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挥情剑 by 桃花换酒13(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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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挥情剑 by 桃花换酒13(下)(4)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金凤摇头苦笑,蓦地咳嗽起来,喉间一片腥甜,“我的五脏六腑早喂了魔虫,已无回天之术......向公子,但凡小女子有办法子帮你,不会不肯,只是这镇魂塔有进无出,我也不过是枚弃子,是要和你一同藏身于此的。”
池深心内一震,脱口问道:“那塔底的十六名佛僧”·金凤哼笑一声,神情略有疑惑:“公子不会还以为这五尊本相是受底下那群蠢和尚- cao -纵的罢”·“这确确实实乃佛家正气,不是他们,难道会是你和你家主子么”·“小女子与主人皆是魔修,哪里能驱使的了佛系至宝,只是我家主子找来了一百零八颗佛舍利,借慈恩寺佛僧的道行激发罢了。
这些人倒是无碍,也不晓得主子的谋算,只不过从你我踏足七层,取出魔尊尸身,迫使本相发威始起,我俩就注定是身死魂消的下场......”金凤语未毕,塔室灵气跌宕,映得本相仿若在世,栩栩如生。
莲花顶中的十四字箴言蓦然轮转,时凹时凸浮动不定,佛尊本相金口大开,梵音唱吟,飘飘荡荡似在耳畔炸响,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缥缈难寻·池深双耳嗡鸣,太- yin -太阳两- xue -如遭戳刺,剧痛难忍。
金凤比他还糟,闷呼一声香躯顺着壁墙软绵绵垂下,四肢气力如井中水被一抽而干,连根小指也无法弹动,腰部往下只觉全无··脱脱不花因魔气鼎盛受灾最重,浩然正气疾如飞流之瀑猛冲而下,势要讲污秽邪祟洗消殆尽,若这魔尸为真,或许二者还能牵制一时半刻,可惜美人面不过是吸收了一点皮毛之气,此时如何抵挡的住,在正气势如破竹之凌厉攻势下,再也维系不住,眼鼻塌陷手脚软化,聚成一滩肉色软泥。
二人在塔内耽搁许久,吴云早有不耐,此刻美人面恢复如初,罗千心有所感,顿时暗叫不妙,却只以为是魔尸露馅,金凤拒不放行,立时奔入塔内意图帮援,上到六层才发觉事态严重,远远超乎所料。
不止是脱脱不花,池深面上身外附着的美人面也随之溃散,露出原形,金凤心头巨震,待看清眼前景象,先是恍惚出身,随即露出惊喜神色,到后来干脆纵身大笑,直至被喉间涌出的大量黑紫污血呛住,这才有所停歇,眼角泪花闪动。
“原来是你怪不得你......”金凤眼神微微一暖,神色复杂,“怪不得主子不惜付出如此代价灭杀向天游,他当真是精明聪慧至极,竟然能想出这般瞒天过海的法子,这回主子的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池深稍作联想,便知关窍,怒气上涌高声斥道:“他借外力调动镇魂塔之威,不止是要镇压魔尸,还要我哥哥- xing -命其心可诛”·“岂止呢,若是去取一笑剑的人是你,恐怕也老早没命了,这便是一举三得,”金凤眼前阵阵发黑,掐指一算再活不过盏茶功夫,干脆一吐为快,“不过取剑的乃是向公子,以他的心计本事,恐怕主人不能轻易得逞。”
池深心下稍安,身子没有一处不是痛楚,空虚感越发强烈,又如忍受刀刃寸割之苦··金凤双眸空洞无神,已然是失明之状,口中却喋喋又道:“可惜他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池深大惊,叠声追问何意,金凤哼笑两声,眼里流出血水:“这有什么,此番外界来的人修妖修,一个也逃不掉的·”·池深心跳加剧,几乎要蹦出胸膛,忽而想到:“难道这次人妖两方修士进府人数众多,果然有诈”·金凤“咦”一声道:“你竟知晓此事想必是向天游同你说的......不错,仔细一想,你我二人能受佛尊道行洗礼,洗尽人间秽色,神魂得以解脱转世,已是极乐,其余修者半月后就要饱受尸毒侵扰之害,体会魂灵禁锢之苦,化为行尸走肉肆意伤人,杀亲灭友,孽障缠身,哈哈,哈哈哈咳咳......”·池深越听越是心惊,掌心一片冷汗,怒喝道:“一派胡言人妖二修足有八千,怎可能任由魔修摆布,此事绝无可能”·金凤重重咳嗽,喘气声如风箱破口,呼哧作响,最后嗤笑道:“若这八千人元力加身,自然是不容易,可惜现下都是肉体凡胎,不食米会饿,不喝水要渴,更不会准备足一月的水粮背在身边,还怕没有可趁之机吗”·池深心里明白,金凤人之将死,不必刻意说谎唬人或是玩笑,魔修若有备而来,暗布杀局胜算极大只是他心里这么想,嘴上绝不能认输:“哼,你到死还不老实,万名修者从九十九个界面而来,魔修想要挑起中世界大乱如此煞费苦心能有什么好处”·金凤拼着最后一口气答道:“尸毒霸道,可祸害众生,但凡被沾染到的都将被其同化,我只听说待尸人养到九亿鼎盛之数,像我主子那般实力的魔修便可从中获取契机突破......成尊......”·池深见她脑袋一松,瞳孔大散,没了气息,一时又急又气,试图过去探查,双手双腿一挪便顿时肌肉塌陷,移筋错骨,痛麻酸痒,各种古怪滋味齐齐发作,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池深痛不欲生,但又欲死不能,不多时四周一片灰暗寂静,木座、魔尸、金凤、本相统统消失不见,仿佛天地间只剩一团黑暗与他一人独处,这极刑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痛得麻木时,眼前忽有光亮闪过,举头望去,那极黑极暗之中,白芒闪烁,若有一点星芒。
·霎时间池深心中狂喜,如落水之人指尖触及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也要抓在手中,他顿时翻身爬起,手足爆发一股气力,向着那点星光爬去,他感觉自己爬得很快,可那星芒始终挂在遥不可及的天际尽头,这样不知爬了多久,光- yin -似乎也失了变化,那点星光忽地明亮起来,且渐渐涨大,池深定睛一瞧,原来这不是一点白芒,而是一处通往外界的- xue -口。
池深兴奋至极,恨不得欢呼大叫,却听不到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然而却有另外一人似乎在耳边呼唤,十分焦急·池深心中一紧,奋力朝- xue -口一挣没入光亮中,眼前瞬时光明,周遭景物渐次明晰起来。
最先入眼的乃是一男子的宽肩窄腰,青丝如瀑散在腰际,十分得眼熟·池深欢叫道:“哥哥”那人却仍是背对他跪地,并不回应,声声喊着“云弟,云弟。”
隐隐可见他抱着一人在怀··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池深气极,忽地转到向天游身前,速度之快,仿佛是在他心有所想的那一瞬间便已做到,接着便看到向天游一手搂着年轻男子细腰,一手拍打他脸侧,那男子脸色红润,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了,却怎么也唤不醒。
“云公子......”·池深循声猛然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位女子,正是金凤,此刻她下半身已近乎透明,虚虚浮在空中··金凤神色宁静,无喜无悲,见了池深茫然神色,叹口气道:“云公子,你我已是游魂之体,红尘往事,不该再留恋了。”
池深并不接话,扭头复又看向地上的两人,伸手意图碰触向天游脸颊,手指却虚虚从皮肉中没入,对方似有所觉,蓦地抬头朝空中张望··向天游呼唤池深不得回应,料想他神魂已被抽离,冲着四面空气问道:“云弟,你可是在我身边”·池深猛力点头,俯下身跪坐在向天游对面,顾不得他是否能看见听见,反复答道:“我就在此处。”
灵魄呼唤生人无从听取,向天游等了片刻,眼中闪过失望神色,只一瞬又化为无匹坚定,曲起一腿方便池深身子倚靠,反手从背后拔出一柄极为纤长的玄青薄剑,剑文如轻柔水波,塔窗漏进的日色洒在剑身之上,剑刃水纹泛出道道琉璃银光,仿若清风抚碧镜,夺人眼球。
一笑剑脱鞘而出,划出叮咚泉鸣,余音绕梁绵绵难尽,向天游手腕陡转,掌心紧扣剑柄斜向下轻刺,剑刃飘飘若羽,呲一声洞穿池深胸口··第121章 无情·向天游出手果毅,金凤幽幽叹道:“镇魂塔超度神魄,一笑剑聚魂合精,两物之用截然不同,竟也有争锋相对之日......可惜我们身处塔室,即便你魂魄归位,也要再经抽离之苦,那又何必......再者他先战司桀老魔,后闯本相禁制,伤势不浅,若再不离塔远遁,埋伏镇外的魔魅就会围击至此。”
池深已顾不得她说了哪些,全副身心扑在向天游上,一笑剑入体,荡起层层灵波,然而池深魂体却纹丝不动,并未显露回归迹象,倒是双脚渐次透明了··金凤惊愕不已,猜测道:“镇魂塔的威力盖过了一笑剑还是说,此剑乃是赝品不对,司桀做不了假,也骗不过向天游......”·池深望着向天游狼狈姿态,知其突破重重险阻赶回必然受罪不轻,心痛兼无可奈何,苦笑道:“并非一笑剑无用,而是这具身子的神魂早已消散,我不过是一朝过客,十年借宿罢了。”
金凤身为魔修,对夺舍寄体一事了如指掌,只是不曾想到眼前男子竟也有此一遭,诧异之余,又觉人生无常··一笑剑灵纹荡尽,成效全无,向天游惊怒之下,却仍维持冷静神智,并未癫狂失态,甚至思索片刻后,打横抱起云深尸体扛在一肩,执剑挑起星辰沙在手,朝一面塔窗看去,一双厉眸虽视线挪移陡然变化,瞳孔紧缩直竖成一道窄缝,呈深蓝色彩,当中两股疾光凝如实质猛然冲出,嗤一声- she -入封锁出路的本相佛力中,流光受此一击,顿时融开一个大口·池深见他脱塔有门,心中一阵安定,想道,是了,哥哥虽不能化出大明王法相,但能撕裂时空,以示他本源之力尚存,怪不得能破开禁制来去,只盼他能走的越远越好,千万别中司桀老魔的埋伏。
金凤跟在池深其后飘至塔窗边张望,只见下方有一众人激斗正酣,向天游从七层之高跃下,足尖数次点在塔檐借力,总算在吴云罗千庇护下安然落地,三人抱团厮杀,暂时不落下风,只是好景不长,黄脸魔修,便是司桀,率十三位容颜各丽的女子闯入杀局,顿时东风压制西风,将向天游三人逼入绝境。
池深心急如焚,恨不能加入其中大发神威,却被佛光一阻,猛地弹送回莲花顶下,未及回神便听金凤惊呼道:“遭了,向天游放出脱脱不花对抗魔魅绝杀阵,他,他要入魔”·池深再度扑回窗边,不等他探头下望,一股浑浊乌黑的冲天死气霎时蔓过眼前遮蔽了视线,如非被本相佛力阻挡,几乎就要窜进塔中肆虐,他在塔内观看尚且觉出这股声势浩荡,底下缠斗的人却是心惊胆裂,寺内僧众更是慌乱找寻出路,从前修的佛法此刻念上千百遍也不顶用了。
司桀神色- yin -沉,飒然飘出数丈,两块袖袍如剑连挥,舞得密不透风,黑色魔气再他身前半丈徘徊,始终不得寸进,那十三名魅魔却没这么好的本事,被黑雾扑了个正着,那死气如蛇附骨,浸透衣衫。
十四魅只觉脸皮剧痛,似有流物滑落,抬手一接,竟是血水和着皮肉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双眸如被火烧,霎时流出两行血泪,眼前漆黑一片,那并非是被黑死之魔气遮蔽,而是因失明无法视物·黑雾中几点艳红火光跳跃不定,司桀直直望去,还未看清身前便闪过一道邪风,一只赤红手掌裹着无劲火毒稳稳印在他胸口,瞬时将人击出数十丈,飞入镇魂塔壁中,后力之大,粗壮塔身也为之一晃。
池深感受震动,心内无比焦急,金凤大半个魂体已然不见,只剩胸膛以上,声声悲鸣传入耳中,忆及往昔她们姐妹十四人被司桀选中,历经折磨修成魅魔的桩桩件件,催使她闭眼轻叹:“终日修魔,反被魔噬,我们不能同生,今日共死,也算缘分,若还有来世,咱们十四个都好好的,当个普通人罢了。”
说罢又看向池深,摇头道:“虽不知你是向天游何人,但他既为你入魔,想必关系匪浅......人大多放下难,真是可惜了·”·“入魔”池深忧心至极,不由反笑,金凤见他不肯承认,好心解释:“魔修此番计划缜密,为保万无一失,司桀等几位老魔元功并未被完全压制,否则也不能逼得向天游走投无路,祭出魔尊尸身相抗。”
·池深辩解道:“就算是祭出脱脱不花,也未必表示哥哥入魔,许是他有什么- cao -控的法子·”·“你要骗自己,那我把嘴说干也是无用,魔修也是人,只不过所修功法不再是纯正元气,而是怒、怨、嗔、痴之气,执念过甚便入了魔,一旦入魔便更凶暴残酷,向天游若不是怒气盛极,怎能驱使脱脱不花这魔尊之尸”金凤说至一半,见池深神情极差,魂躯不稳,心中一噎,再不能继续。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塔内两具魂体各怀心思时,塔下死伤已不在少数,司桀胸口衣衫已裂,黑紫色掌印似是活物拉扯着周围肌肤如泥中蚯蚓般蠕动,一圈乌青病气向四侧扩散。
司桀抬手往嘴里塞进数枚丹药,脸色青白交错,嘴唇与眼下一圈乌紫,眼眸中既是不甘又甚为恐惧,仗着元功在身,几个起落退避至青石灯座顶·脱脱不花在死气凝结的灰黑雾里时隐时藏,两只粗壮魔角如同两把火炬,燃着灼灼火光,直冲青天,两眼红潮涌动,望向某一处时,那儿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翻滚。
脱脱不花足有十米来高,此番被向天游放出,动静极大,连寺外不少镇民皆受震动,更不消说无感敏锐许多的外界人,不顾三七二一先往镇魂塔赶来要紧,生怕错过机缘。
吴云与罗千二人躲在镇魂塔内避难,并不为向天游这般压制- xing -的胜利而高兴,且此刻全然失去了他的踪影,想来是隐蔽在黑雾之中··吴云犯难,连道两声遭:“向老弟催动炎魔,不知此时神智可还清醒,若是......那我拼着命化出法相怕也制不住他。”
罗千担心向天游安慰,更怕吴云与他二人两败俱伤,忧心忡忡之下,语气不妙:“有什么好怕他纵使入魔失智,大不了沦为魔修,- xing -命又无碍”·吴云知其向来言语不喜人,无可奈何道:“云深被害,你我守在咫尺之遥,竟也帮不了他,难不成还要眼睁睁看另一位兄弟沉沦成魔,也不管吗魔道艰难,成尊时陨落之人十有八九,你也知道。”
罗千手指一曲,抠在塔壁之上,灵光乍现:“那就想办法将脱脱不花引入塔中,借圣元器的佛力压制,有此喘息之机,或许能唤醒向天游·可是镇魂塔早已封闭,向天游凭传承之术方能勉强进出,我们又该如何打开......”·他话未讲全,黑雾中一只巨手猛然挥出,一掌拍在塔身侧壁,好险吴云拽着罗千急急避开,罗千心电急转,大喜道:“他想拆塔释放云深亡魂好,好就让炎魔与佛力互相牵制,我们先计划一番,等下怎么闯出重围才是要紧”·池深深思黯然间,塔身又是一阵晃动,疑惑间一双通红眼眸猝然跃于眼前,吓得他反身飘退,离得远了才看清来者何人,紧跟着一只足有塔窗大的黝黑巨拳挟着赤炎火光猛烈击打在塔窗流光壁障。
壁障佛光顿时大盛,将邪魔尸气消磨三分,盛极后转衰,黯淡的几乎无光,脆若薄纸,金凤惊讶之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少许艳羡,更多时唏嘘:“向天游- cao -纵魔尸破塔,想来是不肯放弃你的魂体,得友若此,生死何求......”语尽,金凤之魂化为一簇流光,散于无形。
池深眼见炎魔拳拳到位,却离彻底打碎壁障永远差了一步,想象向天游此时心情,胸口虽已无知觉,却有酸胀之情,忍不住飘身至窗前,双手按于无色无形的佛气之上,心内深深叹道:“什么神、佛,还是尊,既然都已飞升,凡尘俗世与尔等何干天道无情,偏要叫我和哥哥分离,人事永不能平淡......我虽明白自己不至于真正丧命,但下次再和哥哥相聚,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夕......哥哥,只要你记着我,我也不忘了你,那么就算日后真正离开此界,我们俩也永远存在对方心里,永远是活着”·思索间脱脱不花拳风后掠,飒然挥来,佛光不及补充,终究没等挡住攻势,水波也似层层荡开,一人顺着魔尸臂膀纵身而来,扎进七层塔内,佛尊本相感遇滔天魔气,霎时爆发惊天佛号,莲花顶金光四迸,池深眼前闪过连片白光,意识陷入混沌......·一笑挥情之卷·第122章 九尊·池深醒时,眼前站了一男一女两位气势出众,如山端云巅的修者,那女子生的极美,一头金色卷发披散,双眼狭长微微飞起,一双眸子湛蓝如湖,薄唇含笑,虽然美艳却过于凌厉,风姿卓越之下细看,年纪却已不轻,如雪肌肤上已爬上如丝细纹,刻画着沧桑的痕迹。
而那男子白衣胜雪,面无喜怒,却是熟人,在落凡石中打过交道的笑面玉狐··池深看这两人并肩而立,心中惊诧无比,暗自忖道,前辈是元尊,能和他比肩同行的女修必然不会是简单角色,我这应当是又投身新壳重生了,不过眼前却不是阿柔那样涉世未深好糊弄的小姑娘,须得仔细点应付。
打定主意,池深想着后发制人,便不出声,倒是白衣尊者见人醒了,开口就是一顿嘲讽:“怎么,大魔尊去下界跑了一趟回来,百年时光不到竟傻了不成神情痴痴呆呆的,倒挺可笑。”
池深不料他言语如此犀利,心中一顿气闷,勉强调动眉眼,尽力做出个高深莫测的神情来,却不想女尊者见了,目现讶色,笑着调侃道:“姬月,你还别说,池深一向放荡不羁,又是八尊绝色,就连我们几个元尊之月也自愧不如,今日这一副认真思事的神态,倒平添几分男儿气概,不似以往妖媚无方了。”
池深猝不及防听到女尊口中的名字,惊地几乎跳起来,虽未失态,后背却隐隐发汗,脑中心思数转道,原来我这具身子也叫池深那倒方便许多。
再放眼四顾,只见自己是躺在一方宽敞卧榻之上,四侧入目皆是闻所未闻的稀世奇宝,白蒙蒙散着如雾元气,却似凡间富贵人家的库仓一般,东一堆西一簇任意丢着,八百年也指不定能想起用上一次。
越是四顾池深心中惊虑越甚,又不知二人来意,与其等他们发问,不如自己挑个不易出错的先说:“二位来此,不知意欲为何”·白衣尊者姬月并不接话,还是金发女尊答道:“九日后,便是第九阳飞升元界时,原本修者成尊,前辈应当在燕危台接引,只不过千年万年下来,哪一个成尊的修者没点古怪脾气,这约定也早等同虚设,兴致上来或许会去看一眼,若心情不愉闹一场也是有的。”
池深估摸着这具驱壳的脾- xing -,一转眼珠道:“既然如此,去不去的等到了那一日再说便是·”·女尊微微摇头,收敛了笑:“此次飞升的人修非比寻常,乃是人魔妖三道同修,一旦飞升便是大元尊,身份实力唯独玄尊大人可与之比拟,故而玄尊大人也特特发了话,要五阳三月必然于日升时刻在燕危台等候,晚分秒都不成。”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池深心道,这位玄尊不知又是和许人物,面前这女尊都要对他敬称,我现在的身份十之八九也是一位尊者了,旁人求也求不得,于我而言却很糟糕......·姬月见他久不回答,蹙眉不耐道:“总之你现在元神也已归位,话更是带到,我便告辞。”
说罢半刻也不肯停,转身便走了·金发女尊似乎与池深也无深交,当真只是来传个讯,紧随姬月而去··二人走后,池深总算缓下精神,翻身下榻,四处走动熟悉。
他方才醒时,脑中一片浆糊,所留记忆仍是魂体消散那一瞬间,可是眼下来看,世事早不知迁移几度了·可惜池深左思右想,依然没有原身丝毫的记忆,这于他而言分外不利,且举手投足见,滚滚真元在体内奔流呼啸,充盈无比,却又与他平日修行的元气似乎不同,只是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池深呼出一口浊气,静下心来摸到一处疑似练功的暗室,因这副身子没变,他所在洞府内一切机关算术都不对其设防,可等走进暗室内,池深却眉心高耸,厌恶中又有一丝恍然顿悟,只见那当中有一方颇为宽敞的温泉,翻腾着雾气,然而泉水并非清澈,而是晶莹透红,又不显得浓稠,也并无腥气,从八尊美人玉雕胸口喷涌而出,还散发着纯正元气。
池深不知这血水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能如此源源不绝,但以他从前学医的经验可判定,这不仅是真真正正的人血,更是取自修为不低的女子身上,且依元气精纯来看,皆是参悟正道的修者。
想通这一层,池深越发没了下血泉修炼的心思,叹口气退出暗室,抬手一招,一大片银色水暮浮于面前三寸,正好方便他将如今的形貌看清,看过之后,心中更是不喜,却能明白了金发女尊那番话的含义。
“池深”双眉尾峰微微弯翘,若生在女子身上倒是好看,对男子而言则- yin -柔太过不显阳刚朗俊,更不消说那眼鼻口舌,更是精致,即便故作凶相也掩不住眸间魅意,额心眼角更是生了丝丝缕缕的粉红胎记,凝结成一团花纹,外物并不能抹除,若非身材硕长,肢腰肌肉紧实有力,就连他自己也要怀疑男女之- xing -是否颠倒了。
闭目凝神,府内情形尽在掌握之中,可惜并未找到有关原身过往的讯息,这也是理所当然,好在元尊之间年龄身世皆相距甚远,虽说在同处一界数万年,倒也真未必知根知底。
余下九日再无第四人登门造访亦或打扰,池深抓紧时光熟悉原身功法,以免届时交手之际,露出马脚事小,丢了- xing -命便连哭的地方也找不着了,索- xing -这回投身于元尊之躯,想必- xing -命不至于简单叫人暗算去。
九日时光于凡人而言也不过几回月升日落,于元尊来说更是眨眼之间,到了约定时日,池深早早赶往燕危台边,远远便望见一个盘膝而坐的侧影,衣衫甚为简朴,只着一件土色麻衣短打和堪堪遮住小腿肚的粗布裤子,腰间缠着两圈藏色布带,于左侧打了个毫无花哨的结。
池深如今目力过人,那老者离他尚有百余丈之遥,看去就仿佛人在眼前,连眉梢眼角深藏的细纹也是一清二楚·老者背脊略勾,身材瘦削,皮肤显黑黄,甚为粗糙,若非是在元界遇见,池深还当此人是要下地的老农罢了。
等池深又走出百步,老者微微偏过头来,冲他笑着点头,那点头一笑之间,似乎有一股温润海风扑面吹来,暖中带- shi -,吹的人脸上细小绒毛似乎都沾了水汽,根根晶莹竖立起来,有股说不清的舒适之感,叫人望而生亲近,又有面对浩瀚海洋之敬畏。
回神后池深心中骇然,不断想道,此人莫不就是金发女口中的玄尊但若是,他那等身份,如何会来的比我还早其余人可是一个都不见踪影。
不论如何,我尊他敬他,不惹事挑事总没错··打定主意后池深翩然走至老者身边,点头以示回应,又觉二人一站一坐,高低差异甚大,便干脆也一同坐下··静坐片刻后,体内忽有一阵元气震荡,几欲脱体而走,头日出现如此变化时,池深慌乱失措,险些酿成差错,到如今却能很好掌握,闭目凝神间,东方五轮红色圆日交错跃起,高悬云空,此景蔚为壮观,反观池深与老者,脸色却一阵苍白一阵血红,并不是那么好过。
与此同时,一声大笑穿云贯地,冲人耳际,六道身影自不同方位飞驰而来,一时间池深竟不知要往哪看才好,眼睫稍一颤动,人影便至面前·池深觉出那声笑似曾听过,抬眼一望,正瞧见个熟人,战无敌与姬月虽从不同住所来,到了燕危台却自发站在一处,可见亲疏。
金发女尊却站至于老者身后,落他半个身子,恭敬叫了声玄尊,弯腰将他扶了起来,剩余三人围在一处,离的不远却也不近,瞧着池深的目光却难掩几分疑惑··池深心内叹道,想必这三人就是魔尊,虽说到了这个身份上,人魔妖早已超脱敌对关系,但毕竟非本族类,其心各异,这么一瞧,倒是人妖两族之间更紧密些。
八人各自站定,燕危台忽作旋风,绕着边沿一圈圈升腾而起,首尾相连间倒像是一只只飞燕相互追逐嬉戏,轻灵可爱·燕危台本是明镜一般的台面,现下却荡起微波,层层叠叠,先是柔和,后愈激烈,刹那间泛起涛波,从中冒出一个硕大的头颅,顶上三簇雀翎翩跹摇曳,纵然只是风云凝结的有限幻象,也依稀可见其无限风姿。
大孔雀狭长眸子本是紧闭,于八人猝不及防间蓦地睁开,双目无珠,青白相间,诡异之中却暗藏无上奥义,八位元尊仰视下,竟觉自己只是在参天巨木粗壮树根间爬动的蝼蚁甲虫一般。
自从八人位列尊者之后,再不曾有这般感触,心惊之下浑身血液竟在体内翻涌不休,难以自抑,众人方要实行应对之策,那孔雀法相呼一声直冲九霄,华丽尾翎从八人身上一扫而过,看似凶猛激进,实则举重若轻,刹那间消散于无形,而五阳之上,一点拇指大小的金芒突兀现身,这点光灿到极致刺目,令人不能直视。
金芒不止于此,而是向着四周逐渐扩散,足足变为其余五阳两个大小,方才停止长势·金阳一出,其余五道红日超脱五位元尊掌控,以金阳为正中心徐徐旋绕起来。
玄尊老人笑意不改,背手而立,只是腰身更弯了一些,池深虽觉惊诧,但毕竟于尊者修为大道的见识感触浅薄,心中只是想这位三道同修的新尊果然厉害,却没太过妒忌忧愁之情,然而剩余几位脸色多少不大好看,尤其以男尊为最。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其中一个妖媚至极的女魔尊红唇微挑,溢出一丝冷笑:“现在有多风光,届时便会惨烈百倍,且让这自以为是的后辈得意几日也无妨·”·话一出口,众人耳畔飘来一声轻笑,低沉男声缓缓道来:“前辈短短一句话,竟然错了三处,其一,这不算什么风光,更风光的还在往后,其二,晚辈再自以为是,到底也比前辈数万年苦修厉害许多,自然有狂傲的资格,好过说上两句酸话,其三,元尊也并非多了不得,晚辈丝毫没有自得之意,天外有天,倒是前辈,坐井观天了。”
池深一听这声音,两眼泛出- shi -意,已然痴了··第123章 元解·众人循声一看,新升九尊不知何时,已在他们身后站定了·元尊若想了解中小界面的人与事,只消用神通用心一探便知,更何况是第九尊这样绝世难遇的奇才,故而今日面对面见了,也算不得陌生,反倒是池深瞧去,竟觉有丝恍如隔世般的陌生感。
向天游变化不小,五官越发凌厉却不邪佞,有刚直之相,气度却较之以前更显从容平和,不似第一第二世时,不论他表现有多淡泊名利,池深还是能感受其内心有所野望,只是秘而不宣隐而不发罢了。
至于身形相貌也有多处与以往不同,高了些,更难掩薄衫下的完美体魄,眼下各有一条靛青色图腾延伸至下颌,上有一指宽,到最后细如丝线逐渐隐没··向天游眼中带笑,神色淡然自若,扫视众人,先前被他一番话堵了嘴的女魔尊也不恼,反而坦然嬉笑,冲他一眨眼道:“没想到向尊在下界处事果毅不乏狠厉,嘴上竟然恁地客气,你坏了我们四魔尊的好事,大家早已势如水火,哪还有什么架子要端呢”·向天游微笑以对:“魔尊干涉下界,搅乱凡尘,伙同魔修投毒祸害苍生,不仅是修者,就连凡人也受牵连,向某除魔道灭毒尸,虽阻了你们四人的好事,却解了天下人的危局,如此也算功德无量,此番上界更是要规劝诸位切勿逆天行事,以免尊位不保,永无轮回。”
女魔尊脸上笑嘻嘻神色,双眼却- yin -沉沉如黑窟,忽而扭头冲玄尊说道:“玄老,你吩咐来燕危台,我已照办,府中尚有琐事,便不多留了·”说罢这句,也不避讳旁人,转而向其余三位魔尊说道:“新尊独大,又一副瞧不上魔修的做派,我们也该好好商议今后如何自处了”·她身旁二人,男尊器宇轩昂,身形魁梧,眉目周正,气度倒与战无敌有七分相似,全无邪魅之气,而那女尊,说是老妪也不为过,年过半百,面色蜡黄,如有病容,眉发稀疏,身长只到男尊腰际,拄了根狗头木拐。
这二人皆是应声离去,丝毫也不在意他人看法,池深自然一千个一万个不肯,却也不敢太仗着身份为所欲为,惹其余三人共怒,只好与人妖二族几位尊者言语两句以示告辞,最后目光同新尊交汇时,向天游只轻轻一瞥便错开眼神,脸上无喜无怒,更无亲近,径直朝玄老走去。
池深心底微叹,并不十分难过,想着时日还长,不怕没机会坦诚身份,便跟在老妪身后,两帮人背道而走,几个眨眼间燕危台便重归寂静··四人来到女魔住处,乃是一座穷奢极华的赤金白玉宫殿,日下璀璨夺目,似有千层金芒层叠焕彩,刺目夺人。
殿外长道两侧有数辆香车宝马,砖瓦车马皆为白玉所制,灵气逼人·白玉马见主人带客归来,四蹄一展,无需指使,竟然活动自如,小跑至每一位尊者面前··池深学着样翻身上了车,车无顶无壁,却安置了金玉宝座,后有华盖高高竖起遮挡六阳之烈。
车马穿过层层宫道,池深一路看去,心中奇道:“这女魔虽喜奢华,却偏爱白色,不论宫宇还是所用物件,大多为白玉所制,所需布料也是月白银白之色,元界除却九尊再无生物,偌大宫殿已然十分空荡,满目望去白茫茫的,更显萧寂寒彻。”
“怎么三位一语不发,莫不是被那向天游震慑住了”·女魔发话,池深只等另俩人先应对,老妪闭目不言,倒是男子反问道:“白帝,不是只你一人不甘心,只是他已破了我们精心谋划的尸毒之计,甚至用前魔尊之躯练成法外化身,又修成人道、妖道,如今位居三道元尊,实力不容小觑,恐怕只有玄尊才有把握压制,着急也是无用。”
白帝冷冷一笑,眼厉如刀,刮过三人:“小元解不足年余,千年一次的大元解也近在眼前,这已不是急与不急的问题,而是生死陨落之大事难为你们几个,面上一派淡然,若是心里也如此就好了。”
——————·向天游神色不动,淡笑一声:“哦如此说来我运气竟这样不好,飞升头一年就要面临百年一次的元解之苦。”
五人聚于玄尊府邸,玄老随意捞了把小凳坐着,其余四人便盘膝分散在他身侧,金发女尊闻言笑道:“你是新尊,承受的元解之力最弱,且你修三道之元,底蕴不浅,此番更无须担忧。
倒是魔尊那边的胡婆婆,成尊已久,压力恐怕不小·”·——————·老妪眼不睁手不动,佝偻着身子似是睡着一般,却突然开口,音色沙哑:“尸毒之计虽然败北,但下界亦死伤众多,此次元解想必不难捱过。”
白帝颇为不屑,摇头道:“下界有向天游力挽狂澜,死者之数远远不如我们预计那般......胡婆婆,我这也是为你考量,若说你要打退堂鼓,我白帝绝不强求。”
池深当日在镇魂塔内就听金凤透露过点滴讯息,如今串在一处实在心惊,暗道,原来尊府司桀一干魔修竟然是受魔尊指使,究其原委想来和这元解脱不了干系,且再听他们说下去。
胡婆婆手腕一转,拧了拧狗头杖,神色平静:“元界灵气充裕,老身勤修不敢有一日懈怠,此为正道,以此抵抗元解也更平稳奏效,你与池深若是能少流连下界,专心增长修为,现下也不必焦头烂额。”
白帝纵声娇笑,歪靠在椅背扶手间,一股天然魅致袭人心扉,“笑死人了,池深你听见了堂堂魔尊说什么正道,难不成我老糊涂了,这里哪个不是歪门邪道一路走上来的,现如今竟要改修正道”·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见她笑的欢畅且带讥讽,池深思忖再三,正要开口,白帝却蓦地变了脸色,一双黑眸- yin -沉沉几能滴出水来:“原以为成尊之后,百界皆在我翻手之间,不成想所谓元界竟是牢笼堂堂元尊竟成了凡界蝼蚁的养料”·——————·战无敌叹口大气:“若只是勤修苦练增进修为抵元解带来的损耗,那也罢了,可这偌大元界才区区八人,实在无聊至极,但若是出窍下界又会耽误修炼,两难相全。”
·姬月轻哼一声,附和道:“难为四魔尊,想出这样- yin -毒的法子,为降元解之威,竟要屠杀下界亿万生灵,只为元气能不被修者损耗·更可恶是此番被他们瞒天过海,利用落凡石与魔修联络,借尊府行事。”
战无敌嗨一声道:“也怪我们疏于防备,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不过那几人再想兴风作浪,可没这么容易了”·向天游略略点头,疏通了一直存于心中的疑点,却生出新的疑问来:“难道元解这一道法,就没有破解的法子否则修者辛苦成尊,却只是为下界提供元气直至消亡,那么如此循环又有何存在的意义”·——————·池深这一问,引来三人默然,最终还是苏寒叹道:“你们也知,从前元界并非这般,成尊者只不过是于此清修,领悟破空之妙,随后去往宇宙,穿梭异界。
不知何时何故,元界被封,空间壁障无法破开,就连下界也不得以真身随意穿梭,只能以元神出窍,且化凡时没有本尊的记忆,避免扰乱秩序·”·胡婆婆接口说:“老身飞升时,元界已是此情此景,上不能破下不能达,元解正是为供下界元气应运而生,至于为何会有此变故,恐怕只有玄老略知一二。”
池深揣度一番,小心提议道:“依我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即便能扛过一次次元解,也难保元界的灵气没有消耗一空的那天,再者只能出窍化凡以解寂寥的时光,我也忍受够了,总是要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是正经出路。”
白帝冷笑:“还不是玄尊那老不死的不肯透露玄机九千年前他和当时界内的元尊不是没联手尝试过,只可惜活着回来的就他一个,从那之后飞升的元尊换了几番面孔,这才轮到我们如今这些人。
纵然没有万全之策,玄尊手握的奥秘也足以翻天,他不情愿与魔尊联手,我们只能出此祸害凡界的下策,说到底还不是怪他”·——————·四人齐齐看向主位者,玄老略略直起身子,慢悠悠说道:“昔年一战,九尊之中,七人乃妖修,二位是人修,其中并无魔尊。
八人身死,若非他们合力助老朽逃生,这世界险些崩塌·数千年来,老朽从未停止对新升元尊的考验,只是屡屡失望扫兴……而如今机会又在眼前,向小友,你便是关键所在”·第124章 云烟·苏寒又道:“玄尊千百年闭门不出,我等飞升之时,也未见他在燕危台迎上一迎,此番竟为向天游出关,且召众人迎候,其中必然大有深意。
下一次元解乃是集小百年,中千年,大万年于一体,想必是他再度出手的最佳时机”·胡婆婆狗头杖一点白玉砖,笃定道:“不错他成尊已活了一个万年,老身便不信还能撑过这第二个第三个,无穷无尽,或许玄老的危机,比之其余八人更甚。”
池深心中动容,思索再三后开口道:“在下有个主意,或许是突破困境的良机·”·白帝神色微动,笑道:“你且说来·”·“向天游这才飞升,纵然他在下界有力智如何卓群,对元界八尊总是知之甚少,趁此机会接近他再好不过,若能拉拢,这等人物岂不是绝大助力即便不能,也绝不可叫他们人妖二族铁板一块,否则我们这边情势只会愈加严峻。”
白帝指尖微动,沉思道:“理是不错,然而与向天游此人来往,无异于在刀尖行走,稍有不慎只怕被他噬魂啖肉还是轻的·”·池深归心似箭,不欲于此久留,面上显露不耐神色,起身道:“难道我池深对上他,就一定落败了白帝未免太长他人志气,我自有法子,只需各位静等佳音便可,在此期间若无要事少来烦扰。”
池深暗想原身- xing -格,故意做出这番言辞举动,果然白帝三人非但不恼,反觉寻常,甚至笑道:“知道你最狡猾,这样也好·向天游自爱侣死在尊府镇魂塔后,便孑然一身,只醉心修炼,于短短百余年时日便达飞升之境,堪比上古修者之风,如今成了元尊,找个新人也不为过,若不是知道他不喜女子,这机会本尊轻易还不肯让给你呢”·池深听了心中不慎反感,无声冷笑,一甩袖便离去了。
胡婆婆目送池深上马车驶出宫殿,皱眉不语,苏寒问道:“你可是也觉得池深似乎变了些·”·胡婆婆背脊又弯了弯,斜睨苏寒一眼:“他才化凡归来,下界的经历尚未完全消化,影响心神也是有的。”
苏寒闻言顿时闭嘴不再多言··池深走出殿外,玉马车便不肯再跨一步,这也难不倒元尊,只需使出缩地成寸之术,遥遥府邸顷刻便在眼前·池深并未入府,目色远远飘走,只见东方有青芒闪耀,维持许久,料想是向天游正在开辟新府,脚尖一动,回神时人已在他处。
感受到来人气息,战无敌转身一看,顿觉惊讶,浓眉一挑摩拳擦掌道:“稀客,来来来,先从老子手下走三百招,就当给向兄弟开府助兴”·姬月轻笑一声,说道:“他来是为了向天游,与你何干”·战无敌面皮微热,嘟囔道:“姬月,你干嘛总拆老子台面再说向老弟也未必稀罕搭理他”·二人说话间向天游正兀自专心建府,池深默默看去,说是洞府,实则只有两间矮屋,外围一圈木篱,篱笆上缠了不少粉白小花,倒像是凡界山野随处可见的花种,屋后辟开几块菜畦,灵植挥袖间已冒出嫩苗,可见元界灵气葱郁。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这洞府设的简陋,因而不费多大功夫便了了事·战无敌不禁称奇:“老弟,哥哥我对吃穿住行已是十分不讲究,不成想你尤胜老哥三分,待周遭再多长点木林,你倒似隐居深山的老头了”·向天游转身笑答:“屋舍再奢华,也只一人居住,吃食再精细,也只一箸一碗,何须费神费力呢。”
此句戳中众人心事,战无敌顿时也没了声音,向天游又道:“这位小友观相貌气度......想必应当是玄老所说的池深尊者·”·池深点头上前,双唇开合间,却不知该说何是好,只觉眼前人笑语晏晏,容颜虽改,眼中柔情却似从前未变,也不知是否自己想多,总觉他待自己格外不同,看别人时却并非如此。
想到此鼓足勇气说道:“向尊者,我有要事想找你商谈,既然新府已成,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入内小坐”·姬月哼道:“池尊向来眼高于顶行事乖张,竟也有如此客气的时候,不过这自视甚高的毛病依然没改。”
·向天游喉间微颤,溢出一串模糊的低沉笑音,隐藏喜悦之意,又仿佛是在揶揄人,“凡界中有个规矩,新屋入住,理当请请朋好友暖房,向某初来乍到,与各位都是新识,因此也无所谓道不同,池兄肯贵步临贱地,那是再好不过。”
姬月二人虽与向天游是头回碰面,但八位元尊哪个不是早早将此崛起的异星深挖浅扒,故而他邀请池深,战无敌只当他自有思量,但也不十分放心,粗声道:“也好,咱们四人先说会话。”
“诶,战老哥且慢,”向天游笑吟吟阻道,“你们若一同进来,一是屋舍简陋坐不开,二来恐怕池兄心里有话也不愿说出口了,大家面对面光打机锋岂不浪费了向某的茶水。”
姬月目如冷电,扫过向池二人,心中不知想写什么,战无敌却连连摆手道:“老子最讨厌喝茶,向老弟,你有酒没有”·“今日并无准备,下次有了好酒必然不会忘记请你。”
战无敌连声倒好,似乎对向天游与池深密谈之事毫无关心,扯着姬月便走,姬月本不欲轻易离开,只是手腕被战无敌一攥,不知怎么没了挣脱的心思,抿了抿嘴角便退走了。
池深随在向天游身后进了屋,不想里头格局很是宽敞,只是外头瞧不出,别说区区四人,纵使再多几倍也容得下·虽说俱是些木头壳子竹子芯,却都是不低于万年的灵材,放眼下界乃堪称绝品,而在此间却随处可见,无大用武之地。
向天游取来灵茶,翻手间灵泉便烧至适宜温度,正好冲泡,手上花式行云流水,茶香随着雾气升腾,令人闻之舒畅,正好一解池深纷乱神智,理了理思绪笑道:“这茶倒好,元界中什么都是最好的。”
向天游露出一丝讶色,问道:“这银松鱼团是我从下界带上来的,并非元界中物,怎么池尊连这也会认错”·池深神色微窘,掩饰道:“元界之大,本尊也并非全然踏遍,漏掉一些也很寻常。”
向天游嘴角微翘,只一瞬又收敛下去,眼珠一转,盯着池深看了会儿,慢悠悠说道:“确有一样是最好的......池尊急着来找在下,所谓何事”·池深一时语塞,情急之下灵光乍现,笑道:“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元界时光漫漫,索然无味,难得有新尊,特来再次贺喜。
本尊修的虽是魔道,但前尘往事早如云烟,只怕你别因下界尸毒一事误解疏离本尊,故而还是多解释一番为好·”·“既然池尊诚心诚意,你我饮下此茶,过去的事便一笔勾销。”
池深望着被推到面前的茶盏,眉间大皱,摇头道:“当真”·向天游反问道:“池尊迟疑些什么呢”·池深心中不是滋味,赌气道:“听说你在下界曾有位爱侣,不巧正是因尸毒之乱而丧命,你不但没能将人救下,反而灵台失守,半堕魔道,有这样的事在,怎么可能轻易将往事一笔带过呢”·“池尊不提醒,我倒忘了......毕竟是过了近两百年,当时再伤心痛苦,日复一日总也有被抹平的时候,若是念念不能忘怀,岂不是要将修为都荒废了池尊也是争势夺利的过来人,想必能理解我的心思。”
池深突然受此冲击,两眼僵直,神色也呆呆的,既不愿置信,又恐此话为真,心内不断思忖道,原本我还想着,如何跟哥哥道明真相方便他接受,从没想过他会把我忘了......哥哥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定然也找寻过我的踪迹,只是我夺舍“云深”一次倒也罢了,镇魂塔内元神分明已散,任谁也想不到我并非此界中人,能再三转生·想明白这点,池深心内稍定,嘴中却直冒苦意,又想道,于我而言,往事只在昨日,可于哥哥来说,光- yin -无情变幻,早已物是人非,将往事放下或许才是最好......我竟不知该为他开心,还是要为自己难过了......·“池尊似乎有心事”·听到发问,池深抽离思绪,强颜一笑:“只是以人度己,想到一些事罢了。”
“池尊若有意,在下洗耳恭听·”·池深撇开眼不敢与向天游对视,怕被其捕捉难以掩饰的真情实意,想要倾诉的欲望却越发湍急高涨,干脆把这当做难得的时机,深吸口气缓缓说道:“我也曾和一人执手看天下山水,只是这段情意于彼此都是水月镜像,无心去来,心念难忘只会徒惹伤感。
若是和向尊一般能自在放在,着眼未来,那是很好的·”·向天游轻声哼笑,神情莫测:“我怎么觉得,池尊明褒暗嘲,是在讽我用情不深呢”·“不向尊多虑......”池深容颜黯淡,摇头失笑,“怪我不好,明知对方是水中月画中仙,站在一边观赏放在心里喜爱就是了,却非要心生妄念......今日与尊者小谈,也算解了在下长久的困扰,感激不胜。
往后九尊共处的日子还多着,那便下回再聚罢·”说罢起身离桌,虚虚拦住意图走上前的向天游,垂眼客气道:“向尊千万留步,不必送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第125章 坦诚·向天游果然依言止步,池深转身往门边走去,心想走得快些,以他元尊之能,一步天涯也十分容易,却偏走得极慢,胸中乱糟糟一团乱麻,待一脚跨过门槛时,心口忽然跳得慢极,仿佛下一刻没了声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时两条胳膊蓦地从池深背后伸出,将人缚在原地,池深恍惚间忘却元力运转,被这股大力拽得往后一仰,便撞进一个温热热的宽厚胸膛,两句身躯交叠,前胸贴着后背,下颌搁在锁骨,四肢更是相缠,简直严丝合缝,仿佛生来就契合一般。
一股- shi -热气息在池深耳脖绽开,大片麻痒- shi -意顺着羊脂玉肤游走,蜿蜒溜入衣襟,只听那人深深叹气,语气间尽是无可奈何:“小坏蛋,你让我找的辛苦。”
池深心神巨震,不敢回头,僵着手脚定在原地,向天游抱着他也不多言,打算等他自己回过神来,不料等了半晌也没见有什么动静,正欲侧身看时,只见一片- shi -润在池深下颌处散开,间或凝成一滴坠在衣襟之上,氤成小小的暗色一点。
“怎么哭起来了”向天游忙从池深身后走出,改为面对面将人搂入怀里,一手扶着他侧脸,一手擦泪··池深这下也觉出羞赧来了,挡了挡向天游的手指,自己三两下把泪痕擦了,可心中又生薄怒,脱口怪道:“谁叫你说那样的话我本意是来挑明身份的,可,可听你那样一讲,又觉得既然你都忘了,我也不该再提......谁又能保证镇魂塔之事不会重演呢与其再三再四陷入轮回痛苦,不如就此罢手,还各自一个彻底的清净算了。”
·“池深”向天游手下动作一变,将池深下巴微微抬高,方便两人对视,“或许我不应该以此玩笑,但你的心思也太不坚定了些,难道我们完成任务回了真实世界,生活就一定一帆风顺了吗天灾人祸到处都是,难道要因为不能杜绝,干脆在一开始就放弃吗”·这一番话对池深的冲击不亚于年幼时乍然被告知双亲死讯一般惊人,只不过当年是感觉天塌地陷,所有的无助和悲伤绝望瞬间将人裹的无法喘息,而这回却又不同些,于无声处响起的一道惊雷,令他在惊诧中生出三分窃窃喜意,明知道向天游不会也没可能欺骗他,毕竟事为绝密,如非经历绝无可能知晓,却还是要挤出迟疑的神色反复确认:“你怎么知道你不要骗我,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两人一个把对方往怀里压,一个使劲往人胸口钻,恨不得骨肉都混为一体,向天游心痛有之,怜爱更甚,他也明白一个人心- xing -如何,并非朝夕养成,必然是事出有因,虽暂且不知原因,却不妨碍现下又哄又是承诺,尽说些甜蜜的话:“你自己说,哪一次不是你先丢下我我还不是巴巴的到处找你,还都找着了什么都别担心,好好的感受我,我的心,自从你来过后,它永远都不会忘了。”
百般情绪一齐涌上池深心头,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我和你不同,不管在现实中还是在这虚拟的世界,我都是普普通通一个人,你是巫山沧海,我却像小石子一样到处都是,你说你把我忘了,我就信了,可我这辈子是真的没法把你忘了,就算老到身体不能动弹,脑子也不清楚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把你忘记”·“都是我不好,明明思念早已成魔,还非要自以为是得来逗弄你,”向天游顿了顿,又道,“我在现世中,家族产业也颇大,二十多年里该见识的几乎都见了,却没有一人让我动心的,我的情缘注定在你这儿,进此地试炼加起来也有二百余年,相当说我已经喜欢了你两辈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池深低下头吸了吸哭红的鼻头,随后才抬起眼笑道:“我从来没有不放心你,一切都是自信不足的缘故,我小时候父母意外过世,寄人篱下生活难免多思不安,以为爱上了一个‘虚假’的人后,更是数着日子等分离......我知道自身有诸多缺点,往后必将一一改进。”
向天游揽了人往里走,绕过隔门进了内室,屋内布置甚为宁和清雅,当中一张镂雕万工床却颇为抢眼,二三人在上头翻滚尚有余地,一瞧就不是独睡的样式,池深心中一跳,后知后觉想起许多事来,忙不迭把疑惑一一问出。
屋内有桌椅,向天游却偏拉着池深并肩坐在床沿,亲密说话:“实则在尊府月老祠的三世井中,我已回想起关乎自己的所有事情,而早在鸱吻之巢的木鱼幻境中,我就曾见过你在现世的模样。”
池深眼皮一颤,低声道:“和这里的三副面孔比起来,都差远了·”·向天游道:“我喜欢·”·池深笑道:“恩,无论你是什么样,我也喜欢。”
向天游又道:“这些年我反复思索,有几个猜想,你也知道,创世机数量不多,通常只供给军政教三方的人才使用,而根据机器的精密程度,也分为数个档次,能执行SSS级任务的我们学校只有一台。”
“这个名额想必是落在你头上,那么我”池深当初也十分疑惑,按理以他的身份和所学科目、成绩,分到的毕业试炼除了题型不同,难度应当和周围同学相差不大。
“最为可靠的设想,应该是机器在启动链接时,某些数据意外发生了碰撞- jiao -合,把你的信息接入到我的虚拟世界中了,你若是之前有过体验就该知道,创世机会扫描进入者的一切信息,在虚拟世界生成完全一致的躯体,与本人的精神力连接后就能行动。
我的样貌便是按照现世复刻而成,且一旦死亡,任务便自行终止,而你却一直以精神体存在,能投入到不相干的虚拟人物的身躯中,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可以无限重生”·池深恍然道:“确实如此,且我的试炼题目就是助你达成心愿,原本只是觉得有些古怪,现在一想倒是很符合你的假设,再说......比起你承受的,我这哪里还算是SSS级的难度。”
“高难度的任务并不是想做就能做的,我因家里的关系,从十四岁起大小训练了不下十次,精神和肉体才能勉强承受,这一次的毕业试炼不仅是学校给我布置了任务 ,更多是我想借助这台创世机多磨砺一番。
普通人的话,创世机会把虚拟世界内的历练时间控制在五年、十年以内,这样就算精神回归本体,也不至于对现世生活造成太多困扰和不适·”·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池深心有戚戚,认同道:“是了,记得第二回 去鸱吻之巢苦修时,只我最忍耐不住,若非时不时能和你与罗千说会话,恐怕心态都要崩散......对了,吴大哥和罗千还好吗”·“还是一个吵一个哄的,这么多年也没腻,想来是还不错,再后来我懒得看他们明闹暗秀,便许多年没见,只在飞升前小聚了一场。
还有你父母哥哥,我离开尊府后,也去看了他们,顺道将星辰沙送上,你娘伤心的厉害,你爹把庄子交给了云渺,和她云游四海去了·”·说到这池深伤怀不已,感慨万千:“我与三世父母,皆是缘分浅淡,但情谊俱是深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我最悔便是没在记忆复苏的当下就和你说明,终究是又托大了·”向天游眸色微黯,心结难解,“试炼还有挽回之机,若在现世可就......”·池深制止他的话势,浅浅笑道:“你有你的心结,我也有我的,哪有人生来就是面面俱到的现在知道了正好不晚,吸取了这几次教训,往后即便不能走的顺畅,也必能愈加坚定”·“好”向天游从怀中摸出一份对折的烫金硬纸递给池深,打开一看却是合婚庚帖,不过只写了向天游一人的生辰八字,“还不清楚你的,所以先空了。”
池深心中欢喜,却说:“庚帖是要双方写好各自的,再做交换,问神祖合八字,方方面面都合适再行‘合婚’,你这才写了一个人的,就合在一处,不合规矩。”
向天游语气轻快,笑道:“这还需要算我看是天作之合,跑不了的·明日我再去一一拜访别府内,虽说人少了些,但集元界尊者为你我婚礼见证,也算体面。”
·“诶”池深犹豫刹那,勉强绷起脸反对道,“明日是否太过仓促了些只怕他们接受不能,不如缓个十天半......缓个三五日的,那倒差不多了。”
向天游朗声一笑,探身在池深唇上一啄,“我是一日都等不及了越是雷厉风行,他们越百思不得其解,反而只敢作壁观望,少来打扰。”
池深顺势靠在向天游左肩,仰头调笑:“既然一日都等不及,那怎么不现在就去说”·向天游星眸一沉,旋起一圈波澜,腰间一使力便将人掼在木床翻身压上,伸手轻解带慢宽衣,唇边泛起点点笑意,“那自然是有更等不及要做的事,池深,池深......我们先进洞房,婚宴后补”·第126章 婚宴·夜晚自然是无限缠绵,翌日起了个晚,两人慢悠悠整了些精细吃食,虽说元尊之躯以纯元气作补是最佳,但池深不愿抛弃作为常人的习惯,向天游自然依他,用过饭便去书房写起喜帖来,七人的份只一小会儿便完成了。
“这个月的二十八是大吉大利万事通和之日,正好也有小半月可以准备,别的都好说,只是当日所穿的衣裳必定要最新的·”·池深想到一样,笑道:“西界山有一灵植名为不忘思,由黑红两色叶瓣交缠互生,从中抽取的纤丝可织布匹裁衣衫,这种纤丝极为细腻,一万股才勉强有凡间针线粗,即便是元尊弄来也十分麻烦,但若是真制成了,必然是最好的。”
“给我们用,自然要最好的,喜帖送出后我便去采·”·“你送喜帖,我去采线,两个人的大事,当然也要两人一同做·我于木之道多少更精通些,等收齐线料便着手织布。”
向天游将摊在桌面的喜帖收拢,起身笑道:“好·”·两人出了门,一个往西一个向东,全然不顾他们一夜间决定的事会对其余七尊造成多大轰动,施施然便去办了。
魔尊百思不解的诸多疑虑,战无敌他们只会更多,唯独玄老依旧八风不动,甚至从星河深处摸了块拳头大小的黑石,闷在洞府内精雕细琢,为婚宴备一份薄礼·唯他是瞻的金发妖尊难忍心中疑惑,憋了几日还是问道:“玄尊大人,此事太过不同寻常,难道您就由着两人胡闹”·“雪衣,你必定在想,池深乃魔尊,心术向来不正,向天游三道同修,本就立场未明,唯恐他被魔尊一方拉拢了去。
”·“正是,事关万年元解成败,雪衣不得不多思量·”·“只是我们反对又如何喜帖都已送到,元尊手口亲诺,与天地同重,无由悔之。”
金发女尊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十分在意好在魔尊那头不像是和池深商定好的样子,白帝和苏寒先后去向天游居所求见,总是只得他一人招待,推说池深忙于裁制婚服,怕耽误时辰便不见客。”
说到此冷笑一声,接着道:“池深自恋至极,视旁人如蝼蚁,尸毒一事就属他出手最不留情,这一回竟然甘做嫁衣,还是在一日内定下,必然是想出奇制胜,谋而后动。
向天游可是喜欢男子的日久天长,焉知不会......”·“雪七,为何你认定向天游会被池深蛊惑太小瞧了他·”玄老轻转黑石,一截随手折来的鲜嫩柳枝在他手中如宛若至尖至利的刀锋,动作间举轻若重,刻出一笔笔白痕。
金发女尊微一怔愣下,蓦然开悟:“是我先入为主了......既然如此,雪七也该去准备贺礼了·”·半月之期转瞬便至,前一晚池深辗转难眠,干脆去到这些时日一直待着的织衣房,打开玉匣取出薄薄一叠绸缎捧在手中,又轻轻展开,正是两套喜服,一黑一红。
黑色喜服更宽些长些,寓意专一,是给向天游所穿,喜服质地细如蛛丝、薄如蝉翼,用不忘思中的红丝线绣满鲜花云霞,花瓣片片如生,经室内的月石头夜光一照,花间似乎沾了薄露,有微光闪现,如今虽都闭着,但等到了白日,便会徐徐绽开,与在生灵植无异,花四周红霞如烧,紫气纷纭。
池深那套只颜色主次调了个反,其余皆一般无二··池深正看得入迷,一道黑影顺着墙面闪进来,未等看见人便先听他笑道:“只一晚上也等不及了么”·池深复又收好衣衫,也不扭捏:“确实盼的很。
原本我总是想,两个人在一块儿,旁人知不知晓有什么关系,直到你说要宴客才发觉,其实我乐意分享给众人,至于他们真心恭贺也好还是只看个戏凑回热闹,我都高兴·”·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向天游微一默然,很快笑道:“你若喜欢,叫天下人知晓也无妨。”
说着挨着池深坐下,畅想将来:“大婚之后,就该是蜜月,你想去哪都成·”·池深果然好奇:“不是出不得元界难道哥哥......”·“孔雀一族的本命元技就是撕裂时空,元界的上下两层壁障,通往下界的要薄弱许多,别的元尊打不开,我却可以。
如此我们便不必以元神出窍,封存记忆,而是可以压制修为,悄悄游玩·”·“那岂不是能重回极元,再见亲朋”池深双眼发亮,兴致勃勃。
“自然可以,”向天游笑一笑,又敛下神色,“只是不透露身份或许最好·”·池深眼中亮光缓缓消散,默然片刻后叹道:“时过境迁,不如不见。”
向天游知道他伤怀,特意分散他心思:“听说九十九中界里有个叫素元的地方,没有人烟尽是山水,元气浓郁,一草一木皆可成灵,且都天真可爱,就如世外桃源一般。
先去那轻松逍遥一番倒也自在,待腻了再选别处就是·”·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天边三月滑落,体内元力激荡,六阳初升·向天游以耀火锦缎装点屋内外,池深备酒在案,又洗了些颜色鲜丽的上好灵果细致装盘,虽无满桌菜肴,但也赏心悦目。
不多时七位元尊陆续来齐,池深与向天游同为男子,更不拘什么礼节,便并肩在门口相迎,最先来的是人尊二位,战无敌大咧咧握着一蓬杂乱无章的花草,似乎是随手采摘来的,好歹用布条扎成一捆,倒也方便人拿,池深接过后好一阵为难,但见根须仍在,便想进院子找个地种下,却被姬月拦下:“原本我备了另外一份薄礼,只是路上碰见了战无敌,竟发觉这份礼俗了,早年我自己做了个小泥盆,不如就送给池尊种这些花用。”
池深自然乐意,当下接过,将两份礼并为一物,姬月从花盆上收回眼,却见向天游冲他似笑非笑,便一挑眉尖当先进了内院··玄老与金发女尊后脚紧跟着到了,池深接过二人递上的贺礼,对那块黑石格外喜爱,石面上雕有两个小人像,原本只是雏形十分粗糙,一落到池深手中,其中一个小人忽生变化,衣着发饰尽皆与他今日面貌一般无二,向天游见状也覆上双手,这下子另外那个也成了形,石里石外,两对璧人俱是相亲相爱。
雪七见池深喜欢的紧,脸上止不住温和笑意,倒不似往日盛气凌人、心思狠毒的模样,便多解释一句:“玄尊大人费神刻画,寓意你二人感情如这星河墨石稳固长久。”
池深直接将黑石收入袖口中贴身存放,真心实意谢道:“玄老费心了· ”·玄老摆摆手道:“你喜欢就好·”·四人话未说完,胡婆婆拄着狗头杖远远现身,方才见到她模糊身影,下一刻人已至雪七身后。
胡婆婆先是跟玄老打过招呼,这才看向池深,哑着声道了句:“恭贺池尊大婚之喜·”·池深不欲与魔尊多谈,客气两句,便请三人入内上座··苏寒来的不早不晚,行事也中规中矩,见了池深更不多谈,倒是白帝姗姗来迟不说,更是两手空空,并未准备丝毫贺礼,反做出一副赏脸光临的模样。
“池尊好本事,这一夜间就令向尊神魂颠倒的功夫,真是叫人自叹不如·”·“天游与我一见如故,相谈恨晚,成婚之事更是一拍即合,无需本尊耍弄手段刻意讨好。”
池深无视白帝嘲讽,从容一笑,“本尊得遇良人,白帝确实羡慕不来·”·白帝脸色陡沉,美眸中竟泛出血丝,池深不知他一席话正戳中白帝最在意的往事,料想她也不至于在此翻脸,与向天游结仇,于是请道:“吉时将近,白尊若还有心参宴,便请进来。”
白帝神色变幻间,竟又露出嘻笑:“男尊成婚,恐怕自开天辟地来也是头一遭,本尊自然不能错过·”·到此诸位元尊尽皆来齐,向天游与池深二人各执一樽清酒,手腕交缠一饮而尽,对着天地唱道:“今日,向天游、池深共结连理,两情久长朝暮间,要休且待青山烂。”
战无敌早就眼馋美酒,忙不迭举杯相贺,自他之后,姬月、玄老一一祝酒,气氛融洽,但等轮到白帝,却又生出事端来,她既不祝酒,也不祝词,只是笑吟吟站着,仿佛局外人一般。
池深心生不愉,却又知道,若是他此时计较,说不准就正跳入白帝设好的套中,她不肯恭贺也就罢了,左右说了也并非出自真心,只消别闹出事端来就好··他肯这样想,向天游却不是好脾气的,一双凤目直盯着白帝不放,眸中虽是笑意如春,白帝却觉周身涌起一股寒气,仿佛有数之无尽的密密刀尖将她围了个严实,眼不能见心却可察,不自觉绷起筋骨,以防向天游突然发难。
严阵以待之际,不料向天游忽笑出声,倒让白帝觉得此刻仿佛她为鼠,向天游乃猫,步步戏弄,琢磨不透··你以为他要下死手,实则他不过以逗弄为乐,若是放松警惕,恐怕又遭灭顶之灾。
“白尊既不祝酒,也不祝贺,似乎不合赴宴的规矩,莫不是来闹场子的”·白帝容色冷峻,目- she -冰霜,哼笑道:“两者都不是,向尊好小气,连热闹也不许人看么”·“那就要看何事,我向天游与池尊的婚宴,容不得看热闹的人”·第127章 悠悠·白帝嗤笑一声,全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尊者间若生死拼杀,一个不好元界震动,将引天罚,故而她丝毫不惧动真格,即便向天游不管不顾,其余尊者为保元界安稳,都不会作壁上观。
向天游依旧是云淡风轻之貌,站在几步之遥,意态闲适,殊无出手之状,白帝右手却蓦然一颤,朝桌沿静置的酒樽伸去··若此举是白帝自己转换了心思,那倒也罢了,然而她毫无改过之意,手脚却不听使唤,只觉指尖一痛竟违背脑中的意识,无端动作起来·白帝不论成尊前后,从未遭遇如此不可控制之事,心中惊骇可想而知,不仅是她,其余几尊见到白帝银牙紧咬满头细汗的模样,均是动容,竟不知向天游的功力已可怖如斯心中各自忖道,倘若他来日要对付的是我......一想到此,神色纷变,唯独玄老不忧不惧,反露出一丝喜色。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向天游不顾白帝惊怒眼神,淡淡道:“你这张嘴一开口忒不合时宜,净扰人兴致,今日便让我教教白尊,怎么说话·”·说话间白帝已取酒樽在手,脖颈微扬,眼看清酒便要往嘴中灌进,白帝双目赤红,体内元力疾疾流转循环,刹那间已窜了九个来回,终于感受到一丝松动,手腕微抖,酒樽口失了方向,戳在她左侧脸颊上。
向天游轻呵一口气,此声于旁人看来甚是轻微,落在白帝耳中宛若惊雷,轰然炸响,仿若她以凡人之躯行走在雷雨旷夜,浑身冰凉- shi -透,紫电劈在四周,刮起星星火石,迸在她肌肤上宛若烧红的烙铁炙烤,酷若极刑·而奇经八脉中好不容易聚起的元力在数重压迫下崩然溃散,成了摸不着方向的小鱼四处乱窜,搅的她筋脉暴凸,脸脖手背一片青紫,似乎下一刻爆体而亡也未可知。
苏寒见身边众人打算旁观到底,浓眉紧拧,蓦地踏出一步道:“向尊且......”·“恭贺向尊、池尊今日赤绳系定,谨祝他年白头永偕”·苏寒话至小半,忽被白帝打断,惊疑之间转眼瞧去,只见她脸色涨的猪肝也似,往日的妍容媚态一扫而空,唇边溢出丝缕鲜血,也不得抬手擦拭,只能任其顺着青筋直绽的脖颈蜿蜒淌下。
贺语呈上,向天游眸中一点黑芒散为黑雾如风飘去,复又露出清明眼珠,笑道:“谢白帝吉言·”·白帝周身禁制一除,噔噔倒退三步,借桌沿之力稳住身形,呼哧直喘气,心中骇浪滔天,方才一句话分明不是出于她自愿向天游竟有法子- cao -纵逼迫,所藏元功之深,不可估量·白帝心神震荡,虽是受够耻辱出尽洋相,却越发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元尊几人的本领,向来旗鼓相当,也就是玄老靠那数万年的积累,比他人略胜几筹,向天游今日之举无疑是下马威,也免不了杀鸡儆猴之意·正在她羞愤交加之际,向天游眼珠一动,抬眼望天,目视六阳中心,一轮金日灼灼,衬的其余五道红日光芒黯然,刹那间向天游身外腾起一股白雾,浓如炊烟,瞬时凝成八股旋绕在侧,须臾间幻化为赤红、土褐、翡兰等各色孔雀,翩然舞动,曜日随之大绽金芒,其势之强烈,纵然元尊也纷纷合眼,不得不暂避锋芒·闭眼之际,耳畔有细微噪响,仿佛来自远方,然而倏忽之间,那噪响明晰起来,众人这才发觉,此声源自天地万物,万虫千兽呼鸣,鱼龙起舞,百鸟来朝,宏大细微,兼而有之,却又浑然成一体,令人赏心悦耳,全无聒噪之感。
这诸般声响一泻如潮,落地时乍然一收,汇成一声高昂清唳,破云散雾之际忽的戛然而止,一道齐整话语冲凌霄汉:“恭贺向尊、池尊今日赤绳系定,谨祝他年白头永偕”·这一声高昂绝妙,历历分明,聚而不散,令人血为之涌,心为其动,只觉目眩神迷·贺语祝毕,归于寂然,众人回想适才的盛况奇景,竟觉怅然虚幻,仿若蝶梦一场,来去无痕。
池深心神动摇,双眼灿若星辰,伸手拉过向天游,两人手掌交缠,轻轻一握,相视间心灵亲密无间··白帝面无血色,眼里神光退尽,身上气势全无,心中虽有所感,却不敢戳破。
她不敢,却有人抚掌大笑,满口赞道:“借你口中舌,说我心中言·向老弟敢做能为,手段之高,战无敌心服口服·”·姬月转念一想:“方才那一句莫不是......”·“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战无敌心随语动,元力激荡,神通陡转,下界场景尽在脑海,茫茫人潮震动比之几位元尊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一刹天地异象突起、祥瑞翻腾,自众人之口呼之而出的贺语充斥四野,激的人神魂震荡,余音绕梁经久不息。
待回神后,千界沸腾,有不明者只道是玄天尊者大喜,昭告天下,故而欢欣鼓舞,以同庆为荣,修为高深者则羡有之,妒有之,惶恐有余,怒意不足,只是不论如何,话已出口,向天游凭一己之力,佐霸道手段,得天下齐贺·博君一笑而已。
玄老沟壑纵横的眼尾一掀,喟叹道:“向尊不但是三道同修,更是五行三变齐聚,无怪能引动苍生,果真是英雄出年少·”·“英雄舍己为天下,而我却为一人谋私心乱秩序,玄尊这话,在下不仅不敢当,反而惭愧的很。”
玄老冲向天游与池深一笑,脸上皱起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带着雪七率先告辞,他这一走,胡婆婆也默默离去,白帝心中一慌,紧随在苏寒身后,生怕向天游当真赶尽杀绝,看此情形,恐怕无人会出手相帮。
向天游朝人看也不看,全当她是跳梁小丑罢了··池深见外人已走无踪影,眯起笑眼望着向天游,难掩脸上喜色,正要说话时,却见他脸上蓦地涌起一股血气,瞬间又褪得干干净净,有如土色。
池深大惊,一步上前扶住人,身随心动,下一刻便出现在内屋中,红袖翻飞间层层隔绝外界侵扰的屏障笼在小屋四周··向天游由池深扶着坐下,见他神色凝重,不由笑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元气暂时耗尽。”
池深翻手倒出几枚绝顶灵丹,盯着向天游吃下,声音微冷:“若是白帝悍不畏死方才反击,你还能说出这话么”·“她早吓破了胆,怎么敢”·池深凝视向天游片刻,叹道:“你是为了我开心,可我宁愿你别冒险。”
“旁的倒没什么,只有一点不好,”向天游依旧笑吟吟的,“元力恢复缓慢,须得好生将养一番,再过七八月又是元解之期,恐怕蜜月之行要挪后两年了。”
池深脸色微红:“少想这些......往后那么多日子,还用得着急么·”·“那还真不好说,”向天游化开药力,缓了缓神道,“满打满算,恐怕也只三四十年好去同游。”
池深想不明白,便问:“怎么说”·“扛过此次小元解,我至少还得花三年功夫凝练元力,才能确保破空下界时安全无虞,且不能长久的留着,若我猜的没错,再下一回,集百、千、万于一体的大元解,恐怕就是我们完成此行试炼,打道回现世的契机。”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上一个万年元解,九位元尊为冲破屏障,陨落其八,难道这一回,玄老又打算只是如今这几位可不似从前那般众志成城。”
向天游指尖轻点桌面,笑了笑:“玄尊思虑深远,早已有所准备,再者也不必说动所有人,我乃三道同修,可顶人、妖、魔各一席,因而只需再劝一位魔尊参与便是。”
池深毫不犹豫道:“是,左右我一定和你共进退的,剩下么,我看胡婆婆很稳重,修炼岁月只在玄老之下,苏寒这人倒有些看不透,至于白帝,哼,别来捣乱就算好了。”
“你应当还不知道这几位元尊从前的事罢”·池深摇一摇头,闻言十分好奇:“哥哥知道”·“还得多谢玄尊告知,”向天游话语一顿,惹得池深越发心痒,“白帝此人,确实诸多造孽,她出身小界,因容貌倾国,被一方帝王纳入后宫,很快独得盛宠,斗倒三千佳丽,独霸君恩。
帝王因她之故,沉迷酒色,朝政惫懒,偏信小人,致使民生大乱,据说此女钟爱白色,因一己喜恶,于生诞之际下令全国着素稿为其庆贺·”·池深惊呼道:“缟与素都为白色,若是有传统代丧意,那岂不是......”·向天游点头道:“此举不过是冰山一角,算不得什么,她喜六月雪,便要农夫废耕田改种花木,她说命年与猪牛相冲,便要杀尽家畜,百姓食不果腹,日子苦不堪言,愤而揭竿者,比比皆是。”
池深怒道:“这样的昏庸帝王残暴妖后,早该千刀万剐江山易姓,倒是好事·”·向天游呼出一口大气,说道:“可惜世事难料,并没这么简单,百姓起义不成,内乱迭起,邻国狼子野心,早养精蓄锐多年,这一下趁虚而入......之后的事不必我多说你也能明白。”
池深沉默半晌,叹口气:“百姓何辜......”·第128章 堕魔·“还不算完,异族称王后,垂涎白帝美貌,不仅没有将其处死,反留在身边,照旧封妃,恩赏不断。”
“此女乃前朝人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如今却能继续潇洒度日,天道之无情,令人咋舌·那么被欺压的百姓也就认命不再反抗了么”·向天游微微苦笑,说道:“你也知道,小界分两股势力,朝堂江湖互不干涉,然而白帝犯了众怒,前朝十大先天大圆满高手自断修为之路,潜入皇宫重地,捉了白帝祭天,以此告慰枉死的百万亡灵。”
池深胸膛血气翻涌,恨声道:“换做我也会如此”·向天游连道可惜,说:“白帝受尽十大高手凌迟酷刑,将死之际却爆发冲天怨气,堕入魔道,踏入修行行列,竟将义士反杀撇开正邪善恶之论不提,她有如此资质,也怪不得能修成魔尊。”
池深咬咬牙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虽是残酷,倒也公平,她也并非没有业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说着又露忧色,问:“白帝就算了,胡婆婆和苏寒二人又是什么来头”·“胡婆婆说来倒是可怜人,她父亲是个猎户,家中比农户还不如,农人靠天吃饭,猎人悬着命养家,一次冬日里被野狼咬伤,感染了狂化疫症,发作时不仅杀害了妻儿,更伤了不少村邻,狂症一传二、二传四,致使村民损失惨重。”
“这么说胡婆婆大难不死,倒算逃过一劫·”·向天游微微变了脸色,道:“对一个五岁稚儿来说,未必是好事,村人痛恨胡婆婆的父亲,也无人肯可怜收留她,平日见了,心中有气,便非打即骂。”
池深心中微痛,颇为不忍:“她父亲并非女干恶之徒,有意害人,这么做未免过分......”·“山野之人,懂得什么日子一久,胡婆婆不堪忍受,逃入山中度日,活命艰难,危困之际为一头孕崽不久的母犬所救,彼此依靠生活倒也不赖。”
池深心道,想必之后又生许多波折,天灾不足以令人怨恨,唯独人祸能迫使她绝情,我倒有些不想再听下去了......·向天游对其所思所想心知肚明,略过其中种种,只说最后:“那母狗丧了命,却还想着护胡婆婆平安,执念深刻竟化妖灵,妖灵虽不是魔,却有异曲同工之妙,胡婆婆日夜与狗灵为伍,渐渐也无师自通修起魔道,直至今日。”
池深长叹一声,两眼微闭,眼角隐隐闪动泪光,“天下可怜之人,无穷无尽,那么苏寒又是为何”·“他倒简单,原本是正统门派的弟子,前程万里,上受希冀,下得钦慕。
只因被个无名小子击败,面上无光,心中不忿,苦练不得超越,就铤而走险,习那些歪门邪道的速成法子,自然是越走越偏,无法回头·”·“不管怎样,他总算也是成尊了,却不见当年将他逼入窘境的正道之人,岂不是说邪能胜正”·向天游微微笑道:“那也不然,天下魔修何其多,怎么就只这三人成了元尊其中曲折,各人心境,玄尊也并非知根知底。”
池深道:“也是,只消他百年后别妨碍我们做正事就好·”·说完魔尊三人,又说起其余几位,论资质,除去向天游外,以战无敌为最,他是真正的草根出身,却天赋异禀,既非池中物,自然一路走高,最奇特是这人心无旁骛,一心向战,通身的本领都是在次次生死考验中磨砺凝实,十分强悍,姬月则更无可挑剔,无论家世出身、根骨悟- xing -,还是任何你能想到的方方面面,他从来是独占鳌头。
池深听完心有忧虑:“从落凡石中与他接触,我便察觉此人孤高冷傲,是刻进骨子里的,且又甚少受蹉磨,只怕他不肯赔上- xing -命去破除结界·”·向天游一声哼笑,眉眼间尽是戏谑之意:“他就没称心如意的事阿池难道看不出姬月对战无敌的心思”·池深顿时领会,失笑道:“早在落凡石中我便知晓,他想来也是没料到我能以此等方法现身元界,当初可是一点不避讳自己的心意,只是真到了战无敌面前却藏着掖着不肯说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他聪明的很,知道自己若是挑明,战无敌也无心于此,没得让相处时候更不自在,倒不如不说,只把水磨工夫做着·”·“以战无敌的- xing -子,对破界一行应当是跃跃欲试......就看姬月待这份情谊有多重了。”
向天游不可置否,下巴点了两点,又说:“至于雪七,倒不必太担心,她与玄老在下界修行时就颇有渊源,玄老于她更有救命、点悟之大恩,因而此女十分衷心。”
池深若有所思,想了一想,还是问道:“是否破了阻碍此界通往外处的结界,就算我俩完成了试炼”·“成尊时触发的终极任务的确是解放这一界生灵,具体如何做,还需从长计议。”
向天游唇边笑意微闪,终止了这一话题,“眼下最要紧的是恢复元力·”·池深连连点头,虽有诸多不舍,但也只能以修行为先:“你只管闭关,在此期间我不许别人来打扰。”
向天游笑意更深,手中陡然多了一方青梅大小的桃核,捏在指尖把玩,那桃核颜色极深,如红枣一般,顺着纹理刻了不少小人,池深仔细一看,男女皆有,一圈下来竟有百余人之多,更有各类妖族原型现身,人与人,人与妖,妖与妖之间彼此纠缠,姿态各异,毫无重复之处,靡靡之态,蓬勃欲发。
池深顿时满面通红,轻吸一缕气道:“你拿这东西做什么”·向天游手指一拧,胡桃从中旋开,分为两半,露出当中一点乳白色凝脂也似的脂膏。
“自然是修行所用,恢复元力了·”·“这明明是......”池深不肯说了,只道,“你再随着- xing -子胡闹下去,二十年也恢复不了”·“双修之术,亦合天道,怎么能说胡闹”向天游凝视池深,笑道,“你视它不好,只不过是因坏名在外的,都是用些下流手段罢了,只需用法得当,万事万物皆能化腐朽为神奇。
这幽径深泉是我在下界黑市所得,附有许多房中奇思妙趣,用在普通修者身上或许难以承受,但你我做来却是正好,享受鱼水之欢同时,兼互通元气,岂不美极·”·说来池深与向天游欢好,也不过才区区两回,虽然他是现世中人,但与精通此道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因而提及房中花样,饶是大男人也不觉红了面皮,都说灯下看美人,动人三分,他这一红脸,与喜服交相映衬,愈发撩人心弦,向天游平日再从容有余,此刻也心猿意马,看的痴了。
待池深回神,已被向天游压在身下,两人衣袍散乱,彼此抚慰时唇舌也不甘落后,极尽缠绵......·院中小屋闭门谢客,一拒便是三月时光,万工床上两具汗涔涔身躯四肢交缠,亲密无间,锦缎如海波起伏,堆叠在二人,掩住半数风光遐思,一声短促低吟散尽,下方略纤瘦之人手脚一软,从上位男子腰背滑落,坠在锦波间。
·向天游稍一侧身,躺在池深右手边,两人呼吸仍急,气息在空中相撞,向天游略缓一瞬,便又凑过去寻池深两半红肿薄唇,池深抬起酸软手臂匆忙一挡,一开口只觉得嗓子又沙又沉:“不要再来了......”·向天游喉间溢出一声闷笑,语气柔和:“不闹你便是,先运气调理一番。”
二人此番双修,虽说元气互有往来,但因向天游体内虚空,总归是池深补他更多,此时身子疲软精神略有不振,对元尊来说倒真难得,也足可见这三月□□癫狂了。
两人各自打坐毕,顿觉通体舒泰,堪比一年苦修,且因气息交换之故,领悟更精进寸许,向天游干脆趁热打铁,一举入定,直至元气彻底恢复稳固,转眼间春花秋叶,又是一个轮回......·白帝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远方的一股层层交叠的气旋缓缓消散,不禁冷笑:“向天游逞一次能,便要耗费元界如此多的灵气去补他的亏损,这一年所用足抵我们十年之需,当真厉害”·“笃笃”两声木石轻响,胡婆婆稳住手杖,耷拉着眼皮,只一年不见,似乎她背脊越发佝偻,比之元尊这一人人仰视的身份,更像凡尘一位孤独老妇。
白帝也没指望她回答,而是看向苏寒,苏寒沉默片刻,却说:“他明知元解近在眼前,成婚那日还敢如此作为,只为博池尊一乐,光论这点,我不如他·”·“还是池深最好命呐,天生就是纯- yin -魔体修行通畅,脾- xing -如此差却总不乏喜欢捧他臭脚的,如今更有向天游为其迷惑,即便是逢场作戏,那也做出天底下头一份的招摇风光了”·苏寒哼笑一声,眼中冷冰冰毫无热度:“若我们能破除此界禁制,自然也可扬名天下,不仅如此,广阔世界更待进发,白帝的眼界,不能总这般狭隘。”
“破除禁制我说是去送死才对”白帝冷笑不止,‘“什么时候你苏寒站到玄老那边去了我竟不知。”
第129章 经历·“天下之人,皆为利聚,又为利散,你我虽同为魔尊,却也不是时刻捆绑在一处,我苏寒与谁为伍,轮不到你白帝指点·”苏寒兴致缺缺,不欲久留,转身想走。
“玄尊果然好本领,唬的你们一个个瞬间讲起大名大义来,也不想想十万年前去的九位尊者独活他一个,谁知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他确有破除禁界的法子,说不得就是拿你们的- xing -命做垫脚石,我白帝只爱收渔翁之利,却不喜欢为他人做嫁衣。”
苏寒神通不滞,脚下轻轻一晃,霎时消失无踪,白帝胸口一阵气闷,一瞥眼又见胡婆婆死气沉沉不发一言,顿时怒从中来,喝道:“我们这些元尊,哪有一天好日子活得不伦不类,确实早些去死罢了”·胡婆婆耷拉的眼皮耸了一耸,狗头杖一拧,两人身周顿时罩起一层无波禁制,她这才徐徐开口道:“白帝不必动怒,苏寒与老身投靠玄尊,那都是有原因的。”
白帝眼光一闪,柔声道:“胡婆婆若肯指点,我也用不着上火了·”·“老身的身世,你也知晓,人、兽、妖,老身都不在乎,自然也不会为他们做任何事,破除禁制乃是另有打算。”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哦”白帝左眉微挑,似乎颇感兴趣,“胡婆婆最在意的,自然是您杖中的狗灵,难不成破除禁制便有法子令它再生”·胡婆婆将狗头杖移至身前,覆上手掌轻轻摩挲,眼神温和,满是怀念之情。
“老身这把岁数,既不似你与苏寒、池深般前途有望,也不比得玄尊与雪七大妖之体,论资质更是差战无敌二人一截......尸毒之计事败后,也有些心灰意冷,不愿再造杀孽......事实上,不论此界禁制能否突破,老身都已是强弩之末,寿元所剩无几,对大世界更无向往之情。”
白帝眉心微拧,问道:“既然如此,安安稳稳度日不也很好......何必临了还要冒险呢”·“待禁制破除,三界畅通,老身便重回出生之地寻一只小狗儿,玄尊已许诺以老身这份修为,引杖中灵托生,届时我就做个普通老婆子,与狗儿走完人生这一程便足以。”
白帝默然片刻,才缓缓说道:“你的狗灵十分完成,凭玄尊的手段,复活也不无可能,只是做来谈何容易,之前也从未听玄尊提起,怎么这会儿突然来此一出,胡婆婆可别被三言两语诓骗了去,到时候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玄尊既然有信心来劝说老身入伙,自然诚意十足,至于白帝所说的......那不是向元尊才飞升么·”·白帝心中一跳,嘴上却不屑冷笑:“又是此人,向天游难不成是大罗神仙,什么都会”·“向尊之母乃是孔雀一族血脉纯正的大妖,十万年前元界几乎是妖族的天下,其中一位正是向天游先祖。
他将不少自创的奥术用秘法封印,其中便有灵体移躯再生之术,只是这些唯独血脉醇厚的族人才有法子研习,向尊可是也有一半的孔雀血脉·”胡婆婆眼中升起两点精光,难得一笑,“以他的卓越才能,倘若参悟了这一秘法,帮老身的狗灵转换新身岂不易如反掌。”
白帝心中起伏不定,目光低垂,扫向脚下,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胡婆婆也不出声,两人静默半晌,白帝蓦地回过神来,扯起一丝笑意,说道:“想不到向天游还有这样的本事,还是池深看人最有眼光,如今算是巴的牢牢的,不像我尽得罪人了。
好在我也没什么求到向天游的地方,日后井水不犯河水便是·”·胡婆婆面无喜怒,见白帝话已至此,识趣离开·这箱三人暗流涌动暂且不提,另一头池深与向天游却还在商议元解一事。
池深虽说不是新尊,却毫无经验可谈,甚至于修为一道比向天游这实打实晋升的弱上许多,思来想去忍不住怨道:“这也算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那些个飞升外界招摇生事的人,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惹的祸,竟会连累整个元界被封罢”·“高位者向来视下界为蝼蚁,难道白帝等人就不是如此么从前元尊都是以人妖二修居多,到如今却是魔尊日益昌盛,若非我阻拦尸毒之灾,今日元界就要再添一位心思邪恶不择手段之人,何其可怖。”
向天游神色冷淡,颇为不屑,“那人只是设下禁制封锁元界修者外出,已是手下留情,倘若他翻手间覆灭一方赶尽杀绝,又有几人能够逃脱”·池深点头称是:“那么当年玄老一行人究竟为何铩羽单论底蕴,这些前辈不比我们几个差,何况他们更众志一心。”
·“时机未到,一切都不好说·”·池深轻叹口气,愁道:“万一我们也......那这试炼可就完不成了·”·向天游知其担心何事,笑道:“失败也很寻常,我只是个普通人,如何能事事求成这也正是创世机存在的价值,我们在其中得到的、领悟的,早就远超一个结果了。”
池深神色稍缓,正想说话,忽有一声闷响在双耳边炸裂,且一阵高过一阵,浩浩荡荡,似乎无穷无尽··二人一个挪移,飞至屋顶,但见天际红云翻浪,隐夹紫电蓝光,呼啸而来,浪潮未至威压先临,池深心境震荡,不稳下竟单膝一软,险些跪地,被向天游扶住后并未好转,反而心口沉闷仿佛有大石压胸,喘息艰难。
向天游微一沉吟,道:“它比我想的来的更快莫慌张·”说着伸指在虚空,画出老长一道竖线,池深就见前方凭空冒出一丝黑线,再看时它已裂开一方巨口,里头黑黢黢似能吸人神魂,多看一眼便觉神智昏沉。
池深为这股惊人的魔气震撼,忙运起元力抵抗,方觉好受许多,那巨口边缘忽地探出一只巨大手掌,挟带滚滚红焰黑烟,急不可耐般将裂缝一把扯开,呼地窜了出来显出原型,足有十来米高,连天边红光都被它挡去一半·炎巨人见之眼熟,池深恍然道:“这是脱脱不花。”
说话间忽觉身边气息全无,仿佛无人站立左侧,扭头一看,向天游分明还在原地,只是一身浑厚元力全然收敛,似金若石,没了生气··向天游点头道:“脱脱不花本来就算半个元尊,待我平息下界尸毒之乱,那些好处就都给他吸收炼化了,如今是我的法外化身,却不影响本体,十分绝妙。”
池深寻思道,哥哥将脱脱不花祭出,想来此番元解靠他便能度过,怪不得收敛了自身的元气生机,我只消顾好自己便是·想到此干脆盘膝而坐,气沉丹田之下,缓息凝神,专心应对。
无俦劲气凌空下压,浩浩荡荡灌入人体内,池深闭目自视,细细感受,只见进入他躯体的劲气忽地分为七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纠缠扭动,忽而赤光大盛,体内犹如火烧,鼻尖喷出的气息都带了焦灼燥气,忽而青气大盛,周身一片沁凉,燥热尽消,诸如此类,循环往复。
池深明白过来,这几股元气精纯至极,分别乃是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 xing -,只是无一与他自身的冰灵根相合,故而现下在他体内各行其是,并不受掌控,反而东西流窜,令人压力倍增,动弹不得,恐怕稍有差池,就要落得丹破神散的下场·这还不算,体内有了强行闯入的七股元气,横冲直撞难以平衡,池深自身的冰元气只得无奈游出,凑齐八气,互消互补,牵长助短。
如此一来极其耗费精神,时刻走到刀尖之上不能有丝毫分神,恍惚间三个日夜陡然轮转,池深忽觉有一股困意如潮,汹涌而至,身子若有千斤,沉重无比,让人难以支持。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如今池深五感已闭,全身心应付体内异常,察觉这份困意不由骇然,要知道元尊精力浑厚,莫说三个日夜,三月不眠不休依然生龙活虎,怎么会有困意·然而这困意一旦袭来,竟比世间任何刑罚还要厉害,欲睡不能,强作支撑,几度神志迷糊,又几度挣扎清醒,其中的艰辛苦楚,无法以言语形容。
为平衡八股元气,冰元气越出越多,丹田内一阵空虚,却不得不如此,待出到一定时机,冰力落在元气气旋中就如一点火星落入油里,浑身精血仿佛都要随之燃烧起来,刹那间八元归一,抱成一团,蓦然间,这股无上真气浩如洪流,在胸臆间一转,直冲口鼻,磅礴涌出·又是一日—夜去尽,晨光如水,沾- shi -薄袖,池深颤动睫羽,睁开眼,向天游仍守在身旁,见他转醒双肩微松,露出笑意。
脱脱不花漫身火焰颓落许多,只剩薄薄一层覆在表面,池深自己也不好过,气息萎靡,唇色苍白,眼下两片乌青,脸颊都略略凹陷下去,远不如向天游神采茂盛··池深搭着向天游的手站起身,苦笑道:“只是小元解,就耗费元力至此,等到万年那一次岂不是要散尽修为那还真不如拼着去破一把禁制算了。”
第130章 露华浓·“阿池”向天游眼中忽地划过一痕亮光,池深很少见他喜显于色的模样,不禁问道:“怎么了”·向天游面露笑意,冷静下来道:“只是忽然有了个想法,能不能成,还得要做了才知道。”
池深越发好奇,追问道:“你仔细说说·”·向天游附在他耳侧说了几句,池深眸光一闪,先是惊喜,后又愁道:“确实可行,但不大好办。”
向天游面含歉色,叹道:“只是这样一来,我们下界去,想逍遥在山川乡野便不可能了,原本是答应了你的......”·池深朗声一笑,神采奕奕:“只要对你有益,对我们将来有助,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再说若是你这个法子能成,岂不比游山玩水更意义非凡元尊受制不能以真身下界,偏你能行,此等良机若是浪费,那才真可惜了。”
“好事不宜迟,等我修复脱脱不花,咱们立马动身·”·两人商定完毕,池深只觉内心有股无匹坚定的冲劲与信念,前所未有,带着这股冲劲闭关,心志异常坚定不似往日动摇,本以为难捱的修行时光,此番竟然眨眼间便消逝三年有余,而向天游竟比他还晚了小半年才恢复。
池深未有丝毫不耐,反是想道,天游仅一个法外魔身,也比我所需的元气更多,此身又非是我本人之躯,往后若需用武之处便先落了两层下风,看来是该要好好磨砺一番,精纯修为。
两人携手奔赴燕危台搅动风云,向天游袖袍翻飞间神通运转,空间变幻,一条传送甬道隐约成型,池深默默立观,只觉他- cao -纵的术法收放自如,精妙绝伦,怪不得能以一己之力,开辟堪比传送法阵的稳定通道,越想越是心惊、崇拜。
此处行动并未避讳何人,苏寒于自家洞府外凝神观看,不知是想窥探空间秘法还是另有他谋,只是不料向天游起先时动作疾速,越到后边两手却如穿花蝴蝶,飘忽游荡,明明觉着慢慢悠悠,却总叫人难以捕捉开开合合那一瞬间。
苏寒看到极致处,顿觉双眸剧痛,蓦地闭上眼皮,两行温热泪水滚滚涌出,方才缓解了一丝酸胀热辣之感,勉强睁开时已遍布红丝,却不敢再看,垂头站了一刻,才淡笑一声,扭头回府中去了。
向天□□法完毕,池深心中运起他早已交代的口诀,翻身跃上化出大明王法相的孔雀背上,跳入了无边罡风包裹的黑暗中......·凡尘四月,正是青杨拂面,桃红映脸之时,有处村庄名为小桥,偏居东青国一隅,村民多不富庶,倒也不至于一贫如洗,每日道些东西家长短,一年到头还算安稳,这一日却集了全村三十几户人家的老幼妇孺,祠堂本是清静之地,现下却群情忐忑,吵嚷不休。
所谓何事原来近十年间,东青国出了位缥缈神医,走遍山水不知救了多少人的- xing -命,医术绝高更不嫌贫逐富,人人得而仰之,已到了不供神佛只修。
本来这事儿好好的,京城却发了一阵怪病,寻常人无事,平日最爱的作恶欺人的却都身染恶疾,这病一日发作三次,犯病时有如受尽酷刑,只求一死,最糟糕便是皇帝也中了招。
皇帝昏庸,虽未至举国民不聊生,老百姓们私下却也少有好评,得知京城怪事甚至心内窃喜,只觉报应作祟,神明有灵··神医去了京城,只说这些病患往日害人太过,今日死有余辜,就连皇帝也不肯医治,又说此举有违医者之道,自废眼、舌、双手,绝了问诊之道。
皇帝震怒,又见他确实成了废人一个,便发榜公告将其斩首示众以护天威·东青国曾受神医恩惠者自然不忿,也有极少数民间高手意图劫法场救人报恩,却不料神医从容赴死,法场上笑说一句:“十日后,重归。”
今日,便是第十日··小桥村村民也曾有幸受过神医惠泽,今日只待神医重归,特意将金身搬至祠堂之上,或默念或祈祷,只愿金身显灵,庇佑他们平安,只是从一大清早等到入夜,豆油灯燃气,也不见金身有什么动静,不免焦急难耐,乃至失望。
村长叹了口气,掩住疲惫神色,正想将人劝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人语,清澈洪亮,竟将祠堂内的嘈杂议论盖过·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是一位男子,面庞英挺,十分年轻,却从未见过。
男子看见了高大金身,朗声一笑,大方解释道:“池神医便是在下的恩师,恩师已逝,不能回还,然而他一身医术,却早早就悉心传授给诸多弟子,今后,我与众师兄弟姐妹将会秉承恩师遗志,继续为父老乡亲诊病治疾,至死不休”·拢在一处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浪惊叹,交头接耳满脸喜气,待回了神智缓和下心态后,议论声却渐小渐若,到最后不知是谁先开了头,往金身前一跪,闪着泪花磕了几个头......·男子笑看面前这一切,忽然间双眼便去了神采,神情呆若木鸡,只一瞬间又闪过一丝精光,又与先前一般无二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此情此景并非小桥村独有,东青国各地比比皆是,更有信念深者,激愤之情,难以自抑......人生悲喜各有不同,却少有大过生死、穷困之事,不能得偿所愿之时,便会找些精神寄托,而如今人人心中有一信念,神医恩情难忘,其弟子之能可靠,既然有这般好事,为何还要求诸天神佛·一缕精白色微光夹在暖风中飘摇,缓缓坠入一只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中,那人随即将手掌一合,收了白光细细感受,片刻后一双手臂从他腰际穿过,将人稳稳抱住,沉声问道:“功成身退”·池深垂下手搭在向天游小臂上,微微偏过头,眼中满是喜意:“不错,虽然只是一方小界,没废多大功夫,但积少成多,总是好的。”
粗略一算,二人下界已有三十余年,池深以无神木为根基,化出百余道□□,借向天游之力投入九百九十九小界内,以医入道,无神木灵气为辅,普世济人,广结信缘。
每座金身之中,都有他安放的联结阵法,这自然又是向天游的杰作··“小界中人感化不难,可信念之力终究也比实打实的元气差许多,比起你在中界游走布置,我可轻松太多,你那边的情况又如何了”·向天游轻吸一口气,满鼻都是池深衣发间的淡香,不由眯了眼笑道:“才去见了道宗,极元有他布控,诸事顺遂,如今闻人大哥......还是叫吴云吧,他自己也习惯了这名字,有吴大哥和罗千鼎力相助,可以说万事俱备。”
池深跟着笑道:“吴大哥- xing -野不喜拘束,如此奔走做事,实在为难他了,也不知道我们在九十九中界四处透露元界的隐秘,会不会惹其余元尊生厌·”·“他们不喜,又能将我如何”向天游不屑,轻笑一声,“要我说,当年玄尊九人孤注一掷破禁之举,虽然担的起一个勇字,却也未免太高看自己实力,说到底还不是觉得下界人微力薄,想要凭一己之力逞英雄。
白帝不是总觉我以三尊之身,瞧不起她,实则恰恰相反,我从来没有看轻任何人,破禁若要成功,须得集全界之力,方可成事”·池深心中一喜,涌出几丝豪情:“再三十年,九百小界我便都能走遍,届时收回无神□□,我就能专心陪你在中界做事,尽绵薄之力。”
说着右手轻抬,身前顿时浮现一层微透的荧光图卷,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图形分布其上,约有三分之一亮起淡淡白光,其余则晦暗无比,池深点了点其中三处标记了红点的地方,问道:“这几处界面魔修鼎盛,人心堕落,不顾刚理伦常,生存艰险,哥哥虽派了魔身前去,但恐怕不比其余地界轻易能得人信仰。”
向天游唇角微翘,沉声道:“不论人或妖,是好或是坏,只消心有所求,便有可取之机·人修中不乏女干恶之徒,大妖有残忍暴戾亦有心若天海之修,魔道虽多邪佞,却也执念深固,并非我们所想的一般肆意逍遥,正道有正道的领路人,恶人也有恶人的救世主”·池深手下一紧,五指将向天游一截袖口攥住,只一下便又松开,轻轻呼出一口气:“倘若我们耗费如此多的心力与时光,到了危急关头众生却临阵退缩......”说到此眼神陡然一厉:“那此界被困直至穷途末路,也是咎由自取”·向天游朗声一笑,眼含赞同神色:“如今渐入正轨,池弟无需忧心过虑,你我只需尽人事,若天命不许,那也强求不得。”
第131章 迷雾生·三十年流转,刹那又过两轮,不论下界进展几何,向天游与池深返回元界已迫在眉睫,好在齿轮已被拨动,步入正轨,无需二人亲手- cao -纵,亦能运转,返界那日,方到自家小院门口,一道流光疾驰而来,唤二人及早休整,以待元解爆发之前,入尊陨秘境提前破禁。
实则二人于下界游历,池深反倒精进许多,向天游也只在打通传送通道时耗费元气,补回不难·玄尊心怀要事,白帝却嫉恨二人在下界兴风作浪,很是忿忿,转日便找上门来大加斥责。
“元界隐秘,你们非但不守口如瓶,反在下界大肆宣扬,究竟作何想法”·向天游小饮一口薄茶,挑眉道:“白帝在恼怒些什么,我竟看不明白,难道高高在上久了,一朝让人知晓其实元尊非但没那么逍遥若仙,反而饱受元解之苦,偌大元界宛若囚牢,自觉失了体面”·白帝未尝没有这番心思,只是向天游一语道破她偏不肯承认,冷冷假笑:“你们演的一出出戏,本尊全看在眼里,只是觉着好笑,难道告诉下界修士他们修炼所需的元气,全靠我们元尊为媒介传送,就会感激涕零再说池深,竟还在小界跑来跑去,往日最最傲慢难驯的魔尊,摇身一变成了救苦救难的神医,我倒是要好好称赞向尊一句,手段也忒高了什么迷魂药如此好使,本尊厚着脸皮也要讨点过来。”
池深面色微改,方想驳斥两句,转念想到游走一处小界时挖掘到的隐秘,不由看向白帝那张绝艳至极的脸庞,总是一副不肯低头的姿态,心中一声叹息,不免犹豫几分,最后还是闭了嘴巴。
他是心软,向天游却怎么肯放过这大好良机,旋即笑道:“白帝都将明仁帝迷的国亡山河破了,还想要怎么样呢只可惜了一代帝王,不能名垂千古也就罢了,竟还遗臭万年,明、仁二字,他担当的起哪个”·白帝脸色陡沉,脸上冷冰冰的:“本尊脾气大,奉劝向尊莫要胡说八道,若再让我听的你说他一句不好,不惜代价也要让你吃点教训”·向天游浑然不在意,只说:“白帝与我怄气,又有什么用处想必你也知道,我与池弟去过你出生的小界,只是不曾想,千年已过,民间仍有昏庸帝王与灭世妖后的传说,每每提起,心有戚戚。”
白帝心中涌起一股悲愤,从前不能说,不屑说的心事,时至今日,终究抑制不住,咬牙颤声道:“若不是慎郎耗尽神魂之力,保下宗族剩余血脉,使其能蛰伏数十年重夺帝脉,驱除蛮虏,中汉百姓世世代代都摆脱不了为奴为婢的命运世人皆愚,被人玩弄于鼓掌却不自知。”
向天游道:“即便他是忍辱负重,你难道不是异族派去迷惑皇帝的暗棋分明是蛮人出身,却装中汉女子,明仁帝受你魅惑,可见也不是心志坚定之人。”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若真如此,那我倒也开心了......”白帝仿佛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明明气冲冲登门,现下却施施然自己拿了个凳坐下,思绪飘向往昔,“慎郎年幼继位,内有女干佞当道,先帝之臣势大,外有群狼环伺,他若不是假装无能易受掌控,恐怕- xing -命难保......后来我常想,情愿他真是个昏君算了,至少不必活得每分每刻都如此艰辛,身边连一个真心待他的人都没有......”·眼见白帝眸中微微泛出- shi -意,只有极仔细看方能察觉,池深心中一动,脱口问道:“那你可有真心待他”·白帝眼睫一颤,闪过一抹自嘲苦笑:“我自然是......算了,真情假意,如今说来还有何意义”·向天游道:“若是我说明仁帝的残魂就在我手中,辅以秘法......”·“此事绝无可能”白帝泪眼顿收,闪过一丝嘲意,“且不说慎郎的魂魄我成尊后已搜寻过不下千百次,至今一无所获,你只短短几年便找着了即便是真,完好的三魂七魄尚且难以复原,更不消说这历经千年的残魂,何况我也不曾听闻向尊和池尊有什么恢复神魂的秘法。”
向天游朝池深一看,池深顺势取出一颗浑圆小球,似乎是用几根嫩黄软枝穿插编制,上头的绿芽未除,并无任何花哨装点,顶端以千丝雪糅了根一指长的挂绳··池深捏着千丝雪将小球递至白帝面前,白帝心怀疑惑,却又砰砰直跳,接过仔细一瞧,却见竹球内两丝若明若暗的流光翻飞游走,指尖微微凑近,它们似乎也无从分辨来者善恶,亲亲热热便游靠过来。
这是两道极其纯净的命魂之气,白帝看分明后,娇躯止不住一震,艳目大睁,显出惊喜交迸的神色,那股欣喜若狂夹带不可置信的失态面容,真叫池深为之动容··白帝再三感受确认无误后,颤着手从发髻间拔下一柄玉白色发簪,温如玉脂,样子却是平平无奇,灵气元波也甚为匮乏,不似奇珍异宝。
她将发簪略粗的顶端靠近竹球,顿时有一点点针尖大小的金红色液体密密冒出,最终汇成拇指大小的一团血珠,十分急切般蓦地抽成一条细丝投入竹球中··竹球竟然也未阻拦,早早待在其中的两道游光欢呼雀跃,呼一声两面包围过来,将红丝拢在当中,随即紧紧缠绕拧成了一股。
池深瞧不出此物来路,向天游心中一动,道:“明仁帝的天魂果然在你身上,只是魂灵存留不易,难道......这根簪子是你的人骨”·血珠脱离骨簪后,白帝五指收紧,将簪子毫不怜惜的折为两段,垂眸看向轻捧在手心的小竹球,却不回答向天游的疑惑,锁眉念道:“七魄早已消散,这倒不打紧,只消天地人三魂重聚,再找一具合适的肉身便能重生......慎郎的魂体已无自主意识,如何才能夺舍呢”·白帝蓦地望向向天游,果然见他胸有成竹之色,语气轻柔,笑问道:“向尊手段超凡入圣,在下三番四次小瞧了向尊,实在无颜面对,向尊有话,尽管吩咐小女子。”
池深本以为她总要拿乔作态,不想竟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微,实在出人意料,忍不住问:“若是要你做不情愿的事,白帝也肯”·“再不情愿,与慎郎一事相比,白某也定会倾尽全力。”
白帝抬手理了理之前大力拔下发簪时划乱的发丝,唇边荡起一抹轻柔笑痕,倒显得有几分温婉可人,“池尊若肯念在自己与向尊有双宿双栖的美满归宿,便体谅小女子几分,别太为难在下就是了。”
向天游深知池深吃软不吃硬,怕他一时犹豫应下人情,忙抢在之前开口道:“白帝放宽心,融魂秘法也并非掌握在我手中,本尊最多牵线搭桥,为你指条路子罢了。”
白帝瞬时便明白:“玄老不错,胡婆婆也曾透露,玄老有法子为她复活狗宠,那必然也能帮我了·”·“你既然知道此事,就该明白我是什么条件了,破除元界禁制之日,便是你与夫君重聚之时”·白帝心神震动,双肩隐颤,忽又蹙眉摇头:“不是这么简单,玄老已答应了胡婆婆,又怎会再帮我甚至他是否有余力帮助两人,还未可知。”
“玄老神通,不在本尊之下,区区融一人一犬之魂,又有何难只是魔修向来诡谲,惯爱出尔反尔,玄老才不愿与你们多打交道,如今为了大事着想,他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见白帝仍存顾虑,向天游又道:“三魂合一,多少也表明了本尊的诚意,其余待我与玄老细细相商后再说不迟·只有一点还望你清楚,以本尊的修为和资质,此界已鲜有对手,一心只求破除禁制,与池弟同去广阔天地寻求更多机缘,此外并无谋求,若白尊瞻前顾后疑神疑鬼,此事就此作罢,省的本尊还要费时费力,若肯放手一搏,你我便都交出十二分的信任来,爽快合作一场”·白帝闻言不怒反笑,犹豫之色顿消,眸中神采奕奕:“彼之所求,同样是每一位尊者之愿,一路披荆斩棘,众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何况复活慎郎有望,我自然不能错失良机,至于说向尊与玄老联手坑骗在下,我倒不敢如此看得起自身。”
三人谈拢后,白帝掩下内心喜色,作出一副不欢而散的神情离去,池深心道,她含怒上门泄愤,末了却成全了她多年苦寻无果的心愿,世间造化,总是如此弄人··“哥哥真有把握,能劝说玄老转而帮助白帝”·“只是这般说说,玄老若有法子替两道魂灵转生,恐怕不会放走白帝这一助力。”
池深道:“胡婆婆爱犬之魂完好,明仁帝的三魂却才聚齐,玄老怕是因此才不曾找她·”·“破除禁制乃是玄老心中的头等大事,但凡能多一丝希望,他必然会争取......实则白帝之事,我并不打算劳烦玄尊,方才那样说只是要她多信任我们几分罢了。”
池深奇道:“你真有融魂秘法”·向天游徐徐一笑:“难道你忘了一笑剑”·第132章 心欲止·“一笑剑”他不提池深一时间倒真记不起此事了,当日因它而生的种种苦痛,实在不愿再想,“一笑剑只能融魂魄于它原本的躯壳,那明仁帝死了千年之久,早连渣都不剩了......倒是无神木可融人魂,但得我先剥离血契,使其恢复成无主之木方可行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池深一番思量,越觉颇有成算,正自追究细枝末节间,却见向天游笑吟吟望着自己,奇怪道:“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法子不可行”·向天游含笑道:“不是法子不行,而是我们用不上,自然就不必费心劳神了。
只是我瞧你认真打算的样子,越看越心里越喜欢·”·池深不禁脸热,啐道:“你心里是在笑我不知变通,总傻里傻气的把话都当真·”·“怎么会池弟信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我对池弟从无假话,对别人可就难说了,”向天游神色认真,字字说的都是实话,“破禁一行,九死一生,我们在下界做的诸般努力,为的不就是能多三分胜算可白帝他们几个想活下来,却很难了。”
池深一想到战无敌姬月等人竟要为此丧命,纵然相识不深,也无法坦然以对,心底不由难过:“元尊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也各含心事,禁制破与不破,不过是在两样坏事中择取一件罢了。”
“倘若一是好,二是坏,傻子才会选择后者,人就该在每一件事中承担抉择带来的后果并成长,我相信这些尊者深谙此道·”·池深无可辩驳,却又想道:“听说战元尊又离神下界去历练了,他倒真是一刻也不停,明- ri -你去玄老府上,我正好往姬月那跑一趟瞧瞧。”
两人就此商定,翌日出门分道而行,池深自入元界以来,这还是头一遭登姬月府门,原以为姬月所建宅邸即便不甚华丽铺张,想必也精致入微,不料只是一间冰雕矮屋,连前后小院也不曾围起,光秃秃竟像个坟包。
进门后才发觉,原来姬月是将屋舍扩在地下,四壁皆用蓝冰铸成,纵然是池深也不觉手背脸面一寒,可见这冰不是凡物·姬月着一身茶霜色素衣,并未起身相迎,只是神色淡淡的点了一点头。
池深走至姬月对面落座,二人当中的小桌上一壶清水竟无视周遭寒气,噗噜噜翻滚着小泡,此情此景,竟有几分像当日在落凡石内对茶高谈的场面,只可惜那一回二人最终是不欢而散。
想到此池深也颇多感慨,顾及来此的目的,敛下情绪问道:“战尊离神历练多年,错过破禁之期就不好了,你可有去他府邸看过”·姬月轻笑一声道:“那呆子设下的禁制厉害,我也不敢轻易去闯,池尊放心罢,破禁这样的大事,他可不舍得错过。”
池深唔了一声,又不知该说什么了,环顾冷冷清清的冰室,瞥见角落处放了个小泥盆,尤为显眼,又有一丝眼熟,脑中灵光闪过,忽然想到自家院中也有个十分相似的,正是当日大婚姬月送来的贺礼,于是随口问了一问,却见姬月流露出几分不大自然的神色来。
“当年一时技痒,胡乱捏了两个泥盆,也想采些花草装点陋室,可惜元界仙花太盛,衬的本尊手艺粗糙,便作罢了·”·池深想到战无敌当日随手摘来的野花杂草,心中了然,叹道:“并非泥盆配不上仙草,依我看不是战尊者亲手摘的,你便没心思照料罢了。”
姬月情思被人一语道破,室内寒气陡然大盛池深双目一涩,眉间顿然挂霜,却姿态悠然,仿佛看不见对面人的寒脸冷目般,一笑间神采天然风流,以他面相来说略显轻佻,却又令人感觉淡然。
“我别无他意,尊者不必动怒·本尊与向天游结为连理,难道还不足以令人惊讶么恐怕你们到这时候还不信此份情谊为真,然而它确确实实便发生了,当然此间种种辛秘,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姬月星眸闪动,凝视池深许久,蓦地灿然笑开:“池尊让我想起一个人来·”·“是谁”·“下界的一个小人物,喜欢向天游喜欢的紧,当日我曾说以他的资质,穷其一生也没法追赶向尊的修为,而本尊拥有无上寿元,定能守的云开......没料到这些年过去,他已得偿所愿,而本尊却止步不前。”
池深心头巨震,得知姬月已猜出他的来路,暗道自己破绽太多,果然瞒不了这些成精已久的老狐狸,恐怕其余人也早有所察,只因没有落凡石那段遭遇,才不能断定他的身份。
姬月自认对战无敌的情感隐藏甚深,平日从不肯轻易显露,故而听闻池深所言仅震动一瞬,须臾便串起往事,来了个反将一军,等看够池深神色变幻才徐徐又道:“池尊不必惊慌,本尊自扫门前雪,不爱乱搅和。”
“你可真是......丝毫也不肯吃亏·”池深苦笑一声,“这样的- xing -子,我还当你会直接找战元尊把话说开,左右破禁之后,生死尚且不能定论,难道还怕被他拒绝而伤心吗”·“池尊日子过的美满,自然不晓得我的思虑。”
姬月神色淡淡,“何况我如今已然想透,不再执着于此·”·池深不料他这般回答,惊愕不已:“我听糊涂了,尊者的意思是对战尊的情意已淡还是以消极逃避来麻痹自己”·姬月并未直面回答,只是笑道:“池尊应该明白,每一场修行,都是对自身、对世界不断感悟的过程,每个人领悟的、修成的自然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却丝毫不差。”
池深想了一想,不敢确认姬月说的到底是哪一方面,且他实打实的修行远不及真正的元尊,干脆闭口不答,姬月稍顿之后继续说道:“欲之一字,人皆有之。
穷人求个三餐温饱,是欲,元尊力求冲破禁制,也是欲·在我心中,欲望虽有大有小,却无高下之别·”·“本尊对战无敌产生了欲望,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可随时都可找他把话挑明,亦能运用种种手段诱他......然而人之欲望无穷无尽,也是永远都除不净的,我现在做的,只不过是尽可能的将它遏制在某个层次,以免某一日它凌驾于本尊之上,反过来毁了自己。”
池深沉思半晌,道:“尊者这番感悟,对在下来讲太过超脱,也十分不敢苟同,人若无欲无求,死亦无惧,但生之又有何意我倒是觉得,欲望可疏不可堵,尊者为何不寻个折中之道如此贸然极端的想法,实在有待商榷。”
姬月眼神朝角落处的小泥盆飘去,问池深:“池尊可知我为何要做这两个泥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池深自然不知,虚心请教,姬月苦笑一声:“元界极西之地,有一处九层焱海,若是能将第九层整个收服,可幻化成红檵火花,世间唯独这一朵。”
池深奇怪道:“这种天生的法宝,并非草木,何须用泥盆装呢”·姬月两指一搓,一道猩红色火光跃然于指尖,打着旋展开九层炎瓣,瑰丽无双。
“九层焱海中生有火玫瑰,寓意烈火般炙热浓烈的爱,虽然俗气,但我那时候昏了头,竟然求他替我去取,并想着,若战无敌当真送来给我,我便种在盆中,以做信物。”
显然这火玫瑰不曾送到姬月手中,池深一时默然··“战无敌一路闯到焱海九层,纵然身为元尊也十分不易,却大大激起他好胜斗勇之心,重伤之下将其收服,那些火玫瑰当然早毁在他拳脚之下。”
姬月掌心一收,红檵火花随即消失不见,“他大约是想起没能完成我所求,便将焱海作为补偿,只是他不明白,本尊要的并非此物......他永远都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池深唇瓣一张,却觉无话可说,只要抿了抿嘴以做掩饰·姬月似乎终于找到一个可诉心事的人,话语不停道:“和战无敌想比,本尊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可他什么都不需要,不想要爱,也不怕死,无牵无挂,一心求战。
想要他动情动心,还不如找块石头容易些·”·池深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不禁有几分同情姬月起来,姬月却已然想开,反倒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笑了笑道:“也没什么,或许破禁之后飞升大世界,本尊会遇到更好的人,届时这呆子就算开窍,本尊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就叫他懊悔去罢”·池深哈哈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离了姬月冰府走在回途中时,心内十分沉重,打一开始他来到这世界只为完成试炼,后来一颗心扑在向天游身上,也有过不少烦恼,直到两人表明身份皆大欢喜......可如今看着姬月、白帝,还有在下界结交的好友吴云罗千等人,实在无法将他们视为虚拟的人物,更不敢想象等试炼结束,创世机停止运作那一刻,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不复存在......·第133章 故人见·越是深想思绪越乱,直至天雷乍响,惊动池深以及众人,如棉云浪一个翻滚间染上墨色,黑压压陡然往下一沉,似要往人头上压去,远处一点星芒摇摇飘起,在黯然失色的半空中尤为显眼。
池深稍一愣神,身边蓦地多了两道人影,却是闻风而动瞬息赶来的苏寒与白帝二人··苏寒沉声道:“是雪七尊者的穿云引·”白帝立时接口道:“但那是玄尊洞府的方位。”
二人神情凝重,对视一眼,身形一晃,顿然不见,池深提步跟上,紧紧缀在苏寒身后,不多时便来到玄尊府外··府门大敞,先后赶来的尊者鱼贯而入,果然见雪七站在玄老身后,一如既往,只是此刻多了个向天游。
七人略等了等,姬月带着战无敌姗姗来迟··待人来齐,玄尊这才举臂轻挥,背后一面顽石所铸的黑墙轰然坍塌,露出黑黢黢一个幽深的大洞来,深处的风流隐隐绰绰刮出阵阵呜呼的萧索悲鸣。
战无敌方神肉合一,却精神的很,虎目熠熠生光,问道:“此处通向何方”·玄尊坐姿不改,眼皮微抬:“正是禁制所在,亦乃尊陨之地”·胡婆婆背脊弯的更低了些,掩住眸中精光。
白帝与苏寒心中却齐齐想道,原来玄尊竟将洞府建在禁制之上,怪不得多年来屡屡查探却始终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战无敌跃跃欲试,摩拳道:“那还等什么立马前去会一会它”说罢大步流星,越过众人,纵身跳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
姬月指尖一动,却没贸贸然跟上去,看向玄尊等他发话··玄尊终于起身,沉沉一叹:“本想准备万全之后再赴险境,不料禁制封印忽有异动,此去凶险异常,诸位切勿大意。”
几息之间,八人追上战无敌,一同朝元气波动之地全速赶去,四周薄雾渐浓,伸手难见五指,然而元尊以心视物,自然不受困扰,反倒池深越环顾越是心惊,忍不住朝向天游看去,正好和他眼神对了个正着,又见对方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心中顿时有了准数,此地果然熟悉,他们二人都曾来过,正是当年在玄元闯过的苍山宝池·不多时几人便掠过浓雾乱阵,这道曾经令两人走散,致使池深为取大鹏精血而死的迷花阵法,如今却不能阻挡这一行人分毫,哪怕路过藏有云鹏精血的洞外,池深脚步也未曾慢下一刻。
那些都已成过往,如今他该做的,却是要朝前走去··玄尊一马当先,抢在众人前头,一个个黑幽深洞飞速后掠,再也不见·池深气机忽动,似有所感,却见玄尊已然止步,站在一堆小山包大小的砾石前。
白帝急切难耐,因事出突然,纵然她十分牵挂爱郎重塑肉身一事,唯恐向天游就此事尚未与玄尊谈妥,可眼下显然不是细细询问的良机,故而愈发情急··玄尊微微仰头,神情专注,似乎眼前并非一堆残石废墟,而是挚友爱侣。
这时一声怪啸,石碓从正当中破开一个小口,迎面白光如箭,速度之快,就连玄尊也来不及闪躲,迎面被其打在脸上··转眼啸声如雨,簌簌而来,乱石承受不住这番细密打击,轰然溃散,碎石从众人头顶倾泻而下,大有埋人之势。
玄尊右臂轻轻一挥,在胸前抡了个半圆,那碎石土块就似星辰入了轨道,顺着玄尊划出的路线连成一线,汇成石河,在离九人一丈开外绕起了圈,密密麻麻箍成了一颗空心石球,池深身处当中,却见石河转动逐渐增速,看至后来目力竟不能急,唯剩片片虚影,乃至晃动心神也受其晃动耳边更有光箭与石块短兵相接的爆裂声响,轰鸣阵阵不休,倘若有下界修士在此,恐怕坚持不了几息便会昏厥过去。
待一切重归平静,光箭与石块已然同归于尽,四周烟尘弥漫,胡婆婆木杖一点,顿时一片清明,显露出石山掩盖的背后真容··茫茫云雾之中,矗有一道百米粗细的圆柱,此柱本应是下镇大地上顶苍穹,却被拦腰斩断,断面平滑光可鉴人。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一片星海横在众人头顶,只是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层灰色细沙,偶有几颗锋芒鼎盛的星点,倒能穿透这禁锢了元界万年还久的禁制,闪烁出令人神往的光辉。
战无敌早想领教禁制的厉害,不等玄尊发话,当先踏入雾中,他方一进入,头顶本是静止的星空蓦然一颤,四散在各处的星芒飒然回溯,星海好一阵扭曲收缩,化为一只星眸巨眼,,竖瞳一线如洪水猛兽,凝视众人·剩余之人皆不甘落后,紧紧缀在战无敌之后飞上圆柱断面,却骇然惊觉,中央竟站了了个灰衣老者,笑吟吟望着一干来人。
老者慈眉善目,浑身气息收敛,已入化臻之境,竟然瞒过九位元尊的耳目,不教一人察觉·战无敌浑身毛孔喷张,一股冲天战意凌空而起,伴着雷震电闪一条巨龙盘踞半空,仰天一声撼天动地的龙鸣,却没有贸然进攻。
姬月心内暗惊,抬脚踏出一步,落后战无敌半个身子站定,他这一步仿若踩在绵绵春水之间,荡起层层冷冷细波,衣袂随其动作翩然滚动,仿若蝶翅在百花上微微一合,这份潇洒风流世间罕有,狐眼生波流转,比情人的眼眸还要温柔几许,却蕴藏无限杀机。
灰衣老者却不应战,笑意不改,不断点头赞道:“雷龙有如实质,堪比真妖现形,此等威力,恐怕吴云成尊,也无和你相战之力·再说这位小友,分明是冰灵根,竟然领悟了春生之道,即便是天纵奇才,这份心境也令老夫拜服。”
战无敌原本十分戒备,但听吴云之名,好奇心大起,心神一动杀意便生破绽,此时再维系已然无益,他干脆放松手脚,问道:“老前辈,你是哪位”·池深极力掩饰面上的惊喜神色,却遏制不住内心震动,虽说他早就知晓道宗的身份不比寻常,但也没料到他竟然能出入三界,进尊陨之地更是恍如无人之境,只是来不及等他决定是否要在此时此地叙旧,却有一人比他更激动三分,颤声喊道:“宗大哥”·玄尊单膝点地,抱拳一拜,着实惊起身边一圈元尊,纷纷露出愕然神色。
道宗随手一招,隔空将人拂起,笑叹道:“多年未见,咱们也老了·”·玄尊老眼微红,伴着两汪水泪光,倒不似往常那从容沉稳绝世老者,反倒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儿一个,低声喃道:“若非想着大哥的遗志,我又何苦多等九千年......”·“那也是咱们共同的愿望”道宗语气一抬,复又和缓下来,“玄弟,总之这些年是难为了你。”
玄尊泪花一滚,滴落颊间,摇头道:“只怪我们当年实力不济,当年未能突破禁制,成败都是己造,半点不怨天尤人·”他虽是这么说,可众人分明感受到,玄尊眼中诸般情绪,对道宗那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浓烈的几乎要化成实质。
向天游成尊之路快且引人注目,在场之人无人早已将能探查到的全然摸了个遍,自然晓得道宗不简单,却万万没料到他竟有这一重身份在,就连雪七也从未听玄尊提及,几人面面相觑,不敢乱发一言。
池深一摸鼻尖,心里想道,原来玄老也有在意的人呢,听他说来,似乎宗爷爷是万年前那些元尊的老大哥、领头人,可是怎么又成了哥哥身边的老仆人究竟怎么一番曲折,看来哥哥知道却没告诉我。
实则池深这番所想倒真冤枉了向天游,道宗本体早已身死道消,只剩一缕分魂落在傀儡之躯,虽然培育向天游多年,却也不曾揭开自身全部的隐秘,向天游也只是了解到,道宗一心找寻元尊种子,以期打破禁制,恰好发现向天游身负混族血脉与难以推测的异象,两人这才一拍即合相互扶持罢了。
玄尊与道宗相认只是寥寥数句话的功夫,众人面前便升起一粒粒米种大的光点,悬在眼前微微晃荡··池深几人不解其意,道宗和玄尊却是已经历过一遭,玄尊落后道宗半个身位站定,此时照理说本该他来主持大局,可玄尊却不发一语,仿佛又回到万年前的时光,将身边人当成了主心骨。
道宗斜睨一眼,也不勉强,开口提醒道:“光点破,禁制除,诸位,一入此地,已无退路”·白帝骑虎难下,心中是十分抵触,暂且默然不动,战无敌却无顾忌,反倒热血上涌,万般期待,当先出手,一指就将光斑点了个正着白色光点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浓雾。
苏寒与姬月紧跟而上,向天游对池深轻轻点头,两人同时触发光点·雪七跟着玄尊动作,又是两道白雾翻腾,唯独胡婆婆与白帝并未动手··道宗望着两人直直冷笑,白帝后背陡然冒出一层细汗,竟生一股夺路而逃之想,此念方一升起,心中狠狠一震,须知众人成尊后,纵然比上不足,但在此界已是顶峰存在,就算元尊之间也只是旗鼓相当,向天游乃是异类,但要让白帝吃瘪,还需花一番气力,如今道宗只是一眼,却有如此威慑,当年元尊之能,实在不可丈量·第134章 入死局·白帝越是心惊,便越打退堂鼓,却又惊觉身周似有一道无形屏障将她罩的严丝合缝,四肢百骸无一不能动弹,就是转一转眼珠也异常费劲,余光瞥到胡婆婆,见她一动未动犹如雕塑,想来也是同样遭遇。
道宗也不和她二人多言,屈指弹出两道元劲,光点随气涌动,轻轻打在两人眉心,九粒光点全数激发,雾团蓦然变化,刷刷凝成数道人影··战无敌望着眼前两个“自己”,倍感疑惑,却见其中一人发出一声怒啸,一道雷龙瞬时从他体内跃出,与战无敌头上的隔空相对,两条雷龙搅起团团旋风,呼呼摆尾。
另一人却身形一晃,鬼魅般站到姬月对面,这时战无敌才发觉,每位元尊身前都显现出一人,而第二位“战无敌”却是姬月的对手,只是不知白雾化成何人,有何含义·战无敌困惑交加,一时竟忘了对战,左右他对面之人也不动手,索- xing -朝其余人张望,却见各人脸色皆精彩纷呈,细看之下越觉古怪,心内暗忖道,胡婆婆同我一样,召出的对手皆是自己,池深与向天游也是,又似乎不是......怎么“向天游”站在池深对面“池深”又站在向天游身前难道他们俩真是表面情意,实则内心把对方当劲敌了不成至于白帝、苏寒、雪七和玄老的对手,我倒从未见过。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白帝樱口微张,美目圆睁,忽然间扑进身前那位气质稳重的男子怀中,那人三十出头,年纪不大,相貌只是寻常,一双眼却极为深沉,眉心竖纹深刻,似乎满腹心事忧愁。
战无敌与白帝交情不深,向来只觉此女骄横,今日是头一回见她落泪,宛若一名与情郎久别重逢喜极而泣的普通女子·可惜这番温馨场面未能持续几息,白帝一声闷哼,蓦地退出男子怀抱,腹间赫然多了一柄刻纹繁复华美的匕首,浑然不见刀身,想必是深深刺入了肉中·情势急转直下,众人无不心惊,道宗暗暗观察,见向天游眉头微皱,薄唇紧抿,目视四周,神情专注,却无半分焦急,心中十分满意,这才开口道:“雾人境,应当和这元界禁制一般,源自同一人的手笔。
据我所知,元界被封,起因乃是从此界飞升的一位男修,利益熏心杀害昔日爱侣,本以为她身无背景,却不料有位隐世多年的祖父......虽说元界众生是无辜受其牵连,然我等修行之人,逆境当勇往直前,龟缩寸地非有志者所为”·白帝退后几步站定,男子并未趁势追击,给予她喘息之机,血丝充盈白帝双目,白裳于腹下已染红一大片,此时却不见她掉一滴眼泪,反出手如电,倒拔匕首,伸手往汨汨淌血的刀口处一抹,顿时止住伤势,寒声道:“这么说,雾人境幻化出我们心中分量最重的人模样,之后又要我们将其斩杀,才算通过禁制考验”·道宗嘴角边若有若无露出一丝笑意,略显古怪,众人只听他说道:“岂是那么容易就拿你眼前人来说,区区一个先天之境,你要杀他,不是易如反掌”·白帝眼神微闪,说道:“请老前辈赐教。”
道宗回想往事,脸色微沉:“此雾乃是天地元精凝结,化而为人却并非血肉之躯,击溃一次,还可重聚,此消彼长,纵使是元尊,也会被其耗干·顺道一提,这元雾化成谁,便与那人有相同的- xing -格手段,你这女娃和那后生的对手修为都不算高,找准死- xue -,或可一击致命,其他人却要灭杀一位元尊,鹿死谁手,还是两说。”
道宗所指便是白帝与苏寒,可这两人非但没一丝窃喜,反而脸色略白,神情难看,苏寒更是气道:“这位大能既痛恨忘恩负义的弑亲小人,却又要我们与心中最重要的人相杀,胜了才可破除禁制,恕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的心思”·玄尊负手轻叹:“灭杀雾之人境,并不能破除禁制,唯有被其吞噬,我等这一身元气才会自发冲击星海屏障。”
池深双眉微拧,暗道不妙,先不说他们是否肯献身破禁,单论哥哥,就是一大难题,若不能破除禁制,试炼便不能算通过,但若是以死亡为代价破禁,照样也算失败,这么看来,此事岂不进退两难,成了个无解之题他这般想着,忍不住就朝向天游看去,显然对方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察觉池深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胡婆婆自入禁地,便不曾开口,此时忽然发问,直逼玄尊:“这么说来,上一回破禁失败,都是玄老临阵脱逃之故”·道宗听闻此话,偏头朝她看去,一双清明冷眼如- she -冷电,似能刺人皮肉,“玄尊无私无畏,可惜凭我们九人的元力积累并不足以撼动星海禁制,老夫这才力保他全身而退。”
胡婆婆心中一凛,五指微紧,摩挲木杖纵横纹路,略定下神,笑道:“既然如此,当年做不到的,换成今日岂不是重蹈覆辙老身以为,如今的元尊修为,不敢超越前辈们的雄风。”
这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她得知破除禁制需要以身试法后,意图退缩·道宗懒得与她打嘴皮子机锋,气势一展,扬声道:“破禁一事,事关整个元界,我等虽首当其冲,天下人亦不能高高挂起,向尊、池尊已与老夫在下界备战多年,铺开重重通道,全界联手,众志成城,定当一举冲破阻碍”·说到这凌厉眼神往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半是安抚半是胁迫:“元界长久得不到大世界的灵气补充,靠元尊输送只是饮鸩止渴,决计撑不过下个万年,今日诸位是有觉悟也好,不情愿也罢,都没得选择......老夫既然能凭一缕分魂延续至今,自然也有秘法替诸位保留元神,话已至此,不必再多费口舌”·众人不急转念,云雾化成的人已然拥至,一道水剑打在白帝身上,白帝不闪不躲,被其击中当胸,只是这回有了防备,元气陡然加身凝为护甲,以明仁帝的修为,全无破解之道·明仁帝一击不成,旋身扑上,所使手段不似正统,反而异常狠厉,威力惊人,白帝晓得,明仁帝因不敢展露锋芒,只能私下偷学民间武者的功法,如此韬光养晦,才堪堪在群狼环伺时保下宗室的几分血脉。
明仁帝精通丹青,不擅武学,可惜生不逢时,只能勤奋修体,一生郁郁·白帝本就下不去手,一想到这种种,越发只会闪避··在场元尊不是牛刀小试,便是和白帝一般只一味地闪躲下不去手,唯独战无敌一人斗志高昂,招招大开大合,瞬息便和“自己”拆了十来招,因两人气出同源,身心相合,实在难辨高下,又都是惊雷游龙之招,打斗间气浪翻涌,声势惊鸿,开阔平台竟仿佛容不下他小小两人·别看战无敌身姿挺括,一身硬肉,飘身闪避之际却灵动已极,踩步飞踏跃出圆台边缘,不料撞上一层无形阻障,砰一声倒飞而退,恰好迎上雾人早早备下的绝招·惊魂一刻,落在元尊眼中,无非蚂蚁瘙腿不痛不痒,战无敌斗战经验无数更是瞬息应变,凌空反踢,他浑身的皮肉似乎无处不是元气喷涌的出口,使起腿脚丝毫不弱于手下功夫,顷刻间一道强劲无匹的电流疾驰- she -去,与雾人轰然对撞,激起无数电丝雷网,朝四面八方兜头盖去·所到之处,直令人浑身痛麻,寒毛陡竖。
池深避开锋芒,暗暗叫好,不想这雷霆反击落在雾人身上,就如暖风吹开绿波,荡起几层浅纹,便消散殆尽,没掀起丝毫风浪,反观“战无敌”胸口的烟雾微微搅乱再恢复后,愈加凝实,双眼细电一闪,杀气凛然。
·这番变化之奇,着实匪夷所思,白帝闪转腾挪间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正好来到道宗身边,见雾人吞噬了战无敌的招式并化为元力补充己身,脸色顿时难看,不由惊道:“雾人之境可吞噬元气,那还有什么打头”·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胡婆婆呵呵冷笑:“战与不战,皆是死路一条,玄尊明知如此,还筹备着将大伙骗来,当真可恶。”
玄老手指疾点,闻言却不回话,只认真与雾人“道宗”拆招,两人皆为绝顶高手中的翘楚,一招一式化繁为简,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深藏玄机··道宗也不恼:“千万别这么说,难道费尽心机想要探查禁制之地的人不是你们若非玄尊集结,你们随便哪个贸贸然独自闯进来,早也身死道消了。”
说话间他瞧见白帝腰侧一颗木色藤球来回甩动,一缕流光小蛇般轻轻游走,颇引人注目,心念一转,说道:“你这道人魂虽然完整,但灵智已失,何必还随身带着。”
白帝俏脸颜色陡失,她心知道宗强大,故而知他并非随便说说,颤声问道:“前辈这是何意”·道宗与向天游往来不断,自然对这几位元尊的事了如指掌,便说:“你心里明白,一,这道人魂已成了纯灵,如机缘到了可以转世再生,但绝不可能再成为你心中那人,二,强行将这道人魂融合肉身,绝无可能”·白帝秀目呆滞,兀自幻想道:“可是前辈你不就......”·道宗没那许多耐心,轻哼一声说:“老夫是何等修为手段,岂能与我相比”·白帝再度急切追问:“玄尊可是答应了胡婆婆,能将犬灵再生,来前向尊已在替我商谈,不知结果如何”·向天游没说一个字,可是他眼神望过来时却已给出了答案,白帝劈手斩断水箭,咬唇不再言语,面色已然冷到极致。
第135章 冰境碎·这几人各怀心思,寥寥数句话间战无敌与姬月已专心和对手走过百招,却都僵持不下·战无敌久攻无果,心念斗战,一声长笑,虎目电- she -,大步如飞奔至圆台另一侧,身影虚晃,瞬间消失不见。
姬月眸光一闪,脸色微变,仰头望去,果然高空中有道人影,从圆台上望去不过核桃大小,正是战无敌真身,这招雷罚天降,乃是他惊天三绝之一,此招一出,足以覆灭一方小界。
姬月心系战无敌多年,自然十分了解,他必然是要尝试将雾人以一招之力击溃至于成与不成,却要做了再说·战无敌双掌一合,电光真气,霎时奔流四溢,积少成多,等到体内三分之二雷元都被抽出时,仿佛空中多了颗电光闪烁的小太阳,将四下的雾气照得蓝盈盈十分诡谲,焚天灭地的力量众所皆见·想贴的掌心缓缓分开,四五道麻绳粗细的雷丝在双掌之中拉扯,此招战无敌并非轻松使来,他原本麦色的双颊染上两块红晕,额角豆汗频出,脖颈青筋直绽,像极烈日下于田间劳作的农夫,混不似高高在上无人能敌的元尊。
众人皆为雷势所震,雾人受迫更甚,身周荡起层层烟波,仿佛是溃灭前兆·在这当中,要论交手次数,姬月还得排在苏寒后头,苏寒在战无敌手里吃过几次苦头,腰背微弯,长袖绷直,- she -出两道如弦劲气,掠至圆台边角,姬月心中暗哼,随即飘至另一侧。
向天游与道宗玄尊此番亦不敢托大,纷纷散开,雾人跟随对手应声而动,越发显得唯一立在当中的“战无敌”尤为显眼··“战无敌”举头仰望,它的双眸十分明亮,露出一些成竹在胸的笑意,坦荡又充满棋逢对手的渴望,简直和真身平日常见的神情毫无二致,就连姬月也无法分辨真伪。
不仅如此,“战无敌”掌心相对时,几道并不弱分毫的雷蛇电网跃跃欲出,却又被其巧妙掌控在十指之间·一番蓄力之后,圆台隐没在闪耀白光之中,池深等人已顾不上对战,纷纷祭出元力战甲将周身围的滴水不漏。
雷光刺眼,双眼又是人最脆弱之处,饶是元尊也不得直视锋芒,皆闭眼垂头,以心和神感知外物,偏姬月反其道而行,一瞬也不敢错漏,紧紧盯住半空即将交汇的两团硕大雷芒,雷芒之中隐约闪动着一颗椰子大小的炽白圆球,正是凝缩了战无敌与雾人灭世绝招的核心元力·“雷罚天降”即使自下而上发出,威力丝毫不逊色于临空发难,两轮疾光相撞,却不似池深想象那般惊天彻底,而是发出厚沉的嗡鸣声响,并不十分震耳,只是胸口闷闷的难受。
只是池深不知,此刻诸方中界小界已是落雷如雨疾电狂雷噼啪闪烁,孩童无不哭啼,男女尽皆色变,凡人胆颤,修者惶惶·极元沧岩域万府内一道雷音幻龙冲天而起,将落在府周的雷元尽数吸收,不仅未被波及,反而一路行进壮大,护住一方平安。
如此情景并非万府独有,各界各域,时不时便有冒出神秘修者出招化险,尽力为毫无防备之人挡灾··一场雷雨暴动过去,即便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也隐约晓得世界已生异变,而修为高深者,则是早有准备。
吴云召回雷龙,顿觉体内元力充盈无匹,几番冲破元丹不受控制,好半晌才压制下去,一睁眼便对上罗千关切神色,不由无声一笑,望着晴空目光灼灼:“看样子,元界尊者已经出手,只是想不到下界竟显出这番动静,可见交锋激烈。”
罗千随他目光转移,望向同一处··百年光- yin -三番两转,吴云与罗千二人也早已褪去青涩,虽说容貌更改甚微,神色却沉稳坚毅,各有独当一面的气势。
吴云又赞道:“好个尊者”罗千心知他与这尊者同为雷元之体,难忍较量之心,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须臾消失不见,蹙眉忧心不已:“此局千难万险,凶多吉少,但愿向天游与其余尊者能化险为夷,这般或许他日我们还能有相见之时。”
吴云听了这话却未泄气,爽朗一笑:“向老弟早联合道宗在下界布局多年,只消关键时刻众人齐心协力,定当破除阻碍再说没了元气限制,修者们也不会再晋升艰难。”
罗千伸手与吴云大掌交握,轻轻点头:“但愿如此·”·且又回到尊陨之地,耀世雷芒已然消散,不留一片痕迹,这诡异之象并非天然,而是人为,站在圆台中央的雾人高举一臂,两轮一拳大小的耀目光华正绕其手腕徐徐流转,一时间“战无敌”周身白雾蒸腾,罡风怒号,有如千军万马纵声齐呼,隐隐夹杂破空之声。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姬月望之色变,双目一凝,战无敌苍白面色清晰可见,环绕在他身侧维系身形的雷元之力时隐时现,已然不稳,可见其元力损耗之巨,恐怕十分骇人,倘若再接雾人这一招双倍的雷罚之力,只怕千日修行一朝断绝·池深心有不忍,不由看向身边之人,向天游伸手握住他手掌,几不可见的微微摇了一下头,面色不改。
池深明白眼下情景是救不得,也救不了,战无敌的命运只能把握在其自己手中,何况他既然敢破釜沉舟,自然也早看破生死了,故而五指微紧,只在暗中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防备起不远处暂无动静的其它雾人来。
两道雷元化作的流星拖着蓝白光尾迎风上溯,逼近空中尊者,这一自创绝招,一旦发出便可随人而行,万无让人逃脱之理,战无敌正是心知肚明,故而不闪不避,疾喝一声,身周劲风陡疾,双掌两大团雷雾,蓦地合二为一,笼在身前抵御,试图硬抗一击·玄尊微微摇头,眉目中透出惋惜之色:“雷雾聚而不能凝,难以抵挡。”
话方说出口,心神不由一动,看向一侧,道宗咦”的一声,也和他看向同一方位··池深不明所以,跟着扭头,忍不住小声惊呼,只因姬月所站之地已没了他本人的踪迹,只留一座冰人,泄出丝缕寒气,才令道宗与玄尊察觉了异样。
池深心念陡转,猛地朝上望去·一面冰境横于当空,菲薄如纸,拦在两芒雷星之前,须臾便打了个照面,在强势雷元的怒冲之下,冰境恍若易碎凡物,砰一声脆响之后,化作细碎冰凌漫天炸开,- she -出异彩纷呈的晶晶闪光,煞是好看。
随着这面冰境溃散,第二道,第三道,四五六七道愈加凝实的冰境接连显形,雷元在雾蒙蒙的厚重寒气中去势稍减,但仍不可抵挡,转瞬之间,最后一道冰墙轻轻一颤,波的一声,化为齑粉。
姬月蹈空凌虚,脸上血色也无,方才他情急之下,以移形换影之术瞬移到战无敌身前,本就耗费元气,又紧跟着祭出御敌绝学,削了雷元半数之能,虽说成效甚大,但却叫他失了再战之力,流星势如疾火,猛然穿透姬月胸口,- she -向战无敌设下的雷障,一阵令人牙紧耳鸣的爆裂声顿然充斥天地,经久才散。
这一番变化看似令人神夺魂惊,实则只在短短瞬息间碰撞交织,- xue -风一卷,弥漫在半空的散雷寒雾,便消失得干干净净··战无敌视野稍恢复明晰,就见姬月如一片纸鸢缓缓下落,他当心口处破开一个大洞,贯穿胸背,撕裂的血肉边缘被层层寒霜凝住,并不显得血淋淋,却如同一口蓝黑的深井,诡异的骇人。
战无敌足底踏空,后发先至,瞬息挪移到姬月身边,揽过他比寻常男子稍纤细的腰身,入手才惊觉,怀中人竟如此轻微,仿佛林中一叶,缥缈无依··修者的肉身有三处要害,脑、心和丹田,心口被破,姬月只能靠元神吊住命息,若不能及时夺舍,不出一时三刻,就要彻底消亡了。
眼前的结果是战无敌万万没有预料到,眼看姬月面无人色,惨淡如霜,心知他冰元已散,回天乏术,刹那间百般滋味轮番闪过,茫然、不解、悲愤、恼怒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几乎说不出话来,平日遭受万千苦痛也要笑傲于世的爷们儿,竟然红了眼眶,梗着脖子问道:“你,你这样又是为何”·姬月神色淡淡的,仍是那副山崩于前也毫不改色的面孔,轻飘飘回道:“哪来许多理由,想做就做了。”
战无敌不料他这般回答,心里愈发不是滋味,空落落的有如无底深渊,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思绪百转千回,千百年相处的点滴时光一齐汇入脑海,从没有那一刻像此时这般清晰。
隐约间,战无敌灵光一闪,似乎觉察出一些端倪,细细回味一品,越发觉得并未自作多情,心中不由大震,暗暗想道,他这样出类拔萃的人,喜欢谁都好,为何偏偏要......想到此,悲喜之情已洋溢在眉梢眼角。
姬月心- xing -一贯淡泊,此刻见了战无敌的神情,不知怎的,一颗心仿佛和他连结在了一起,无需言语,已然看懂,想到有生以来唯独对眼前这人有过欲求,和临终都未言明的情愫,一时间倍添感伤,可是心里却又翻起一阵欣喜,不由得轻轻笑道:“原来你也不是十成十傻的。”
第136章 朱颜改·战无敌听了这话,愈加不知该如何回应,呐呐不成言,搂着人缓缓下坠·姬月从未有过如此亲近战无敌的时刻,只觉他的胸口臂膀浑厚有劲,火热暖人,分明心口已遭重创,却有一阵阵难以自制的悸动传来,远胜从前最最风光得益的时刻,良久问道:“你就没有别的,要和我说”·战无敌思绪回流,瞬息想到种种可能,一改眉宇间笼罩着的悲凉之色,滔滔安慰道:“我不会叫你死的这下头可是聚集了此界最顶尖的人物,必然有方法能将你的精魂妥善保存下来,待禁制一破,我便去外界找个灵根出众的身子,替你夺舍再生......”·姬月火热情思,顿时意兴阑珊,闭了闭眼打断道:“不必如此,我姬月但活一次,绝不苟且于他人之躯。”
战无敌嗔目大喝:“那怎么行”忽又察觉嗓门太重,软下声道:“你......你难道连命也不要”·姬月听了这句,冷冷一笑,鼓起精气重重哼道:“论不要命,我怎么敢跟你比好了,你不要再说,战无敌,我问你,你现在知道了我的心思,可是你仍然一丁点儿也不喜欢我,是么”·战无敌支吾了几声,他心中虽十分酸涩,但实在说不出骗人的违心话来,姬月眸中悲色一闪即没,又被无奈充满,叹道:“我心里明镜似的......从前不强求,如今就要死了,更懒得想许多。
此界困了你我良久,原本我还打算,去了外面跟你,跟你多看些景色......”·说到后来,姬月已口吐如丝,时断时续,讲完最后一句,明眸寒星微微阖上,没了声息。
圆台中央,战无敌召出的雾人发出一声似风穿堂的怪啸,身躯怦然炸开重新化作一团浓雾,浓雾翻江倒海般一收一放,似乎想要冲出禁锢,又似乎是要凝的更加厚实,姬月身周浮出层层冰白元气,瀑布般冲刷下来,流入雾团之中。
待尽数吸收之后,雾团猛然一顿,仿若静止,又蓦地收缩,足足变小了一倍有余,如此连番凝缩了十二次,化为一粒暗沉沉的灰白豆点,朝星海疾驰而去,其速度之快,就连元尊之眼也难以捕捉,几息内便投入横布众人头顶的星眸巨眼之中·情有独钟穿越时空仙侠修真·巨眼边缘深处,顿然亮起一颗光点,闪烁如星,熠熠生辉。
池深凝神望去,这才惊觉,星海化成的巨眼眸珠中,竟暗藏9颗晦涩无光的斑点,以姬月- xing -命点亮的便是末梢之星,那便是说,若要冲破禁制,起码得让九星连珠才可,心中不由再度往下一沉。
战无敌落入圆台,将姬月尸身轻轻放至一角,又觉不妥,自语道:“这地儿太小,待会儿再起激战,刀剑无眼,很不妥当·索- xing -老子从不做逃兵,就算死也是胸口挨刀子,如此就不会坏了他的身子。”
说罢手上使了个巧劲,将姬月重新抬起,负在身后··姬月已死,可他召出的雾人并未吸收到元气,因而仍在场中,只是失去对手气息后,神情略显迷茫,眼光在余下九人之间穿梭,难以判定目标。
战无敌望着第二个“自己”,一股热血直冲胸臆,闪身来到雾人跟前,容色无匹坚定:“方才我为自己而战,已输一局,第二局,我是替姬月杀敌,定要将你置之死地”·话音方落,嗤一声布帛撕裂清响钻入耳孔,几人闻声惊动,循声而望,就瞧见雪七与她召出的雾人对面而立,雪七背对着众人,此刻她后腰处赫然伸出一只漆黑禽爪,三趾修长微微曲起,指尖锋利如刺,泛着冷光,一趾短上一半,缩于侧面。
这一幕瞬息发生,叫人无法察觉防备,玄尊双眼一沉,足下一抬,下一刻便出现在雪七身旁,池深只看到他缓缓举起右掌,一眨眼重伤雪七的雾人半边身子便被打散,猛地倒飞出去。
雾人非常人,在低空中忽的分解成一波散雾,消去退势,重新凝结时已在不远处站定··池深这才有心思细细打量此名男子,他生的倒是十分俊朗,身姿修长挺拔,眉心一道金色竖纹,缀着精美绝伦的图饰,虽无轨迹可循却也十分华丽。
凤眼斜飞,比之向天游更甚,也更显妖异,眉梢眼角透出勃勃野心与算计神色,眸光扫来,十分的凶狠- yin -鸷,这一来大大破坏了这副好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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