立左右,生怕吕祉怪罪下来拿自己做出头鸟一枪打死一了百了。
左右大丈夫能屈能伸,情势不妙就跟萌儿宣抚胡扯一通,再说两句忠君报国的大话,吕祉这人吃软不吃硬,今天必能放自己一马,至于日后如何再做打算··不过郦琼这番心思委实小看了吕祉。
吕祉对他是又爱又恨,爱他的文韬武略,恨他的反复无常·宋时相州不愧是天子旁郡人物鼎盛,出得都是顶尖的人才·吕祉思索片刻,假意笑道:“国宝所言极是,大好男儿即令不能东华门唱名,也得勒功名于燕云。
不过这杀还有一层意思,国宝没有说到·诸位太尉可愿听某一言”·郦琼眉宇紧锁,他只想赶紧回军,才不想听吕祉唠叨·然而吕祉岂容郦琼置喙,从桌案上拿起一纸书信,小心展开:“诸家太尉,可知此信写了些什么吗”·众人咧嘴,郦琼都猜不出老先生所想,我们这些粗人更不明白您那花花肠子了。
“此信乃是淮西一位士人的上书·骈四俪六的言语当职就不给尔等读了,但书中所言两点委实有意思,愿与诸太尉共赏·”吕祉略一停顿斜觑着郦琼,续道:“其一,他言道,淮西与伪齐边境密迩,伪齐的细作出入直如入无人之境。
这些潜入的细作,不只刺探我军的布防兵力、散播些污言秽语,还特别喜欢结交朝廷派遣的高官干吏,在这些官们的耳朵底下,吹些刘豫礼贤下士的风·偏生这些人,就如夏天里的绿头苍蝇一般,只要逮住一个空隙,他们就钻进去,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到,好生地烦人。
岳机宜,你先在鄂州时,可曾碰到过这样的苍蝇·”·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云听吕祉说到污言秽语,想起自己在鄂司看过的小册子,满是些不可描述的内容,不禁面红耳赤。
他正神游间,忽然被点名,忙道:“有是有,可这些细作都被砍了头,别说成不了祸害,就连苍蝇也当不成呢·”·吕祉有意长叹,“鄂司防护严密,自然不会让伪齐得逞。
淮西则不同,那些军汉们看谁都像女干细,就连当职第一次到太平州,也险些被扣上个女干细的名目,可真正的细作却半个也抓不出·如此一来事情可就万分地难办了。
诸位太尉,你们可有解决的办法”·众人本以为吕祉要治的是诸人目无上官的罪,宣抚却忽然把话题转到了伪齐女干细上,大家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又见吕祉说起自己初到太平州的遭遇,难免心下忐忑,除了请罪着实没别的可说··吕祉呵呵笑了三声,神色一厉:“这人倒是提了一条建议,他言到既是查不出渗透的细作,倒不妨换个思路,仔细查一查那些个身居要位的士绅们,看看他们可曾说过僭越的话、收受过伪齐的礼物。
凡是与敌有交通嫌疑的,都只一个杀字·尔等说这法子可行否”·吕祉将目光投向诸将,但见诸人神色极其精彩·乔仲福张望,张景低头,靳赛捂住胸口倒吸凉气,就郦琼一人依旧如老僧入定。
单这表现,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只怕都与伪齐有过联系·这也难怪历史上的淮西兵变四万军队会被裹挟了投奔伪齐·一时无人言语,吕祉压住火气,再问郦琼:“郦太尉,你素号多谋善断,是军中的小诸葛,当职特别想听你的意见。”
郦琼双目精光一闪,复敛去锋芒,笑道:“末将若说了,只怕宣抚不高兴·”他已经隐约猜出,宣抚使适才这一番做作,又是女干细又是苍蝇,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说无妨·”·“我看这上书之人才是女干细,此言是要让淮西宣抚司自乱·如果诸家太尉们真与伪齐有所交通,这淮西的兵马岂非早已不是朝廷所有。
此人胆敢诬蔑诸将,显是要让人人自危,反给伪齐以离间的机会·宣抚当严惩此人,以明我等赤胆忠心,方绝腐儒如风利舌·”·郦琼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可算是说出了诸将的心声,人人脸上都顶着一个大写的冤字,纷纷跪倒称是。
“说得好,诸家太尉只需守住这个忠字·”如果不是碍于身份,吕祉也想为郦琼鼓掌·自己以杀为威胁以反为告诫的一番试探,竟成全了郦琼自白忠诚。
这么机巧的人,诸将之中实属罕见,杀之可惜,不杀,他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头闹事·对这样的人固然不可不略施薄惩--惩他即是救他·然而若真惩了郦琼,这人却含怨投靠伪齐,却也不可不防。
吕祉默然片刻,起身自墙上摘下腰刀—自他到淮西,岳飞送的宝刀便被当做镇衙的宝物挂了起来—缓缓抽刀出鞘·阳光照耀下,宝刀锋刃光芒大盛··诸将头一次看吕祉握刀,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但只一个起手势便劲力老到,绝非舞一回剑反把自己绊倒在地的萌儿(此处应有掌声)。
诸将暗自诧异,没想到白面书生武功恁地了得,不知这会子抽刀是何用意,总不成真要斩自家们的大好头颅一时诸人想从地上起来,又怕宣抚误会犯上,只好牢牢盯住刀头,万一势头不妙也好逃走。
“犯吾法者,唯有剑尔·”吕祉断喝一声,执刀劈在条案之上,刀芒一闪,刘光世留下的檀木书案瞬间缺了一角·木块滚落到郦琼脚前,惊得他后退半步。
吕祉一笑收刀,匹练光华入鞘,重新坐下道:“当职初来淮西,军中诸事还需众家太尉帮衬,臧否献替,尔等不可推辞·”·众将唯唯·再粗鲁的汉子也都明白了,宣抚使这是警告。
平日里跟宣抚闹闹- xing -子,说几句怪话不打紧,只要别犯了底线,宣抚大人都既往不咎·但要真起了不可说的念头,那就要仔细自己的项上人头了·自己那脖梗子,总不会比檀木还要硬气。
·郦琼那张和气生财的胖脸上,肥肉颤了一下,露出了罕见的- yin -毒之色·却又立即堆出一副笑脸道:“宣抚刀法娴熟,末将等就是再练个十年八年,怕是也赶不上宣抚,委实不敢大言帮衬二字。”
“郦太尉不必过谦·当职是个文人,不熟悉军旅之事,非得诸家太尉同心协力,才能将带好淮西一军·这意思我从咱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一直在说,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至少当职的心是诚的。
可惜不能掏出心窝子来给尔等看·”·吕祉说到此处,捧刀笑道:“但这把钢刀却是自打造之日起便在军中的·实话告诉尔等,此是岳少保所送锋锐无匹,不逊色于鱼肠湛泸之类名器。
但只一点,这刀至今还不曾饮过人血·他日,”吕祉沉下目光,从诸将身上一一扫过··众将条件反- she -般低下了头,生怕吕祉看得不顺眼拿自己试刀。
“当职执此刀与众太尉上阵杀敌,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宣抚英明·”诸将如蒙大赦,唯唯诺诺·不待吕祉再发话,纷纷告退。
诸将既退,吕祉叫过岳云,让他草拟移屯诸事的条画·岳云旁观多时,早看地啧啧称奇,这回坐到条案前先不提笔,拿一双鹿眼仔细扫看桌面··“岳机宜是在我这里丢了什么贵重东西不成”·“岳云不敢。
就是……”岳云笑了一声,“不知宣抚可否恩准,也让末将见识一下那士人上的奇书·”郦琼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宣抚相公可也未尝不是在做戏。
“岳机宜,你爹让你做事,你也是这样应付的”吕祉这一天虽不曾费力却着实地劳动心神,连内衣都已经汗- shi -了·他把手搭在岳云肩膀上,声音中透出了几分倦意。
作者有话要说:·舞剑绊倒自己,当众舞剑绊倒自己的萌儿是……袁崇焕··ps,这是吕祉第二次告诫郦琼·第一次是正面的,这次是反向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69章 千古英雄手(49)·“我爹……”岳云思忖着如何回答吕祉的问话,却一眼瞥到案上那封鄂司的移文·岳云拾起来看了两眼,喜笑颜开地把吕祉的手甩开,叫道,“哎,我那爹就是个小气鬼,把我这当儿子的赶走不算,还嫌弃我不给他干活却占了他军中的饷银,一定要把我的俸禄钱也断了,他才心满意足。
天地良心,这爹当得也太绝了·宣抚相公,你可不能让我爹这小气鬼得逞,俸禄偏从鄂司出;再把我们这五百人的家小一并接到庐州,移屯的钱也让鄂司担着,看他能怎么着。”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被逗乐了:“我看也不能怎么着,无外乎你回家再被打一顿军棍罢了·用心打,不许放水·”·“宣抚,你这话就错了,小气鬼又不再做自家的宣抚使,怎么还能打我军棍”烛光映的岳云双眸亮闪闪的。
吕祉看着少年英气勃发的眉眼,想起了自己前世那几个乖巧的儿子,心中不觉一叹·“你只让你爹把家眷送到庐州,不亲自去取吗”·岳云陪吕祉说话的功夫,也没耽搁他草拟呈文:“那怎么行,我得跟着宣抚,宣抚到哪我就到哪。
不瞒您说,今儿可是把我吓得不轻·”他说着抬头飞快地瞟了吕祉一眼,笑道,“宣抚,其实这话该我请问您的,您不趁机回趟临安,把家小接过来吗一个人在军中,虽说有我们这些亲兵服侍,毕竟都是粗手大脚惯了,难免有些不周到的地方。
嘘寒问暖还是体己人照顾着方便·”·吕祉心头又是一跳·许是这仲春的天气,人特别地容易动情愫·那个是最隐秘的,藏在心底不愿被其他人知道的名字,就这样被岳云不经意地提起。
吴氏的影子恍惚在吕祉眼前轻飘飘地挪动着,人随便梳了个流苏髻,髻子纳不下的黑发又笼了两股,结做同心带,直垂到褙子外半露出的秀肩上·这些日子不见,肩膀上略有了些肉,原透着伶仃的锁骨不见了……·烛花必剥一响,吕祉才醒过神来。
他拿起一把剪刀,把焦了的烛芯剪下一截·如果说穿越以来,吕祉曾对一人负疚殊深,这人无疑就是吴氏·他当初为了两人的安全,忍心赶走了妻子·现下庐州虽然情势稳定,但天知道会不会再出类似今天的意外。
何况事到而今,吴氏到底还愿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也未可知·吕祉叹了一声:“眼下杂事这么多,要- cao -办移屯要训练军武,我又哪里脱得开身·”到底是儿女情长比不得国家公务。
不过吕祉的左右为难,很快被张浚解决了·远在镇江都督府的张浚,接到吕祉移屯的呈文后,立即提请官家准奏·他又想起心腹的家小一直在临安府,至今未曾安顿,便徇了个私情,派个承局将吕祉的家小先行护送到了庐州。
吕祉得知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宣抚司处理公务·不打仗的时候,宣抚司就是一个放大了十倍的知州衙门,军务、政务的呈文从各处驻地源源不绝地发送,再一层层地上达,最后汇总到宣抚司。
宣抚使一个人面对每天成百上千的公文,根本是无能为力·于是就又有一个几百人的幕僚司,帮助他处理各种公务,分别紧急的、重要的与普通的,做好摘要后,再择类递交给宣抚使,以便节省他的时间。
宣抚使权限范围内的,可以直接批复了发下去执行,权限范围外的还要专递请示更高层的都督府或者大宋官家·案牍劳形,诚哉斯言··胡闳休将呈文的匣子一个个收好锁上。
岳云干脆抢过吕祉手里握的笔,“宣抚,今天请放我们的假·”·“为什么”吕祉扫过幕僚们忍着笑意的脸,诧异道··岳云道:“宣抚,我们每天督造营房、整练军武,天天三更才睡,四更就起。
辛苦了这些日子,就算现在回去也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您还问为什么”·胡闳休则这样说:“宣抚,别听岳云的胡说,赶快回后衙吧,前衙有我们给盯着。”
吕祉几乎是被幕僚们硬推出前衙的,大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等到了内宅门口时,连寸步不离跟随在他身旁保护的李忠和关复古也闪开了··吕祉整理一下衣冠,把那看不见的尘土掸了又掸,才轻叩门扉:“有人吗”近乡情更怯,他明知道屋内就是佳人,依旧心虚地问一声有人无。
吱地一声门开处,迎儿闪身迎出来,笑着拦住吕祉·“爷,您不能进去·”·多半年不见,迎儿出落地愈发艳丽了·吕祉被这话勾动了心,假意责备道:“你这个丫头,说的什么浑话,我的宅院我反不能进去了”·迎儿红了脸,急道:“爷,真不能进去,娘还没准备好,现在蓬头垢面的不能见爷。”
吕祉不说话,舒臂膀将迎儿轻轻抱起放到一旁,自己推门跨进去,就听一个声音嗔道:“死妮子,磨蹭这么久是去会汉子了吗还不快把那把乌木梳子递给我。”
吴氏正赤着脚半坐在床上,墨黑的发束到了身前,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直垂下了床沿··吕祉也不出声,从案上拿起梳子,捧住吴氏的秀发,慢慢地通到底。
刚洗的头发,虽说拿毛巾擦过了,毕竟还不曾干,梳上略还有些滞涩·遇到纠缠在一起的地方,吕祉就停下来,用手仔细地将结子解开·他靠得太近,吴氏头上还没散去的胰子香气冲到鼻子里,痒痒的。
“轻些,再轻些·”吴氏半闭着眼睛,喃喃低语··吕祉依言又通了几回,胸腔里一颗心噗通跳地厉害,忍不住将一只手覆上吴氏肩头,另一只手则摩挲着吴氏细白的脖颈,触手处皮肤滑如丝绸,又带着温暖的体香。
他的手不觉顺着滑下去,隔着薄衫又摸到脊骨处略凸起的一个椎节,甚是小巧可爱,不由稍稍加了些力道,覆在吴氏肩上的另一只手也轻轻揉捏起来··迎儿隔着门缝,见到夫妻二人琴瑟和谐,跟吕祉打个手势,也躲了开去。
吴氏也觉出有异,但她周身被捏的甚是舒软,不愿睁开眼,只道:“迎儿,你从哪学的,这些年竟把我也骗过去了·”·吕祉凑到吴氏耳边,笑道:“学武时师傅教的,可还受用”·吴氏啊地一声,睁开星眸,见是夫君忙挣扎着想要躲开。
吕祉被吴氏甩开手,见她寒着脸起身坐到床头,一笑道:“娘子一路辛苦了,可曾吃过饭为夫特来赔罪·”·吴氏飞快地将头发挽个髻子,边打量着夫君,只觉吕祉比去年瘦了,肤色也晒黑了,眼角不知何时还长出一条细纹,显然是公务劳累饭食又缺人照顾所致,心中一酸,不禁懊悔自己以前对夫君太过严厉,数次拂了他伏低和好的意思,心下早已过意不去,但嘴上还是呕道:“贱妾当不起宣抚相公的大礼。
相公是万家生佛,贱妾不过弱质蒲柳,又不娴吹拉弹唱的门道,无以侍奉君子,还请相公自重·”·听这话吴氏连琴娘柳娘的事情都知道了,吕祉一呆·灯下美人半是含羞半是醋,两颊酡红杏眼如水,一时看得他如醉似痴。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你我夫妻,说这样生分的话做什么你既进了我的门,便是吕家的人,我是宣抚使,你也是国夫人·哎,夫人,你看你好不爱惜自己。”
吕祉说着,将吴氏赤着的双脚捧在了手心上·吴氏脚踝纤细恰盈盈一握,一双没裹脚的天足瘦而且直,十根脚趾甲上都细细涂了豆蔻·吕祉再忍不住,双唇覆上那白馥馥玉足的一点朱砂红。
“好痒,宣抚相公、好痒……”两人几乎三年不曾有肌肤之亲,此时吕祉主动示好,吴氏再撑不住,早把那点责怪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边笑着,双脚边随着吕祉的动作踢踏不停。
吕祉只觉周身燥热,解开了外衫的扣子,笑道:“夫人原来怕痒·”他又揽过吴氏,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却把她的双腿盘起·枕边人腰肢柔软混若无骨,他心旌荡漾,用手挠着吴氏脚心,轻笑道:“待为夫替你解忧。”
吴氏先还断续地说一两个“啊”,之后吕祉力道越重,她已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星眸半闭着在夫君腿上左右扭动,越是挣扎吕祉便将双臂箍得越紧·片刻间,刚洗过澡的身体,已是汗津津地,连薄衫都- shi -透了。
吴氏眼见挣不开,扭头张开檀口,胡乱凑上去咬吕祉的耳垂··吕祉哪里会让吴氏得逞,早轻易闪开,喘息声愈发地粗重:“夫人,我……”他意乱情迷,勉强说了几个字,便不再言语。
两人正是情浓之际,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作者有话要说:·本大章倒计时第二章 ·谢谢独孤先生地雷·第70章 千古英雄手(50)·敲门声越来越急,在静夜里尤其刺耳。
咚咚声一下下狠锤在人的心头,浇灭了纠缠在一起两个人如火的热情··“宣抚、宣抚,”门外传来岳云的低唤,“您睡了吗”·吕祉知道一定是有紧急军情需要自己处理,不禁愧疚地摸摸爱妻的脸庞,黑夜里也看不清吴氏的表情,只觉得手背上落下一点- shi -凉,继而身上一轻。
吴氏已经将吕祉的手推开翻身坐起,先剔亮床前油灯,再捡起被两人踹到床脚处的衣物,替吕祉穿戴整齐·她端详片刻,又伸手仔细将衣服褶皱处拽平整,羞涩笑道:“幸好不曾压乱了,不然叫他们好生笑话。”
灯光下美人峨眉微蹙,说不尽的轻愁·吕祉看得心动,“哪个敢笑话的,看我罚他们一百军棍·”说着替吴氏披上褙子··吴氏就势咬住吕祉的手指含了片刻,吮得吕祉险些心猿意马,才唾开道:“我的宣抚相公,别只顾着跟自家丑婆娘说悄悄话了,快去忙你的吧。”
她将自己的衣物三下两下收做一堆,敛起搭在手臂上,赤脚趿着绣鞋躲到了屏风后··“进来吧·”吕祉咳嗽一声,吩咐道··岳云聪明乖巧只隔着门缝递话道:“宣抚,靳赛靳太尉有急事禀告,说要亲见宣抚。”
吕祉听闻此言心中一惊,靳赛是军中大将,夤夜求见恐怕军中有变·他顾不得矜持,急匆匆地拉门离开·吴氏则直到再听不见脚步声了,方从屏风后转出,望着紧闭的雕花木门发呆……·“靳赛,你有何话要向当职禀告。”
吕祉见到靳赛,并未按惯例尊称为靳太尉,反而直呼其名,以显威严之气··岳云其实也奇怪,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白天的时候不禀告,非得等夜深人静了再启禀,还一定要见了宣抚才能详细说。
他心中警惕,右手扶住刀柄,生怕他对吕祉有不利的举动··靳赛跪地叩头:“末将特来出首郦琼·”·一语惊天,吕祉身体前倾,不觉用手撑住桌案,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臂上,厉声道:“此言当真”他只觉自己的声音如同金锣,异常刺耳,却顾不得匀一下气息,“靳赛,大宋律法诬告当连坐(注:坐牢)。”
“不敢欺瞒宣抚·”靳赛有意仰头让灯光照亮自己的面容,“靳赛自金人侵犯中原,靖康元年毅然从军,先在东京城下抵御金人,后随刘相公斩将夺旗,也曾一次杀敌数十,立功无算;也曾在江西被敌寇- she -落过两颗牙齿负过重伤。
历年积功做到统制官,朝廷奖赏我为国尽忠,又加封官职·如今亲闻郦琼意欲谋叛,我不敢辜负国家,不免抛却同袍之情,首告这厮·所言若有分毫不实,请求宣抚军法处置。”
关中大汉说到此处,已经语带哽咽,“另外我所有升官的诰命、敕书、札子都已经让家里人整理出来,宣抚随时可以查看·只希望朝廷知道我的忠义之心,不曾作乱也不敢辜负国家。”
·吕祉深吸一口气,自己穿越以来奇事不断,但靳赛告郦琼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只知道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王俊诬告张宪牵连岳飞父子的惨剧·吕祉想到此处不免看了一眼岳云,却见岳云也是一脸震惊,似也不敢就信了靳赛。
吕祉默然片刻,靳赛出首终究是件好事,不由语气转温:“靳太尉,你不必害怕,一一说来,只要属实,一切自有当职做主·当职会秉公处断,既不会亏负你的忠义,也不会亏负朝廷。”
靳赛叩头相谢,方缓缓道来:“前夜二更以后,郦太尉使唤小厮请我前去说话·我到了郦太尉的衙里,郦太尉命虞候请我到莲花池东面的一个亭子上,对坐说话。
坐定,郦太尉良久不做声,问道,你早睡下了么,哪里能睡得着我问道,太尉有什么心事睡不着郦太尉道,你不知道吗”·靳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郦太尉下面的话涉及指斥,我不敢说·”·吕祉见他说了半天废话,地点人物都描述个遍,涉及关键处却戛然而止,心中生了怒意,但也只能安抚道:“恕你无罪。”
“郦太尉道,朝廷昏庸,大敌当前却任用萌儿主政,是不欲收复中原·我听了即刻掩嘴道,这话说不得·郦太尉睁着一双眼瞪我道,什么说不得我再告诉你恐怕今后还会另有任命。
我当时觉得郦太尉的话有指斥(注:骂皇帝)之嫌,想着抽身走开,但又怕郦太尉生出别的事端,想再探下他的口风,于是问道,此话怎么说会有什么任命郦太尉道,你不明白,我观萌儿宣抚屡次告诫我,想是有怀疑我的意思,恐怕要对我不利。
我当时劝道,只要心怀忠义,朝廷便不会赐罪,太尉不必旁生疑虑·郦太尉听后只皱眉喝酒·我以为郦太尉听了进去,便想动身告辞·郦太尉拉住我道,再告诉你,刘豫处派人前来,教我投他。”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靳赛一口气说了一大篇,此时方喘口气又续道,“我大惊说道,这是叛逆,况且刘豫为人刻薄横征暴敛并非明主,看国家患难份上,太尉且消停。
郦太尉说,你不懂的,大齐皇帝礼贤下士,尤其看重武人(注,此据研究伪齐的相关论文),他许我高官厚禄,不在孔彦舟下·他派人说,安排已定·只消我这里发动兵马,他那里便让李成接应,事情便成了。
我问,如何发动人马郦太尉说:这里要移屯,我向宣抚请令将带兵马护送,萌儿必不生疑·我再假做一道文书,调兵驻扎霍邱,等大齐皇帝接应。
我说道,太尉既然说宣抚相疑,必不能调动兵马,若是太尉调动兵马,宣抚更生疑·郦太尉道,你高估了那姓吕的萌儿,他优柔寡断,必不会不允·郦太尉又道,我要做,便须做。
你先安排着,等我叫你动手时,你便听我命令;你若不允我,今天也不要想出了我的府门·我依旧搪塞道,恐怕我军中不服的多·郦太尉道,谁敢不服若有不服的,都给我杀了。
我见事情不妙,只好假意问,太尉前去霍邱,吕相公派遣兵马在后面追袭怎么办郦太尉道,他所仰仗的不过岳云、王德两军,我叛了他必疑王德,岳云一军新成也必不敢来追赶我。
即使他真有胆量率领兵马追到霍邱,我也已经随李成走了·”·吕祉听得又惊又气,遍体冷汗·若如靳赛所述,郦琼这厮竟然将自己的反应料对了大半。
他直至此时方让靳赛起身,给了一把凳子许他坐下,“之后郦琼可还说了些什么吗”·“郦太尉又说,如今我起兵后,中军、右军服不服我我答,恐怕不服的多。
郦太尉道,好办,中军的乔仲福、右军的张景等人,我会一一联络;明日我这里聚厅的时候,你请他们过来,把今天的意思都说给他们听·就说,我左右是随旁人去,我又不是都统制,以后萌儿宣抚找他们晦气,我都管不了,不如早做打算。
我不敢称是又不敢称不是,待到三更以后,我才回到自己家·”·“前天的事情,你怎么今天才出首昨- ri -你干什么去了”·“不敢欺瞒宣抚,我只道夜里郦太尉说的是醉话,还不敢信。
然而次日晚间,郦太尉真个宴请了乔太尉等人,在校场里亭子的西边坐地·乔太尉问道,有什么事我不敢说出昨晚郦太尉的言语,只说郦太尉让我请诸位太尉问话商量。
乔太尉遂问郦太尉有什么话及早说·郦太尉却只是默然,并不做声·大家不明所以吃了一回酒,四散了·我回到家中,左思右想不免后怕,因此特来宣抚处出首。”
靳赛不再做声,吕祉追问道:“靳太尉,你都说完了”·靳赛重新跪倒在地叩头:“更无隐瞒·”·“把你的告首状拿上来。”
吕祉喝令·靳赛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恭敬呈上·吕祉收敛心神,仔细看了一遍,逐字逐句与靳赛所述并无二致·他推敲片刻,忽然一拍书案,怒道:“靳赛,你敢欺我吗”·靳赛第一次显出了惊惧神色,惶恐之下险些绊倒在地。
吕祉愈发生疑,不是他有意开脱郦琼,只是此刻的淮西诸将已经没一个让他能够信任·郦琼固然不是忠臣义士,靳赛一个出卖朋友的小人却也好不到哪里·他不由厉声质问:“你既然说,前夜还把郦琼的话只当做醉话、疯话,昨日的饮宴上郦琼也什么都不曾说只是与诸人吃酒,怎么今天忽然就想明白了郦琼是真的要反,因此出首状告郦琼靳赛,这么大的破绽,你怎么圆得上”·靳赛重新跪倒在地,连道宣抚息怒。
吕祉看得越细,觉得破绽越多,怒气越盛如何能够息了·他将那张状纸拍在桌上继续质问:“靳赛,你对郦琼欲谋叛之事并不赞同还再三劝诫,最后在郦琼威逼之下方才虚以为蛇。
郦琼见你如此行事,不只不疑惑,依旧将计划合盘托出,还信你任你让你替他联络众将,那郦琼素号军中诸葛,行事癫狂若此岂非是个傻子再者,郦琼一向畏服王德,王德现在依旧统率前军,他何以忽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就不怕被王德斩于马下吗”·“宣抚雷霆稍息,听末将诉说衷肠。”
靳赛这回不用再装,声音颤抖,显是怕了··吕祉见靳赛惶恐的样子既可怜又可憎,不禁叹了一声··靳赛慌忙道:“宣抚问的问题,我也曾想过,自昨日想到今晚,溜溜地一天一夜不曾合眼,不敢说想通了,但好歹有了些眉目。
我也不瞒宣抚,郦琼开始的时候找末将,是因为末将诸将之中与他最为亲厚,我跟郦琼原打算下个月再定回指腹的娃娃亲,以后就是双重儿女亲家,可谓亲上加亲·”·吕祉想到琴娘柳娘两个曾给自己说过军中情况以及刘光世的介绍,确定靳赛这点上并未说谎,微微点下头,示意他暂无异议。
·靳赛抹了把脸上冒出的油汗,继续道:“郦琼也以为有这样一层关系在,我就一定会事事依随他·但只一样他料错了,靳赛是个忠义的人,并不会犯上作乱之后他被我屡次劝诫,动了真怒要杀我灭口,我假意屈服,他不虞有他,才把计划合盘托出。”
这番说辞倒也言之有理·吕祉道:“也罢,你又如何解释郦琼第二天的作为”·“宣抚刚刚也说,郦琼素号军中诸葛,行事向来出名的小心谨慎。
我前日虽暂时蒙蔽了郦琼,他第二天转念一想,一定是又信不过我了·也正因为对我还不放心,所以才在饮宴之时一句话不曾说,只喝酒吃肉·我猜,郦琼是要单独找乔太尉等人一个个地私下联络。”
靳赛见吕祉脸色微霁,胆子又大了一些,补充道:“说句不好听的,郦琼要是在昨日席上一五一十把那谋叛的办法公之于众,那才是失心疯,宣抚反而不必忧虑。
可郦琼只沉默不语,才让末将觉得可怕·”·吕祉又想了片刻,抚须沉吟:“还有一处漏洞,郦琼不是很怕王德吗王德可不会反,他为什么不怕王德带兵擒他。”
他让王德郦琼分掌部队,用意就是两人互相制约,不致生事··靳赛苦笑一声,嗫嚅道:“这,这我就猜不透郦琼的心思了,不过……不过我总觉得,郦琼不是不怕王德,他是……”靳赛说到此处,欲言又止。
岳云插道:“靳太尉,你的好亲家都被你告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靳赛咬牙低声:“郦琼是看不起宣抚。”
吕祉一腔热血直涌到头上,这一年半来,他被韩世忠鄙视,跟刘光世斗智斗勇,后来又兢兢业业整军练武,到头来还是落得个看不起的评价·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恨不得就把郦琼从床上揪起来,质问他何以敢反叛。
然而他推究告首状,又感到必须小心谨慎,否则恐怕断送淮西整军大业,不能不暂忍血勇思谋对策··岳云见吕祉一直不做指示,轻声提醒道:“宣抚,靳太尉还跪着呢。”
吕祉如梦初醒,“靳赛,你先下去,今天的事不许透露给任何人,听从我的安排·”·“诺·”靳赛连滚带爬地下了堂··吕祉望着靳赛离去的身影,不由念着郦琼的名字喃喃自语,“是耶非耶”·岳云接道:“宣抚相公不是已经有决断了吗”·“哦岳机宜,你看出了什么”·岳云站立许久,早就不耐烦。
“我看出了相公让靳赛听从安排随时候命·”竟是把吕祉所言又重复了一遍··“你这皮猴子·”吕祉神经绷得太紧,知道岳云这句玩笑话是让自己放松,还是向对着自己的子侄一般责备道:“我身处宣抚之位,唯有夙夜警惕,不以私怨扰乱神智,不以喜好动摇心神,事事秉公处断,这才能上不负君恩,下不负黎庶,俯仰无愧于天地。”
“宣抚,您跟我爹呀真是一类人·”岳云用大拇指抵住吕祉太阳- xue -,力道适中缓缓揉着:“要是韩相公、刘相公、张相公他们碰到这种事情,哪还细问,早带兵杀到郦琼家里了。
只有宣抚您问得详细,处置谨慎·可我跟宣抚说句不好听的,军中之事,可惊可怖者甚多,迟则生变·”少年声音清冷,杂了肃杀之气·铁与血中淬炼过的人,一言中的。
吕祉没想到岳云外表温润,竟然也是个杀伐决断之人·但岳云所建议的方式太过直接,他在军中没有韩、刘等人的威望,绝不能带着五百背嵬上门捉拿郦琼·- cao -之过急,反成其害。
吕祉只笑道:“若是迟了,某的姓氏让你倒着写·你听我说,我还要联络这几个人,然后……”吕祉声音渐渐低了··岳云听得不住点头,见吕祉盏茶时分已经考虑成熟,心下也是佩服。
他忽然想起一事,“宣抚姓吕,吕字倒着写,可还依旧是个吕字……嘿,宣抚诓我·”·两人同时大笑,静夜之中这笑声格外地响亮··两日后,吕祉大会诸将。
他虽然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紫袍,腰上却系了官家亲赐的犀带,玉珂佩身格外庄重·诸将看到这身打扮,都觉得宣抚使要宣布重大的消息了,不免各自用心站班··“众位太尉,”吕祉正襟端坐,“为了移屯之事,宣抚司筹划许久。
如今,该修缮的营房都已经修缮完毕,朝廷的粮饷也拨发来大半,万事俱备,可喜可贺·”·诸将随之赞礼··“只一件事,从太平州到庐州路途非远,但要经过伪齐控制的地区,十万眷属的安危重大,护送的任务非轻,不知哪位太尉愿意担此重任。”
说来也怪,众将赞美宣抚的时候虽然踊跃,此刻却秉承了淮西诸将避事的传统,俱是一言不发··“王德王太尉呢·”吕祉叫道··胡闳休当即出秉:“宣抚,王太尉病了,在家服药调养。”
吕祉不由沉下脸,再问:“有哪位太尉愿往”·诸将互相观望片刻,依旧无人响应·郦琼左右观望多时,这时越众而出道:“末将愿意替宣抚分忧。”
吕祉俯下身子望着郦琼,冷笑道:“郦太尉,你要替当职分忧,当职自然感激不尽·就只怕你分忧是假,惹事作乱才是真”·郦琼猝不及防,神色大变。
他下意识伸手摸剑却摸了个空,才猛然想到宣抚使前些日子一纸禁令缴了诸将的械··吕祉见郦琼想要动武,知道郦琼必有疑似之迹,所以才想自卫·他再无疑惑厉喝一声:“与我拿下这个叛逆。”
岳云胡闳休早有防备,长剑同时出鞘,一前一后对准了郦琼的要害·郦琼那一张平日里笑呵呵的圆脸已是狰狞异常,他一人面对两员悍将,情知跑不掉,索- xing -不再反抗,挺直身躯戟指大骂,“狗靳赛,你敢陷害我。
姓吕的,你听信靳赛谗言,诬我清白,不得好死·”·吕祉下阶,岳云怕吕祉出危险,侧身想要拦住·吕祉不以为然,让开岳云依旧走到郦琼身旁,笑道,“郦太尉,无须激动,你是否清白,自有大理寺审讯明白。
当职身为宣抚使,不免以赏罚示人,你不要怨恨当职·若你果然无罪,当职亲自鸣锣开道,将你接回庐州,你看可好·”·郦琼暴跳如雷,“悔不该受你这厮蒙骗,狗官,可是你收买的靳赛这个小人诬告于我。”
·“对天盟誓,吕祉绝不曾做陷害良善之事·”吕祉扫视诸将,凛然有壮容,“郦太尉休得再骂·”他这样说自然是将责任全数推给了靳赛。
诸将本来心中惶惑,此时醒悟到是靳赛搞鬼,一时间目光齐刷刷看向靳赛·靳赛不由难堪地低下头,躲开同僚注视·不管郦琼是否谋叛,告密之人向来为军中所不齿。
“靳赛,你这回护送郦太尉进京,一定要小心侍奉·若是郦太尉到行在之前出了半点差错,当职拿你试问·”吕祉虽然捉拿了郦琼,但并不想多加折辱,特意嘱咐道。
正在这时,前一刻还被胡闳休宣称卧病的王德风风火火地闯入衙内,大吼道:“郦琼,你意欲借移屯之机点兵将叛乱,还敢狡辩,宣抚能饶你,我却饶不得你·诸家弟兄,我以- xing -命担保,这郦琼是个逆贼。”
原来,这正是吕祉安排下的计策·他早已跟王德商量好,先让王德诈病,以诱郦琼·如果郦琼老老实实地不做异动,则告首状之事便可丢开·若郦琼有异,则当场捉拿了郦琼,再让王德出面,指证郦琼反叛,以安众将之心。
乔仲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情还请宣抚开示·”·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早有准备,拿出靳赛告首状让众人传看。
众人本还有想为郦琼说话的,看到告首状甚至可能牵连自己,俱不敢言语了··吕祉又厉声道:“郦琼是否有罪,自有公断·各太尉带好本兵,不得喧哗。
至于郦琼所部左军,将士无辜,当职暂且交由王太尉调护·”·他再转向郦琼,“郦太尉可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话吗!天道至公,只要你心存忠义,自会遇难呈祥!”吕祉神色自若,一一吩咐完毕后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下堂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郦文龙,你好,郦文龙,再见··郦琼:我还可以拯救一下,再活两节··终于,可以开最后一章,五年平金了·预计还是50小节·第71章 五年平金(1)·“斗指东南,维为立夏”。
农历立夏这天是一年中的大日子,过了这一天意味着告别了和暖的春天,正式进入了炎热的夏季·立,建始也,万物从此生长旺盛·吕祉特地选了这个日子离开庐州往行在赴命,自然是为了讨个好彩陶,希望淮西一军也能如地里的庄稼河边的野草,在自己的领导下日益壮大。
“诸位太尉,不必相送,都请回吧·”吕祉拱手向恭送的诸将致礼··南城门外,王德打头,诸将依级别雁翅排开,衣冠整肃甲胄鲜明·赶巧这天反常得炎热,诸将身披铁甲战在日头下就跟在蒸锅里一般。
王德身高体胖,额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其他诸将也好不到哪里去,铁甲内衬的绫罗早- shi -透了,却没一个敢为了避凉让亲兵打起罗伞遮盖的··“宣抚这次回行在觐见官家,请一定为俺们这些粗人多美言几句。”
王德心直口快,见吕祉的亲兵队已经等得不耐烦,就连吕祉那匹御赐的小母马也不住摇头打起了响鼻,忙最后一次拜托道,“叛乱唯是郦琼那厮一人的罪过,俺们别说不曾参与,连知情也是不知道的。”
“诸位太尉不须忧虑,当职自会替你们分说清楚·何况官家御旨已经下了,你们也看过了,上面说得清清楚楚,只罪郦琼一人不及其他·官家都给你们做了保证,你们那一颗心都给当职放回肚子里面去,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吕祉安抚道·这些日子来,淮西诸将称得上对自己俯首贴耳·他说一句往东,军头们别说不敢往西,就是东南东北也不敢去,必得观望着太阳的方向正步向前。
原因自然是诸人生怕吕祉发怒,把他们也安个谋反的名头逮至诏狱治罪··“不是末将等忧虑·”王德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把汗,他是怕了萌儿宣抚两面三刀说地不算数作数地又不说的风格。
别看吕祉捉拿郦琼的时候没有动武,也不曾滥用私刑,算是保存了一点体面,可听说郦琼进了大理寺后受尽酷刑,那主审的言官可没按宣抚的保证秉公执法·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王德即使跟郦琼矛盾再大,也不免忧虑自己的后路。
他又一转念这话无论如何不能直说,硬咽下哽在喉咙里的言语,大声道:“恭祝宣抚一路顺风·末将等一定依照宣抚吩咐,每日里好生- cao -练·盼着宣抚回来的时候,让尊驾大吃一惊,士别二十天刮目相看。”
王德粗鲁不文的话把吕祉的亲卫逗得笑了·吕祉看看时候不早,不再多言,再次拱手向众将回个揖礼,一紧玄色披风抽绳,在一众亲随护卫下扬长而去·他这次进京身肩多命。
第一自然是了结郦琼一案·郦琼被逮已有二十余日,案情却一直没有进展·没有物证不说,连口供也被郦琼来回来去翻了数次·主审官是张浚亲自举荐的心腹刘子羽,他虽然经验丰富却一时没有更好的对策。
案子久悬不决,不要说审讯之人颜面无存,就是张浚也好生恼怒,最后只好急招吕祉进京商量后手·其二则是左相赵鼎派遣的祈请使被金人打发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不太乐观,金人不但没有允诺归还太上皇帝梓棺,而且似有再启战端之意。
在南宋初期的特殊形势下,和战大计不是庙堂几人便能决定的,不免大会诸将相商·三则涉及淮西一军的人事安排·眼看郦琼是回不来了,左护军又缺一员大将,吕祉得跟右相敲定接替的人选。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偏生随便哪一件都还轻易不得措手·吕祉从没想到郦琼这个叛逆也是一块滚刀肉,供状屡翻往大处说,最终损伤的是朝廷颜面,再被好事之人添油加醋地传出去,更会让天下武人寒心。
而金人打算在盛夏之际出兵南征,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吕祉本以为金人会遵从历史进程,废掉本已经岌岌可危的刘豫政权·这样一来他至少可以赢得一年时间从容整军。
现在形势的发展却如脱缰野马,左护军这只千疮百孔的队伍很可能立即承受狂风暴雨的洗礼·于是尽快确定接替郦琼的人选就成了当务之急,毕竟把郦琼的部下交给王德只是权宜之计。
左护军缺一个都统制呀,吕祉深叹了一口气·他招手叫来岳云问道:“岳机宜,你说什么人接替郦琼合适”·“嘿,这好办,宣抚就把后护军的张太尉宪要过来,最好让他带着前军一起来淮西。
宣抚,不是末将吹嘘,张太尉那只前军在后护军中数一数二,士卒骁勇武器精良,不比背嵬一军差我爹一向喜欢让前军打头阵的,就连随州那样易守难攻的堡垒,也是被张太尉拿下来的。”
吕祉被气乐了:“你干脆说让你爹过来算了·”按岳云的建议,岳飞再好的- xing -子再公忠体国,眼见着朝廷掏空后护军,也非勃然大怒不可。
·“那可不成,”岳云咧嘴一笑,“我爹过来,他官职差遣都比宣相高,可不成我爹领导宣相了还是让张太尉来淮西吧。”
吕祉知道岳云是张宪带大的,和张宪向来亲厚,倒也不以为忤··胡闳休在一旁搭腔道:“大衙内,我看你是生怕岳宣抚过来你那尊臀要遭殃吧·自从离开鄂司,你可是逮到机会胡闹了,宣相正经问话,你也只在这里玩笑。
张太尉是岳宣抚倚靠为左膀右臂的将领,你也敢提移军的建议·嘿嘿,就是岳宣抚允了左相和右相也不能允·”·“胡太尉,你有何建议”吕祉问道。
“我看诸将的意思,是巴不得宣抚就从军中选人呢左护军中,乔太尉(乔仲福)张太尉(张景)这十几年,积攒下不少的苦劳,刘节度(刘光世)一直没有酬报,反而让王太尉(王德)、郦琼两人压在他们上面作威作福。
这两人早就心里不平,好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自是盼着能更进一步·就是靳赛只怕也等着宣抚酬他告首的大功·”·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心知胡闳休说地俱是实情,乔仲福张景二人的确委屈表示过类似的意思。
只一件,这两人谋略才干都不过中人之资,他若任命其一管军,是真放心不下·吕祉不由沉吟不语··岳云适时地打破了几人间的沉默,“胡家哥哥,宣相其实早有主意了,不过有意考问一下咱们。
我呢说个笑话让宣抚开心一笑,你却一本正经责备我着实地没有道理·”·吕祉拿马鞭虚抽了一下,挽了个漂亮的鞭花,问道:“岳机宜,你看出什么来了说说我属意哪个人说不准,当心我的马鞭。”
岳云恰骑马经过一棵垂柳,顺手揪下一片柳叶捏在手里,笑道:“左护军缺的是一员都统制,必得熟悉军事能征惯战的·一二庸才何足道哉·”·这句话正说中吕祉心事。
淮西一军当金兵与伪齐南侵的锋锐,是重中之重的所在·若是一味地调停军中关系,不免掣住了自家的手脚·“说下去·”·“能做都统制的人,说少也不少,有稳健的比如刘太尉刘信叔(刘锜),有勇锐的比如川陕的吴太尉唐卿(吴麟),特别忠心的比如殿前司的杨殿帅(杨存忠),至于那些笨的老的没能耐的,左护军又不是收容所,宣抚肯定不会要不提也罢。
这些人都是一时之选,全看宣抚怎么抉择·”岳云顿了一下,又道,“可反过来讲,能做左护军都统制的人说多也不多,末将适才所说的大部分人都不能动,他们现在的位置就已经是最好的位置了。
唉,宣抚相公,你要从中选个合适的人,还真是千难万难·”·岳云所列举的几个人,恰都是吕祉考虑过的人选,利弊诚如岳云所言·至于特别无能的那几个,大概指得是张俊军中的田师中等人,专会挑拨是非欺压良善,岳云不便明言而已。
吕祉不禁笑道:“再难也得做,不然怎么收复中原”这自然是首肯了岳云的建议··岳云偏过头看一眼吕祉,忽然道:“要不,宣抚再耐心地等上几年,让我做你的都统制,领兵收复大好河山。”
少年不待吕祉回复,自顾把摘下的柳叶卷起放到唇边吹动,尖利的笛音远远地传开去·那声音高亢洪亮如苍鹰展翅腾空飞掠天际·吕祉听得心旌摇动。
吕祉进到平江府后,在驿馆安顿下,先去拜访了丈人·自从吴氏搬到庐州后,丈人家也从临安搬到了平江府,暂居行在·这次吴氏肯回到吕祉身边,丈人功劳甚大,吕祉不免带了许多特产报答。
只庐州产的绿壳腌咸蛋便有几百枚之多,其余鱼、肉及日用之物数不胜数·丈人乐得合不拢嘴,连赞女婿孝顺··看望完丈人后,吕祉方去拜见了张浚·张浚跟他略说了几句朝中形势,便让吕祉第二天去大理寺,与刘子羽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随州,啊,我不是故意写随州的·第72章 五年平金(2)·大理寺又称棘寺,律称其治天下狱,乃是审讯要犯的所在·平日设大理寺卿一员,寺正一员,评事若干。
刘子羽是临安府留守,本来无权审问郦琼一案·但张浚以为原来任命的大理寺丞乃是赵鼎提拔的私人,跟自己隔阂颇深,无法以臂使指般让其听命·所以他跟官家讨了个人情,以案情骇人听闻非得朝廷重臣审讯为由,把刘子羽调回平江府,硬安插为主审。
按官场惯例,刘子羽不过暂摄大理寺卿,无论是官职还是差遣都低于吕祉,断没有吕祉拜谒的道理·但去年官家新颁布的诏令,重申了禁谒之制,严禁大理寺各级官员拜谒恩主,即使是休沐之日,也必须老实待在衙门内院。
刘子羽有审讯郦琼的职责在身,更要回避以示公正·吕祉这次是以对证的名义进入棘寺的··虽然大理寺紧挨六部,吕祉曾在六部办公多时,却从未进入过这个略显神秘的所在。
此次他踏入庭院,才发现南渡之后一切草创,大理寺也不例外·其正堂不大, 正堂之东有屋三十间, 作为官吏办公、休息、架阁文字(储存档案)之用·正堂之西是一个不大的牢狱,其间关的都是高官,普通犯人无缘于此。
牢狱南北则各是两块小空地, 通向供吏胥出入的侧门·而正堂之南的小厅, 就是吕祉现在暂坐之处,帘幕低垂,四周无人,想是寺内官员迫于右相张浚的- yín -威尽数回避了。
刘子羽独自从正堂疾步迎出:“安老多年不见,你倒没有半点变化,还是当初遨游四海的那个狂浪书生·我却是风霜相侵两鬓已斑,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垂垂老翁。
要不是张相公提前知会,要不是你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倘若在御街上乍然相见,我可委实不敢相认呀·”·两人多年之前曾在张浚幕□□事,但却是吕祉寄生于这副皮囊的前尘,他脑海中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倒是早听闻刘子羽秉赋刚毅。
此时,吕祉见到一个姿容颇为丰满的胖大文官离老远便率先向他作揖,还是不禁颇为惊异·吕祉执住刘子羽的双手唤道:·“彦修,谬赞谬赞,岁月不饶人呀。
你仔细看,这张脸上早添了不少的皱纹,连眼袋也深了,那个少年传胪早就一去不复返了·”·“不,你这不是老,是成熟·不只有文人的风雅,军营里淬炼过的人,身上多了杀伐之气。
眼神也比以前要犀利,透着果决勇毅,像是个说一句话就能决定上千人生死的大将·哎,这些年我的肉是越长越多,以前的精明悍勇却都消散没了·”刘子羽时年不过四十,他从少年起便追随父亲襄赞军务。
父亲死后又被张浚延揽入幕,富平之战后曾长期扼守汉中等地,何等地英姿勃发·现在他却只能坐困愁城一任年华老去·这一番话说得抚今追昔心伤际遇,又多少透露出羞愧之意,委婉地为临危袖手拒绝统兵淮西之事向吕祉致歉。
·吕祉也不免感慨,亏得自己化解了淮西兵变,才有命站在这里听刘子羽言不由衷地称颂·若是像历史上那样被杀于三塔,还指不定这位会做出何等不屑的一副嘴脸。
所以欲成就事业之人,首先不能做亏心事,再者不能在温柔乡中消磨意志,刘子羽即为明鉴·人一胖未免就懒散了,懒散了就会更胖,难以为了一个远大的目标赴汤蹈火而不顾。
“彦修,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们都要向前看·你现下从临安调回了朝堂,我则在淮西军中,大好的事业正等着我们一起携手去做·今后有你忙的,看你这风风火火的样子,现在怕也忙得四脚朝天了吧彦修,说说叫我来要对证的事情。”
吕祉宅心仁厚,并没有一句责备的话,直接切入正题··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安老,你还是这么- xing -急·”刘子羽笑着亲奉上一杯香茗,“那我也只好却之不恭不如从命了。
我跟你实话实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郦琼这样的人·他可真是一颗铜豌豆,蒸不熟煮不烂,着实地让人头疼·”·吕祉心中哂笑,刘子羽没见过郦琼难道没见过曲端吗嘴上却道:“哦到底怎么回事情不是据闻已经招了吗,又出了什么麻烦”·“他翻供”刘子羽脸上横肉颤了一下,恨恨解释道,“本来大理寺审讯大案,有两种定罪的方式,一是凭借犯人口供,简单方便也是最常见的,安老虽然没应过法科的试,但在刑部多年想必也清楚得很。
第二种乃是凭借众证,即所谓三人为众,即使人犯铁口钢牙不肯招,有三个人证的供述也能定了他的罪·可我们一般不愿用这种形式,一来麻烦,三木之下管你铁齿钢牙,还不是予求予夺,寻什么证人二来这样定罪,后来容易被翻案。”
吕祉略一思索,已经明白其间关键·“然则郦琼一案,据告首状所言,只有靳赛这一个人证,所以彦修必须获得郦琼的口供才能定罪,是也不是”·刘子羽重重敲一下桌案:“关键就在于此。
而且大理寺辖下大案不同于刑部审的那些小案,随意处置就好·这里受审的犯人都是些曾经位高权重的,他们招了口供后,还并不能就此结案,要再命另外一批人前来会审。
会审的时候,如果人犯依旧供认不讳,才可以定案判刑·如果人犯翻案,则只能发回大理寺再审·郦琼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学来的伎俩,在我堂上一问即招,再审的时候却必定翻供,言必称无辜必称冤枉,搞得我左右不是,为难得紧。”
“哦郦琼一问即招吗”·刘子羽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对这样十恶不赦的叛逆,我难免用些刑罚。
不过,那些刑罚可都是典上载着的,并非法外酷刑·”·吕祉颇为奇怪,不清楚刘子羽这回审案怎么如此谨慎小心·想当初他诱杀范琼、建言诛杀曲端,可从来不曾心慈手软过。
他只好隐晦道:“这个……我兄略施手段,骄兵悍将俯首帖耳,何须束手束脚”·刘子羽咳嗽一声,苦着脸一拱手,却不说话。
吕祉一惊,“难道是上意”·“吁·安老,官家要做个慎刑的明君,一定要我处置得滴水不漏·”·历史上,赵构处理岳飞一案可是不曾想过会被称颂为明君还是被骂做昏君,这回可奇怪得紧。
吕祉皱眉道:“那就慢慢磨勘·”·“我倒也想·可官家又只给了三十天的期限,过期结案我们都要罚铜降官·哎,真是愁死我了。”
刘子羽终于道出了实情··吕祉先还以为官家转了- xing -子,听刘子羽如此一说才明白官家依旧是诿过臣子的套路,既要杀了人手上又不愿沾血·他反而安下心,笑道:“这件事毕竟是发生在左护军,我这个宣抚使也有责任。
来行在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该怎么收尾,终于理清楚了一个眉目·彦修,你让我见一回郦琼吧·”·刘子羽一直在等吕祉这句话,闻言笑道:“安老,牢狱肮脏,此回着实委屈你了。”
自有人将东面的狱门开启,刘子羽陪伴吕祉进入牢房区·由于牢房内光线昏暗,吕祉适应了许久,才看清格局·原来,牢房被两条不宽的走廊分成四行,各以木栅南北相对, 牢房的三面则以土墙隔断。
吕祉数了数,大约有四十间的样子·南、北走廊的两端, 东、西各有一大间罗列着各色刑具,显然是供私刑拷打犯人之用·吕祉被胥吏带至东间大屋,停下脚步。
未入屋前,吕祉远远就闻见一股扑鼻的臭气,却不知味道从何而来·直到进屋之后才惊觉臭味竟然源自郦琼身上·不过二十几日的功夫,郦琼身上便被打出了数不清的伤痕,浑身上下或青紫或血污,竟寻不到一块好肉。
此时虽已立夏,但天气并不十分炎热,本来少有蚊蝇·此时却有成群的苍蝇围绕郦琼上下盘旋,时而还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郦琼身负二十五斤(宋斤)的重枷,兀自手杻脚钳一件也不曾落下。
如此重负,寻常人带上盏茶时分已经气喘不已,郦琼又遭酷刑,显然更是体力不支,只跪在地上用长枷撑住地面,好节省些力气,也懒得管那些飞舞的苍蝇··此刻,郦琼模糊听得脚步声响,也不抬头看人,只懒洋洋开口道:“刘相公,你要我招什么我便招什么,不要再打了。”
刘子羽怒道:“你在我这里招了,再去贵人面前翻供吗”·“刘相公你放心,小的再也不敢翻供了·”·“真的”·郦琼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刘子羽扯着吕祉袖子道:“安老,你看看,这贼配军每天就是如此消遣我·”·吕祉叹了一声,郦琼如此惨状,也算恶有恶报·然而两人毕竟多少有些同僚之情。
他向胥吏要了把扇子,走到郦琼身前轻轻扇着,问道:“郦琼,你何以反复翻供,可是心中有恨都说给我听吧·”·郦琼听得声音有异,抬头见是吕祉,竟然挣扎着站起身形。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历史上岳飞就是以众证定罪··这里描写郦琼受的刑罚,嗯嗯,还是比岳飞受刑轻多了··第73章 五年平金(3)·一旁看押的胥吏见状慌忙围拢到吕祉身边保护,另外有狱卒抡动铁棍击中郦琼膝弯,郦琼发出一声黯哑的嘶喊,踉跄跌倒在地。
吕祉叹道:“人犯身负重枷,又屡熬大刑,人被打成这个样子,这一会儿的功夫是能跑了还是能伤了我你们这样如临大敌一般地戒备,直是叫这厮看轻了。”
·吕祉虽然没有训斥刘子羽,这些胥吏却是刘子羽安排布置下的·刘子羽面上挂不住,讪讪道:“安老,底下人不会办事,你不要跟他们动怒,还是询问郦琼要紧。”
匍匐于地的郦琼忽然发出了凄厉的笑声,断续犹如夜枭·“做贼心虚,做贼心虚呀你们这班萌儿有一个算一个,平日里衣装革履道貌岸然,会扭扭捏捏地吟几首歪诗作几个烂对,再彼此吹捧唱和一番,干些明着是夸同窗实则是夸自己的不要脸勾当。
有时喝醉了酒,想起家国之耻就说上几句无关痛痒的大话;想不起来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每天只是美滋滋消磨时光,却没半个有一点担当·那句古话怎么说得,新亭对泣,就是骂你们的怂包样呢哈哈,依我看知道对泣的还算是有良心的,大多数人就只会醉生梦死只会醉生梦死也不怕,有俺们替你们开疆拓土。
偏汝等之中别有一班人,自己没有屁大的本事,心里却肮脏得很,对武人当道的时局又嫉妒又害怕·嫉妒所谓不识义理的武夫们立下的泼天功劳,害怕武夫们把你们这些摇笔杆的文人给比下去,于是就天天在官家面前谣诼,教唆官家跟防贼一般地防着武将做大。
兀那刘子羽,你说我说得对也不对·你这厮当初残害曲端,老子现而今虎落平阳不如一只病猫,也不指望在你手里讨到什么好处去,就先骂你一顿解气·等老子到了森罗殿前,阎王爷跟前还要再着实地参上你一本,叫你个人面兽心的豺狼不得好死……”·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刘子羽被郦琼一顿批头盖脸地臭骂,已是气得脸色发白,他先还顾忌吕祉颜面不曾打断郦琼的狂言,此时不由怒道:“掌嘴,给我把这逆贼的嘴打烂了。”
他本来就胖,暴怒之下气息不匀,喘声如同风箱呼哧不已··这样随意的处置无疑不能被称作依法用刑的典范,但吕祉也并未再行劝阻,而是亲自拎起一根铁棍走到郦琼身边。
这一来那些奉命行刑的胥吏不免踌躇,都把目光投向刘子羽··“吕兄,下贱差役何劳吕兄亲自动手”刘子羽也莫名其妙,不知吕祉是哪根筋搭错了,堂堂宣抚使朝廷重臣,感情是要亲自表演杖责吗·郦琼见吕祉走了过来,不禁收了戾骂,身躯一缩做出个熬刑的姿势。
吕祉挥起铁棒在空中停留片刻后突然落下,棒子却没落到郦琼身上·吕祉将铁棒支在郦琼枷下,让郦琼可以跪坐着直起身子,多少减轻了他的痛苦··郦琼诧异地抬起头,吕祉和颜悦色地问道:“都骂完了吗自家未曾想到,郦太尉心中所恨竟是文武殊途。
失敬失敬·”·郦琼一怔,“姓吕的,你是又想出了什么花招折磨爷爷来了”·吕祉半俯下身子,视郦琼如同死人一般,目光中满是怜惜,“郦太尉命运已定,又何须下官再加折磨。”
郦琼自入狱以来,强撑住一口不甘之气,是以才屡次反复·此时他听吕祉道破自己命运,也不禁悲从中来,茫然道:“是那昏君想要我的- xing -命吗”·官家确有杀鸡儆猴之心,所以才要做成铁案,免得像当初杀曲端一般不明不白,却让天下人戳官家的脊梁骨。
但这些吕祉不好跟郦琼说,他既不摇头也不点头,负手而立··刘子羽看似有门路撬开郦琼的钢牙,兴奋地凑上来呵斥道:“郦琼,你可知适才所说已经犯了弥天大罪,你不只意图反叛,还胆敢指斥乘舆(骂皇帝),这里的人可都听见了。”
他说着右手画了一个大圈,将一应人等尽数包括在内··刘子羽想到终于可以塞责,不由激动了些,那手臂无巧不巧正伸到郦琼面前·本来闭目养神的郦琼忽然张嘴吐出一口黄中带绿还夹了血丝的浓痰。
这痰夹着风声正落到刘子羽保养得当的手上,把刘子羽恶心地干呕一声··“姓刘的,我敬吕宣抚是个堂堂正正的人物·他和我本势不两立,我若真反必然杀他,他棋高一着先让我做了阶下之囚,老子自认倒霉愿赌服输。
你不过是个投张浚进谗言的小人,也配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刘子羽本想着人打郦琼一顿,但吃他拿自己与吕祉一番比较,反不好意思动手了,只得自嘲道:“安老,你看这个反贼,在淮西的时候想着杀你,这会儿反倒和你攀上交情了。”
“郦琼,适才所言是你的真心话吗”吕祉问道··“吕宣抚,”郦琼屡遭大刑,上堂来几句对话过后已然体力不支,身子不觉伏得愈低,喘息着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
既然左右活不成,不如趁着没死,手上还有个不成砝码的砝码,跟你谈谈条件·”说到此处,郦琼脸上泛起一阵潮红,他休息片刻,续道,“当着宣抚的面,我也不隐瞒。
我确实动过叛逆之心,但想了想又按下了这心思,打算再观望些时候,却被宣抚先先下手为强,把我五花大绑械送至棘寺·我输得心服口服·”·这就是岳云说过的军中事不能以常理推断。
吕祉听郦琼坦陈,心下也是一宽,“天道轮回,当初某屡次劝你心存忠义,你只是不听·此时纵使悔之无极,也唯有徒呼奈何了·”·郦琼咧嘴,露出残存的一颗门牙:“宣抚说错了,自家并不后悔。
谁叫自己跟个娘们似的当断不断,活该受这些苦要硬说悔,也是悔当初不学孔彦舟,早反早了·平江的那个官家望之不似人主,为他拼命的都没有好下场。”
刘子羽听了,顾不上算郦琼骂他的旧账,兴奋地忙把这几句指斥一一记在了供状上·吕祉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那句望之不似人主,着实戳到了他心窝里。
他是这世上最清楚官家为人的,知道赵构喜怒无常刻薄寡恩胸无大志不图恢复,然而现下他也只能做个泥瓦匠,替官家拆了东墙补西墙··郦琼前一刻还在强笑,后一刻变成了咬牙切齿:“可我恨。
宣抚你不用怕,我恨的不是你,我恨淮西那帮宵小同僚·我知道,这帮人一个个都指望着我死了,能爬到我的位子上作威作福·尤其是靳赛,亏他还是我的儿女亲家,我信他任他,他却出卖我。
我所以拖延时日强忍一死,就是不想让这帮贱人快意·宣抚,我求你不要让他们得逞,从左护军以外选个人接替我·”·吕祉虽然早有此意,但不想受郦琼要挟,只是问道:“郦琼,你还有别的未了心愿吗”·“再一个,请宣抚善待我的家属。
就算流放,也请善加照顾,不要中断他们的钱粮接济·郦琼九泉之下铭感五内·”·吕祉本就不主张祸及妻孥,当即应承道:“妻小之事你不必忧虑,一切包在我身上。
至于你所说的第一件事,我自然会根据才略选用可为统制之人·”·郦琼深知同僚们的才干庸常,听吕祉承诺据才用人,便是间接允了自己所请。
郦琼至此方长舒一口气·他自上堂以来情绪大起大落又大骂良久,虽然未曾动刑身子还是撑不住了,心一宽即晕倒在地··刘子羽自觉给郦琼定罪已有十分把握,欣喜若狂,趁着郦琼意外昏迷,狱吏施救的当口,询问吕祉道:“安老,这厮已是个死人,你何必再允诺他,保护他的妻儿,逆贼也配”刘子羽想起郦琼啐他的那口浓痰,忙在手上又擦了几下,“逆贼的儿子倘若日后长成小逆贼,不如一并杀了方便。
何况谋反按律本该诛三族·”·吕祉第一次知道刘子羽如此嗜杀,难怪当初曲端死得不明不白·像曲端、郦琼这样的人不是不可以杀,但要杀得公正,才能杜绝天下人的口舌。
吕祉思忖片刻,缓缓道:“彦修,意欲之狱赶尽杀绝,恐怕有伤天理吧·做人还是要留一条后路,给自己也是给别人·”·刘子羽翻着白眼想了片刻,点头道:“安老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官家也一向吩咐执掌刑狱的人要谨慎·但这样大的案子,最后怎么判却不是你我二人能定的·”·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清楚不是自己说动了刘子羽,是官家交代的那句话让刘子羽动了别的心思,他笑道:“彦修按律上奏即可,官家和宰执们都对你的吏才颇为看重,总会给你留些面子。”
刘子羽闻言,脸上鲁出一丝自得的笑意:“什么吏才,这次还不是多亏了安老,要不是老弟帮忙,我还不知道何时能够结案呢·”·“不是我的功劳,还是彦修推问多日,只是欠个水到渠成的东风。”
“安老,你就是那东风,吹得我心花怒放·”·恰在这时郦琼被救醒了·他低声说道:“宣抚,你替我解了后顾之忧,我当初在军中没少跟你做对。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这大理寺里,我倒想帮你一回了·”·刘子羽踹了郦琼一脚,呵斥道:“你个逆贼,有什么可以帮助吕宣抚的”·郦琼身子无力,躲闪不开忍痛道:“宣抚,我知道你忧虑淮西军内的细作。”
“你知道”吕祉目光闪动,追问郦琼··“请恕在下不恭,宣抚附耳过来·”·吕祉想了想,觉得郦琼没有骗自己的理由,依言凑到郦琼身边。
郦琼低声说了几个名字·吕祉啊地一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到底信还是不信·“这只是我的猜测,宣抚保重,”郦琼笑道,“后会无期。”
---------·郦琼 ——郦琼谋反,要提兵投拜伪齐,因靳赛不允顺,方有“无意作过”之言;并指斥切害·其郦琼,合于绞刑罪上定断:合决重杖处死;仍合依例追毁出身以来告敕文字,除名。
据《前朝炎兴要录》,李心传·作者有话要说:·郦琼同学的便当终于发完了,鞠躬·刘光世同学不是便当了,只是暂时下场休息一下··下章又有开始撕了,撕完就打仗。
刘光世:大家不要忘记我呀,挥手绢·吕祉:还不是赖你金人就要攻过来了,我找谁去抵御金兵·张宪:别看我·王贵:没我的事情。
吕祉:那就……xx吧··第74章 五年平金(4)·吕祉此次回京,最主要的任务是参加都督行府的军事会议·他处理完郦琼一事后,韩世忠、岳飞也先后到了行在,自然又是一番迎来送往。
岳云见到爹,表面上行礼如仪做出副老成样子;实则少年心里早就像长了野草,心思飞到了自己爹身上·吕祉乐得做个人情,给岳云放了几天假,让他父子二人团聚。
再一个,吕祉原在都督行府任职,他人缘向来不错,故旧良多也难免一一拜访,连刘光世也择日来见了一面·两人略谈了几句郦琼之事,但对一个朝廷钦定的叛逆,刘光世除了骂几句狼子野心之外,连半分哀悯都不会流露,自然也不会再做深谈。
这样算下来自到行在后,吕祉每天的日程竟都排得满满的,直到会前一天才总算有了松口气的时间·他想到明日官家肯定会问抵御金人南侵的方略,本待闭门将写好的札子再细细验看一番,却又迎来了一个任谁不曾想到的访客-江东宣抚使张俊。
张俊此人不论在当时抑或在异代,都算得名声显赫·世称的中兴四将分别是张韩刘岳,排名以张俊为首·这固然是以官位相区别,但无可否认,在官家眼里张俊是最解上意的一员大将。
不以忠诚不以勇敢而是以解上意赢得飞黄腾达的张俊,其为人如何可想而知,说好听一些叫做机巧,说得不客气此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佞臣,被目做武将之中的秦会之·也难怪在真实历史上,张俊秦桧二人一拍即合,通谋陷害岳飞。
与这种心机巧诈却又睚眦必报的人相处,尤其需要小心谨慎,半点的疏漏或许就是一世仇怨的由来··吕祉闻听张俊来访,诧异之后不免先检点平生,仔细回忆一番与张俊有限的几面之缘,确定无论是前尘抑或是现在的自己都不曾得罪过此君后,方整理衣冠迎出驿馆。
可吕祉到得屋外,不由大吃一惊·他尚未见到张俊其人,先看到大门被带着铁面罩的骑士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犹如雕塑一般端坐在马上,挺枪肃立,见到吕祉也并不声诺或揖礼。
由于面罩与头盔将人的头脸遮护得严严实实,吕祉也只看见一双双精光四- she -的眼睛,却不清楚这些禁卫的样貌·若说这些禁卫鳞甲具装还不算稀奇,那么往下看他们的马竟也披了重甲,从马头、马胸、躯干直到前后胫都防护周全,这不能不让吕祉啧啧称奇。
吕祉立即想起了张俊的外号铁脸·他本以为铁脸是指张俊为人无耻,原来出处却在这里,因张俊的重甲亲兵俱以铁面罩脸而得名·而全马披甲更是金人最精锐的骑兵铁浮屠才有的配置。
即使在数百年后,一只装备了铁护面、铁头盔、人马披甲的骑兵队,也堪称是天下强军·吕祉记得非常清楚,上辈子看过的一份塘报中曾言,萨尔浒之战大将杜松以面中一箭落马身亡。
时任翰林的徐光启在万历末年上疏评论,杜松之死纯属意外,如果防护得当完全可以避免·大将尚且如此,普通士兵的甲胄质量可想而知·大多数明军只在胸背两处有护甲保护,其余都坦露在外再无一铁护身,且很多时候这仅有的两处齑芯也是用劣铁打造,无法防御后金的重箭。
而与此相反,当时的后金甲胄不仅皆为精铁所制,且人、马都重铠具甲·是以后金骑兵完全可以顶着明军的□□发起冲锋,先捣毁明军预设的拒马等障碍,继而长驱直入战无不利。
·两相比较,张俊亲兵的装具水平至少已经达到了后金精锐骑兵的程度,远非刘光世淮西一军可比,就是岳飞的后护军也有不及之处·吕祉念到此处,饶是他平素深沉,也不由挤舌不已,动了延揽的心思。
原来张俊一军在战场上表现不佳,并不是因为训练不精装备落伍,根节全在于主将没有战意上·如若将他的兵将拨付个善战的大将麾下,必然会大放异彩··吕祉正出神间,甲士们忽然发出了一声如雷大吼,声震云霄。
吕祉情知必是张俊来了,却并不再迎,只含笑肃立,等着张俊走到门前相见·按理,他的官职低于张俊,该当主动迎迓·但既然张俊自降身份来看望他,他又看不起张俊为人,便索- xing -拿起文臣的架子,矜持以待。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安老多年不见,愈发地健旺了·说你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有人信哩·”一人常服袍履,在一众铁卫簇拥下呵呵大声走来。
张俊身量瘦高,吕祉需略仰头以端详张俊·他的第一印象是鹰目·张俊眼角内翻犹如鹰吻,眼风狠厉眼白颇多,即使现下做出大笑的爽朗样子,依旧让人觉得- yin -沉。
他记得相书说过,鹰目主凶毒狡诈,还真是诚不我欺;第二印象则是黑·张俊长着黑碳般的一张马脸,颌下却留了三绺附庸风雅的短须··“伯英兄,我正想跟你说这句话呢,却被兄台抢先了。”
吕祉说着淡然一揖·张俊虽然已近天命之年,但下马的动作却非常灵活,甚至称得上潇洒,赞他一句健旺倒也不虚·“老兄到我这里还摆出这样的大阵仗来,敢是怕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伯英兄的虎威”·张俊没有听出吕祉话语中的讥讽之意,颇为得意地大笑了两声:“不瞒安老说,我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只铁面军了,自然上哪都得带着。”
看这称谓,张俊竟是知道世人的揶揄,却以之为荣,“如果我记得不错,老弟还是第一次见吧,比你那只亲军如何”·吕祉这才明白,难怪张俊此来拜会竟然全副武装,拿出了压箱底的家当。
原来是张宣抚知道自己收了岳飞的五百背嵬,存了比试的心思·说起来,岳飞在绍兴初年还是张俊的部下,时至今日不过七八年的功夫,就成了与张俊平起平坐的大将,换做哪个人只怕都不会高兴。
但嫉恨到张俊这个程度的,实在少之又少·他并不正面回答假意笑道:“听闻伯英兄与平叔(刘光世)亲厚,弟这只左护军实力如何,伯英兄一定再清楚不过了。
伯英兄不必问自有答案,也省得我再在老兄跟前卖弄·”·张俊被吕祉婉拒了,心头不快活却又不好发作,讪讪点头说了一声“也对”··吕祉见张浚不快,反而愈发热情:“老兄路途辛苦,快请进屋说话。”
屋内,两人略做交谈,吕祉方才明白张俊的用意·原来此翁此来是探听和战消息为主,顺带结交一下朝廷新贵·毕竟吕祉掌控左护军不到三个月,就智擒了郦琼,这样的胆略非常人可比。
岳飞、杨存忠都出自张俊麾下,他这点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伯英兄,你这可是难为我了·我虽然以前在都督府做参谋官,可自从到了淮西后,已是久不见天颜,消息闭塞了许多。
你问我官家此次大会文武重臣之意,实在是问路于盲了·咱俩都是两眼一般黑·不过我想朝廷大计不过战守和三策,伯英兄老于军旅,不知可否给我这个后进晚学指点一二”·张俊固然想探吕祉的口风,吕祉又何尝不想探张俊的口风。
他也十分好奇,这位与刘光世齐名的逃跑将军,在此次右相张浚为主导的会上,打算如何表现··张俊被吕祉那句后进晚学熨帖地浑身上下都舒服了·“老弟,谦虚,你太谦虚了。
我这个人,打小就是当弓手出身,从没念过书,指教两字可不敢当·何况我跟岳老弟和韩老兄可不一样,向来觉得自己就只是个武夫的料·武夫能对朝廷大计有什么意见不过是官家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官家叫我往西我不敢往东,官家叫我往东我不敢往西·”·张俊说了许多却并未触及战守的实质,还顺带在吕祉面前贬低韩岳主战为“招惹是非”“不听话”。
他一门心思想让吕祉觉得自己忠君,却不知反加深了吕祉的成见··吕祉当时就把那捧在手中啜着的黑釉建盏放下,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伯英兄是三镇节度使,位极武人的极致。
论起来,官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能再存了文武的分野·咱们同为国家大臣,美芹之献是应有之义·”·吕祉此言乃堂堂正论,宋制武人做到张韩岳的位置,对国家大政就有了提意见的权力。
张俊被吕祉这番似褒实贬地议论刺了一下,讪笑着不说话·吕祉情知这样讨论下去不会有结果,便转换话题聊起了具体问题·“伯英兄,弟看到你那具甲精兵,就知道伯英兄麾下训练有素。
你我二人防区相临,淮西庐州当南侵要冲,到时候怕是免不了请兄台精兵应援·弟这里先行谢过了·”·“哦安老是认为这次金伪必然要联合南侵了使者带回来的消息是真的”·“不错,难道伯英兄对此尚有疑问吗”·张俊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眉道:“不不不,也算不上疑问,确切地说是不解。
金伪去年不刚打过来吗如果我记得不错,岳老弟是去年底才班师回的鄂州·这才过上了几天安稳日子呀,他们怎么就又打过来了这帮剃头发梳辫子的家伙到底安得什么心思呢”·“到底安得什么心思”第二日内殿召对,官家看了一眼群臣,问了与张俊一模一样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张俊一军军械水平参考了王曾瑜的宋朝军制,这一军确实出名的器甲精良··明末的军队,咳咳,越活越回去了··ps现代人目岳飞为军区一首长,其实不对,按现代说法,他属于zzj常委。
自然有议论甚至是制定国策的权力··pps,张四,你看见了没,我待你不薄呀·第75章 五年平金(5)·回答官家的提问是宰辅的职责·尤其这次的祈请使是在官家授意下,由首相赵鼎亲自遴选派出。
结果迎还太上梓宫的目的没有达成,逃归的副使反而带来了金伪南侵的消息·官家本应该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败招负全责,但赵构贵为九五之尊,才不会主动揽事上身。
毕竟罪己诏这玩意偶一用之可以,没事发上一回就成了天下人的笑话了·这样一来按规矩,宰执大臣中就必须有人为这次失败的祈请负责·赵鼎这几日已经饱受言官弹劾,胡铨甚至将言辞激烈的奏本照抄了一份送给赵鼎,直指首相“败事”、“未厌公论”(不能符众望)。
到此地步,赵鼎理应辞职待罪,但此人却不知是出于恋栈之心还是其他的原因,并未做出进一步表示,依旧每日安然上朝、下朝、处理政务·张浚觊觎首相之位已久,但碍于两人情面,更碍于自己苦心营造的个人形象,不好直接建议官家罢免赵鼎,只得唆使台谏官员更猛烈地攻击赵鼎,以期赵鼎主动辞职。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赵鼎对此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起身应道:“金人是刚开化的野人,这几年虽然仿照亡辽创建了文字,又建起了礼仪制度,毕竟时候浅,学得只是些皮毛罢了。
所以忖度他们的行事,不能依照常理,得把自己当成刚进学的小孩子,逆着去思考到底为什么·这样或许就能得到真相了·”·“哦”赵构觉得首相的意见别出心裁,略一欠身示意他继续。
平江内殿狭窄,吕祉又和官家离得近,只觉一股上好沉香凉涩中带着一丝幽苦的味道从鼻端直冲咽喉·他不禁对官家表现出的闲适风姿大为赞赏·就在一年前官家还只知道用解散百官浮海避难来应对金齐联军,而今居然还有雅兴熏香,委实了不起,不愧“中兴之主”的赞誉。
赵鼎并不就回答官家的疑问,反而道:“陛下,臣在三日前独对之时,曾请陛下慎思之后再做决断·不知陛下可想清楚了老臣管窥之见实不敢冒然亵渎圣听。”
赵构一笑:“卿是朕的股肱之臣,朕信卿忠心不二·卿尽管讲,朕都听着呢·”·此话一出,诸人才知道赵鼎在言官弹劾下之所以如此淡定,竟然是跟官家达成了私下的交易。
官家允诺不会罢首相,赵鼎自然也不会请辞·所谓的官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公论终究还是敌不过官家的私意·张浚压不住火气,横了左相一眼·赵鼎并不搭理他,只满目感激地注视赵构。
一时间颇有些冷场,于是枢密使李光出列赞叹道:“官家与左相君臣知遇,亘古少有·”·赵鼎又道:“金人有肘腋之变,粘罕与那小皇帝以及挞懒势同水火,他又做事不检点,被政敌抓住把柄被夺了兵权,在上京养老。
但此人有大功于金,虽然不再掌兵却心腹犹在势力犹存·那金人小皇帝把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非得除掉不可·为了安内,他们就不能打仗、否则一旦跟我国再起战端,粘罕的势力就可趁机再度坐大,岂不是前功尽弃吗”·“这样说,左相以为,副使带回来的是假消息吗”张浚沉下脸质问道。
“张相公不要急躁,且听赵相公说完再下结论·”既然赵鼎相位无虞,李光的枢密使也是坐得稳的,他笑着劝张浚忍耐片刻,一副政争胜利者成竹在胸的样子。
张浚先被赵鼎无视继而被李光驳斥,愈发恼怒示意吕祉回击·其实,吕祉超脱党派之见,倒是以为赵鼎适才所言与大势不差·他想了想,和事道:“赵相公对金酋之间错综的关系条分缕析,发人所未见。
然而所说的理由一个个都是金人不该打,不会打,却与臣等知道的情报不符·不只是张相公有疑问,臣等皆有此问,还请赵相公明示·”·赵鼎轻咳一声,反问道:“吕宣抚,你以为这是为什么”·赵鼎这句话却未免不厚道了,吕祉并不曾偏向张浚,而是秉公持论,他却想让吕祉在御前出丑,也是积怨甚深。
赵鼎原以为凭吕祉之轻薄无能,接管左护军必然会大坏国事,没想到吕祉反将那班骄兵悍将治得服服帖帖·他难免又恨又妒,只是没找到个合适的机会进谗言罢了··这样的算计放到旁人身上或许可以生效,偏偏吕祉是再活了一辈子的,这几天他又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
他心中冷笑一声,先以退为进谦虚了一句:“臣蒙赵相公相问,不敢不尽其愚·臣试着解答一番·有不尽不实之处,还请诸公指正·”·赵鼎颇为自得地点头称是:“安老,你尽管畅所欲言。
官家宽厚,臣子就是有说错了的地方,也不会怪罪的·你有说的不尽的地方,我来为你补充·”·吕祉见赵鼎上钩,方正色道:“虏人一向狡诈,适才赵相公说他们像小孩子,臣看不是,臣觉得他们像是秋猎时候的狐狸,狡兔有三窟,狐狸却有九条尾巴。
赵相公适才所言甚是精当,虏人有肘腋之变·臣想再补充一条,刘豫是在粘罕扶持之下,才当上的伪帝;如果粘罕倒台,刘豫也难免被虏人弃置·鱼死网破的形势下,刘豫必争。
是以挞懒等人要想铲平内乱,必须得与大宋议和,这样才有余力同时对付粘罕和伪齐·可有一样,虏人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就越是不想让咱们看出来他们的虚实,否则岂不还未谈判就落了下风何况我朝自开都督府后,厉兵秣马颇有征战之意,臣子们日夜所想均是收复中原内忧外患,这就逼的虏人必须得打了,而且要打一次大的,打得咱们大败亏输抬不起头来,这帮狐狸再提出和议。
城下之盟还不是任其所求·赵相公想说得可是这个道理”·赵鼎脸色先紫红后铁青,险些以为自己阵营中有人把此次廷议的内容泄露给了吕祉,心中把李光等逐人责备了一个遍,半晌才勉强道:“吕宣抚议论精当,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呀。”
“吕卿,真有你的,身在淮西还能心怀天下·”官家听得高兴,耐不住跳脱的- xing -子,称赞道,“朕昨天刚又打了一副好盔甲,还没穿过呢,正好你用得着,就赏赐你吧。”
“陛下,臣的话还没说完,等臣说完了,陛下要是还觉得有理,再赏赐不迟·”吕祉跟官家打交道多时,晓得官家聪明足以分辨是非,但却缺乏成大事之人必须的气魄和毅力,借机敲打道,“陛下,金人处在劣势,尚且如此诡计多端。
他日就算金宋真的议和了,这和议又岂能长久首相的主意诸如祈请等等,好是好,可终归都得看金人的脸色·愚夫愚妇都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吕祉不好指责官家,只能画个靶子打到赵鼎身上·赵鼎是用尽心机反为吕祉做了嫁衣裳,到头来还被吕祉指责,他气得把手里的笏板捏了又捏,额头青筋暴起。
“卿等都是板荡忠臣,说得都有道理,不要再争了·盔甲吕卿收下·赵相,你只在平江陪着朕,用不着动刀动枪的玩意,等下朝卿去找黄彦节领个金碗。
以后卿捧着金饭碗安心地吃饭·”赵构未免朝论失衡,两边各赏赐了一件信物·不过,官家既是想明白了宋金大势,也就不再耽搁时间,问道,“左右二相与诸位卿家对金伪南侵可还有异议吗”·因为吕祉与赵鼎适才的解说明白晓畅,众人都纷纷同意金伪南侵已是必然。
“诸卿以为这帮狐狸会侵犯何处呢”官家不自觉地用上了吕祉适才的口头禅,“川陕、荆襄还是淮西”·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韩世忠早就听得不耐烦,眼见官家问到自己本行,忙道,“黄河夺淮泛滥,骚狐狸们的骑兵过不了沼泽地,臣担保他们的大军不会走淮东。”
·赵构没有说话,瞥了一眼丹墀下的群臣,一个个数过去,几大宣抚司的宣抚使独独缺了一个,不由叹了一声,“右相,吴宣抚可是又病了吗”·张浚此时正暗喜吕祉替自己出气,面上倒是波澜不惊,应道:“吴玠言道上月便患了血亏之症,至今未愈,告假休养身体。
但若是虏人敢侵犯川陕,吴玠担保必教他们有来无回·”·吴玠自赵构登基以来,虽然屡立战功,但还不曾朝觐过天颜·赵构鞭长莫及,也只有任他去了,于是十分不情愿地应了句也罢,又问道:“岳卿,你说呢”·“虏人以前想过- cao -练一只水军,从水路南下,但后来自臣平了杨幺,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伪齐也视臣守的荆襄为畏途,数次进兵都被臣打了回去·臣以为虏伪这次南侵,依旧不会以荆襄为攻击的方向·再一个,虏人的主力是骑兵,荆襄僻远,川陕山多,虏人若是南侵,用力多收效却慢,他们想要胁和,攻这两处可是难以达到目的。
所以臣以为,虏人应会在荆襄、川陕以疑兵牵制我军,而将主力开赴淮西·一来便于转运粮饷、二来便于骑兵驱驰·咱们在淮西虽然密布了张宣抚、吕宣抚等军,然而边面辽远,还请陛下早做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嗯,历史位面穿越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蝴蝶效应越来越大,与本位面历史的差距也大起来了··感谢iceer74大人的地雷·第76章 五年平金(6)·岳飞哪怕说得再委婉,仍然是指淮西为诸屯驻大军中的软肋,淮西诸将乃是金人眼中的软柿子,这是连吕祉也捎带着损了。
张俊素来脸黑,此时那张风吹雨晒的脸没有头盔遮盖,看上去着实与炒菜的铁锅底不分轩轾··吕祉早摸透了岳飞的- xing -子,这人千好万好,但真到了陈述对敌之策的时候,便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大事小事都重不过军中之事;原则先行下,人情世故这官场中的第一要务反而成了能讲则讲的装饰。
这次好在自己与岳飞判断相同,冲突是不会有的·吕祉有意沉吟不语,他想借这机会看看官家态度·如果官家大惊之下慌了手脚,一会儿或许可以给左护军多要来些实惠。
不意张俊慷慨道:“岳老弟适才说得着实让咱摸不到头脑·先说人数,陛下,淮西陈兵自西而东,依次是吕宣抚的左护军、臣的中护军、还有陛下的殿前军,陛下新提拔的勇将刘锜手下那只威名赫赫的八字军也是随时待命呢。
四只大军加起来不下二十万人,比起荆襄或者川陕的单只队伍至少多上一倍·若说两淮边面辽远,那更比不上千里荒芜的荆襄六郡·依臣看,岳老弟是言过其实了。
陛下,臣也在这里打个保票,伪齐和金人要是敢联合进犯淮西,臣和吕宣抚一定也让这些个混蛋有去无回·”张俊不仅一反常态地赞美八字军,最后一句竟将话头牵扯到了吕祉身上。
赵构被他提醒,不禁转问吕祉:“吕卿,刚才岳卿和张卿的话说得都很有道理,卿的防区是他们南侵首当其冲之处·朕看卿思虑多时,一定是已经有了主张,卿其为朕一言。”
吕祉心中冷笑,张俊这厮所以大言不惭,定是揣摩透了这次的仗是躲不过去了,伪虏要打宰执要打就连官家都不备舟船航海了·张俊去年因为怯战收了道官家不战即斩的手诏,这次急于改变官家对自己的印象,所以才说出一番豪言壮语。
但这厮毕竟是个无耻鼠辈,并不敢独自对敌·他最后牵出自己,就是想让自己向官家提条件要援兵··“陛下,”吕祉微笑道,“臣深思多时,岳宣抚说的重点是在他们为什么会侵犯淮西,张宣抚说的则是淮西的驻军不怕他们。”
吕祉有意按赵构的习惯,对金伪用了“他们”这一敬称,实则为讽刺,“臣以为,两位相公各抒己见,俱是切中时弊·臣只想再补充一事,还望陛下不要怪罪臣言语唐突。”
“恕卿无罪·”·“陛下,张宣抚适才所说,臣看非得是淮西诸军统一事权才能实现·否则,比如,”吕祉看向岳飞,一本正经道,“臣在庐州打仗,后方说着应援却悄悄把兵都撤到长江南岸去,这还让臣如何区处若是一个士卒得守五里的淮水才能应付金伪大军,岂非真成了地面辽远岳宣抚,下官请问你,如果只给你五万人你守得住淮西吗”·吕祉这话明枪暗箭都指向张俊,影- she -他去年淮西散布流言,未战先退。
偏生吕祉是对着岳飞说的··其他人都在暗笑,岳飞却恭敬一揖:“吕宣抚不须忧虑,自家与宣抚同袍连气,要是庐州有警,下官自当依旨应援·若有片刻迟疑,愿依军法从事。”
吕祉一恸,历史上岳飞被杀第一条的罪名,可不就是不援淮西·忠心若此反遭大戮,世间不公莫过于此··张俊却把吕祉和岳飞地唱和当作有意侮辱,气地跺脚大声质问道:“吕宣抚有话明说,这是看咱不顺眼,觉得咱的兵不听指挥,到不了手臂指挥手指的随心所欲,想要咱的兵权来统一事权吗”张俊忽然跪倒在地哭道,“陛下,只要陛下一句话,臣一定跟刘节度一样奉上所统的兵将,不劳吕宣抚费心惦记。
只求陛下念在臣明州功劳份上,念在臣平定苗刘之变的份上,让臣终老于林下,陛下·”·张俊此举十分不成体统,也是南渡君臣没有法度惯了,武将之间连争夺个女人都能打上金殿,才出现今天这一幕。
尤其张俊这话还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左相与右相:明州的功劳赵鼎是不认可的,而平定苗刘张浚一向视为己功·左右二相同时哼了一声,达成了今天奏对以来唯一一致的看法。
就连官家也没有理睬张俊,反而动情地对岳飞说道:·“卿援承楚、援庐州的殊勋,朕都记着呢·君命召,不俟驾而行·国而忘身,谁都比不过卿·要说朕有担忧,”赵构忽然一皱眉,锐利的目光看定张浚与赵鼎,“也只担忧驿马跑得太慢,诏书不能及时传递到鄂州。
一来一回二十天的时间实在太长·左右二相,重建驿政的事情,朕就吩咐给你二人了·你们得用心给朕办好·”·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虽然官家行事向来出人意表,但类似这样深情地称赞,吕祉还是第一次听到。
细究其意,大约还隐含着对未能将左护军交给岳飞执掌的歉疚·即使凉薄如官家,竟也有念旧情的时候··岳飞伏地良久,方道:“陛下厚恩,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赵鼎与张浚也连忙领旨··“卿等平身·”官家这才一甩袍袖,转向张俊冷冷道,“卿刚才说得朕都听明白了,非常有道理,也是忠心可嘉。”
·张俊忽然就收了哭声,他个作威作福惯了的,哪里放得下兵权,立即仰望着官家疑惑道:“陛下,您这是许了臣告老吗陛下,老廉颇还能吃十碗干饭呢,臣不老,愿再为陛下征战三十年。”
“唉,”赵构叹了一声,随即脸色一沉,“张俊,再过三十年,你还可以比廉颇,朕可要成花甲老人了·真要花费这许多年,卿等得,朕可等不得。”
张俊这才醒悟自己不经意间又触了皇帝的龙鳞,不禁惶恐叩头:“臣是一片忠心,忠心呀,陛下·”·赵构淡淡一笑:“朕知道你一片忠心,是以才跟你说了这些话。
若是不忠的,只需让他走一回水门,郦琼的头还在长杆上挑着呢·平身吧·”·张俊恍然,怪不得官家此回召见诸将说话如此硬气,原来是有吕祉擒杀郦琼一事撑腰。
官家定是存了大不了把不听话的大将都换掉的心思·他恨恨地咬紧了牙床,蹒跚起立··旁边一直没作声的韩世忠搀了一把自己的亲家,轻声嘲讽道:“这可真是一辈子打雁,反被家雀啄了眼睛。
张宣抚这回算是开了荤,领教了萌儿们的厉害”·却说赵构总算在大将之前扬眉吐气一回,笑容都透出了自得,他扫视群臣一遭,方问道:“吕卿,朕想过了,左护军少了一员统制大为不便。
卿的庐州又是突在淮南的重镇,非得有个补缺的,否则朕终究不放心·卿可有推举的人选吗”·张俊闹了这一遭,反成全了吕祉·不用吕祉开口相求,官家自己主动垂询。
“陛下,臣以为,”吕祉回道,“张宣抚之军至为精锐,可为臣的……”·偏此时吕祉含笑望向张俊,张俊只觉左腿一麻,险些再度摔倒在地。
“嗯”·“后盾·”吕祉终于接道,“臣想要刘锜刘太尉将带八字军,并入左护军·当年,王太尉率领八字军鏖战太行,数败金国的四太子,威震华夏。
如今王太尉虽然仙逝,但他的八字军还在,都是与金国铁骑见过阵仗的好汉子·刘太尉尤其是世家出身,谙熟兵事·要是能拨付给臣,臣担保可以驱使他们立下奇功。
伏维陛下圣断·”·吕祉选的极巧妙·除了他所说的表面理由外,刘锜的八字军有万人之众,合左护军五万人,正可凑足六万之数·如此则四大宣抚司兵力-至少是名义兵力相孚。
牵制之势既成,官家那收兵权的心思便能暂时消停片刻··“这建议倒是合情又合理,左右二相你们先会同枢密府熟议,再上·”赵构虽然没有立即允准,但口气上非但不反对,甚至可说是支持的。
吕祉连忙跪下谢恩··张俊早就在觊觎刘锜这只人马,今天反被吕祉捷足先登,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想找个理由反对吕祉,不免频递眼色给亲家韩世忠。
但到此地步,就算韩世忠也无计可施,老韩索- xing -不再理张浚··“诸位卿家,可还有什么献策吗”赵构本欲结束这次召对,毕竟时候不早了,后宫女子们早等得心焦了。
至于具体的行军策略,自有都督府听取诸将议论··“陛下,”岳飞忽然道,“臣几次应援淮西,虽然略有微功,但并未歼敌大部·这次,臣想施行回围魏救赵之计,趁着伪虏倾巢南侵,若是得便就从襄阳北进,以谋中原。
伪虏知道巢- xue -不稳,必定南还·臣埋伏在其必经之路,定能狠狠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即使不能使其匹马不还,也要让他们三年之内不能南顾,不知陛下可否恩准区区之请”·作者有话要说:·感谢iceer74大大的手榴弹·张俊:你们联合起来欺负自家,55555·刘光世:老张,你要有反面配角的自觉·张俊唱《向天再借五百年》·赵构:串词了吧张俊,你眼里还有我吗·又,针对两淮宣抚使事权不统一,嘉定年间淮东安抚使崔与之曾经提出类似的疑问。
第77章 五年平金(7)·内殿一时安静了下来··岳飞的提议对同僚而言简直可称匪夷所思··面对金人南侵的铁骑,宋军从来只有被动防守,侥幸打一两个胜仗,杀数百的敌军,已经是天大的胜利,可以升官进爵封妻荫子。
至于握紧拳头打出去这种事情,不啻天方夜谭·赵构尚未说话,左相赵鼎忍不住先行进言道:“金伪势大,淮河一线不是一马平川就是低矮的丘陵,无险可恃,要防守的地方可谓多如牛毛。
臣看要想拒伪虏于江北,非得以守为主才行·兵法云,守而必固者,守其所必攻也,说得就是这个道理·既然金兵必然攻淮西,咱们就把屯驻大军也都调到淮西,守其必攻为上策。
还请陛下详审·”·赵鼎其实与岳飞有旧,曾力荐岳飞收复襄阳六郡·要是换做一般人见老上级反对,也就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不再坚持己见了·但岳飞还是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反驳道:“赵相公的画地而守固然是佳策,但兵法也有云,敌不得与我战者,乘其所之也(敌人不能与我交战的原因,是因为通过调动牵制使其改变了进攻的方向)。
可见兵法本无一定之规·”岳飞又转向官家,恳求道,“既然适才吕、张二宣抚都说可以把淮西守得铁桶一般的周到,臣正宜率后护军出击中原·倘若因此让金人乱了章法匆忙撤军,连攻打淮西的机会都没有,岂非好过十数万大军在没有险要之地的边面上寸土必争臣已经为此事琢磨了不少时日,道路险阻转运难易都探查了许多遍。
去年臣两次进军中原,一次打到颖昌、一次打到蔡州,就是为了验证这计划是否可行·陛下,臣现在提出这个策略绝非是凭借一时的血勇,请陛下明察·”·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岳少保去年兵进颖昌为南渡以来所未曾有,牛蹄之役更是积获如山。
但是,”张浚作为本兵也反对道,“岳少保彼时对手仅仅是伪齐,四太子陈兵黄河渡口,并没有去救援伪齐的残兵败将·可跟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岂可一概而论。”
岳飞本以为张浚有志于恢复,会站在自己一方向官家婉转进言·哪承想张浚直接指摘岳飞取得的胜利成色不足,比赵鼎言语更辛辣百倍·岳飞的涵养从来不体现为被人面骂而略无怒色,何况还是朝堂之上,当着一众大臣面前。
他不禁涨红了脸,语音都带了微微地颤抖:“张相公,金兵并不是长着三头六臂的神人,曾败于黄天荡的芦苇丛中,也曾败于川陕的群山峻岭之间,就算下官收复荆襄也曾与金人在唐州交战,破了金人摆布的大阵,俘获甚众。
张相公去年就曾与官家相约元宵节时到东京看灯,如今已经耽误了整整一年,再耽误下去却要蹉跎到什么时候张相公须知,六如给事至今尚传为笑谈。”
·所谓的六如给事,指的是徽宗朝兵部给事中李邺,他出使谈判回来鼓吹金兵“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泰山,中国如累卵”。
人送外号“六如给事”,乃是嘲笑他怯懦无能··张浚一向视自己为中兴贤相,哪受得了岳飞这样的指责,他本待拂袖给岳飞个厉害,却忽然想起官家在上面看着,文武大臣互相攻讦给官家留下的印象不好。
于是他只- yin -恻恻地道:“不劳岳少保讲解,浚知道六如给事的事迹·其实除此之外浚倒还知道一件事,不知岳少保想听吗”·岳飞适才话一出口,已经后悔了,觉得自己口气太冲,恐怕得罪了右相,连忙谢罪道:“张相公海量,请恕下官唐突之罪。”
说着连揖三次··张浚却不想轻易放过岳飞,他冷笑一声,继续道:“浚还知道收复中原非得岳宣抚不可,其他人都是不行的·”·“陛下,”张浚又跪下道:“臣等无能请陛下处置。
再请陛下给岳少保加兵,好让岳少保大才得展·”·岳飞闻言气得发抖,张浚不仅曲解自己的意思,还在官家面前中伤他桀骜不驯,只以兵权为念·而他此时也方才恍然,张浚听到自己建议后所以反应如此激烈,全是因为他要让“自己人”建功的缘故。
吕祉在淮西,都督行府一切方略自然以左护军为重·岳飞愈发心寒,不禁难堪地望一眼吕祉,垂首不语··张俊虽然嫉恨吕祉,但更恨岳飞,眼见两位主战的文臣武将在丹墀下互相打了起来,反而发自内心地笑出声:“赵张二相公建言守淮极是持重,深得兵家求稳之精髓。
岳老弟年少轻锐,朝堂之上屡对大臣有不敬之语,虽是- xing -子急一心收复中原,但不免有失臣轨·”·岳飞至此不得不跪下谢罪·但他倔强- xing -子上来,心中委屈却压根不想分辩适才的对错,只是口称陛下圣明。
吕祉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这种情形·到了这个局面,殿中六位重臣,三人已经明确表示了反对岳飞,转圜余地已经非常小·何况官家虽然一直静听议论,但也绝不是雄才大略之人。
好在岳飞和张浚之间不过是口舌之争,所争的也是国事,更万幸张浚深文周纳下岳飞并没有做出其他离谱的事情来·吕祉先劝岳飞道:“岳宣抚,你说得很有道理,围魏救赵是非常好的谋划。
我推断岳宣抚的方案,还有一点就是希望金伪撤军之后,淮西的兵马能够围追奔袭,这样才能让敌人疲于奔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是不是这个道理”·这是吕祉在向张浚解释,岳飞绝没有独揽大功的心思。
吕祉是张浚心腹,由他出面说开自然更能取得张浚信任·岳飞不领张浚的情,却要承吕祉的情,于是点头称是··“可是,”吕祉语气一转,“张宣抚那铁面军自然是转进入风,但自家统帅的左护军,却有一宗难处,若行追击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吕祉说到转进入风这四字,众人再联系到张俊适才的慷慨陈词,两相对比反差尤其明显,韩世忠先笑出了声,其他人也随着笑了·原本因张浚岳飞突起争执,殿内气氛颇为紧张,此时终于放松了下来。
“安老,有什么难处说出来,都督行府想不出办法,还有陛下裁断呢·”张浚关护自己人,忙接续道··“不瞒诸位相公,左护军缺马·下官到了淮西,数来数去也只数出了两千匹马,凑齐了千余名的骑兵,其中可还有岳宣抚赠的五百背嵬。
这些少骑兵,实在难成气候·让淮西的步兵穿着五十斤的甲胄去追击四条腿的金人铁骑,可不是要命吗岳宣抚,收复中原固然是立国之根本,但凡事也要循序渐近。”
吕祉说得是实情,但他又不只在说实情·他也委婉地提醒官家,岳飞肯分五百背嵬给左护军,绝非是贪恋兵权之人··岳飞这人最讲道理,他思忖片刻觉得各个战区配合上确实有不足之处,便不再坚持己见,反而发自肺腑道一声受教。
高官若此依旧保留谦虚不矫饰的风度,着实高出了赵鼎张浚一个层次··“诸位卿家,”赵构终于决断道,“你们的议论朕都仔细听了·岳飞,朕见过你那背嵬军的威风,要说自南渡以来,朕麾下能够远攻求胜,跟金军在平原较量的队伍,不过就两三只。
卿的背嵬军就是其中之一·” 赵构说着特意向吕祉、韩世忠两人点头示意··吕祉暗自苦笑,官家小心思实在多,这是怕自己与韩世忠多心,故意把岳飞所部说成了其中之一。
但官家显然没有怪罪岳飞之意,多少让他如释重负··“可淮西这地方位置特殊,金人的骑兵过了淮西,几日就到朕的行在平江府了·岳卿,朕说一句实话,卿要是不到淮西,朕这一颗心就总是悬在半空里。
朕非得看见卿精忠的大旗,才能舒一口气呀·所以卿就不要再坚持出兵中原了·”·岳飞心知自己的建议已经绝不可能被采纳,也不再力谏,但形容之间难免郁郁。
赵构察觉到岳飞的不快,笑道:“还有一件事,卿要为朕保重身体·今天朕听到吴玠又病了,就想起来你了·今年卿眼病似是再没犯过,可大好了吗”·岳飞被左右二相打压之余,忽然蒙官家殷勤询问,不免激动道:“陛下,区区病痛,不会妨碍国事。
臣唯愿肝脑涂地,以报答陛下的恩德·”·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暗道,论起御人之术,官家虽然年轻,但手段着实比张浚高明·他暗自为官家唱得这出君臣和谐的大戏叫好。
他要不是穿越来的,要不是知道绍兴君臣后来的际遇,恐怕会陪着落泪·忽听官家唤道:“吕祉……”·吕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忙躬身道:“臣,在。”
“朕想把淮西的战时便宜处置权交给卿·战事起时,卿可调度各宣抚司大军,尤其要照顾好赴援的客军,不许存了功名之念,故意冷落客军,明白吗”·吕祉不意官家竟然将大权给了自己,这可真是南渡以来未有之际遇。
当年,张浚等人屡屡上书就为了争淮西一地统一指挥的权力,官家却一直态度暧昧·他再老成也不禁喜不自胜道:“臣谢陛下厚恩,定当谨遵圣命·”然而就在此时,吕祉只觉一道- yin -冷的眼风盯住了自己,在此初夏时节,他竟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在南宋君臣布置淮西战守大计的时候,远在上京的挞懒与兀术也在商讨国策··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自由飞翔、独孤先生、东风不上凤凰台大大的地雷。
还有各种渠道投喂我的大大们的支持··吕祉:咳咳,官家你待我太好,有人嫉妒我了··张俊:是岳飞是岳飞是岳飞··张浚:不怕,有我给你撑腰,小祉你好好干。
韩世忠:又打了一回酱油··第78章 五年平金(8)·挞懒时任金的左副元帅,兀术为元帅左监军·两人虽然职位略有高低之别,但实际互相并无统属的关系。
大金当时都元帅粘罕与其同盟谷神都被架空,两人在御寨中几乎处于被软禁的地位·小皇帝在兀术同父异母哥哥斡本的辅佐下处理朝政,但远在上京的他对兀术与挞懒二人也是鞭长莫及。
金之大计多半决于掌握军队实权的兀术与挞懒··既然是两人秉政,也就不再讲什么礼数·挞懒直接将兀术邀请到了自己的私邸··挞懒坐在罩了一整张豹皮的交椅上,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一个从宋朝掳掠来的女童站在挞懒身后替他按摩肩膀,另有一个跪在地上揉捏着挞懒的大腿·那站着的女童资容颇为冶丽,秀目峨眉云鬓半坠,不时倦怠地打个哈欠。
兀术坐在挞懒身旁,他身边同样围拢了两个正值二八年华的佳丽,享受着与挞懒同一的待遇·温香软玉在怀,大多数人早已经乐到骨头都酥软了·但兀术显然尚不适应这种颇类南朝的奢靡生活,除了间或与挞懒身后女童眉目传情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偶尔眼角上翻露出副不屑的表情。
挞懒忽然睁开眼睛,咳嗽一声·跪着的女童像是听到了信号一般当即起立,张开檀口·挞懒一口浓痰直接唾入女童的嘴中·兀术虽然在疆场上征战多年,看到挞懒这一举动还是吃惊地询问道:“挞懒,你在做什么。”
挞懒没有回答·但见被吐痰的女童露出一个职业- xing -的笑容,敛衽一福自行退下了·挞懒又一挥手,另外三名女子也即悄然离开··“兀术,你见识太少,刚才那一唾南朝唤作美人唾。
别看康王和他的臣僚们打仗不行,享乐可都是一把好手,花样繁多不说,难得既有趣还新鲜·”·“我倒觉得着实恶心·挞懒你变得可真快,前十五年还在追随我阿爸阿骨打皇帝征战天下,现在竟学起了南朝的无聊玩意。”
挞懒拍着豹皮包裹的扶手大笑起来·“兀术,你说这话是怕你家耶律娘子知道了,罚你跪石板吧,所以故意在这里撇清自己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侍女的小手是不是比大漠的风雪要柔软熏香的味道也比沙场的血腥要好闻”·耶律娘子即耶律观音,是兀术的一个宠妾。
兀术见家里母老虎的笑话传遍了御寨又传到了燕京,颇有些气馁,但还是斥道:“胡说这世上还没有我害怕的东西·我是想着,我朝开国以武功立国,断不能在风月场上迷了自家健儿的眼睛。”
挞懒眯起眼睛,打量了片刻兀术,终于笑道:“你这样说自然可以,但就怕没人听你的·”·兀术是个魁梧男子,面似生铁更兼浓眉大眼,颇有几分英武气概。
他被挞懒奚落至此,不禁露出了怒容,猛然坐起将原本放在矮凳上的佩刀抓在手中,责备道:“挞懒,你敢胡说休怪我不客气·你酒色淘空了的身体可不是我的对手。”
当时金国上下全无礼法,就是在皇帝御前群臣也可抽刀群殴·挞懒虽然比兀术高大,但不及兀术壮实,年岁也比兀术为长,打起来自然没有胜算·他笑道:“兀术,你放下刀,听我说完。
我告诉你,这话是粘罕说的·”·“原来是粘罕这老东西·”兀术愤愤地咕哝了一句,坐回到榻上,“他那张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来。
你早说,我就不动怒了·”兀术跟堂兄粘罕的仇恨,可以上溯到争抢大宋的帝姬们之时·东京城破后,粘罕抢到了次美的顺德帝姬,而兀术那时羽翼未丰,只好眼睁睁拱手相让。
他因此对堂兄怀恨在心·当然,两人结怨更主要的原因是,兀术自命□□嫡系,对那时权势熏天的粘罕很是不以为然·(粘罕不是阿骨打的儿子)·“瞧你这暴驴样的脾气,怎么提到粘罕就变成了顺毛的驴了粘罕骂你统兵无能,你也忍得了吗”·“挞懒,你再说一遍”·“粘罕说,亏你还姓完颜,却在黄天荡和川陕一败再败于宋军,将来有什么脸面见老郎主于地下让你统兵,只会平白折损无数我大金的勇士,非得找个时机撤了你的右副元帅不可。”
兀术的兄弟亲戚们都是百战百胜的勇将,偏他倒霉输了几仗·他最恨人提起此事,不禁气得暴跳如雷,“撤了我,粘罕那头肥猪想重新上战场不成”粘罕自被夺兵权以来,日夜沉迷酒色,身体已经虚胖得无法自行上马。
“再说,黄天荡我哪里败了还不是把韩世忠杀得丢盔弃甲·和尚原仙人关我也不曾败给吴玠,只不过是山太高,俺们的女真骑兵被绊住了腿脚跑不快而已”··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可你当初搜山检海毕竟没有逮住康王,粘罕这点没有说错吧。
要是你抓住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赵构,咱们今天还至于如此麻烦吗”·兀术难得的没有反驳,反而低头躲开了挞懒的注视:“咱们这次既然合兵伐宋,我就抓住康王让你们瞧瞧。”
挞懒一笑:“海东青飞得有多高就看得有多远·兀术,你刚刚说过,咱们是金人,可不能跟南人学些无赖脾气·我要听你句实话·你觉得这次真能抓住康王吗”·“挞懒,不是我大言不惭。
庐州城里那个新换的南人的官,是个小鸡都不会杀的书呆子·我看只需动动靴子尖,就能把庐州城踢倒了·踢倒了庐州城,我就立即渡江,顺流而下占了建康。
然后女真铁骑从建康跑到平江,我看五天康王即可成擒·”兀术得意地大笑··挞懒想了想,还是皱眉道:“你能对付得了吕祉,能对付得了吴玠吗”·“吴玠也不在话下。
那老头子跟粘罕一样,被酒色淘空了·听说去年在成都,他索要了数百名良家女子进他府中做事·到今年就又服丹药又吐血的,我还怕他不成倒是他那弟弟吴璘得小心些。
不过我给了撒离喝五万兵,让他看住大散关一线,也足够用了·”·“五万确实够了·兀术,你用兵比以前精细多了·”挞懒赞扬道,“不过,你还漏算了一个人。
岳飞一军你要怎么对付”在当时金人的概念里,除岳飞吴玠外,其他将领基本可以视若无物·所以挞懒才把“漏算一人”问得如此堂皇。
“我让刘豫发伪齐大军去对付岳飞·刘豫不是号称有二十万人马吗我再拨给他一万女真儿郎,大军一起攻打荆襄·我看,打得好说不定就能顺手拿下荆襄,打得不好至少也能拖住岳飞。”
兀术说得口渴,端起桌上的大瓷碗,咕咚咚灌下了整碗的凉水,“我说挞懒,你怎么如此胆小,问来问去地,难道也跟粘罕一样信不过我觉得我带兵比不上那帮南人”·“兀术,我这是小心,不是胆小。
南人不有句话吗,小心使得万年船·你阿爸郎主在的时候,每次出兵前不也把我们叫过去,一个个地点着名问对用兵有什么建议我问你是应该的,你回答我也是应该的。”
兀术不耐烦地反驳道:“阿爸那是对辽用兵·辽国再不济也是强过南朝的·南朝那帮胆小怕事的蛮子,只要看到大金的旗帜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兀术,你错了,近来南人颇有心征战·”·“挞懒,我看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不如多担心点天气·这夏月的鬼天气,抵得过南朝五十万精兵。
我大金的勇士,自小生长在苦寒之地,空手可搏豺狼虎豹,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可就是这个热太让人难受了·夏月的天气穿着重甲冲锋作战,可是要死人的。”
挞懒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了,“兀术,你说的我岂能不知道·当初老郎主阿骨打灭辽的时候放了天祚帝一条生路,就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可只有此时出兵,我才能保证你十万人马的粮草供应。
自从康王南逃,汴河一线的运河就失修了·刘豫多少恢复了几条航道,但也是处处淤塞·只有暑月水涨的时候,运粮的大船才方便通行·再说,咱们也耗不起时间。
刘豫老儿一次次的祈请立他自己的亲儿子当大齐太子,咱们的小郎主已经拖了许多次·这次,再不给个准信,刘豫就不会给咱们卖命了·”·“那就废了他,我早看这老小子拍粘罕马屁的嘴脸不顺眼了。”
兀术心直口快··“糊涂,刘豫是粘罕立的,你废了他,粘罕能干嘛再说,你就不怕走漏消息,刘豫负隅顽抗吗”·兀术啊了一声,瞪大眼睛,他想要说话,却被挞懒打断了。
“这些还都不算什么·尚有一件大事,咱们的北边蒙古高原上的鞑靼人越来越强大,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鞑靼人坚忍善骑- she -,日后可能会成为咱们的大敌。
兀术,如今大金立国不过几十年,内忧外患却实在多得很·只有等着你打赢了南朝,好腾出手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我才说,出兵越早越好·搂草打兔子,趁机打南朝一个措手不及你这回苦夏出兵辛苦些,我绝不会亏待你,到时候让你尝尝右副元帅的滋味,你可满意”·“好”两人同时大笑击掌,根本没把御寨中的小皇帝放在话下。
挞懒笑了片刻,忽然敛去笑容叹气道:“哎,兀术,要是秦桧没死,咱们就不会这样为难了,你也用不着出兵·只需抛出个和议的幌子,不愁南朝不上钩·现在想起来,秦桧真是个大好人,就是死得不明不白。”
“挞懒,你放走的那个老书生有什么重要的”兀术问道··“他当初在我军中,被咱们的兵威吓破了胆子,发誓要给咱们卖命。
放他回去后,他果然也被康王那只漏网兔子重用的很·咱们呢,说句实话,南朝派来的那些议和使里,也只信得过他一人·可以说,有他在,南朝必然会坚守和议,没他在南朝那些狡诈的大臣们,指不定会想出什么幺蛾子骗咱们呢。
现在就因为他没了,逼得咱们只能再出兵教训一顿康王,好另外找个乖乖听咱们话的人出来·你说,秦老汉是不是特别重要的一个人物”·兀术并不表态,抓起几案上半生的白猪肉,也不蘸调料,大嚼了起来。
过了良久,他才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照这么说,秦桧一个死人比我还重要”·“秦桧跟你不一样·你是咱们大金的勇士。
秦桧呢,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可就这个懦夫,至少能抵南朝五十万大军·”挞懒哈哈大笑地解释道,“他一个人就让那些兵都没了用武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为了最简单粗暴体现金人腐化堕落,我借鉴了美人唾··第79章 五年平金(9)·绍兴七年五月初十酉时,庐州城中因为备战的缘故已经净街,但反常的是街上的人流并未因此而稍有减少,许多老人、小孩、妇女们从各条小巷子涌出,逐渐汇聚到通往庐州南水门的主干道上。
因为人流太过集中,这些人又往往背着硕大的竹木编制的箱笼,不知不觉中把本来可以容纳四马并行的干道堵得水泄不通·人们至此只能放慢脚步,一步步挨着随着前面的脚步缓缓挪动。
在这样拥挤的情况下,非常容易发生碰撞,人群中不时发出几声国骂或者是轻声地啜泣,间或有笑声传来,那是小孩子不知道深浅,在逃难的路上结识了新的玩伴,不分场合地笑闹嬉戏起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守在城门口的士兵荷枪负戟,仔细盘查这些携家带口出逃的难民,生怕有细作趁机混出去给金、伪通风报信·关复古和胡闳休站在城楼上,眼看着人越聚越多。
难民手中提着的灯笼在夏夜中发出幽暗的光,聚拢如一条蜿蜒曲折的巨龙形状·如果说两人站立的南水门是龙头,那龙尾已经拖到了北城,龙的四肢则伸展向庐州城的四面八方。
两人相互对视片刻,发出了一声苦笑··“老兄,你以前可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吗”关复古拍着胡闳休的肩膀询问··“见过。”
胡闳休的回答异常简短,倒让关复古吃了一惊··“逃难的场面咱的确是见得多了·建炎年间,是兵也逃民也逃,金人打过来都只恨爹妈少给自己生了两条腿”关复古自嘲道,“老兄,可你看看,现在都是绍兴年了,金伪的影子还没见到呢,这些百姓就开始逃难了。
今天还不过是头一波,明天、后天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俺怎么想怎么觉得,是越活越回去了·”·胡闳休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关兄,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些百姓是怕呀。
你看这些人身上背的家当,看出点门道没有”·关复古微微摇头··“那些男人身上不都背着一个大竹篓子吗这可不是庐州城出的特产。”
关复古恍然大悟地拍一下大腿:“我明白了,老兄这意思是,这些人早就打算着随时逃回江南,所以事先预备好了逃难的家什吗”·胡闳休苦笑一声,“关兄终于开窍了。
去年庐州城被……卖了,庐州太守仇公急得连殉国的冰片都准备好了·虽然后来侥幸无事,但朝廷命官尚且到了一死报国的地步,普通百姓心中会怎么想以后金人再来了要是没这么幸运,到时候怎么办难道为大宋官家殉葬吗你听这些人呜呜咽咽的哭声,哪个人愿意背井离乡呀。”
胡闳休说地沉痛异常,但还是隐去了刘光世的名字·当初,正是刘光世主动放弃庐州撤回了江南,还强令庐州太守仇悆同进退·仇悆不肯南撤,做了殉国的打算,逼的朝廷只好命岳飞出军救援。
关复古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假做不知情··胡闳休继续道:“你再从城墙上看下去,看看地里长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想当年,太上皇帝在的时候,两淮可是鱼米之乡。
每年往京城送粮的船只在淮水上络绎往来、四季不绝·庐州城北的丘陵地种的是杂粮,庐州城南面的人则更喜欢种稻米·那时候真可谓渔樵耕读,安居乐业。
可现在,现在哪还有人种地野草都长得半人高了·官家发了那么多垦荒的诏书,又是借贷耕牛又是提供种子,不仅不收租子还倒给种田的人垦荒钱,为什么还是这副凄凉的景象呢”胡闳休说到动情处,眼中闪动着泪花。
“我答不出,也不敢答·”关复古靠在雉堞上,遥望漫天星斗,避开了胡闳休灼灼的目光·将门出身的关复古自幼受到的教育只是如何才能保持家族的荣耀,其他目标一概在这之后。
但他历经靖康之变后,思想感情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国家、百姓这些原本虚无缥缈的字眼,化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这些或死在他面前,或因他而死的人,成为了午夜梦回之际,关复古良心上沉重的负担。
特别是他今天亲眼目睹的惨状,每一个军人,甚至每一个稍有血- xing -的男儿都难免不将之视为奇耻大辱·生不能保家卫国,死且贻万世之羞··“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胡闳休格外有力地吟唱起了岳飞的满江红,他平素语声低沉但此时夜漏更深,声音变得分外地嘹亮,远远传送出去。
城下逃难的百姓中有听过岳家军军歌的,也随着应和了起来··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这首寄托了收复国土的雄心壮志的军歌变成了全体难民的大合唱·不管是孩子还是老人,都为歌曲中饱含的激情所鼓舞,暂时忘却了眼前的苦难。
关复古的目中也渐渐含了泪水·“老兄,等宣抚回来,我要跟他说,这次一定准俺上战场,也叫那帮金狗知道知道俺的厉害”·关复古口中的吕祉此时正带着岳云参加张俊的私宴。
张俊一军现部分驻盱眙,部分驻建康·但张俊惯于享乐,宣抚司自然只能设在建康这样的形胜之地·他还嫌官衙简陋,不肯屈就于宣抚司自带的官员宅邸。
也是,张宣抚家中歌姬上百,区区一个院落怎么放得下张俊就又抢占了建康巨富的一处别墅,扩建后作为自己的私邸·此事甚至惊动了皇帝,官家在召对之时劝他退让一步,不要招惹言官是非。
张俊表面上应承得好听,但哪舍得归还耗费心血装修的府邸,最终也不过是给钱意思了事··此刻这座由花腿军承建的豪华私邸中正张灯结彩,宴乐飘扬··“宣相过得真是神仙日子。”
坐在吕祉下手的一个英俊男子接过侍女献上的羊羔酒,微啜了一口,便放下汝窑天青釉水波樽,奉承道·此人正是新近拨付吕祉的刘锜·他时年三十六岁,任左护军统制官,官阶是团练使。
刘锜生的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声音也非常洪亮而富有磁- xing -,更难得的是因为博学其谈吐也极其文雅,端得是姿容隽秀的美男子··张俊家中的不少侍女都先偷看一眼刘锜,再快速地瞥一眼上位的吕祉,把两个男子的美貌在心里暗自比较一番后,再用薄纱袖口半遮住脸吃吃地轻笑上几声。
“哪里哪里·”张俊也停下杯筷笑道:“刘节使(刘光世)退休之后过得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听说,刘节使闲来或者歌舞丝竹或者登临胜景,白天左右山呼陪伴,晚上小娇娘……咳咳,干些不能说的勾当。
哪像我辈一天到晚- cao -劳国事,连睡觉做梦都在琢磨该怎么练兵,没有片刻闲暇我是着实地羡慕平叔呀”·吕祉来此本是为了协调刘锜一军渡江之事。
左护军原有船数百只,自从移屯庐州后,张俊一军接管了自太平州至建康的江防,船也大多留给了张俊·可就在昨天上午,吕祉却接到了江东宣抚司的咨目(同级政府公文),言道船只失修前途乏粮,恐怕会拖延刘锜一军过江的时日,如此刘锜一军很可能无法及时赶到战场。
吕祉想到张俊为人,自己不亲去恐怕不能解决问题,索- xing -不再公文往来,立即率岳云等人日夜兼程,奔驰四百余里赶赴建康·诸人渡江之后已是掌灯时分,张俊自然不会在宣抚司办公,吕祉只好寻到了张俊私邸,不承想正赶上张俊宴请刘锜。
张俊惊讶之余,好在财大气粗酒席又基本是现成的,就把两人一起请上了客位··爽文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吕祉对张俊酒席之上拖延推脱不谈公务十分不满,借题发挥道:“伯英兄,我看你是言不由衷,嘴上说羡慕刘平叔,心里必定是非常地不屑呀。”
“哦,怎么讲”张俊诧异地捻了一下短须··“伯英兄的俸禄是官家给的,兵是官家拨的,权力是官家赐的,吃穿用度都是靠着官家。
伯英兄为国之重臣,抱负远大,定是早夜思报君王,区区安逸之乐又怎么能让老兄折堕了鸿鹄之志呢所以我断言,老兄适才说的是戏言,是反话·”·听了吕祉一番话里有话的言语,张俊颇为尴尬地先望望刘锜又看看最末敬陪的岳云,显然是观察两人的反应。
两人却只是淡然饮酒,似是并未听出其中深意·张俊这才放下心,虽然不快还是举起酒杯祝道,“安老,你可真是我的知己·说得好咱们干了这杯酒,预先为安老旗开得胜贺。”
“干了·”几人一同应道·酒杯见底后,张俊捋着稀疏的灰白胡子,解释道:“安老,不瞒你说,宣抚司有三百多条船,虽然一半已经朽坏了,但只要我一声令下,剩下的船都能在水上跑起来,把刘团练的六千人顺顺利利渡到江北岸去……”·张俊话未说完,吕祉已经奇怪问道:“宣相适才说六千人敢是酒喝得多了,说错漏了。
刘团练实有兵万人·”·张俊故意瞪大眼睛,歪着头问吕祉道:“安老,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刘团练,刘团练,”张俊转向刘锜,“老夫真是糊涂了,你看看,这样的大事咱们竟然忘了跟吕相公提起了”·刘锜脸色微红,似有羞愧之意,但并不紧张。
他不紧不慢地应道:“吕宣抚,建康现下确实只有前副护军六千人·”·吕祉觉出刘锜的态度相当高傲·刘锜或许不自觉,但他世家子弟的出身还是让他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一种优越感。
吕祉也用疏离的语气问道:“那么请问刘团练,另外的四千人又在何处”·“在路上·因为宣抚急着让下官赶赴庐州,下官自己也是心急如焚。
是以为了节省时间,末将从平江到建康并未坐船走运河,而是从陆地急行军赶过来的·我军中原八字军不过六千人,另有四千人乃是殿前司新招募的士卒,这些新兵训练不精,所以,”刘锜理直气壮地点头示意,“他们掉队了。”
·吕祉先还以为是张俊推卸责任陷害刘锜,听了刘锜的解释不禁一愣··作者有话要说:·嗯,刘锜历史上顺昌之战,四万人马跑掉队2万,咳咳,对此,人们有多种猜测……·难民潮和淮南经济参了论文。
宁为太平犬,末做乱世人··第80章 五年平金(10)·“吕宣抚,”刘锜以为吕祉不理解那四千新兵掉队的原因,他站起身,右手握拳比在自己胸部,“如果说王太尉手下久经战阵的八字军老兵们,能达到这个高度的话,那么,”刘锜又用左手扶住自己的腰带,“这些新兵勉强能有老兵一半的水准。”
刘锜动作潇洒,左右手配合恰摆成一个恭敬致礼的姿势·他嘴角含着笑意扫视全场,引得那些侍女们的目光在他身上留恋不已·刘锜受惯了这种待遇,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在见到岳云依旧埋头大吃的时候,显出了一丝诧异。
吕祉上辈子第一仗就是招募乡兵一万,从大名府赶往北京勤王救驾,之后也一直领兵,实际经验颇丰·所以他对刘锜的叙述并不很在意,但刘锜那条瑞兽纹镂空金带让他觉得非常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
“安老,刘团练是你的下属,他怕你的虎威,说得不清楚·咱是老行间了,多卖弄几句,安老不要嫌烦·”张俊笑呵呵地一面吩咐歌姬们继续劝酒,一面解释道:“那些新兵娃娃们一个个细皮嫩肉的,从来没吃过苦。
让他们在大太阳底下晒一个时辰,非得给我晕倒七八个不可·这还只是站着不动,要是走起来更不得了·穿上五十斤的歩人甲,好多人路都走不动了·有幸迈得开步子的,那脚底板又受不住了。
一双草鞋,一天就磨烂了·那些娃娃们又不懂得该怎么挑脚上的血泡,第二天必然趴窝·假如侥幸有老兵油子告诉了他们该怎么洗脚怎么缠绑腿怎么裹脚布,这脚总算没事,肠胃却又顶不住了。
殿前司招的那些个南人娇弱着呢,喝不得生水·这天气别看坐在屋子里- yin -凉得很,走动起来就十分炎热了·那些新兵路上耐不住口渴,于是都蜂拥到井前喝水,晚上必然跑肚。
营里挖得那些茅厕都不够他们用的·好容易等到埋锅造饭的时候了,南人又吃不惯军里的干粮,饿的饿吐的吐,两天就会病上一半·所以说安老,到建康能剩下六千兵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不信你问问自家的岳侄儿,他爹带兵征讨曹成的时候,路上逃了多少人,又丢下了多少人·”·张俊把吃剩下的鸡腿骨就手一扔,正投到岳云的桌子前面··岳云按官职地位本不应参加这样的宴会,可谁让他是岳飞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哪里主人们都不会忽视这位大衙内。
每逢这种场合,岳云知道自己官位低微,都只乖巧地沉默聆听·但这次张俊指名道姓地比较,成功地激起了岳云的火气,他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要走··吕祉也对张俊名为讲解实则训诫的长篇大论非常反感。
岳云咬牙沉默的反常表情告诉他,这孩子定是想出了什么坏点子·吕祉笑拦道:“岳云你要去哪里,赶快坐下,好好回答张宣抚的问话·”·“哎,吕相公,张伯父适才提起了我爹征讨曹成的事情,这事侄子年纪小,知道得不多。
但恰好想起了我爹告诉过我的一条教训,所以侄子才离席的·”·张俊听了岳云的告白颇摸不到头脑,与刘锜面面相觑·吕祉笑容越发得舒展:“岳云不要再胡闹,坐下说。”
“遵宣抚令·”岳云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我爹教训说,行军之时士卒露宿,军中将领不得入瓦屋休息·我想起本宣抚司一万人马,竟然有四千人散落在平江到建康的路上,指不定倒在哪口井前头,或是蹲在熏死人的茅厕里,再不就是拖着伤脚一步步挨着走在土路上。
这心里就上下翻腾地着实难受,看着张伯父这里许多美味的饭菜却再也咽不下去,非得站到张伯父的大花园里面好好三省吾身一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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