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生了而我没有!+番外 by 任旸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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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生了而我没有!+番外 by 任旸生(3)
·燕行逼近道:“可否借我一览·”·商宁看了江烟一眼,见他没有异议,这才点头··等到商宁回房拿来功法后,燕行神情凝重地翻开··前几页都是别人补上去的,补上去的字十分娟秀,然而转折却又带着一点别样的风骨。
燕行不自觉伸手扶了上去··江烟见他面上先是错愕,接着又是似悲似喜,最后竟转为释然,便不由道:“这是我师父在地摊上一个铜板三本买来的,不知道燕前辈有什么指教”·燕行抬起脸来,他嗤笑道:“一个铜板三个那你这小师弟可真是天大的好运道。”
他说着,又看向商宁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功法”·商宁看着他··燕行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阳谱·”·第32章 南下(二)·江烟闻言第一反应是燕行在骗他。
神阳谱, 是江湖上的传说,二十年前云国的秘宝, 金陵城七夕夜的混乱之源··这样的秘籍,怎么可能被他师父从地摊上一个铜板三本买回来倘若真是这样, 这需要摊主多么深藏不露,他师父又是多么鸿运当头才能得来这个结果·江烟觉得,与其相信他师父能够买到此等好物,还不如相信他师父从头到尾就在骗他。
而他师父又怎么可能……·他想到这里,心里忽然一咯噔,没准,没准他师父还真在骗他·江烟抬起头, 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看向燕行道:“燕前辈又怎么能确定这就是神阳谱”·燕行看着手中那本秘籍的前几页,道:“因为我曾亲眼见过这神阳谱被修复的样子。”
他的抬起头看向窗外,眼中满是温柔的怀念, 仿佛眼前出现了那个俏丽女子素手执笔的模样:“我那时在云国,这上面的字便是由婉婉亲手补齐·”·一旁的李大夫目光闪了闪。
江烟对他的话信了几分·梁之平曾经告诉过他,神阳谱曾被云国皇室保存·直到北梁出兵后, 这神阳谱才被迫重见天日,继而在争夺中被损毁·那时云国被破,皇子云逸被杀,皇女云婉自尽。
如今听燕行这说法, 似乎云婉并没有死, 还亲手补齐了神阳谱的前面几页, 又还被燕行辜负···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这个透露出来的消息就有点太多了··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江烟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燕前辈,就算我师弟练的真是神阳谱,那也没有什么用·我听说神阳谱在云国被破时就已经被毁,现在即使补过也只有前二十四式。
如果我没记错,这最后一页上说第二十五式才是最关键的一式,如果没有它,前面的二十四式是无法自行领悟,功德圆满的·而我师弟总不能一直守着一个无法圆满的功法修习。”
燕行笑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炯炯道:“我曾经见过这神阳谱的最后一式·”·江烟不由得接道:“在哪儿”·燕行道:“在北梁的皇宫中。”
江烟顿了一下,才道:“那敢问燕前辈能否告知这最后一式是什么样的我小师弟能练成吗”·燕行沉默了一下,道:“练倒是能练成,只是……”·他踌躇了一下,眉头忽而皱紧忽而松开,面上神色变换,似悲似喜。
江烟不知燕行是何意,他正想问问是不是想要练成会很为难,就听得对方忽然长叹道:“或许这就是天意·”他的情绪看上去极为低落,又似乎十分释然,最终燕行抬起头来,目光坚毅,他指着商宁道:“我可以助他完成最后一式,只是完成之后,这本秘籍要给我。”
他说着,目光留恋似的在前面几页的字上掠过··江烟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商宁道:“你觉得可以吗”这毕竟是他小师弟修习的功法,他没有回答的资格。
况且虽然从前他替商宁做过许多决定,但如今商宁长大了,身体也好了,应该学会自己来明辨了··商宁猛然被他师兄问起,心里有些惊讶,他并不知道江烟为什么要问他。
只是他师兄让他来回答,商宁也就想了想道:“可以·”反正他已经修习完前面全部的二十四式,这本秘籍对他而言已经算作无用,拿去做人情也不错··燕行闻言将那秘籍珍重地放入怀里道:“好。
那我们即刻就开始·只是我助他完成最后一式的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不能出声打搅,知道吗”·他说得极为果断严肃,与平日里躺在屋檐下懒洋洋地晒太阳亦或是醉酒浪荡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还是众人头一次见到这样面容坚毅,双目炯炯的燕行,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愣住,随后才点点头··燕行让商宁脱光衣物,只着亵裤坐在炕上,然后运内功游走大周天,不停地运转。
商宁照做··他盘腿坐下,凝神闭目,将内力在经脉内运转·商宁呼出一口气,内力自丹田下行,分作两股沿大小腿内侧直下足心涌泉- xue -·再吸气,接着内力自大腿外侧绕行,过会- yin -,督脉三关,上达百汇,最后过两耳汇合于舌尖,正与第二轮呼气相接。
如此循环往复,经脉中的内力自涌泉到百汇往来游走好几番,商宁的神思渐渐地沉下去··就在这时,一旁的燕行忽然出手如电,众人只见他接连封了商宁身上好几处大- xue -。
商宁猛地睁开眼··他的内力正在循环游走游走,然而- xue -道骤然被封,经脉即刻受阻,内力淤积,无法前行·他身上阻塞得难受,胸闷气短,几乎无法呼吸。
商宁不由自主地正想呼救,却猛然想起之前燕行说的话,他再看炕下他师兄担忧的眼睛,这一口气便生生忍耐住了··忍耐的后果就是身上越来越难受,他皮肤上如同有蚂蚁爬行,瘙痒难捱。
商宁的呼吸渐渐不畅,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经脉中阻塞之感愈发严重··江烟站在他对面,眼见他小师弟一张脸涨得紫红,心下是又惊又疼·他不由得上前一步,正想伸出手去,就被一旁的李大夫立马拦下。
他转头一看,见李大夫对他摇了摇头··江烟心急如焚,一时间又怕他小师弟受不住这样的惨烈最后身体落下了病根,一时间又怕自己阻拦了就真的坏了他小师弟的功法大成。
就在这犹豫不决之际,商宁的眼前渐渐地花了,身上的难受也似乎渐渐地麻木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快要从这世上离去了··燕行再度出手··他将先前封上的- xue -道统统点开,又接连点了商宁的迎香- xue -、极泉- xue -、曲池- xue -和合谷- xue -等好好几处除燥的- xue -位。
内力在经脉中淤积徘徊良久,如今一朝解开,内力暴涨·商宁感到体内真气乱窜,内力暴动,他本以为自己就要承受不住,不料一股极霸道的内力忽然自他百汇- xue -注入,即刻压制住了他体内的内力,带他又游走了一个大周天。
如此循环往复几遍,商宁感觉自己全身经脉贯通,腹中先前喝下回阳草后淤积的隐隐的热气也被排掉,自己体内的经脉一片清明·他感知了一下,还感到了自己体内多了许多内力。
商宁回头,正看见燕行收手··江烟连忙走上前来,道:“怎么样”·商宁看向他师兄道:“感觉很好,体内贯通,内力运转自如。
只是,燕前辈似乎把自己多年内力都给我了·”·江烟转过头去看向燕行,心里一时不知作何感想·他的面上又是惊讶又是感激,直道:“多谢燕前辈。”
燕行摇摇头,他释然道:“没什么,不过是几十年内力罢了·没了还可以再练·”·江烟摇摇头·是的,不过几十年内力,没了不会死人。
可是又有几人愿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内力让出来去成全别人呢·燕行迷恋地看了会儿他的脸,又看看他的神情,才笑道:“我只是个助力罢了,这神阳谱真正能够练成还是因为你这小师弟自己争气。
这最后一式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神阳谱同其他阳- xing -内功不一样的地方·这依照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将修习阳- xing -内功所带来的沉郁多年的燥气尽数排除。
此时再打通经脉,尤其是除燥的大- xue -,使这一部分经脉运转自如,那么今后修习之人,即使练的仍是阳- xing -内功,但其中的燥气却可以最大限度地在运功时随着经脉被排走。”
他又道:“一般人练神阳谱,要想完整练上两年十分困难·因为神阳谱本身是烈- xing -的阳- xing -内功,一旦练上两年,体内的燥气无法排解,容易使人- xing -情暴躁,被人激怒时还容易脑中溢血而亡。
而商宁身中寒毒,几乎将这燥气尽数化解开去·而这最后一式不逼到极致不能完全打通,商宁- xing -情坚韧隐忍,实在是再适合不过,最终也果然等到了极致·因此你这小师弟能够练成神阳谱,更多的还是他自己的原因。
而我,只不过是替他打通了最后一道关节罢了·”·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李大夫笑道:“商宁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吧,前面受的罪,现在看来都是值得的。
要知道能够碰上神阳谱,又能误打误撞满足了练就的条件,这样的运道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神阳谱出世这么多年,真正练成的老夫所听过的便也只有你了·”·说到这里,眼看大事已成,众人俱都松了口气,脸上都不由的露出笑容来,同时也感到腹中饥饿。
他们早上吃了饭就一直忙到现在,这会儿太阳都开始偏西了,他们都还没吃午饭··江烟想了想,今日多年症结都在此得到解决,也算是一个好日子·他便提议不如好好做一顿饭,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吃一顿。
这话一出,得到了众人的同意··商宁和小花先进了厨房,燕行在旁笑道:“这样的好日子,不来瓶酒吗”·江烟多年没沾酒味,即使他并不怎样喜欢喝,此情此景也觉得来一瓶更好。
想到这里,他便拿起钱袋,同燕行一道出去买酒去了··第33章 南下(三)·纵酒的后果当然就是喝醉··这一顿饭只有江烟和燕行喝了酒, 其他人都滴酒未沾。
燕行自传完内力就显得十分放纵,他饮了一坛又一坛, 醉得一塌糊涂,倒在桌子上起不来, 最后叫李大夫给拖回屋里去了·江烟喝得少,看着还比较清明,不过商宁何其了解他师兄,一看他望过来的有些空茫的眼神,便知道他必定是醉了。
商宁嘱咐小花把桌上的残局收拾一下,自己则扶着他师兄往卧房走·江烟虽然醉了,但人尚还有些神智·他今早上山下山忙活出的汗还没洗, 方才又喝了酒, 这下总觉得自己身上黏腻难闻,心里就越发不满起来。
虽然在平日里,江烟也不见得有多收敛, 但在自己小师弟面前还是有些为人师兄的样子的·这会儿他醉得有些狠了,随心所欲的- xing -子就暴露无遗··江烟靠在商宁身上喊道:“我要洗澡”·商宁扶着他,感觉他师兄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自己的肩上。
此时听江烟这么说, 他连忙哄道:“好,洗澡·”·他刚说完,就见他师兄转过头来看着他,江烟原本雪白的脸上此刻充斥着醉酒后的薄红:“那小师弟要给我烧水。”
可能是喝多了, 他说话有些含混, 还带着点鼻音, 听上去好像在商宁的耳边撒娇··商宁的耳朵即刻红了起来··江烟见他不说话,跌跌撞撞地又靠过来。
这下他温热的鼻息都尽数扑在商宁的脸侧,他道:“好不好嘛,小师弟”·这一声小师弟轻轻的,尾音绵软,是醉酒的无力,却偏偏都扑进商宁的耳朵里,叫他一字儿不漏地全听见了。
商宁垂下头道:“好,我给你烧水·”·他本以为这样就能安抚住他师兄,好叫他别再在自己的耳边吹气·谁知江烟听了这话非但没停,反倒笑起来:“小师弟你真好,哇,师兄好喜欢你啊。”
·他声音清越,说这话时懒洋洋,偏偏说“喜欢”二字时还拉长了语调··商宁垂首不再说话,耳朵尖却红了个透底··好不容易捱到了卧房的炕边,商宁像扔烫手山芋一样连忙将江烟放到炕上,匆匆丢下一句:“师兄你先呆着,我去给你烧水。”
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商宁直到进了厨房才感到自己脸上的热气散了些·他甩甩脑袋,将灶上的锅内添满水,就蹲下来给灶膛里引火添柴·等待水烧开的期间,商宁把洗澡用的大木桶翻出来,用冷水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再搬进卧房。
水烧开后,他拿过小木桶,将热水倒进去,接连倒了好几桶,这才提着热水进了屋里··他把大木桶灌满后,就坐到炕上喊他师兄起来·江烟已在炕上睡着了,一张脸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红唇- shi -润。
商宁一边喊他起床一边给他师兄解衣襟,江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身上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便任由商宁把他翻过来翻过去地脱衣服··解到里衣时,商宁正要伸手去解腰带,忽然从领子里窥见一点他师兄有些单薄的胸膛。
其实他和他师兄共浴过无数次,本来没什么好害羞·只是现下不知怎么回事,他脑子里一热,便连忙停手,对他师兄道:“师兄自己脱里衣吧,脱了好起来洗澡。”
江烟睁着眼睛看着他,眼内亮晶晶的,含着一点水意··商宁避开他的眼神,伸手把江烟抱起来,让他靠在墙上,继续道:“师兄快脱吧,一会儿水就凉了。”
江烟的脑子有些混沌,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小师弟给他脱衣服脱一半就不脱了,但还是听话地自己把腰带一松,两腿一蹬,再两只手一扯·不一会儿,整个人就光溜溜地坐在脱下来的衣服堆里了。
商宁虽然从前同他师兄一起洗过澡,但从没像今日这样直面他师兄的身体·他不敢看那白花花的一片,只能垂着头扶着他师兄起来·然而即便垂着头也十分尴尬,他的眼角余光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他师兄又直又长的一双腿。
好不容易把江烟送进了木桶,商宁把他师兄的头扶正,叮嘱道:“师兄坐稳一点,别栽进水里了·我去给你添热水来·”语罢,他就逃也似的跑走了。
然而等到商宁提着新一桶热水回来的时候,木通上早就没了江烟的脑袋··他心里一惊,连忙跑过去,就见江烟整个人倚在木桶壁上,口鼻都已逼近木桶的水线·商宁连忙抄过他师兄的腋下,把他捞起来。
商宁这一下,心里是又气又急·他恨不能好好打一打他师兄让他长长教训,心里却又舍不得这样对他,最后商宁就只在他脸上轻轻地捏了一把··江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双眼睛瞟过来,眯着眼笑道:“小师弟,我好困啊,你给我洗澡好不好”·商宁的手都僵硬了。
江烟的脸上还留着他捏出的水印,几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划过突出的锁骨,单薄的胸膛,直融入微微泛波的水面··商宁不敢再往下看了,只能拿起一旁的毛巾垂着眼替他师兄清洗起来。
他简直是颤抖着双手给他师兄洗完,穿好衣物,最后将他又扶到炕上·忙完这一切,他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商宁自己就着他师兄剩下的水随便洗了洗,就倒水收拾,最后忙活完才上床抱着他师兄睡了。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小师弟,你给我洗澡嘛·”·商宁抬眼一看,就见他师兄赤礻果着身子侧躺在床上,一头黑发散开披在背上,长长的凤眼挑起来望着他,嫣红的嘴唇笑着,整个人懒洋洋的,活似话本里食人的妖精。
他感到自己身上都要烧起来了,有些口干舌燥道:“师兄……”·江烟动了动身子,像蛇一样缠上来,坐到他腿上·他师兄一双胳膊伸过来,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笑道:“小师弟,你给我洗澡嘛。”
一股十分陌生的,有些胀痛的感觉从身下传来··裤子突然间变得有些紧,商宁的两腿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无暇顾及。
因为江烟此刻正垂着眼睛看着他,那张有点女相的脸从下往上看来十分好看·尤其他师兄凑近了他的脸,同他撒娇,整个人都趴到了他的身上··他师兄原本坐在他腿上,此时似乎觉得底下硌得慌,坐着不舒服,两条腿便轻轻扭动了几下。
陌生的刺激感传来,商宁感到自己的裤子一瞬间- shi -了··他猛地睁开眼··商宁醒过来就感到有些不妙··他的身下- shi -- shi -黏黏的,似乎,似乎是尿床了。
商宁躺在床上,抱着他师兄,心里又急又难过,他怎么会这样还是因为梦见他师兄他是生病了吗,不然为什么这么大了,还,还会尿床·他这厢正在浮想联翩,毫不知道他已把他抱着的师兄吵醒。
江烟动了一下,抽出一只手来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他感觉脑子有点昏沉沉的,身上被勒得紧,就带着朦胧的睡意问道:“商宁,你怎么了”·第34章 南下(四)·黑暗中没有人回答, 反倒是抱着自己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江烟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 只是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江烟怕他小师弟出了什么事,当下连这点难受都顾不得了, 把他小师弟的手轻轻拨开,挣扎着撑起身子坐起来,伸手将一旁的烛火点亮。
火光亮起来的一瞬,江烟略微眯了下眼·他的眼睛有些干涩,受这突然的光线一刺,流了些泪水出来··江烟躺下来,看向缩在一旁的商宁, 用醒酒后有些喑哑的声音问他道:“小师弟, 你怎么了”·商宁在烛火里看着他,放在身前的一双手攥紧,抿唇没有说话。
江烟想了想, 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腿还疼吗”·商宁摇摇头··江烟耐心地哄道:“是不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告诉师兄好不好,有些事情要尽早说,不要讳疾忌医, 不然对身体不好。”
商宁在摇曳的烛光里看着他师兄脸上柔软的线条,他一想到自己的情况,脸上就不禁一片火烧火燎·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声如蚊呐道:“没有·师兄, 我, 我好像尿床了。”
江烟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小师弟今天又是治好了寒毒, 又是神阳谱内力圆满,怎么看都应该是身体越来越好才对,怎么可能这么大了还尿床·江烟看看眼前的商宁,见他眉形生得十分英气,又直又长,斜斜地飞入鬓间。
那张三年前还有些肉嘟嘟的脸上也开始变得瘦削下来,整个人躺在床上也较从前长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轻易被自己抱个满怀了··见他迟迟没有回话,商宁愈发有些局促不安,他轻声道:“师兄”·声音嘶哑,一听就在变声的时期。
商宁长大了··江烟想到这里,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可能·他试探道:“小师弟,你这应该不是尿床·你可以让师兄看看被子下面吗”·商宁顿了一下,红着耳朵点点头,然后伸手掀开了被子。
江烟坐起来凑过去,商宁的身体猛地绷直··不过江烟没有太在意他师弟的反应,他先借着烛火看了一下那个地方,发现炕上没有- shi -·一般而言,尿床都会直接把被褥打- shi -,他师弟身下的被褥干干净净,没什么问题,所以应当不是尿床。
他先放下了一点心,然后江烟看了商宁一眼,咳了一声道:“小师弟,你这不是尿床,你是不是感觉裤子里,有点黏黏的”·江烟到底也是个年轻人,还是头一回教人这种事。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他自己脸上都发热,眼睛也有些游移··商宁还是头一回见他师兄害羞,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烛火的照耀下在眼底投下一片- yin -影。
那双细细长长的手似乎也无处可放,在身前握紧又松开··商宁见他师兄这样,本来绷得像一张弓的身子不知为何放松了一些,他道:“是有点·”·江烟长舒了一口气,道:“小师弟你放心,你这不是尿床,你这是长大了。”
商宁很疑惑,他每日不都在长大吗他便开口问道:“长大了”·江烟道:“对,就是可以娶媳妇了。
你以前呢,还是个男孩子,所以尿尿的地方很小·现在你长大了,这个地方也会跟着长大,还会出现一些别的反应·”·商宁愣了一下,他回想起这三年多和他师兄共睡一榻的场景,不由道:“所以我以后早上,也会像师兄那样,裤子会被撑起来吗”·江烟没想到他师弟竟然问到他头上来了,更没想到每天早上商宁起床做早饭竟然还会注意到他那里,也从来没问起过他。
江烟略有些尴尬,但还是道:“是的,长大了都会这样的,但可能不会每天都有·”·商宁点点头··他前一世一直到死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尿床了。
商宁跟他师兄睡了这么久,经常会在早上看到他师兄的裤子被撑起来,或者他师兄抱着他,下面一直硌着他·那时他以为可能大人都是这样,等他长大了也会这样,却不知道原来在长大之前还有这样一步。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看商宁不说话,便提醒道:“小师弟你难受吗你起来换个亵裤再继续睡吧,这条就扔到盆里,明天起来自己洗干净就行。”
商宁点点头,从炕上爬起来··等他收拾好再回到炕上的时候,江烟还没睡·商宁爬上炕,双手抱住他师兄,把头靠在对方的胸前··商宁很少做这种带着点孩子气的动作,江烟笑了笑,把烛火熄灭,然后摸着他小师弟的头笑道:“哎呀,这转眼三年多,小师弟都长大了,都能娶媳妇了。”
商宁一顿··他温顺地任他师兄在自己头顶摸来摸去,看着窗口透进来的月光道:“师兄也会娶媳妇吗”·江烟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想一想,实话实说道:“不知道,不好说吧·我自己没什么这方面的想法,但应该还是要娶的吧,毕竟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只是我看我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他就只有我一个儿子也从来不急。
之前我回家,他一句都没提过给我找媳妇这种话·”·江烟挠了挠头,看着漆黑的房顶道:“说不定哪天我爹老当益壮,和我娘给我弄个弟弟出来了呢·这都不好说,要真是这样,将来我就不用再- cao -心这件事了。”
商宁忽然道:“那怎么生小孩呢”·江烟一噎·他自己也看过一些话本和春宫图之类的,但从来都是纸上谈兵,根本教不了商宁也说不出口。
江烟想了想,道:“这个的话,明天还是让李大夫给你讲讲吧,他懂得更多一些·”·商宁点点头··翌日早上,商宁单独去找了李大夫··他在屋内呆了有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正好被燕行看见。
燕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道:“我专门在这等你·”·商宁目光沉静:“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燕行笑道:“你要不要和我学刀法”·商宁抬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要找我”·燕行道:“你资质很好,心- xing -坚韧,我觉得你日后会比我更出色,值得我把这刀法传给你。
怎么样,要不要来学”·商宁点点头··燕行没料到他这么冷静·江烟那小子不会没跟他说过自己的事迹,而但凡这江湖上听过自己的人,要是听到自己要传授刀法,不说多么激动,起码也是高兴的。
这小子倒是一脸冷静的模样,看着似乎并不在意··燕行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房门,才调笑道:“刚从李大夫那出来是不是问你长大的事去了”·商宁毫不避讳地点头。
燕行道:“也是,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寒毒一解,也是时候该生发阳气了·”他说到这里,冲商宁抬抬下巴,笑道:“怎么样,李大夫怎么跟你说的告诉你这男人和女人怎么生娃了吗”·商宁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反而若有所思道:“你们都说男女之间,难道男人之间不可以吗”·第35章 南下(五)·燕行笑道:“男人怎么生娃”·商宁道:“难道做那样的事只是为了生小孩吗”·燕行愣了一下。
他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微妙·他不知道这小子问出这样的问题, 心里面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对方究竟单纯要与他辩论这并不只是为了传宗接代,还是想说男人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的行为。
燕行仔细看了看对面的人·商宁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看过来的时候神情平静·对方的心内仿佛已经有了决断,似乎并不会因为他的回答而改变什么··燕行想了想, 还是道:“也不都是这样。
有人追求肉体的享乐,也有人是希望能与爱的人结合·想要传宗接代只能男女才能做,其余的这两点,两个男人,两个女人也能做·只是这样的人少,我也曾经见过,不过到最后还是娶妻的娶妻, 嫁人的嫁人, 彼此分离了。”
·商宁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燕行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他正要问问, 就见商宁转开了目光,从他身侧走过道:“既然是要继承你的刀法,那我还得准备一把长刀才行。
燕前辈与我去街上的铁铺看看吧·”·他说完, 就向前走去了··***·一年后··刀身覆着柔和的光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燕行执刀,横扫、腰斩、挥砍、凌空一斩。
那刀身上映着雪亮的日光,嗡鸣阵阵·他身法如鬼魅, 长刀来势汹汹, 偏又一折一转恰到好处, 连一份力气都不多出,一个角度都不偏移··商宁与他对战,毫不露怯,后仰、侧身、凌空、翻转,他将来势看得一清二楚,且一一避过,整个人始终气定神闲,手中长刀始终只用来拨开对方的攻势。
燕行双目炯炯,高声喝道:“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手”·他的攻势越猛,出手渐快,几乎像一阵风一样令人眼花缭乱。
商宁见招拆招,亦是身法快如闪电·一时间,空中尽是你来我往的破空风声,双刀相搏的撞击长鸣·还有衣袂划过的簌簌声··江烟靠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一旁的李大夫摸着胡须道:“江公子的师弟进步得很快·”·江烟道:“是啊,毕竟他很勤奋·”·李大夫道:“商宁日日闻鸡起舞,一练就是一个早上。
他- yin -差阳错练了神阳谱,又得了燕行的真传,自己又还- xing -情坚韧,将来在武林的前途不可限量·”·江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师弟··经过这三年的相处,尤其是近一年的,江烟已经愈发强烈地感觉到,他和他师弟似乎不是一路人。
江烟自己没有什么大志向,人又一身懒骨·他平日里除了出去玩就只想在家窝着,对于赚钱,对于出名,他统统都没有什么想法·可是他师弟似乎跟他完全不一样,商宁是个什么事情都很能坚持的人。
不管是寒冬酷暑,他都能坚持早起,坚持站桩,坚持习武··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师弟如今也算是际遇非凡,多年苦果熬成了甜汤,不论资质,天- xing -,武功都是上乘。
而且他师弟看着既不是燕行那样狂放,也不是自己这样懒惰,纵使商宁功利心不算重,但这样的苗子一旦被人看重追捧,也很难脱离为武林奔走效力身居高位的路子··而江烟,他毕生的梦想就是能游览天下风光,最后回到金陵城中帮他爹做做事,养一群狸奴,在望江楼上吹吹风,和老朋友见见面,过“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的安逸日子。
而他师弟,很有可能会和他渐行渐远··江烟想到这里,心情就有些低落··他在这边想了些有的没的,那边两人已经分出胜负··商宁手腕一转,指尖一挑,就将燕行砍下来的长刀拨开。
他没有如同之前那样迅速将刀收回,反倒是刀面一平,擦过燕行长刀的刀面,发出铮铮之音,然后长刀一转,直取燕行的咽喉··他这一手极为迅速,快如闪电,燕行还未反应,脖颈上已落下泛着雪亮白光的刀尖。
燕行心底一震,见对面人神色如常,又收回刀来,只静静看着他··他不由的笑着连声道:“好,好,好·”·商宁冲他拱手作了个揖,道:“承让。”
燕行笑道:“好小子,这一下算是出师了·”·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商宁便收起刀,朝江烟走去··他如今个子窜得很快,快要和他师兄一般高了。
商宁走过来时,整个人的- yin -影投下来,几乎将照在江烟身上的阳光尽数遮完··商宁道:“师兄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已过变声期,低低的,如同玉石相撞。
江烟回过神来道:“啊,我想着武林大会是不是快要召开了·我记得之前我同邢大哥约好到时见面的,你们要一起去吗”·商宁道:“我自然是跟着师兄的。”
听到这,即便之前想的透彻,江烟现下也忍不住高兴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豆角··他道:“李大夫,燕前辈,你们呢”·李大夫摸摸胡须道:“老夫就不陪你们啦,老夫在这待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家看看了。”
江烟点点头··燕行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笑道:“我也不陪你们去,我要继续去四处转悠了·”·江烟道:“那小花呢”·燕行一笑:“小花肯定是不跟你们走了,她在这过得舒坦。
前两天旁边还有大娘跟我打听她许配人家没有,我看她是想留在这儿了·”·江烟道:“也好,那这屋子就送给小花吧,做她出嫁的聘礼好了·”康平县实在太小,压根儿就没有赁屋这个行当。
江烟当时想着他们要在这儿呆上两三年呢,反正屋子又不贵,干脆就直接给买下来了·现在刚好送小花做人情,她这两年来也一直在照顾他们,也不容易··他说完看向商宁,又笑道:“这样一来,还是我小师弟和我一起走。
那正好,我记得去年武林大会是在庐阳举行的,今年应该和以前一样,我们顺道去一趟汴京吧,去见见梁之平·”·商宁点头道:“好,都听师兄的·”·一旁的燕行本来已经坐下,听到这儿,举起酒葫芦的手一顿。
他转过头道:“你们要去京城”·江烟道:“对,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也有三年多没见了·这回刚好顺道,就去看看他·”·燕行道:“汴京近来不怎么太平,你们又何必去惹一身腥,直接去庐阳吧。”
江烟闻言想了想,道:“如果是这样,那我更得去看看·梁之平同我一起长大,与我是发小,感情深厚,我得去提醒他一下·”·燕行的脸上现出些许无奈的神色来,他放下手,道:“既然这样,那我也陪你们走一遭。”
江烟看了燕行一眼,仿佛今日才认识他一般,笑道:“燕前辈这么关心我们吗还是说商宁成了你的徒弟,你就担心他的安危”·燕行啐了一口道:“这小子现在比我还厉害了,谁要担心他我这可是在担心你毕竟你可是……你可跟我爱的女人长得很像”·江烟:“……”·第36章 南下(六)·汴京的繁华毫不逊色于金陵。
只是金陵的繁华是丝竹管弦的江南小曲, 是水乡河畔的红烛游舫,是绵绵雨夜里的万家灯火·它的子民不愁吃穿, 生活富足,耽于享乐·它有天下最好的绣坊, 大梁第一的舞姬,还有数不尽的绫罗绸缎。
·不同于金陵的浮华,汴京的繁华是巍峨庄严的皇宫,是鳞次栉比的屋舍,是四通八达的街道·它严谨有度,恪守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准则, 清晨有钟声, 夜晚有宵禁。
它有世间最多的林园,有宏伟壮观的祭坛猎场,还有数不尽的泱泱学子··江烟站在两江总督的府邸前··他深知在汴京这样的地方, 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看人下菜的人精。
就他们三个这副刚从小地方来的,身上没一件儿好货的模样, 就算两江总督的管家没给他们白眼,那也捞不到什么好待遇,说不准连进不进不去·因此江烟一到京城,立刻就带着他小师弟和燕行找了间客栈, 洗漱干净, 吃饱饭后去街上的铺子里买了几身好衣服回来。
江烟对门内出来的管家递上拜帖··时值盛夏, 江烟此时头上是镶玉紫金冠,身上是藕合色纱衫,面如冠玉,举止有度,惹得那管家打开拜帖时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待到看到拜帖上的金陵江家时,那管家脸上的神情也恭敬起来,他道:“这位公子,府上二少爷早上外出至今未归·倘若公子不介意,不如随老奴去偏房静候片刻”·江烟点头道:“也好,那边有劳管家的了。”
他此行前来本就是来看梁之平的,并非这府上什么尊贵的客人,也同两江总督没什么交易,因此没有必要去堂屋等待,在偏房里反倒还自在一些··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管家一面说着“不敢不敢”,一面脸上露着笑容将他们领进了府邸。
江烟三人在偏房坐下后没多久,管家就叫人端上了茶水··茶水汤色透亮,炒过的茶叶形如银针,色泽灰绿,在滚水中上下起伏·江烟一眼就认出这是金陵银针,他家喝过不知多少,因此并不怎样稀罕。
他一边想着两江总督不愧曾是平州知府,果然还是更念着家里的味道,一边笑道:“多谢·”·倒是一旁的燕行回味道:“浓而不苦,香而不涩,好茶。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金陵银针,一两炒过的茶叶就要一两银子·”·管家面上隐有得意之色,他正要回话,就听得前面坐着的江家公子道:“燕前辈喜欢喝这个吗那到时候不妨随我到金陵去,我家好像还有不少。”
管家:“……”·正在众人谈话之时,门口忽然伸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燕行十分敏锐,第一眼就看见了,笑道:“小毛孩子跑过来玩呢。”
江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个小孩子扶着门框,两颊肉嘟嘟的,睁着大眼睛往这边张望,神情懵懂而无辜·一旁的下人脸上急的直冒汗,直哄道:“小少爷,这里这么晒,别玩了好不好回去多舒坦,一会儿再不回去,夫人又要说您了。”
江烟笑着对旁边的商宁道:“小师弟你看,这小娃娃是不是跟梁之平有几分像我看这小孩子就是他弟弟·”·商宁点点头。
他其实对几年前见过的梁之平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不过他师兄说像,那应当就有几分像··那小孩子见江烟冲他笑,本来只是扒着门框,这下整个人直接进了门,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只盯着江烟看。
燕行笑着对江烟道:“这娃娃想跟你玩呢·”·江烟见这小孩子一直盯着自己,也觉得有趣,便朝他张开双手道:“到哥哥这里来玩吗”·商宁在旁道:“师兄……”·他话还未完,就见那小小的一团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过来,直直扑入他师兄的怀里,被江烟笑着一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商宁:“……”·一旁的下人见了这情形,忙看了管家一眼,他见对方点点头,这才讪讪地退下了··江烟笑着哄怀里的小娃道:“你叫什么名字啊”·这小娃娃扑闪着大眼睛道:“安安”·哦,那就是梁之安了。
江烟心里想道,又问:“安安今年多大了”·梁之安道:“安安今年五岁了”·江烟笑道:“哇,安安都这么大了”·梁之安不说话,一直盯着江烟看。
燕行在旁笑道:“你怎么一直盯着大哥哥看呢你是不是喜欢大哥哥啊”·梁之安道:“喜欢”·江烟觉得好笑,他一个小孩子,这是头一回见自己,自己又没给他吃什么东西帮他什么忙,这小娃娃怎么就会喜欢他了呢·一旁的燕行替他问了:“你为啥喜欢大哥哥啊”·梁之安大声道:“因为哥哥长得漂亮”·江烟觉得有些尴尬。
虽然他被无数人盛赞过容貌,早已对此类夸奖没有什么感觉·但因为这个就被一个小孩子,还是一个男孩子喜欢,他总觉得有点怪怪的··燕行哈哈大笑··幸好此时刚刚出去的下人又进门来,端上一盘糕点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江烟连忙拿了一个塞到梁之安的小手里,看着他吃起来,这才吁了一口气··梁之安边吃边两条小短腿踢蹬着,拽着江烟道:“哥哥吃,哥哥也要吃·”·江烟对这样的糕点没什么兴趣,但眼看梁之安催促,便也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然后对他笑道:“谢谢安安,真好吃。”
梁之安两只大眼睛都笑成了眯缝状··商宁在旁看了许久,这会儿才道:“师兄很喜欢孩子·”·江烟笑道:“还好吧,他长得很可爱,也不怎么闹腾,还挺好玩的。”
他说着,捏捏梁之平肉嘟嘟的小短腿,想一想又道:“你跟他一样大的时候肯定更乖,可惜没让我遇见·不然天天抱着你不撒手·”·商宁笑起来。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梁之平就回来了··梁之平踏进偏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三弟那个混世魔王竟然乖乖坐在他发小的腿上,还喂江烟吃糕点·梁之平觉得这场景简直令他匪夷所思,他家也就他大哥偶尔板着脸能把他三弟吓一吓。
除此之外,他三弟谁的面子也不卖·这下倒好,这混世魔王竟然在他发小这里装小白兔··必定是看脸·梁之平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指挥管家把这小魔王给叉走。
梁之安张嘴就要哇哇大哭,却被江烟一个抚摸加劝哄给安抚住·他知道这个漂亮大哥哥会在家里呆几天后就不再哭闹,只是伸出小短腿狠狠踢了他二哥一下,然后就抱住管家赶紧跑掉了。
·梁之平感觉自己更生气了··江烟笑道:“你这弟弟还挺可爱的·”·梁之平道:“可爱什么混世魔王一个,平常家里谁都制不住他我看他挺喜欢你的,你在这几天里可要好好管教管教他”·江烟失笑道:“好好。”
四人重新坐下来,江烟引荐燕行和梁之平互相认识后,他俩就开始互相问起对方的近况来··梁之平看着他身旁的商宁道:“时间过得真快,这都三年多了,你这小师弟长高了不少。”
江烟笑着看了他小师弟一眼,与有荣焉道:“是啊,毕竟是我养出来的·”·梁之平懒得理他那嘚瑟样,又问道:“怎么样,春天的时候满二十了,行冠礼了吗取的什么字”·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道:“在那大山沟里行什么冠礼不过字取了,叫行乐。”
梁之平笑道:“行乐及时行乐的行乐”·江烟点点头··梁之平笑道:“行啊,还挺符合你的。
江行乐,也还怪挺好听·”·江烟道:“你呢,取得什么字”·梁之平道:“念玉·”·江烟一挑眉:“这是看上了谁”·梁之平没说话。
江烟便没再纠结这一点,转而问道:“你这一上午干嘛去了”·梁之平叹道:“去求人去了·”·江烟惊异道:“求人你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人求”·梁之平道:“从前或许没有,现在有了。
我要去东海做官,那边正缺人,晋升会比较快·我可以早日回京城·”·官场之事江烟毫不知情,但他对这个发小却是十分了解的·梁之平的- xing -子,若说是被人逼迫着去做官他还能信。
怎么会到了他求着人去做官江烟回想他方才在外面看着两江总督的府邸,好像也没有破败的迹象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梁之平一定要去做官·江烟正色道:“梁之平,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梁之平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道:“我看上了一个人,她比较难娶。”
江烟道:“谁”·梁之平道:“明玉公主·”·第37章 南下(七)·江烟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公主的名号向来只封给皇帝的女儿, 然而明玉公主却并不是今上的女儿,而是今上的侄女。
当今大梁皇帝的皇位是北梁还在时,由他的兄长传给他的··北梁先皇继位时年纪轻轻, 野心勃勃, 意欲一统南北·他在位时就开始着手吞并大梁的周遭,只是他不过刚得手了一两个不起眼的小国, 就被刺客暗杀身亡。
他死时才二十来岁, 并无儿子, 只留有一女··先皇身亡后, 他的弟弟登上皇位, 继承他兄长的遗志,却比他兄长手段更为狠辣,也更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从出兵云国开始, 大肆扩张北梁的版图。
那些破了国的,或是深有唇亡齿寒之感的刺客们前赴后继,奔往北梁的皇宫, 却都被已有经验早有准备的新一任北梁皇帝设下的重重屏障给拦下, 大多有去无回·燕行是其中的一个, 他刺杀失败,却也活着回来了。
最终北梁皇帝一统南北, 成了今上··而先皇唯一的女儿,也就被封为了现在的明玉公主··常言道,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明玉公主虽然不是当今圣上的女儿, 但是她身份尊贵, 衣食无忧,据说人也长得十分美艳,深得今上的宠爱。
今上允许她单独出宫建府,将中原三大城的税收上来供养她,还曾放言娶明玉公主者,可以得到丰厚的嫁妆··只是明玉公主如今已经三十岁了,却仍然没有嫁出去,或者说,她自己不愿意嫁出去。
受尽如此宠爱,明玉公主的- xing -子十分放荡不羁,据说她在府邸豢养男宠,成日里饮酒作乐,生活糜烂·这样的名声他在金陵城都有所耳闻,更不用说汴京了·这里的世家子弟谁人不是避着明玉公主走,都怕这个公主哪天看上了自己。
江烟实在是想不通梁之平怎么会看上明玉公主,先不说明玉公主这样的人是否是梁之平喜欢的那一类·单看这两人,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又不能随能相处的人。
没有相处的机会,又怎么会生出心悦的萌芽,又怎么会让梁之平愿意为对方做到如此呢·江烟想到这里,试探道:“你怎么喜欢上明玉公主的啊”·梁之平目光悠远,叹道:“惊鸿一瞥,一见钟情。”
江烟:“……”·燕行在旁哈哈笑道:“依我看来,怕是见色起意·”·梁之平:“……”·梁之平不予理会,只道:“我不管,我就要娶她。”
江烟想了想,道:“你已经求得了去东海的官职吗”·梁之平点点头··江烟头痛道:“你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你有好好想过吗这么说吧,你去了东海,虽然那边人手紧缺,晋升要快得多,但是要做到再回京城的地步,那时候你怎么样都要四十岁了吧那时明玉公主怎么着都有五十岁了,你们两个就算最后成了亲,又还有多长时间的相处呢你还要不要孩子你有想过这个后果吗况且说不定等不到你回来,明玉公主就嫁人了呢”·梁之平一时语塞,他想了想,似乎下定了决心,道:“那我走之前要跟她说一声,希望她能等我。”
说完这话,他自己似乎都觉得不可行,面上露出一派凄凄惨惨来,叹道:“唉,这又怎么可能呢·她是公主,身份尊贵,又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京城里想娶的人一定非常多。”
江烟:“……”·好一个情人眼里出西施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还以为梁之平喝醉了说胡话呢·不过他也从这话里反应过来道:“怎么,你还没跟明玉公主说过你心悦她”·梁之平顿了一顿,道:“还没。
我,我想先做出一点成就再来同她诉说我的心意·”·江烟简直要摇头叹息:“你一个人默默做了这么多,怎么能不让她知道即便她拒绝了你,也会在一段时日里想起你。
以后你回京述职,时时让她记着你,这样不是更容易让她愿意也喜欢上你,愿意嫁给你吗”·商宁默默看了他师兄一眼··梁之平睁着眼睛道:“看不出来啊江行乐,你竟然这么有手段,说吧,你在我不在的日子里欺骗多少良家小妹的心了”·江烟:“……”·江烟真诚道:“没有脑子就不要怪别人太聪明。”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梁之平:“……行,我走的时候跟他说·”·江烟便没再继续追问,毕竟这是梁之平自己的事,他没什么理由去干涉。
其实江烟心里更倾向于梁之平到东海去做官后就会慢慢放下这件事了,毕竟许多人,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年纪还轻的,许多时候做事都是凭着一时意气,凭着一时热血当头·等到真的经过很多事之后,他们才发现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就想他江烟,原先还在清福门上时,日日想着能够下山去闯荡江湖·等到真的走南闯北,摧残完他一身懒骨后,江烟就还是觉得留在家里最好··他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梁之平道:“三日后。”
江烟惊诧道:“这么急”·梁之平道:“东海那边急着要人,我求的时日也晚,因此三日后就走·”·江烟叹道:“唉,这刚见面就要说再见,还没同你好好说说话呢。”
梁之平笑道:“有缘总会再见·”·江烟也笑道:“也是,所以剩下几天,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们·”·梁之平笑道:“自然,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他领着这三人进了内院,给他们安排房间··梁之平道:“给你们安排三个卧房,连在一起的怎么样”他说完又道:“你们看看想要那几间东边的还是西边的”·江烟还未答话,一旁一直沉默的商宁忽然道:“不用,要两间即可。
我和师兄一起睡的·”·梁之平一挑眉:“这么大了还要一起睡啊·”·商宁神色不变·一旁的江烟倒是笑着开口道:“怎么,羡慕我和我小师弟感情好啊我小师弟软绵绵的,抱起来可舒服了,睡觉都睡得安稳。”
商宁低着头笑··梁之平有种微妙的自己眼睛有点瞎了的感觉··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是笑着开口道:“倒好像谁多稀罕你小师弟似的,谁要抱着男人睡觉将来我可要抱着明玉公主睡”·已经多年光棍的燕行十分淡定,因为不管哪一个,他看着都十分刺眼,索- xing -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了。
第38章 南下(八)·翌日早上··梁之安不管身后下人的呼唤, 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了东面的厢房·他之前偷偷看到漂亮大哥哥住在那里,就想着从早上开始就要缠着对方跟他玩。
等到他紧紧缠住大哥哥后, 看他那个坏二哥怎么把他支走,哼·他悄悄推开门, 艰难地迈过高高的门槛,再往里一张望,就看见漂亮大哥哥正躺在床上睡觉。
梁之安没想到他都起床了,大哥哥都还没起床··大哥哥真懒梁之安这样想道,却还是努力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他趴住床头,看大哥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红扑扑的, 眼皮上面的毛毛特别长。
梁之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软软的·他想了想,手脚并用爬上床,两条腿一蹬, 把鞋子蹬掉,然后就趴在大哥哥的身上也睡了··赶来的下人看见这一幕,再看小少爷冲他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 便也只能无奈关上门退下了。
江烟今日醒过来的时辰比平常早,他迷迷糊糊中感到胸口上一团重量,压得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江烟睁开眼睛看了看,就见一个肉嘟嘟的团子正趴在他胸口上, 一张小脸埋在他胸膛里, 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江烟脑子还不怎么清醒, 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师弟一夜过去就缩小了他忙不迭爬起抱过来一看,就见原来是昨天才见过的梁之安·他刚把这小祖宗抱起来,对方嘴角要滴不滴的口水就掉落下来,一大坨砸在江烟的虎口上。
江烟:“……”·好嫌弃·梁之安被这么一折腾,也醒了过来·他两只肉爪揉了揉眼睛,等到看清对面的人后,才高高兴兴道:“大哥哥”大哥哥头发好顺,披下来看起来更漂亮了·江烟板着脸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听话的孩子,要好好教训·梁之安却好像丝毫没有看到他脸上的神色,反而张开双臂往他身上一扑,然后撅起小嘴就在江烟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一大早起来站完桩练完功,给他师兄端早饭过来的商宁正好推开门··江烟:“……”·商宁:“……”·商宁直接走过来,一只手把盛着早饭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一只手直接把这小兔崽子提起来。
他自从解除寒毒过后,身量就长得飞快,几乎是每天都比之前要高上一些·如今商宁站在床边提着梁之安,挑着眼睛看对方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凶神恶煞··至少在梁之安眼里是这样。
他本来想要闹腾,结果一看对面这人的眼神立刻就缩成一只小鹌鹑··江烟觉得梁之安这模样很可爱,又想着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便笑道:“你放他下来吧,他还是个孩子呢。”
商宁看了他师兄一眼,道:“孩子才要从小教起·”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这个沉甸甸的肉团出了门··之前跟着梁之安的下人虽说没有违背小少爷的命令,可也不敢真的走远了,就一直在房门口的墙边等着。
这下看着自家小少爷被拎出门来,他就知道小少爷肯定又闯祸了·这下人便连忙接过小肉团,连声道:“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商宁摇摇头,就折身回了卧房。
江烟正在穿衣服起床,见他进来了就笑道:“怎么样,把那孩子送走了吗”·商宁点点头,他看着江烟垂着的侧脸,就想起他刚进房门时,那小兔崽子做的事。
他从前也见过这样的事,不过都是男人对女人·他师兄长得好看,又这么惹人喜爱,不知道脸上亲起来是什么感觉··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这样一想,心里就痒痒的,忍不住凑过去,把嘴唇贴在了上面。
轻轻的,一触即离··江烟冷不丁被人一亲,还是他小师弟·他心里一瞬间惊涛骇浪,不知该做什么神情才好·江烟回头望向商宁,就见他看着自己,神色自然。
平常他稍微调戏他小师弟一两句,商宁就连耳根子都要泛红·这会儿他自己直接亲上来,竟然连神色都没有不对劲·江烟忽然想起他小师弟长大那个夜晚,局促不安,什么也不知道,多问两句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现在再看商宁,江烟忽然意识到,可能他小师弟是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梁之安对他这样做,就以为自己也可以这样做··江烟想了想,道:“不要随便对别人这样做,知道吗”·商宁点点头,道:“可是师兄不是别人。”
江烟笑道:“是啊,但是我们一般只会这样对小孩子或是对自己喜欢的人·”说完,他不待商宁答话,又补充道:“是想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
商宁道:“我和师兄不能共度一生吗”·江烟笑道:“对于你而言,能跟你共度一生的当然是你未来的妻子了·”·商宁没有说话。
江烟想着他应该也懂了,便也没有再继续说话,而是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开始吃饭了··***·在两江总督府上过了两日,到第二日晚上,梁之平走进了江烟和商宁的卧房。
江烟正准备睡觉呢,衣服都脱了,人都坐在床上了,头发也散开了··梁之平进来的时候着实被惊艳了一下,不过也就是一下·毕竟在他心里,不管江烟长得再好看,明玉公主可比他发小美多了。
江烟道:“这都要睡觉了,找我干什么”·梁之平道:“明天我就要去跟明玉公主坦白了·”·江烟挑眉:“所以”·梁之平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想让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给我壮壮胆。”
江烟笑道:“好啊,到时候可别怂·”·梁之平叹道:“不敢不敢,再怂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翌日,明玉公主府前。
梁之平已经得到明玉公主的通报进到堂屋里去了,江烟,商宁和燕行这种时候自然没有必要进去,此刻都等在公主府的偏房里··梁之平明日就要走,江烟想着他们道别也道别过了,今日也就没什么再在两江总督府上呆着的必要了,不如陪梁之平走完这一趟,就直接南下去庐阳的好。
商宁对他师兄的话自然是没有异议,江烟便去问燕行·燕行点头同意,并且说要同他们一起去庐阳··三个人边等边说了会儿话,过了一会儿,梁之平就出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同他一块儿的还有一个女人··这女人不像江宛氏那样是雪肤红唇,端庄有礼的美人·她确实也很美,但却是蜜色的肌肤,两腮有些方,下巴却尖尖的,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长得很有几分男子的英气。
她穿着薄纱衣,袒露着半个胸脯,手里一把圆圆的小扇子,冲着他们几个笑,很有些意态风流的模样··梁之平面露喜悦道:“这是明玉公主”·江烟正要拉着身后两个人行礼,就被一道有些低哑的女声叫起来:“不必多礼。”
江烟连忙道谢··明玉公主哈哈大笑:“何必这么客气·”说完,她转头看向梁之平道:“这些是你的朋友们吗”·梁之平点点头。
明玉公主笑道:“挺好,挺好·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你也很厉害·”·江烟有些发懵,不明白明玉公主这话什么意思·他抬起头来,就见对方并无恶意,但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徘徊了一会儿,神色间很有些意味深长。
梁之平却深感不妙,心想,坏了他发小长得这么好看,万一明玉公主看上了不要他了怎么办·第39章 南下(九)·梁之平这心里一咯噔,面上立刻就显出一股难言的神情来。
江烟跟他是发小, 虽然不算是那种从小就成日里混在一起地竹马竹马, 但这么多年的情谊下来, 双方对彼此还是十分了解的·江烟此时一见他这德行,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怀疑他这发小别是爱慕个人把脑子给爱慕傻了, 明玉公主这看着自己和他小师弟的模样明显就是对他两人知道点什么, 却没有说出来·梁之平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觉得对方是对自己有意思。
眼看他发小还在那里一个人生闷气,江烟也懒得再理他,直接抬头道:“敢问公主这是何意”·他到底年轻, 又没有吃过什么大苦大亏,这会儿有些刹不住语气里的小小的埋怨。
商宁自然是听出来了, 他跟江烟不一样,他虽然不怕明玉公主,但如果就此惹上麻烦对他师兄也不好, 只是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挽救,就见明玉公主看起来并不生气,反倒是笑道:“只是说你们有些来头,不要生气。”
顿一顿, 她又笑道:“而且嘛,你长得像本宫一个故人·”·江烟有些迷茫·他从小时候开始, 人人都说他长得跟他娘像,他自己也这样觉得, 难道明玉公主和他娘认识算一算岁数, 他娘好像也就比明玉公主大个六七岁, 还可以勉强算是一辈的人,说不定真有机会也有可能两人认识。
他正想问一问明玉公主,就见对方忽然一挥手中的小扇,两条浓眉一挑,全身上下尽是一股皇家公主的大气,明玉公主同他们笑道:“好了,既然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本宫也就不留你们了,愿你们路途顺利。”
她说着,又转过头来冲着梁之平笑道:“至于你,本宫答应你的事不会变,倘若你真有本事从东海调回来·”·梁之平喜上眉梢··不过江烟倒听出来,这是委婉地赶客了。
他能感觉到明玉公主并没有生气,但是她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接下来想问的问题,于是就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避而不答·江烟倒也不失望,只是点点头,同面露喜色,走路都有些飘飘然的梁之平,还有他小师弟,燕行一起走出府。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梁之平此刻心情绝佳,因此送江烟一行出城时也是红光满面,笑容可掬·江烟见不得他那样,故意调侃道:“怎么看见我们要走这么高兴你还是不是我发小了”·梁之平才不理他:“我现在得了明玉公主的许诺,马上要去东海赴任,现在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啊干嘛要为了你愁眉苦脸”·江烟也没生气,反倒感叹道:“唉,真是世事多变,你从前同我一样散漫,现在竟然也要去做官了。”
他说到这,又同对方拱一拱手笑道:“将来苟富贵,勿相忘·”·梁之平却摇摇头道:“官不好做啊·”·江烟笑道:“你这个有官命在身,还上头有人的,就别发这种感慨了吧。
这天下多少学子,埋头苦读,十年寒窗,说不定都捞不到官做呢·你可真是饱汉不知饿汉的饥·”·梁之平也很委屈:“我说的是实话,做官自然是要读书,但不是读了书就能做好官的。
更何况官场也如战场,你这时候做的好,过段时日可能就身首异处了·”·他说到这里,想起来什么似的同江烟道:“你还记得你曾问过我的安阳侯吗”·江烟回想了一下道:“安阳侯李恒正吗”·梁之平点点头道:“安阳侯曾助北梁攻下南楚,在大梁开国之初,安阳侯为圣上器重,封侯拜相,官居一品,有豪宅良田无数,出门之时,行人见他乘坐的轿辇皆纷纷避走。
你看他当日何等风光,这才刚过了十年,就沦为了阶下囚·如今人死如灯灭,连个好名声都没落下来·从前南楚的人骂他是叛国贼,如今大梁的人骂他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妄图行刺今上。”
他说完一阵唏嘘··江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一想,又叹道:“也是,据说安阳侯还被灭了满门·我记得四年前,各地城门还曾有官差把守,说是要彻查安阳侯的妻儿。
也不知这四年过去,这人抓起来没有·”·梁之平一笑:“这都是说给下面的人听的,其实哪里是这样·”·江烟看着他··梁之平看了看周围,身子往江烟身边凑近了些,声音低下来,几乎是同他耳语道:“我从前在金陵城的时候,听到的和你说的一样。
后来来到这汴京,我才又听到一些消息,当年安阳侯下狱,他的妻儿早已被抄斩·今上不过是借着他的名目去搜罗别的人·”·江烟看着他道:“谁”·梁之平继续道:“南楚皇子。”
江烟没说话··梁之平又道:“据说当年北梁打入南楚皇宫之时,当今圣上将南楚皇室屠戮殆尽·倒是有一个位份很低的宫女怀着孕,不知在谁的帮助下竟然逃走了。
今上想一绝后患,又怕这件事声张出去,惹得那些反梁复楚的人在自己之前找到了这皇子,这才借着这个安阳侯的名头找人呢·”·江烟心底震惊,良久才叹道:“没想到这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一件事,里边竟然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圣上之意,确实难测·”·梁之平道:“所以才说,做官难啊·这底层的倒也罢了,又能知道多少事,越往高处走,掌握的秘辛越多,想要脱身也就越难。”
江烟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还没从刚才听到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江烟是真没想到安阳侯的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看来许多事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就譬如说明玉公主,这天下凡是没有亲眼见过明玉公主,而只是听说过她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个生活糜烂的女人·她必定长年浓妆艳抹,举止轻佻,甚至因为醉酒神志不清。
然而只有亲眼所见,江烟才知道明玉公主并不是这样,反而是一个很大气,英气勃勃的女人··江烟不禁想到今日明玉公主说他像她的一位故人,而三年前,燕行也曾把自己错认为一个女人。
他容貌肖母,难道他娘就是明玉公主的故人,是曾被燕行辜负过的那个女人吗·可是燕行在听过自己的年纪后,又确定说自己不是对方的儿子·这说明,起码在自己出生的那一年,燕行还同那个女人认识,或者知道她的消息,起码知道她并没有嫁人生子。
那么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不仅身份不凡,而且自己还同她长得像,难道他娘还有胞妹没有同他说过吗·江烟想到这里,才发现自己竟然对自己娘的娘家一无所知。
他小时候看人有外婆,还问过他娘,他娘说她家乡发了大水,她是逃出来后被他爹捡回去的,最后就嫁给了他爹,那自然就是没有娘家了,他也就没有外婆··江烟想起燕行曾向他小师弟要走的那本神阳谱,他在看到前几页时目光中所流露出的留恋。
既然能为神阳谱补齐前几页,那这女子必定是与云国有很深的关系了·他同一个与云国有关系的人长得像,岂不是说他娘也同云国脱不了干系·他不禁想起方才听到的消息,又觉得事情恐怕不仅仅是如此。
今日明玉公主那语气,似乎对自己的事情知道得十分清楚··江烟想了许多,一路上就颇有些心不在焉·梁之平也沉浸在今日的喜悦中,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反倒是商宁担忧地看了他师兄好几眼。
一行人走到汴京恢弘的城门口时,江烟的神思终于拉回来了一点·他瞥了一眼从方才就一直沉默着的毫无存在感的燕行,转头同梁之平道别道:“明日路途顺利”·梁之平笑道:“你们也是这次去庐阳,最好拿个武林盟主回来”·江烟笑道:“我不行,不过我师弟应该可以争一争。”
他说着,两眼弯弯地拍了拍商宁的肩膀··两个人道别完后,江烟他们就往城外走去··燕行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距离,便告辞道:“我就不去庐阳,去别处潇洒去了。
你们珍重·”·他说着,正要离开,就被江烟叫住:“等等,燕前辈·”·燕行没有回头··江烟道:“燕前辈先前本来就要走,却推开别的事特意陪我来一趟京城,想来燕前辈是知道一些我的事吧。”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第40章 庐阳(一)·燕行长叹了一声··江烟看着他的背影··燕行转过身来, 看着他道:“你想得不错,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差不多算是知道了你的事情。”
江烟见他这模样, 挑眉道:“因为这张脸”·燕行点点头,道:“因为这张脸·”·江烟:“……那燕前辈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燕行慢慢道:“也不是。”
江烟当即道:“那你倒是说啊婆婆妈妈的干什么”·燕行:“……”·燕行看了他一眼,叹道:“你也长这么大了,确实是该知道一些事情了,要知道一味的保护对你而言并不是好事。”
江烟点点头··燕行看着他道:“所以为了你好,我就先走一步了·”语罢,他骤然纵身一跃,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就不见了人影··江烟:“……”·江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正在心里郁闷之际,就感到后背上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还轻轻拍了他·江烟转过头一看,就见他小师弟靠过来, 虽然面无表情, 但眼睛一直注视他··江烟本来很是纠结,现在一看见他小师弟无声的安慰,变不由的笑道:“算了,不用安慰我, 燕前辈不跟我说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反正来日方长, 我总有知道的一天·”说完, 他想一想, 又道:“就是觉得他这么做真是……不说就不说呗, 干嘛整这一出·”说完,他自己倒先笑起来,还摇了摇头。
商宁点点头道:“嗯,他坏·”·江烟闻言笑道:“他好歹也算你师父,又帮你神阳谱圆满,又教你刀法,你倒好,还说他坏·”·商宁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燕行做这些,最主要的是燕行出于自身对武学的追求,他想要一个他的刀法的完美传人,所以选择了自己,其次就是为了得到神阳谱·而真要算一算两人之间有多少师徒感情,不论是他,还是燕行,都并不在意。
江烟见他小师弟不吭声,还以为他小师弟心里委屈,因此习惯- xing -地就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只是手刚伸出去,江烟就发现对方竟然比他还高了一点·他伸出去的手一顿,还没来得及生出是否要犹豫着收回手的念头,商宁就在他面前忽然低下了头。
江烟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一愣,最后还是伸出手去摸了摸,笑道:“行啊,小师弟你都长得这么快了,这下都比我高了·你今年才十五岁呢,以后要是再多长一些,我都得仰头看你了。”
商宁笑道:“到时候我把师兄抱起来,师兄就可以低头看我了·”·江烟想一想那个场景就觉得好笑,被个男人抱着就算了,他这个做师兄的让师弟抱着像什么样子。
他这样想着,眼见商宁很乖地顺从地站在他面前,一时没忍住,就伸手在商宁脸上轻轻捏了一把,笑道:“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就找个桌子站上去,绝对比你高,要你仰头看着我。”
商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上,嘴角几乎是抑制不住地扬起来··江烟没有注意到他小师弟,他看了眼身后汴京的城门,对他笑道:“不贫了,去庐阳吧。
再过两个月就开武林大会,咱们提前过去,也好瞧一瞧·”·***·庐阳··时值初秋,这日天高气爽,万里无云·临街的一间客栈里,江烟和商宁在偏僻的一角里坐下来。
他俩这会儿是刚到庐阳城,这一路从北到南,赶路可谓十分辛苦,到这会儿他们已是饥肠辘辘·接连点完好几道硬菜后,商宁从桌上给江烟倒了一杯茶水,江烟一口气喝光这才缓下来。
他的额上是细密的汗珠,江烟随手把衣襟扯开了一些··庐阳城在大梁的东南边,气候远比上锦城来的温暖- shi -润·这会儿已是初秋,但天气还是有些热,是秋老虎的余威未尽。
江烟在北方呆了三年,这一时骤然回到南边还颇有些不适应··菜端上来后,两人边吃边说着话··他们来的有些早,距离武林大会的举行还有半个月的时日,江烟想着带他小师弟到庐阳附近玩一玩,就道:“庐阳这边跟金陵一样,晚上没有宵禁。
我前几年来过这边一趟,晚上河边游舫都是亮着的,我们不如晚饭后去河边走一走”·商宁点点头··等到夜幕降临时,庐阳城果然和金陵一样,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灯笼。
两人走在街边,远远地就能望见河边停着的红烛游舫·其实严格来说,庐阳城里的这不算是河,应当是一片湖,这停靠在岸边的游舫也不像金陵城里的那样可以在水面行驶,而是底部固定在湖底做成游舫样式的高楼。
两人一路走过去,远远地就看见游舫前客人如云,几个穿红戴绿的女人站在门口前同人说笑··江烟略有些尴尬·他看了商宁一眼,见他小师弟面无表情,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似乎有些好奇。
这地方也不能完全算是平时街尾的那种怡红院之类,毕竟里面多是听曲儿看舞唱戏,姑娘们也多是倾向于卖艺不卖身·只是里面也有包房,若是男女彼此看对了眼,或者男人出价,女人愿意,也都可以来一夜。
这地方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同一般的怡红院还是有所区别的·只是到底也算风月场所,门口招客的习俗与一般歌舞坊的差别还是有的··江烟进过不少这样的场子,全都是前几年外出闯荡的时候同朋友们进去的。
他虽然早已到了可以娶妻的年纪,但对这些一直兴致缺缺,往往就是单纯的听曲儿看舞,偶尔点个包房自己休息一晚上··看着商宁有些好奇的神色,江烟心里很有些不自在。
他小师弟由他带了五年,虽然商宁现在已经长大,但在江烟心里,他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就连第一次成熟都以为自己是尿床了··想到这里,江烟就拉着商宁往另一边走去。
凉夜里,胳膊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商宁转过头,就见他师兄把他拉往另一个方向·夜色下,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江烟的柔和的侧脸,还有他抓住自己的胳膊露出来的白皙的指节。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边拉着商宁边自行解释道:“那边挺不好的,也没什么好玩的·来,师兄带你去游湖,夜晚游湖别有一番静谧·”·他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的的决定太过武断,似乎连商宁的意见都没有征求。
想到这,江烟又软了口气,转头看向他小师弟道:“小师弟,你和师兄一起去好不好”·他声音清朗,没有一般男子的低沉,如今望过来似乎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商宁在暗夜里笑了笑,低声道:“好,都听你的·”·第41章 庐阳(二)·静谧的暗夜里,月光在湖面上投下点点碎银, 一条小舟轻轻地破开水波缓缓前行。
江烟先前说要游湖, 于是两人就租了江边的一条小船·等到上船后,商宁自觉接过船桨坐在船尾, 问他师兄想去哪儿··江烟坐在船头, 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笑道:“师弟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商宁闻言笑一笑, 也不作声·他手上一动, 船桨在水面划出一道波浪, 小舟便驶离岸边·他师兄没说要去哪儿,他也就随兴所至, 有时往桥洞下钻一钻, 有时又在岸边在湖面上垂下的- yin -影处停一停。
周遭黑沉沉的,唯有头上一顶明月高悬·私下里又静悄悄的, 远远的游舫上传来一点丝竹管弦之声,盛夏后苟延残喘的蛐蛐儿一声接一声颤抖的长鸣·商宁游览的这些地方都离岸边颇远, 氛围安谧, 江烟呆了一阵, 就几乎要睡着了。
他此刻蜷缩在船头, 一只手已经快要撑不住自己的下巴, 一双长长的凤眼半张半闭,到最后干脆合上了··船桨滑动的速度渐慢, 到最后, 商宁干脆收了手。
他看向船对面, 见他师兄托着自己的下巴,身形摇摇欲坠,几乎要栽倒在船底·江烟合着眼睑,面上被月光一照,就投下长长的睫毛的- yin -影·此时的氛围十分安静,商宁在对面望着他师兄,看着看着就不禁想伸手去摸一摸他师兄的脸。
他这样想着,就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这船不大,他们两个成年的男人坐着,中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船有些摇晃,商宁就蹲下来,身子微微前倾,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就摸到了他师兄的脸上。
手指下的触感同他想的一样柔软细腻,商宁做贼似的摸了一会儿,又禁不住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江烟的眼睑·密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似的扫过商宁的手指,痒痒的,几乎是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心上,简直令人有些心猿意马。
江烟一直撑着的手似乎终于不堪重负,顺着下巴往外一滑,他的头猛地一低,整个身形一晃·他在迷迷瞪瞪中醒来,尚未察觉到栽下船的危机,就先一步给人抓住了双肩。
江烟睁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师弟”·商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有些又好气又好笑,自己还没怎么得手呢,怎么就……他又趁着江烟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贪婪而又炽热地看了对方好几眼,这才松开手,镇定道:“师兄刚才也太不小心了,在船上坐着睡着,也不怕掉下去。”
江烟并非一无所觉·他能隐隐感到方才他师弟看着他的眼神,抓着他的力度都有些不对·只是这四下太暗,他虽然隐有察觉,却仍是不能窥得全部,后面又见他师弟行事自然,便也只好当作自己多想了,讪讪地笑道:“这不是还有师弟你嘛。”
商宁笑而不语··江烟也不再纠结自己一时的感想,转而回身四处张望·他见他们已经游到湖面的中央,四下水茫茫的,唯有远处是游舫的红烛光亮和丝竹之声。
江烟想了想,对他师弟道:“师弟,我们朝那边划过去吧·到时候把船停在岸边,我们就回去睡觉去·”·商宁点点头,他已经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此时默不作声地拿起船桨,就往那一点红光摇曳的方向去了。
船头破开水面,离游舫渐行渐近··江烟坐在船头远眺,就望见那游舫一层的木板上站着一个人影,也正往这边看着·他定睛一看,那人影发冠高束,一身长袍,手执折扇,在这夜风里好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同江烟从前在金陵的做派简直无二。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然而还没等他叫他师弟往游舫那边更靠近些,就听得那靠着栏杆的人调笑道:“得了,我说先前怎么看着轮廓颇有些眼熟,原来竟是‘玉面公子’江弟”·江烟:“……”·江烟叹道:“赵兄别来无恙。”
赵寅笑道:“甚好甚好,我看江弟也不错嘛·”·江烟觉得他说话酸,懒得同他来往应和,直接道:“好好说话,赵寅·”·赵寅被他呛了一声也不恼,他比江烟年长几岁,两人刚见面的时候,他俩走的是一个路数的打扮,都是翩翩的贵公子。
他一时以为对方和自己是一类人,不免总想以过来人行走江湖的经验教导教导对方要多吃苦·结果到后来他才发现,江烟可比他更放得下,吃得了山珍海味,也吃得了粗茶淡饭。
赵寅一边嘴上应道好好好,一边眼见江烟利落地跳上来··江烟跳上游舫的一层后没理赵寅,转头先去看他师弟的情况·这游舫实质上是个建在湖岸边的高楼,只是做成游舫的样式。
水面上还露出了支撑的架子,商宁正将小船锁在这架子上··赵寅同江烟一起往下看,只见没一会儿,先前的那船上就跳上来个少年·这少年面相还有些稚嫩,瞧着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却生得人高马大,比他还高了一点。
赵寅一挑眉,眼睛看向一旁的江烟,笑道:“这位是”·江烟道:“这是我师弟·”·赵寅瞧见他那似乎颇有些得意的模样,便忍不住顺着他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你师弟确实是人中龙凤。”
江烟听着高兴,连带着看赵寅也顺眼起来·他想了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没进去玩吗”·“不过一时出来透透气罢了。”
赵寅睨了他一眼,笑道,“结果一眼就看到两个宁愿在这黑灯瞎火的湖面上玩玩意境,也不愿进这楼里看一看的人·”·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赵寅看着他,笑问道:“进去”·江烟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商宁一眼,叹道:“进去。”
赵寅笑道:“放心,只是看看舞,听听曲儿·”语罢,他又看了那沉默专注的少年一眼,笑道:“再说了,你师弟看着乖,你不让他做的事,他还能硬来不成”·江烟无言以对,三人便从侧门进了游舫里。
游舫内部看着很大,毕竟本身其实是个高楼,分为上下两层,当中一个高高的舞台·台上看着是一轮歌舞刚毕,另一轮还未上来,不过丝竹管弦已经就位·这整个游舫内部,楼上楼下,处处人头攒动。
喝酒,调笑,揽客,欢呼,不绝于耳·楼内燃着许多粗大的红烛,烛火明亮,直把这楼内映得灯火辉煌··商宁难得见这样的场面,暗沉沉的眼眸里不免漏了些许惊讶出来,心里有些替他师兄担忧起待会儿是否有位置坐。
江烟倒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面色不改,转头就问赵寅道:“你那位置在哪儿”·赵寅笑道:“在楼上,南边·那边是雅座,别看这儿闹腾,那边一上去,还是挺清净的。”
江烟一挑眉:“我还用你提醒”·赵寅笑道:“嗨,我这不是说给你师弟听的吗”他说着,抬眼瞟了一眼商宁,又低声对江烟笑道:“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看着你发愁的样子,必定是看你平日里太娇气了。
你这师弟,对你可不一般·”·江烟瞪眼:“我还能有你娇气你怕是嫉妒我有这么好的师弟吧·”·赵寅:“……”·赵寅一阵胸闷气短。
他这人敏锐,尤其在这种事上更是一感觉一个准·没想到他好心好意提醒江烟,奈何对方的注意力竟然放在别的地方·赵寅摇摇头,只觉得这俩可能是绝配。
他不再言语,只默默转身带人上楼了··三人落座··这雅座确实清净许多,虽然仍能听到远处的喧嚣,但传在这却仿佛隔了一道似的,只在天边吵闹,闹不到眼前来。
这边坐的人不止他们这一桌,但每一桌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与刚进门那会儿仿佛天壤之别··小二很快上来给客人添茶··赵寅知道江烟不怎么喝酒,这桌上又还有一个半大小子,便就没叫酒,只叫了一壶茶,叫了几碟小菜和点心,三人边吃边听着下面的庐阳小调。
江烟看了一会儿道:“你这次怎么想着来庐阳”·武林大会五年在庐阳举办一次,五年前江烟也来看过热闹·那时邢大哥和赵寅都是他的朋友,可是最终只有邢大哥陪他过来了,赵寅却只道没什么好看的,挥一挥衣袖就翩然离开了他们。
江烟那时也没多想,毕竟这世上,人各不同·就像他的朋友里,有人愿意陪他去武林大会,却不愿陪他跑西北一样·赵寅看着是个贵公子,倒是陪他去了荒凉的凉州,却没跟他一起来武林大会,这都是人之常情。
只是五年前不愿来的人,怎么五年后就愿意来了最近在江烟身边发生的事儿有点多,这也令他不得不多想一些,究竟是赵寅突然觉得武林大会值得来一趟,还是另有隐情·赵寅看他一眼,笑道:“身不由己啊。”
江烟看着他··赵寅苦笑:“难不成你以为每年武林大会来的,都是武林人士吗”·江烟没明白:“不然呢是说还有很多不会武功的也要来凑个热闹看看这场盛事之类的”·赵寅摇摇头。
一旁的商宁却忽然开口:“是,汴京来的人吗”·赵寅有点儿惊讶,笑道:“没看出来啊,江烟,你这师弟可比你强多了·”·江烟这才反应过来。
武林大会,虽说是算得上是以武会友,切磋武艺·但不管明面上的借口是什么,其最终的结果都是一群身手远超常人的高手汇聚在一起,而这个结果,对皇室来说,显然并不是个能够乐见其成的好结果。
诚然,一个武功高手并不是一小队训练有素的队伍的对手,毕竟军队里的人身手不会差,假若再加以布阵、指令和配合,拿下一个武功高手是绰绰有余的·而几十个武功高手单单聚在一起,其实也不足为惧。
毕竟武功高手通常心高气傲,通常谁也不服谁,更别提听人指挥,为人冲锋陷阵·而他们之间也缺乏默契,大部分甚至连令旗都看不懂,更别提打配合,布阵了··但如果是以武林大会的名义就不一样了。
在武林大会上,不管众人心中怎么想,在明面上,武林盟主确实是具有能够统领众人的资格·倘若借着武林大会的由头,将众多高手聚集在一起,在私底下进行训练,这后果就是皇室所不愿见到的了。
所以年年武林大会上,来者众多,其中必定也有皇室的眼线··江烟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不知道是应该先惊讶一下赵寅的身份,还是应该先赞美一下他师弟的思虑,又或者,自嘲一下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够聪明他想起从前商宁还小的时候,他还给他小师弟讲过皇室的秘辛,并告诉他很多事情可能不是单纯听说的那样。
没想到如今倒是轮到自己什么也不懂了··他出身较高,按理说这种事应该懂得更多,却多年来毫无长进·反倒是商宁,看起来似乎更适合吃这碗饭··江烟心里郁闷了一会儿,才道:“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是皇室的人。”
赵寅笑道:“我算是,也不算是·”·江烟这下懂了:“看来不是今上的人·”·他们说话的期间,这楼下的歌舞正进行到最热烈处。
满楼上下的观众呼喝声十分大,周遭一片嘈杂·若不是三人都坐在一桌,又都练过内力,这一点轻声细语的交谈真是面对面也要被盖过去了·因此三人说起这等秘辛也没有打什么哑谜,因为料定别人应当是听不见的。
赵寅笑道:“是啊,皇室同这江湖一样,也是分派别的·况且——”他说到这里时,那歌舞正好落幕,满楼的声音一时间落下来,周遭一下安静不少。
赵寅举起杯子笑一笑,含糊道:“你们有时间在这里问我,不如半个月后去好好瞧一瞧武林盟主·前辈的风采,又岂是小辈能够仰望的·”·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三人一直在这游舫里吃喝聊天,等到夜色愈发浓郁之时,江烟才察觉出天色怕是已近子时。
他心里急着想回去,便要拉着商宁一起走··赵寅见他那样笑道:“这个点了你怎么回去啊庐阳城里虽然晚上没有宵禁,可这回儿都子时了,外面黑得很,你们就算拿个灯,等到走回客栈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如就在这住一晚算了。”
江烟有些犹豫,毕竟这里也算风月场所·单纯睡觉的地方也有,不过都在最里面,一路走过去不知道会看到听到什么尴尬的事·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可他身边还有商宁呢。
赵寅笑道:“怎么了你十五六岁的时候就进过这地方,你师弟也十五六岁了,就进不得”·江烟无言以对·他想了想,也觉得商宁确实是大了。
他想住哪儿不想住哪儿,自己也该问问他的意见才是·于是江烟抬头去看他小师弟:“师弟,你想住哪儿”·商宁看他一眼,道:“那就住这里吧。”
语罢,他又道:“这会儿确实很晚了,夜里凉,也不是没钱,没必要顶风吹那么久·”·既然师弟都这么说了,江烟也就点点头··赵寅招来一个端茶递水的姑娘,让对方带这两人去休息。
走过房间的一路上,两人果然经过了专门的风月场所·听着两侧房间里传来的暧昧的,此起彼伏的细碎的声响·江烟难得的有些脸红,倒是商宁,面不改色地拉着他师兄过去了。
两人仍是睡的一间房·上床后,商宁像往常一样抱住他师兄,这回却被推了开··商宁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就见江烟扯开了自己里衣的一点衣襟,对他一脸埋怨道:“师弟你不觉得热吗你没发现你自从寒毒好了之后,身上就跟团火炉似的,挨在身边烤的人热。”
他说完,又一连怀念道:“还是当初的你好,身上凉凉的,抱起来多舒服·”·商宁:“……”·他闷闷地躺到了一旁。
然而毕竟已经入秋,这游舫又建在水边上,夜间自然还是凉·衣襟扯开,没盖被子的江烟终是感到了冷,身体自发往旁边的火炉滚了滚,直到被人一把抱住,这才停歇,继续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第42章 庐阳(三)·这半个月来,江烟和商宁把庐阳周边都玩了个遍··这其中大部分地方, 江烟五年前就已经游览过·他本想着自己是第二次, 会更有经验,领着他师弟玩儿会让对方更尽兴。
只是没想到, 时隔五年, 他对于认路的记- xing -还不及商宁识路的能力快·他师弟人又细心又手巧,不管是在集市上寻找小吃, 还是野外做饭, 统统是一把好手·这么一来, 江烟本来还想显摆显摆的心思就完全歇了,干脆把整个人都交给商宁, 让对方领着自己去吃喝玩乐。
赵寅在旁简直没眼看··不过好在他也没多少看的机会, 毕竟他还有任务在身,并不是每次都能跟着这两人出去好吃好喝, 更多的时候是不见人影·江烟也乐得不见赵寅,他师弟愿意照顾他, 他也乐得享受, 但叫个外人跑过来蹭着, 他可不乐意。
等到武林大会召开的前三天, 江烟才见到了风尘仆仆的邢止·两人见面热切地拥抱了一下, 又交谈了几句,邢止的目光就完全缠在了商宁的身上··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练阳- xing -内功的, 不然怎么可能才十五六岁就长得这么高大。
邢止更疑惑的是, 明明江烟就是对方的师兄, 又怎么可能会放任对方去练阳- xing -内功··江烟把事情的前后经过给邢止讲了一遍·邢止听后心头一时百感交集,一方面,他身为老江湖,自然知道这件事多么重要,是不能随便外传的。
而江烟信任他,所以把神阳谱和燕行都告诉了他·他感激这份信任,自然不会外传·另一方面,邢止自认也算得上半个武痴,先前他在外以武会友,等到听说神阳谱之后,心里面也存着点能够修习神阳谱的希望。
如今虽然神阳谱的修习无望了,但能够见到修习过神阳谱,还得到燕行真传的人,他心里一边感叹对方的好运,一边自然也想探一探对方的深浅··奈何庐阳城此刻不管在哪儿,都能见到拿着各式兵器的江湖人。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若是他俩人单独过招,马上就能引来一片人·邢止这时就不禁后悔自己为何姗姗来迟,他若是也提早半个月来这庐阳城,不就可以和商宁进行打上一场了吗没办法,邢止想了想,便和商宁约好武林大会上见,两人一定要来一场。
商宁很干脆地答应了··江烟难得见他师弟似乎颇有战意,商宁应战之时虽说没有什么激动的神情,但双目炯炯,双手抱胸,一股凛然之气顿生·江烟觉得他师弟此刻格外吸引人,不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倒是商宁先一步察觉到了,反过来看着他师兄,面上难得露出点微微的笑意来,道:“师兄”·江烟一下醒过来,这才不好意思道:“哇,师弟你刚刚那模样可真吸引人,别怪师兄多看了你几眼啊。”
商宁笑道:“师兄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江烟总觉得这对话有点怪怪的,他还没品出来哪里不对,就听得商宁在上方问道:“师兄希望谁赢”·江烟没明白。
商宁便又问了一遍:“师兄希望我和邢前辈哪个赢”·江烟笑道:“自然是你啊,你可是我小师弟·虽然可能对不住邢大哥,但要我选还是选你。”
那天一晚上,商宁的心情都很好··武林大会召开时,江烟又一次见到了武林盟主··他第一次见这位盟主是在五年前·如今五年过去了,他感觉这位老前辈的变化还是比较大的。
五年前的武林盟主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目如鹰隼,德高望重,和他的夫人恩爱非常·没成想五年过去,就听说这位众口称赞的老前辈已抬了三房妾室进屋,还都是近两年的事。
江烟看着高台上时时皱着眉头,神情严肃的武林盟主,禁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看不出来这前辈还挺老当益壮的嘛·不过看他脾气比之五年前似乎坏了不少,应该也是火气大,给憋的。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在这边不着边际地东想西想,那边武林大会的比武已经正式开始·一时间,台上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台下众人像看戏似的围观,打到精彩处还纷纷鼓掌喝彩,好不捧场。
江烟远在最外围,坐在树上观看,兴致缺缺··五年前他也曾一时兴起登上这擂台过,只是他所使出的武功在这群武林人士看来,都是不入流的招数·毕竟世人习武多是练成套的剑法,拳法,棍法等等,擒拿只是其中起承转合,寻得破绽时经常化用的一招而已,人人都会,又有谁会专门地精益求精地去练这个同样地,轻功在大多数习武者看来,也不过是对战中腾挪移转,或者偶尔赶路所必要的一种基本功,便是练到极致也没什么太大的杀伤力。
五年前江烟在这擂台上被人叫过好,也被人喝过不少倒彩,其中尤以倒彩居多·别人看他年纪小,长得好,加上没什么真正拿得出手的功夫,这可不就是个来玩玩的公子哥么,因此江湖上就给了他个“玉面公子”的称号。
江烟不爱听这名号,毕竟其中嘲讽意味居多,奈何他也堵不住别人的嘴,于是心下对这擂台的观感更差了·加上他本身也不是个好战之徒,要不是为了见见邢大哥和带他小师弟出来长见识,江烟就连这武林大会都不想来了。
这回,他就打算在外围观观战,给他小师弟喝喝彩,纯当是凑个热闹来了··武林大会前后统共持续七天,是以打擂台的方式,统共分了三个擂台·比试的规则是点到为止,不伤- xing -命,将对手赶下擂台即可。
每个人都可以上去露一手,不分什么前后,次序·一人可以一直在台上,也可以下去了再上来·想要上擂台的人登记一下姓名,出身地就可以上台·整个武林大会最终以单人的胜场次数排名,前十名都有奖品和奖金颁发。
这样想来,这武林大会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个以武会友的好场所·江烟想到这里,再看看一直沉默寡言坐在他身边的商宁,不由得开口道:“小师弟,你不上去试一试吗”·商宁转头看他:“邢大哥没有上。”
江烟靠在树干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打在他的脸上·他笑道:“邢大哥说要和你擂台切磋,你还真就等他一个人啊你完全可以自己在擂台上试试嘛。”
商宁道:“师兄是希望我连胜,然后领取奖金吗”·江烟笑道:“当然不了,我还稀罕那点钱吗我是想让你四处结交朋友。
即使不上擂台,你也可以到前面去看看嘛,对台上的人点评点评,说不定就会有人来同你辩论,到时候大家不打不相识,只要不是下手过分结了梁子,这就也算是交朋友嘛。”
说到这里,江烟喝了点水继续道:“你看你老跟在我身边,一个同龄的人也不认得,日后不管是行走江湖也好,还是四海游览也罢,都不怎么方便的·”·商宁摇摇头,垂下眼睛看他:“你说的行走江湖,四海游览,我不可以和你一起做吗”·江烟的本意只是朋友多了路好走,在江湖上混,有朋友总比没朋友强,只是他没想到他师弟竟然只抓住这一点不放。
江烟想了想,不由得无奈道:“当然可以了,可是你也知道你师兄我懒啊,将来说不定只想窝在金陵城里·如果你愿意一直呆在师兄身边也可以,我本来也不是要你一定要出去闯荡或者怎么样。
只是人在江湖,有朋友总比没朋友强·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不管是你被人欺负也好,还是出门办事也罢,有朋友都要方便很多,当然前提是真朋友啦·师兄就是想让你多认识一些人,如果有看得上眼的,就可以去结交。”
商宁点点头··江烟松了口气··商宁继续道:“可是我走了,谁来给师兄继续弄水喝呢”他说着,左手举了举刚刚从江烟那里拿过来的水囊,右手颠了颠手里的扇子,道:“谁又来给师兄扇风乘凉呢”·江烟:“……”·商宁笑道:“我要是走了,师兄身边没人照顾,渴了饿了也只会捱着。
说不定等我认识完朋友回来,师兄只能奄奄一息地缩在树枝上了·”·江烟:“……”·江烟决定不说话了,还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树杈上,等着自己的师弟给自己送吃送喝扇风乘凉吧。
第一日的武林大会,开场时甚是宏大,但真到擂台比试的时候,可看之处却十分有限·上场之人无名家,江湖上有些名气的,或是老一辈的有名望的人都未上场·这一天你来我往的大多是怀揣着能够一战成名的年轻人,年纪也大多在十七八左右,凭着一腔热气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互相缠斗。
待到热气耗尽,力气用光,往往就被另一个年轻人打下台去··如此一来,这天擂台赛上的人,就像地里的韭菜,总是一茬接一茬地被收割,各人的胜场数也都差不多,都是两三场的样子,也都在擂台上站不了多久。
临到日落西山,今日的比试已接近尾声·江烟恹恹地坐在树杈上,觉得今天一天都十分无聊,下午开场时,他困得不行,还靠在他小师弟的肩膀上睡了一觉·商宁自从身体好了之后,就远不像过去那么瘦了,肩膀上也练出一点肉,江烟的头搁在上面还挺舒服。
再加上他小师弟为人沉稳可靠,他这靠了快一个时辰,期间竟然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可见商宁一直把他稳稳托着··坐在客栈大堂的桌椅上,江烟看着正用筷子从骨头上撕肉下来放到自己碗碟中的商宁,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他小师弟宠坏了。
商宁似乎从小就有照顾人的潜质,以前还生着病就能给他剥螃蟹,做饭做菜什么的·现在商宁长大了,这种行为似乎愈发变本加厉,如今简直把他当个流着口水的孩子在照顾了。
自己喝的水,是商宁去打来的,自己吃的菜,是商宁弄好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上的·甚至有时候江烟本来只想打个盹,结果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衣服也被脱好了,自己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还搭着条薄被。
很多事情,在江烟并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商宁就已经先一步察觉并且给他弄得妥妥帖帖·于是不知不觉中,江烟只能朝着越来越懒的方向发展··他想起前几年行走江湖的时候,虽说有邢大哥带着,但好歹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的,邢大哥只是保护他,罩着他,并不是事事都替他做,甚至有时候还会让他去做一些事情。
如今江烟年岁长起来了,却因为有商宁在反倒越活越回去了·他本就一身的懒骨,现在更是怀疑要是他小师弟再在他身边待几年,他是不是就彻底废了·到时候两个人要是分开成家,他江烟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看到被送到面前来的,香喷喷的肉,江烟果断先拿起筷子夹起来送进嘴里·算了,不想了,能懒一天是一天吧··第三日下午的擂台赛,商宁上场了。
临上场前,商宁把水囊灌满,塞了一包糕点在他师兄怀里,末了竟然还塞了一本话本给他解闷·江烟眼睛一瞟书名:《武林盟爱恨情仇》··江烟:“……”·江烟为他师弟这无微不至的照顾几乎哭笑不得,好半天才道:“你快去吧,好好打。
师兄我不看话本,就看你·”·商宁却笑道:“我也打不了多好看的·”高手之间,几招就能见分晓,有时一眨眼最关键的一步也就过去了,说不定还不如那些半吊子们互相挣扎来得好看。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他师兄武学造诣没有多高,恐怕也只会觉得比之前更无趣··江烟看着商宁的神色,总觉得肯定是前两天自己老瞌睡的模样给他师弟造成了什么误会。
他就算对这些打斗再无兴趣,可这是他师弟的比试,他又怎么会觉得无聊呢·邢止在擂台赛上都等了老半天了,没见过打个架还这么黏黏糊糊不放的人。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和商宁来上一场,可是前两天都没有找到什么机会·他也算是前辈了,总不好在前两天就给热情高涨急于出头的年轻人们以沉重的打击,然后专程等着自己看得上的人来与自己过招,那样像什么话好在这天出了一个实力不俗的年轻人,这人颇有些像二十年前的燕行,- xing -子狂傲,仗着自己武艺不凡,霸占了一早上的擂台。
可惜如燕行那样的奇才毕竟难得,此人实力不及当年的燕行十分之一,- xing -子倒是学了个十成十··邢止掐了个点,赶在午间休息的最后一场,其他老狐狸摩拳擦掌之前先一步上台,直接把这人打下擂台。
然后他火急火燎找到早就先一步陪着自己师兄前去吃饭的商宁,要他跟自己打下午第一场·商宁当时口头答应得好好的,到了这会儿却又磨磨唧唧拖拖拉拉,害得他不得不先声明自己与人有约,才没让底下那些老狐狸先一步跑上来。
“恶鬼”邢止的名号在江湖上也算得上声名远扬,能让他下了一番功夫来约战的必定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台下众人翘首以盼,最终等来了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的面相实在是太年轻,只是因为身架已经长得很开,众人才没有贸贸然用少年人来形容他··商宁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只管从背上抽出长刀,以此迎战。
而邢止练的是拳法,对此只是摆开架势表示应战··双方正式交战··邢止使的是拳法,自然是要以贴身近战为主·他来势汹汹,身如鬼魅,几乎拳拳到位,出手极快。
而商宁却没有像一般的刀客一样,因着手上拿刀的不便而刻意拉开一定的对战距离,反倒是正面迎上去·刀柄在他的指间流转,刀身在阳光下辉映出耀眼的光芒·商宁一把刀运用得如臂使指,他反应极快,以攻为守,锋利的刀刃即使在贴身的状态下依然精准而灵活,将邢止的来势尽数斩断·双方这甫一交手,便有老一辈的人一眼看出了商宁的身份,长叹道:·“怪不得,竟是刀客燕行的徒弟”·燕行早是二十年前的人物,在场的年轻人大多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过,便是听过的也只是知道寥寥一点传闻罢了。
老一辈的人顾不得其他年轻人的询问,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年轻人的一招一式·每个人所练的武功通常会与自己的- xing -格有所贴合,即便是同一种功法,不同的人练出来也带着不同的效果。
若说燕行的刀法同他的人一样狂傲潇洒,眼前的年轻人则更多的带的是一种杀伐决断··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江烟看的也是应接不暇。
这两人缠斗极快,往往一瞬间就过了几招,他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呢,这两人就又分开来·江烟正准备好好集中精力再仔细看时,目光却被高台一旁眉头紧锁的武林盟主吸引住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虽说这武林盟主脾气比之五年前看起来坏了许多,但今日这次可也表现得太明显了·他怕这人对自己师弟有什么不测,心神就更往那边专注了些。
江烟见在场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吸引去了,这没过一会儿,就忽然一个花白头发的驼背老头从一侧悄没声儿地到了那武林盟主的身边··这老头在武林盟主耳边窃窃私语了一会儿,那老前辈的眉头就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还没等那老头窃窃私语完,武林盟主就站起身来,似乎说了什么,就回头看了一眼擂台上,面有不舍地匆匆下台去了··江烟直觉不对··他见众人的目光完全被他师弟吸引住了,武林盟主中场离席这事儿竟也没多少人注意。
江烟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要偷偷跟上去看看,就见前面的人群中也有一道身影朝着武林盟主方才离开的方向闪去··江烟定睛一看,竟是赵寅·第43章 庐阳(四)·本来江烟还在犹豫到底是否要追上去瞧瞧, 眼下见赵寅已经没了踪影, 他便决定还是要跟上去。
也许在从前, 他发现武林盟主不对,还会觉得反正也与他无关,索- xing -也就懒得知道, 更别提还要冒着一定的危险前去跟踪·但自从重新从清福门下山以来, 这期间实在发生了太多江烟以前从没有预料到的事。
譬如他们家很可能并不仅仅只有一个江南首富的身份,还很有可能同早已灭亡的云国有什么关联·云国因为神阳谱被北梁所灭, 而前几日听赵寅的口气,似乎这武林盟主又同大梁皇室有所牵连。
这三者一关联起来, 就致使江烟现在一看武林盟主行踪诡谲,就很难不联想到自身甚至自家爹娘的安危上·他决定跟去看看,稍微离远一点, 小心一点, 如果什么也没谈听到也无所谓, 保证安全最重要。
当然最好还是能听到点什么,毕竟没有人想看见自己明知身在局中,却对整个局势一无所知··临走前, 江烟看了一眼擂台之上, 见他师弟还在和邢大哥缠斗,一时尚未分出胜负。
他想了想,把商宁留给自己的那本话本的封皮前三个字撕了下来, 然后同糕点放在一起留在树上, 自己则下树往赵寅消失的方向去了··江烟一路用轻功追赶·他轻功卓绝, 五年前还曾被人喊过“莲步轻移”,只是这个名字很像是形容女子的,他自己并不喜欢罢了。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只在最开始武林盟主要走的那会儿见过赵寅的影子,这会儿就连对方的影子也看不见了,他便只好跟着武林盟主走·江烟还是头一回跟踪人,半点经验也无。
而武林盟主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江烟生怕他发现,便只是远远地跟着,只求看得见对方的一点背影就行··也不知是实在是事发突然,所以武林盟主和那驼背老头急着赶路,心不在焉,还是江烟确实在这巷道中赶路时落地无声,总之一路上几乎无惊无险,江烟就跟着对方二人到了一座府邸前。
府邸挺大,门前站着两个侍卫,两个人进去毫不避讳,门楣上的匾额也光明正大显示着这就是武林盟主的家宅·江烟缩在墙角里瞧了好一会儿也没瞧出哪点不对,他心里暗自嘀咕,想着是不是自己脑子里这根筋儿绷得太紧,一直太敏感了或许武林盟主真的就只是有家事要处理·不对,不对·江烟想了好一阵,终于觉出哪里不对了。
这两人进去这么久,一个也没出来,这外面还在进行着武林大会呢,倘若真是家事,武林盟主不说匆匆了结赶紧出来主持大局,起码也要派个人过来看看场子啊·可是这俩人一进去就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是不是恰恰说明,这里面的动静才有点厉害·江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进这宅子里看一看,但他觉得探索一下宅子的周围还是可以办到的。
幸好他目前这位置十分隐蔽,不过是刚好能远远瞟见宅子门口的巷道的角落·江烟挑着地方用轻功落脚,总算把周边的环境给摸了个七七八八·他藏身到一旁的小土丘上,在树影幢幢的缝隙中往下看,发现这座宅子的前门开在这条街道上,平日里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破绽。
它的后门虽然不能完全看到在哪里,但江烟根据这宅院的延伸推测,应当开在一条非常僻静的街道上·他又往高处探个头看一看,就发现这府宅似乎又没有它围出来的那么大,好像还差了一些面积。
江烟觉得这其中有诈,便运起轻功悄悄下了土包,在各种遮掩物下赶到了武林盟主家宅后门的街道上·这条街道上几乎没有人来往,看着像是个长年荒凉的样子·那扇后门上面有些斑驳的铁锈,似乎不常使用。
到底进去还是不进去呢还是要先看一看,万一里面有人守卫……·江烟正站在墙角的- yin -影里思索是否要进门一探究竟,就忽然听得“吱呀”一声。
江烟警惕地望过去,就见先前那个花白头发的驼背老头走了出来·不过他不是从那扇后门走出来的,反倒是从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走出来的··江烟仔细一瞧,脑袋中灵光一现,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整座宅子是坐南朝北的,他先前在小土包上看这宅子就觉得面积似乎不对,按照中轴线来看,东边似乎比西边窄了一些·他现在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恐怕这宅子的东边隔了细细的一长条出去,重新砌墙,连顶上也密封起来。
这样若是不从上面看,单纯在宅院和巷道中行走,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若是有人从上面观望,而不像他这样刨根究底跑到这边来,估计也只会以为是墙砌得厚了一些。
那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即使在这样偏僻荒凉的街道上也四处看了看,才蹑手蹑脚地走回了那扇生锈的后门··江烟站在角落里看着对方完成了这一系列的事。
现在已经可以明确推断出,武林盟主之前匆匆离席,就是为了这个蹊跷的小门里面的事·只是不知道这样窄窄的一长条的,连个窗户也没有的房子里面会装的什么东西他武功稀松平常,现在贸然闯进去不但打草惊蛇,还很有可能将自己的- xing -命也搭进去。
·江烟只考虑了一会儿,就决定先暂时撤退·他正要回头,肩膀上就忽然落下了一只手,身后也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江烟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他是被发现了吗,这个时候要转身吗,他该怎么逃出去……·“师兄·”·一道压得极低的男声从耳畔传来··江烟顿时松懈了力道,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没好气地蹬了商宁一眼,轻声道:“你可吓死我了,小师弟。”
他不知道商宁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也知道对方肯定也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他·但是江烟知道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便先道:“此地不宜久留,回去我再跟你说。”
他一门心思都在如何从这里走脱,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两人贴得有多紧密··商宁见他师兄窝在他怀里,一双眼睛已朝着周遭转了几个来回,不由得低声笑道:“走吧,我带你出去。”
江烟被一把搂住腰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商宁就已经带着他运起轻功离开·说实话,商宁的轻功不及他轻巧快速,却是十分沉稳·江烟被他小师弟搂着,看他小师弟每个起落似乎都是精心计算好的,一路前行十分隐蔽,心里便不由得放松下来,想着到底还是他师弟可靠。
两人没有去武林大会的擂台赛上,而是直接回了一直住的客栈·进了房间后,江烟就先把他离开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商宁听罢道:“那座府邸确实可疑,师兄是不是怀疑这件事可能与你和伯父伯母有牵扯”·江烟点点头。
商宁沉吟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明日晚上可以去看看·”·江烟惊讶道:“明天晚上去看吗”·商宁点头道:“对,不一定要进那房子里面去看,我们可以先去摸摸武林盟主的情况。”
江烟犹疑地点点头··商宁看着他笑道:“师兄是在害怕吗难道我在身边,师兄还不放心吗”·江烟闻言,摇头笑道:“怎么可能不放心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主动。”
说到这里,他长眉一轩,有些忧虑地看向商宁:“这本来算是我们家的事,小师弟你确定要卷进来吗我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商宁忽然笑了:“难道我不是师兄家的人吗”·江烟:“……”·江烟道:“你之前是怎么找到我的”·商宁听到这,就知道他师兄已经同意了他的说法。
他也不点破他师兄的转移话题,只顺势道:“师兄不是给我留线索了吗那话本封面的‘武林盟’三个字被撕去了,再想一想前几天赵公子说的话,我想师兄可能就去武林盟主的私宅查看了。”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当初撕封面的时候确实存着一点给他师弟留去处的心思,但也没有指得太明显,毕竟他觉得自己可以很快就回来·当时商宁人在擂台上,江烟不认为他会输给邢止,觉得到时候他师弟说不定要留在台上大杀四方。
只是没想到商宁跟他这么有默契,不过三个字就精准地找到了他,他本来还打算回来看他师弟接下来的比试呢·想到这,江烟就抬头道:“说起来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你没打赢邢大哥吗不应该吧。”
商宁笑道:“我赢了·”·江烟闻言也笑:“那你还那么快就过来了”·商宁道:“我说我不打了,只有邢前辈约了我一场,其他人并没有同我约。
没有事先约的,都不打·”·江烟:“……”·江烟有些想扶额·这话说的,好大的面子兴许商宁刚上台交手的时候,旁的人还觉得他虽然师承燕行,但- xing -格比对方稳重许多。
现在好了,那些老前辈必定认为,这两人不愧是师徒,都是狂妄之辈,眼高于顶,不过一个喜欢出风头嘲讽,一个直接目中无人罢了··商宁却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他和师兄说好明晚去探一探武林盟主的家宅,那么今天就要准备一些东西才行。
譬如蒙面的布巾,还有些迷烟迷药之类的·商宁并不打算把这些准备的工作都说给江烟听,毕竟做这些事对他俩而言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他自己可能都要费点心思,而他师兄也没什么门路,商宁觉得他就更不必让对方跟着一起- cao -心了。
江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今天自己跟他师弟说不看别人就看他比试,结果商宁跟邢大哥才打了个开头他就跑掉,去看宅子去了·江烟想了想,问道:“小师弟,你明天白天还上场吗”·商宁对打擂台毫无兴趣,这会儿一听他师兄问,却面不改色道:“打吧,明天说不定会有很多人约战。”
江烟听罢两眼闪闪发光:“行啊,那挺好的·反正我们明天晚上才去看看,明天白天你好好打,师兄在台下给你打气·”·商宁笑道:“好啊。”
结果今晚就来了人约战··他们回来得早,还没到饭点,客栈的大堂里就没坐几个人·江烟点了饭菜,两人还没坐多长时间,那角落里坐着的一人就走了过来。
这人身形魁梧,方脸阔口,一脸的络腮胡子,在他们桌子旁站定时,整个人好似一座小山··江烟今天跟踪武林盟主,被他那私宅后门街道上的诡异僻静给弄得有些敏感,当下总觉得是自己的跟踪被泄露,那老头子找人来灭口了。
不过这念头一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哪有人灭口灭的这么光明正大的·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准备看来人干什么·结果那人看也没看他,直接奔着商宁道:“听说与你比试还要提前约那你明早第一场能和我打吗”·这算什么约,江烟心里有些不高兴,觉得这人对他师弟太不客气。
商宁倒不在意这些,只应声道:“可以·”·那人没料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一时有些噎住:“你也不问问我是谁”·商宁摇摇头道:“没有必要。”
那人:“……”·这人愤愤离去,即便走了老远,江烟都还能时不时听到传来的一两句“不知天高地厚”,“不懂规矩”之类的。
江烟啧啧道:“看他生的那模样,听他说话那口气,我还以为他该是个生- xing -豪爽的大哥,没想到这人还这么在意别人对他是否规矩,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商宁笑道:“也不全是这样。”
江烟一下来了兴致,想他小师弟成日里都呆在自己身边,又接触过几个别人怎么就下了这种论断他想到这里,便问道:“你见过的人中,谁可貌相”·商宁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江烟:“你。”
江烟:“……”·商宁又道:“人美,心善·”·江烟:“……”·江烟觉得他师弟最近一定是吃多了糖,不然嘴巴怎么这么甜·自从商宁身体好了以后,他在很多事情上就变得更加主动,也更加强势。
其实这些在以前,江烟都能预料得到·他师弟从前生病的时候,也只是看着瘦小罢了,整个人就并不是一个弱势的人·虽说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很多情况下是江烟在想办法,拿主意,但最后是否要这么做,还是要看商宁是否愿意。
如今商宁身体好了,还练就了高超的武艺,在心气不被疾病损耗时,他自己本身- xing -格中强势的那一面自然也被更多地释放出来··而江烟则恰恰是一个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很随波逐流的人,和别人一起生活时,他在很多时候都愿意照顾对方的感受,听从对方的意见,反正他自己确实也对吃什么穿什么去哪儿玩无所谓,对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于是在相处的过程中,江烟和商宁的主导地位就慢慢地开始发生了变化,虽然商宁的主导也基本都是按照江烟的喜好来的··只是商宁最近的变化,确实有一些是江烟完全没预料到的,就比如这次谈话。
他们之间的谈话一向很随意,以前商宁不喜欢说话,都是江烟在不停地问他的意见,不停地跟他说话,想要了解他的想法之类的·现在倒好,商宁虽然仍然不怎么喜欢跟外人说话,但跟他这个师兄,倒是百无禁忌起来了。
而且江烟发现,他这个师弟啊,似乎很会说一些好听的话,什么“我在你身边,你还不放心吗”,什么“人美,心善”之类的·江烟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脸上烧起来了。
他这个师弟真的是,长得好,会说话,会照顾人,沉稳可靠,手指头还特别灵活,将来真不知道要便宜了谁去··点的菜端上来了,江烟赶紧拿着筷子吃饭,想借此把自己的尴尬掩饰过去。
没想到他刚伸出筷子,面前的菜碟上就被夹过来许多菜,荤的都是纯肉,已经处理好的,素的也都是他爱吃的··江烟忽然觉得更尴尬了,连忙道:“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对面的人并没有因此停手,反而道:“可是我喜欢照顾师兄·”·江烟:“……”·第44章 庐阳(五)·江烟这顿饭一开始吃的很尴尬, 但是吃着吃着,好像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江烟有些想不通·这期间, 来了好几个和他师弟约战的人,都被商宁应下·一直到临睡前,商宁抱住他时,他仍在思索这个问题·他以前受商宁照顾的时候也没觉得尴尬,两人都这样相处这么多年了, 现在反而尴尬起来。
江烟觉得这一定都是商宁最近吃多了糖的错, 不过看商宁这样子,似乎也不打算收敛,没准儿他听着听着,到最后也就习惯了呢··江烟想到这里, 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毫无作为,然后往商宁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一靠,就睡着了。
第二日的比试十分精彩··江烟仍然坐在那棵树上, 怀里捧着一包糕点,不过话本倒是没了·因为江烟说今天哪儿也不去,就看他小师弟的比试了,商宁这才没有往他怀里硬塞。
今日早上一开赛, 商宁就率先跳上了擂台·昨天与商宁约战的人一一上台, 又被他接连打下台去·他身如闪电, 手法稳狠准, 不到半个上午,前天晚上前来约战的人都被他打得七零八落,统统下了擂台。
江烟在树上看的是心潮澎湃,他虽然生来懒惰,可到底也是个走江湖的年轻人·试问这江湖上的人,又有几个没有做过练就一身绝世武功,打遍天下无敌手,自此扬名立万,做江湖豪侠的美梦呢他师弟或许不知道怎样打的好看,但他出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认真打起来,连眉宇间都带上了一点攻击- xing -,简直看得江烟目不转睛。
商宁打完后,看了一眼树上高高兴兴抱着糕点看着他的师兄,正准备往下走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又自然地折回来,站在台上问了一声:“还有人吗”·台下众人经过昨日一战,基本上都认识他了。
他们本来以为这人要像昨天那样,打完就直接下去,没成想今日竟然继续站在台上,还邀起战来了·虽然这少年今日的行为与他昨日所说的话背道而驰,但众人想一想他- xing -子狂傲,说不定是没有打过瘾。
这下台下的某些人心里可就高兴起来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邢止那一辈的了,有的比邢止的资格可能还要老一点·他们从昨天开始就想和商宁好好打一场了,谁知这少年还真是深得燕行的真传。
他们想打,又拉不下面子去专门和一个小辈约战·这些人从昨天到今天,在约与不约之间来回拉锯,没想到今天就有了这个机会··石成就是这诸多老前辈中的一个,他方才观战时越看越激动,心里头还在想,怎么邢止约得他就约不得,面子算个什么东西。
熟料他刚想完,机会就送上门来·石成不等商宁再问一遍,就直接跳上台,成了这一众老前辈里头一个来领教后生功力的人··老前辈就是老前辈,一出手就跟昨日约战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石成修习的是掌法,内力绵厚,他与商宁往来间远没有之前那些人应对仓促,自乱阵脚,反倒是显得很有些游刃有余··商宁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的神色也比先前认真许多,两人在过招之间都开始互相观察起来。
台下一人评论道:“这石成擅长以柔克刚,难缠得很·我看这小子得费一番功夫·”·另一人则捻须道:“我看不然,毕竟是燕行的徒弟。
那家伙别看- xing -子不咋地,人还挺鸡贼,教个徒弟,你觉得他会不把各种情况都给他教授到”·第三人插话道:“行了,与其在这猜来猜去,还不如好好看一看这小子的路数,你们这些人啊,口是心非,说不定等会儿上去的就是你们中的哪一个了。”
前两人对视一眼,决定沉默,还是好好看台上吧··江烟远远地在树上看着他师弟··这老前辈就是不一样,有两把刷子,在台上的时间比前面任何一个人都要长得多。
商宁在过了几招后,就将长刀往背上一插,摆开架势,用起拳法来··台下一时间议论纷纷··“怎么,我还没听说过燕行会拳法”·“这小子该不会师承百家吧”·“燕行那样的- xing -子,还容得了自己的徒弟被别人招揽了去”·“我就想知道燕行究竟是谁”·“他这拳法看起来有些眼熟……”·受这最后一声的提醒,台下有些人心里一惊。
这群老一辈的人里,有的人比燕行的年纪还要大·毕竟燕行成名的年纪很早,也就跟这时的商宁差不多大,如今真要算起来,对方似乎也就才三十六七的样子·习武之人多身体强健,寿命较长,老前辈里四十多岁甚至五十多岁都很常见。
他们这个年岁当中的许多人,在混江湖的时候,天下的局势跟此时远远不同·那会儿还不是现在一统南北的大梁,还是沿江分治的南楚北梁,周边也还有不少小的国家。
他们四处游历的时候,也见识过各地不同的武学流派,亦或是奇人异士·有些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也就忘得差不多了,而有些在当时负有盛名的或许还在人的脑中存有一些记忆。
一人在台下忽然低声道:“我记起来了这是云国当年羽林军中军师修习过的拳法·”·另一人讶异道:“这你都知道,还记得这么清楚”·那人苦笑道:“那时候人人都想去会一会云国骠骑将军闻名天下的棍法,唯有我,误打误撞,碰上了个会拳法的军师。
当时颇为震惊,可能就是因此现在还有点儿印象吧·”·另一人叹道:“这小子,到底得了几家的真传啊,我简直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江烟在树上远远地观望,本来还认真地看着他师弟。
结果目光不小心一瞟,就见到了坐在擂台一侧的武林盟主··这武林盟主的神色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差,他眉头紧锁,似乎随时都能跳起来打人一顿,而他目光所落之处,正是商宁所在的位置。
江烟虽然坐在树上,但是习武之人都是耳聪目明,他先前听到下面一片嘈杂,虽然没有完全听清楚什么,但却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商宁修习的拳法可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来历。
而现在看来,武林盟主则似乎恰好知道些什么··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清福门上他师父床头板里的那么多秘籍,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一个铜板三个从地摊上买来的,那恐怕是他师父特意搜集来的,或者很有可能就是他师父本身就有的如此看来,既然神阳谱在师父手上,那难道他也跟云国有什么关系吗·江烟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浑身上下有点发冷。
他从五岁开始习武·那会儿他年纪小,又是从小娇宠长大,比一般家里的孩子都要晚熟晚记事一些·江烟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习武,反正在他的印象里,他就是每年都要呆在清福门过上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光。
也因此,他其实与师父接触得更多,与爹娘相处得更少一些·也因此在骤然发现了许多他以前都不知道的事后,他也没怎么想过会怀疑师父们怎么样,还傻傻地以为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狗屎运,被他师父一脚踩中得了神阳谱,救了他小师弟的命。
现在想一想,当初燕行给商宁治病的时候也说过,能够一个铜板就得来神阳谱,这是哪里来的天大的好运·江烟那会儿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燕行是在嫉恨他师父的好运,如今倒是全都懂了。
这样看来,他自小的生活,道路都是早已被安排好的,只是他自己全然无知··这边江烟越想越远,走神不知道了何处·那边商宁出手如电,拳拳到位,贴着石成在打。
最后他终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着那老前辈应接不暇之际,抽刀一劈,生生将对方逼下了擂台··场下一片喝彩之声··石成站在台下,举袖擦了一把额上细密的汗水,这才抬头望向商宁真心实意道:“我输了。”
商宁没说话,只是对他点点头··石成也不觉得失礼,反倒是长叹道:“后生可畏啊·”·商宁却没有回这个老前辈,他的目光穿过擂台下涌动的人头,直直看向了树上的江烟。
他看见他师兄似乎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树枝上,一双眼睛空空的,怀里捧着的糕点几乎都要掉下去了··商宁见状就想下台,去问问他师兄怎么了·结果台下一看他有要走的苗头,纷纷一片喊声。
“这上午的擂台赛还没结束呢,你又要走”·“本来以为他要打一上午来着,结果还是随兴所至啊·”·“这位年轻人,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就不能再多呆一会儿吗,老夫正准备上台呢……”·商宁统统不予理会,直接长刀入鞘,就准备跳下台去。
“慢着”·身后传来一声断喝··这一声拉回了江烟游走的深思,他抬头一看,就见他师弟已经将那老前辈打下台去了·而他先开始盯着的武林盟主则是猛地站起身来,目光- yin -鸷地盯住了台上的商宁。
商宁见他师兄可算回过神来了,还冲着自己看,正准备跳下去的步伐又停住了·他看了一眼身后刚刚喊他的人,这才发现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负手跳上擂台,冲着商宁声如洪钟道:“年轻人,老夫来会会你。”
台下一时哗然··这是怎么回事,武林盟主亲自出手虽说武林盟主只是个身份,它并不一定代表武功最高,但它通常是武林中地位最高的象征。
所以无论大小事,武林盟主一般不会轻易出手·上一次出手还是燕行崭露头角那一届武林大会,因着他实在太狂妄,上一届武林盟主又是个有些洒脱的心- xing -,这才出手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如今这个年轻人虽说是有些随心所欲了些,但也没有很过分·况且这届武林盟主的武功没有上一位那么强,从前还一直以稳重出名,不知为何这次要专程出来会一会这后生·商宁并没有马上答话,反倒是先一步看向了他师兄。
江烟的注意很明显地因为这场突变而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身上,神色里似乎还很紧张自己··商宁往台下走的步伐彻底停下来,他转身抽出长刀,简短道:“还望前辈指教。”
两人之间,打斗一触即发··这一场打得很快,两人你来我往,相互过招几乎是无缝衔接·江烟看的是眼花缭乱,尤其他又坐在树上,在高处,比之台下的众人,看得更多更全。
先前商宁跟邢大哥和石前辈过招时,基本上都是过两三招,这回合便就见了分晓·然后再过上两三招,如此反复几次,基本上就胜负已出·出手利落,节奏明确,也符合武林大会的以武会友的目的。
·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打得这么块,而且就江烟所看到的情形,还是武林盟主主动挑衅的他师弟·一般而言,前辈们自持身份,不会主动先对小辈出手,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台下那么多老前辈想要跟商宁过招,真正前来约战的却几乎没有。
而这武林盟主,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在一个回合两个回合,甚至几乎每一个回合,商宁明显与他交手结束之后,他不仅不顾身份停一停,甚至主动向前出招,出手狠厉,还十分心急,似乎,就像是要取人- xing -命一样。
江烟这个武学造诣不高的都能看出来,更别说这台下一众老前辈了·很快,台下就是一片窃窃私语,继而发展为哗然,众人都在猜测,武林盟主究竟为何这么失态。
场外议论纷纷,场上商宁却没有很吃力·虽说他也不知道这武林盟主发了什么疯,要跟他这样拼,但商宁自觉武功比这位老人家要高,因此见招拆招并不怎样费力,甚至他还能以攻为守,将对方击退。
只是这位武林盟主在被击退之后,还要马不停蹄地冲上来罢了··台下议论的风向不知何时开始渐渐转变··“这商宁打了一上午了吧,现在还没累呢……”·“这有什么,当年燕行从旭日初升一直打到日暮黄昏呢。
他们师徒都是怪人·”·“这也太厉害了吧,这打了这么久,还被武林盟主这么逼,内力还有啊……”·“肯定是吃得了苦呗,这种沉默寡言的一般都很能坚持,说不定多少年来都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
“好好跟人家学学,一看你这就是桩没站好,下盘虚浮……”·“……”·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商宁觉得这武林盟主可能疯了,不然不会对他这么纠缠不休。
他本来上一场打完就是想去找他师兄的,答应这武林盟主的邀战一来为了让他师兄多看一会儿,二来也是想探探对方的深浅,毕竟他们晚上就要去夜探对方的府宅,提前了解一下主人也好。
只是商宁没想到对方这么难缠,他不由得在再一次击退对方后喝道:“前辈”·那武林盟主顿了一下,似乎被他喊醒了,抬起来的双目通红,好像真是打红了眼。
反观商宁倒是一脸清明,还试图把对方从这种不太理智的状态中拉回来··武林盟主握紧了拳头,商宁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对方双目的红肿渐渐消退·这老前辈匆匆一抱拳,道了声:“承让。”
就下了擂台,在众人的目光中一路往前走去了··这时上午的擂台赛刚好结束,商宁也不再留恋,运起轻功,跳过一堆似乎是想要跟他说话的人,直接来到他师兄的面前。
商宁没跳到树上,而是站在树下仰头看他师兄,笑道:“还不下来吗,师兄我们该吃饭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邢止跑来跟他们凑了一桌。
他兴致勃勃道:“商宁你可以啊,你今天下午还比吗你不知道一堆人都跑来问我……”·商宁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江烟面前的菜碟里,打断道:“不比了,我下午有事。”
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一时十分失望··邢止看他那动作就觉得牙酸:“你给他挑刺干什么,他又不是没手没脚的·”·商宁道:“多管闲事。”
邢止:“……”·江烟美滋滋地继续吃着菜··商宁道:“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邢止看看周围之前都拜托到他身上的各位,不得不开口道:“就是想问问你,下午为啥不过来啊这还有好多人等着……”·商宁道:“有事要做,而且还得问问你。”
邢止道:“要我帮忙”·商宁只点头,却没有出声··邢止这就明白了,恐怕是不方便这时候说··等到三人吃完饭上楼后,商宁仔细掩了门,确认四周无人后,才递给邢止一张纸条。
邢止一边在心里感慨商宁到底要做什么值得如此隐蔽,一边打开来一看,上面写着:“迷烟哪里有卖”·第45章 庐阳(六)·邢止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个。
迷烟是一种桶封的, 用特制的吹管吹到房中的迷药·这东西往往被些登徒子用来采花或是偷窃之人行窃所用, 算得上一种很是下作的东西,一般明面上也没人卖这个。
他因着常年行走江湖, 腌臜之事听说过不少, 这卖迷药的人家也知道一些·有的早已金盆洗手, 有的还干着但不是熟人不卖·邢止恰好就认识一家,就在这庐阳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只是人家已经娶妻生子,怕有损- yin -德不做了。
只在有人有正当的理由才给做个迷烟粉,那吹管什么的就不用想了··邢止看着眼前这俩年轻人, 越看越觉得一个比一个正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这东西·他想了想, 试探着问商宁:“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商宁点点头。
邢止再看江烟··江烟睁着个大眼睛也跟着点头··邢止有点头痛:“那你们要这玩意儿干嘛啊好端端的,难不成还有仇家找上门来吗……”·江烟一听他没有立刻拒绝, 就知道他邢大哥肯定有些门路。
他和商宁对视一眼,商宁立刻会意,走到门口去探听动静·而江烟则是转过头, 把事情跟邢止都说了一遍··他没有把事情全都和盘托出, 而是重点夸大了武林盟主和那所府宅的异常。
江烟还把他和邢大哥共同认识的赵寅也拉下水,说从他那里得知的消息, 这武林盟主与皇室有牵连·江烟又模糊了自己追查这件事的本意, 把错干脆都推到燕行身上去。
他将对方第一次见自己时的异样, 以及跟自己到京城两件事重点说了一下, 又说对方跟神阳谱的渊源也不浅·这两厢一结合, 他才对武林盟主这件事这么敏感,毕竟是牵扯到自己的身世。
其余不管是他爹娘也好,还是他师父也好,都一点没提到··江烟在这边说的天花乱坠,意图蒙混过关·邢止却早已听出这小子那点弯弯绕绕,他毕竟是老江湖,见过的人和事何其多,比江烟高几个段位的骗子他都能识破,更不用提这小子这点小小的伎俩。
不过邢止看穿归看穿,还是没有点破江烟这点小心思·毕竟江烟虽然有意模糊了部分事实,但大部分的讲述还是真的,邢止也能听出他确实是怀疑武林盟主,并且想追查与自己有关的一些事情。
他耐心地听着江烟讲完,想了想,这才道:“这样吧,你们要迷烟也可以,但是晚上我也得跟着去,你看怎么样”·邢止刚才听江烟讲述,一方面是觉得他真不会骗人,一方面也是听的真心惊肉跳。
这俩小子,一个武功半吊子,一个毛都没长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脑子一热,就生出夜探武林盟主府邸这样的想法来·到底是他们太自信,还是他们觉得武林盟主府上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这事儿要是泄露了,他们到时真找出武林盟主的一点把柄还好说,要是没找出来,到时候江湖上要怎么说商宁这个无牵无挂的倒是可以直接隐姓埋名躲起来,江烟这样有头有脸来历可循的可要怎么办·邢止真是越想越心惊肉跳,他此刻简直无比庆幸幸好他们还想着要准备些材料,幸好他们问的人是自己,幸好江烟对自己基本上也都说的是实话。
这俩小兔崽子实在太不让人省心了,邢止想一想他们要做的事儿就觉得脑壳疼,于是心里一拍板,自己说什么也要跟着去··江烟可不知道邢止在想什么,他更多的是惊讶邢大哥竟然愿意和他们一起去冒这个险。
他想了想,不确定道:“邢大哥,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去吗这事毕竟有风险,又和邢大哥没什么关系……”·邢止无奈地笑道:“就冲你喊我一声邢大哥,这事儿我还能不管吗行了,别在这劝说了,知道有风险,你们这俩毛孩子不还是要去吗与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劝说你们回心转意,还不如我自己亲自看着点儿。”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那就谢谢邢大哥了·”·邢止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笑道:“行了,这时候就别说这些了,还不如我们来看看,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弄。”
于是三人一合计,就决定邢止去弄迷烟,江烟和商宁两个按照上次的路线去武林盟主的府邸附近再踩踩点··由于来过一回,而且不是在跟踪人,两个人的踩点还是比较轻松的,只是要注意别叫人发现了就行。
他们基本上就是按照上回江烟的路线在府邸周边转悠了一圈,又上了上回那个小土包从高处俯瞰了一下整座府邸的模样·这府邸算不上特别大,不过因为位置比较特殊,而且府邸纵深较长才会造成前门后门两条街的明显差异。
两人的观察踩点主要是查看前后院的位置,各个房间的分布,免得到时夜探之时走错了路··商宁还重点看了看整个府邸周围的防守分布,他通过在周边转悠和从高空俯瞰得来的结论是,其实前门后门两个地方平常转悠的人多。
而整个府宅的侧面,尤其是西边,那边有一片栽种了许多花草,应该是后宅没事儿去转一转赏景之类的地方·而且这一片也确实靠近女眷的屋宅,商宁也不认识武林盟主的夫人小妾什么的,只觉得如果这边都是没有练过武功的女子,那么从这边潜入,应该会更容易成功一些。
一下午的时间稍微有些短,但对于一座并不算大而且只是私人的府宅来说,摸个七七八八也算差不多了·更何况江烟和商宁并没有非要取得什么关键信息的打算,他们所求的不过就是以保证全身而退为底线,尽可能地去探听一些消息。
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邢止不一会儿也跟着敲门进来·三个人一见面,就开始集中各自所得到的信息·邢止的迷烟取得的很顺利,不过因为是赶工,迷烟粉的量不多,可能也就够包个三包。
而且只有迷烟粉,要真的能够使用,还要有吹管之类的·邢止想着做事就做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路上买了几个竹筒,又砍了几小截竹子,准备回房后自己亲手做。
商宁则是拿来了纸笔,他要把武林盟主府邸的大致情况画下来,这样也方便给邢止讲解整个府内的情况,以及他们到时候怎么行动·他没学过画画,自然画功一般,但胜在工整简洁,比较清晰明了。
再加上邢止常年走南闯北,别的不说,在识路和对方向的辨认方面他是极其出色的·况且邢止见过的府邸也不少,这样他们两个人一交流起来,有时候不需要明说,邢止就能自发将商宁所说的行动路线给想象出来。
两人交流过后,都感觉对方是个聪明人,一个讲解清晰,一个一点就透·双方心满意足,于是开始着手制作迷烟的吹管··江烟总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被这样的想法缠绕,他干脆搬着客栈里的小凳子坐在桌旁,看他师弟手指上下翻飞用竹节削着吹管··邢止好歹也带过江烟两年,对他这副只看不做的模样早已看惯,因而他也就跟以前一样只在嘴上唠叨两句:“看看你师弟,再看看你,平常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师弟可比你勤快能干多了。
你再这么懒下去,将来看你怎么娶媳妇·”不过这话邢止也就嘴上叨叨,他清楚江烟的身份,江南首富家里的公子,长得又好看,根本不需要有多勤快,愿意嫁给他的姑娘就多如过江之鲫。
江烟被他数落惯了,这会儿也只是象征- xing -地撇撇嘴听着没说话,反正邢大哥又不会强迫他干事儿,就让对方过过嘴瘾吧··他自己并不在意,可是商宁听着就不顺耳了。
他边转着手上的竹子削着边道:“我觉得师兄很好,他也不需要勤快·人又不是非要成家,师兄即便老了我也可以照顾他·”·江烟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很高兴。
邢止确实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江烟没生气,倒是他方才还有些惺惺相惜的商宁很认真地反驳了他·邢止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自己从这句反驳里听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可能是商宁的语气太过认真,也可能是商宁回答的速度太快,更有可能是商宁的那句“人也不是非要成家”触动的·毕竟任谁对着一个已经二十多岁还未成家的小伙子开玩笑,大半都离不开娶妻生子这一块。
若是本人反驳不必非要成家还情有可原,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意愿,邢止自己都三十好几没成家呢,自然也不会去逼迫别人·只是这本人没有吭声,倒是旁的人抢着先替他表态,这就有点意思了。
邢止看着商宁的目光都有些变了,可惜对方完全不为所动,一心只把削好的吹管打磨光滑,然后递给江烟看·他再看那举着吹管观看的江烟,一心只赞美他师弟的手艺,这会儿看见自己看他了,还得意道:“邢大哥,你看你可算是碰见对手了吧。
我以前觉得你手特别巧,现在看来,还是我师弟更胜一筹·”·唉,简直是个毫无察觉的傻子··邢止在心里默默道,并决定还是要抽个时间跟这个傻子好好提点提点。
当夜无月,亥时更是夜色深浓,一推窗子,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三人都换上黑色的衣物,面上蒙上黑色的布巾,各自往包里揣一包迷烟,就轻手轻脚地运起轻功,推窗跳出去了。
·江烟自认平常识路的本事还不错,可他没想到这一到夜晚,他就毫无方向感了·连平日里好歹看了大半个月的街头巷尾都仿佛发生了异变一样,在他眼里极其陌生。
江烟有些本能地想去找他师弟,谁知他还没回头,一只手就被人牵起·商宁在他耳旁笑道:“就知道你会这样,师兄可要抓紧我了,我们得用轻功赶过去·”·他说着,另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江烟的腰,脚下一蹬,就往前去了。
江烟本来就不太识路,还懒,被他师弟搂了几次腰后也就习惯了,这下也乐得让他师弟带着·只是江烟还是有些好奇,便悄悄在他师弟耳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晚上不识路啊”·商宁没答话,蒙面布巾下的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可能他师兄没什么印象了,可是他却记得很清楚·那年他俩还在金陵城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游舫出事,他站在烟波江边吹着夜风执意要等他师兄回来·后来江烟果然回来了,两个人一人提着灯笼,一人举着烛光,在孤寂的凉夜里互相依偎着慢慢地走了回去。
那时他师兄似乎就不怎么认夜路,明明在金陵城中也算待了十多年,可回去的路上要不是他提醒,江烟就要带偏了路·商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记住了这件事,兴许在那个时候,或者更早以前,他就对他师兄开始留意并且上心了吧。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见他师弟不说话,也不恼,就抱着他师弟吹着夜风·商宁搂着个人,速度也不见慢,三人一路运轻功,很快就到了武林盟主的私宅前。
他们在这府邸周遭的巷道中,房屋上起落腾挪,直到最后找到商宁先前探过的府邸西侧的女眷后宅··邢止见他俩这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主动道:“我先翻进去看看,要是地方对着,就探个头给你们打手势。”
江烟和商宁两人点点头··于是邢止先一步翻墙而入··过了一会儿,墙头上探出个黑乎乎的脑袋,旁边一条胳膊冲他们挥了挥,商宁这才带着江烟翻墙而入。
他落地后定睛一看,面前树影幢幢,草深花香,果然是自己之前探到的女眷赏花的地方··江烟眼看都到院墙里面了,他师弟还搂着他·因此他就轻轻扭动了下,提醒他师弟把他放开。
商宁会意地松开,却转而轻轻牵起了对方的手··江烟也放任了对方的动作,他都能在黑夜里对看了大半个月的周遭感到陌生,更不用提这从来没进过的武林盟主的府宅。
这种时候,他更愿意相信不论是识路还是辨认方向,都比他强不知多少的商宁··三个人的轻功都不错,刻意保持下,几乎落地无声·这边是女眷后宅,通常属于二道垂花门之后的深宅,基本上是不允许男丁进入的。
也因此这大晚上的,三人几乎一个人也见不着,江烟就跟着他师弟和邢大哥在沉默中绕来绕去··江烟早就被绕晕了,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不敢出声,前面的商宁走,他就跟着走,商宁停,他就跟着停。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商宁忽然转身搂住他,将他一把拖进了墙角的- yin -影里··事发突然,江烟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出声·他感到自己似乎背靠在他师弟的怀里,背后的胸膛有点硬,他腰上拦着两只胳膊,铁箍似的,紧紧地抓住他。
邢止站在他俩身后,回忆起他方才看到的商宁把江烟拖进- yin -影里的那一幕,总觉哪里不太对,连带着在黑夜里瞅着商宁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江烟觉得他师弟抱的他有些难受,不过他也没空去管了,因为他站在这- yin -影里的一角看到了远远的前面执着火把四处巡逻的家丁。
那群家丁动作不快,似乎要往这个方向过来·虽然知道自己所处的角落十分隐蔽,那些人很有可能看不见,江烟还是提着一颗心警惕地等待着··谁知道那群家丁还没走几步,一旁屋子里就朝外推开了一扇门,一个称得上高大的人影走出来。
这人散着发髻,披着一件外袍,眉头紧锁,声音里有些压不住的怒气:“你们在干什么老夫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老夫的屋子外面晃荡一个个拿着火把这么亮,还让不让老夫睡了滚,都给我滚”·如果说这人刚出来的时候,江烟还没认出来,这声音一出来,他基本就可以确认了,这就是武林盟主没想到他们刚到这儿,武林盟主就主动暴露了他屋子的所在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那群家丁畏畏缩缩地应声,连忙拿着火把迅速远离,直到这边完全暗下来,再看不见他们的背影。
门口站着的武林盟主似乎仍没有消气,他怒气冲冲地回了屋子,将房门狠狠地摔在了门框上,在寂静的暗夜里发出巨响··武林盟主重新躺回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这一年为了练功,身上愈发燥热,晚间入睡也愈发困难·但是功法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他最近一年雄风大振,连着抬回来三个娇滴滴的小妾都不够他享用,经常在床上把人弄得哭泣求饶,这让他很满足。
而且他也的确功力大增不少,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还是会输给这么一个这么年轻的娃娃·武林盟主今天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他今年五十多岁了,二十年前,他以一个前辈的姿态在武林大会上挑战燕行,惨败而归。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他以武林盟主的身份想要出手教训一下燕行的徒弟,竟然仍然没有得胜他今天下午去主持武林大会的擂台赛时,能看见底下一堆人暗中对他指指点点·他不甘,他不甘心啊·武林盟主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起来。
他点亮屋内的油灯,掀开床上的被褥,在床板上按了几下,然后拉出一本书来·他那有些浑浊的双目因着看见这本书而有了些许清明的神采,声音有些压抑着的疯狂:“等我练成了这本神阳谱,哼……”·第46章 庐阳(七)·神阳谱·江烟睁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神阳谱不是被他师弟练了吗他还记得那本神阳谱也被商宁当做人情送给了燕行·他师弟如今功德圆满, 寒毒尽消,而且内力雄厚, 他师弟练的肯定是真的神阳谱。
那这样看来,武林盟主手上那本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大梁皇室给他的吗·江烟记得, 梁之平给他说过·当年云国之所以被北梁灭国,就因为北梁觊觎云国手中的那本神阳谱。
两国在争夺过程中,神阳谱还被撕碎了··他见过被修补过的神阳谱, 自然知道所谓的撕碎不过只是传言·神阳谱没有被撕碎,反倒是被撕成了几份,他师弟先前手上的那一份, 就只有中间那一部分,一头一尾都没了。
由此看来, 很有可能双方争夺过后,各自都只剩下了一部分,云国那份只剩中间·而北梁抢去的, 则是开头和结尾··只是云国那份,最终落到了他师弟的手上,因为修补的人是云国内部的人,所以前面被修补的部分,没有出什么岔子,而他师弟又刚好中了寒毒,再添上燕行这一点变数, 商宁这才顺顺当当地练就了功德圆满。
而现在看来, 这武林盟主似乎也从大梁皇室那里拿到了另一份神阳谱, 听他的意思,似乎还一直练着·这么一想,好像很多事情都能说通了·譬如为什么江烟时隔五年后再见这武林盟主,会觉得他变化这么大。
又为什么之前和夫人恩爱非常的武林盟主会在近一年之内连讨了三房妾室·而他在与商宁比试的时候,又那么冲动,简直像是杀红了眼·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最近一年练了神阳谱·神阳谱是阳- xing -功法,最后也是阳- xing -功法的大圆满,其练就的过程比起一般的阳- xing -功法来自然要更猛烈得多。
商宁是因为身中寒毒,所以练的过程没有什么异常,可是这武林盟主却是个- yin -阳调和的正常人,自然会在修习的过程中沾染上阳- xing -功法所特有的弊端··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 xing -情暴戾,易怒重欲,都是其中之一。
江烟还在思索之时,忽然听得耳边商宁极低声道:“有人来了·”·他们现在是趴在人家的屋顶上,悄悄揭开了一片瓦片在观察下方·托方才武林盟主发怒的福,那群家丁被赶走后再也不敢过来。
不过饶是如此,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三个人穿着夜行衣趴在靠院外一侧的屋檐上,就是为了防止这种突然有人靠近这座屋子的情形·他师弟趴在他身边,这一句话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商宁的声音过了变声的时期后就一直低低的,也很好听,这猛然贴着他说话,几乎令他整个人都轻微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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