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生了而我没有!+番外 by 任旸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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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生了而我没有!+番外 by 任旸生(5)
·江烟道:“嗯,最近胃口不太好·”·商宁放下碗筷,他终究还是受不住他师兄这个样子·江烟现在整个人都在变得无精打采起来,不管是胃口也好,还是笑容也好,都在渐渐地消失。
商宁不由得有些痛苦道:“师兄……”·江烟却先一步开口道:“刚刚那个姑娘应该是王鹏有意安排给你的吧·”·商宁没说话。
江烟又道:“他一直很不喜欢我·”·商宁看着他师兄道:“我知道,所以我也很不喜欢他·从他教完我事务之后,我就很少跟他说话了。”
江烟没说话··商宁道:“他之前跟我说起过你·”·江烟看了他师弟一眼,问道:“他说我什么”·商宁道:“他说你长相妖媚,一看就是狐狸精,宠你对我成就霸业没有任何好处。”
听到这个比喻,江烟没怎么生气,反倒觉得有些好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狐狸精·”·商宁看着他,诚恳道:“不是第一次,我也说过。”
江烟疑惑道:“你什么时候说过”·商宁认真道:“半年前,我在床上跟你示爱的时候,我说你是吸人精气的妖精,轻而易举就把我的初精给吸出来了……”·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脸色爆红,他没想到他师弟竟然这个时候来这么一手,连忙怒道:“闭嘴,不准说了”·他本来真的,真的对他和他师弟的未来感到十分灰暗的。
毕竟这半年来,他亲眼所见他师弟的变化,变的更沉稳,更果决,为人处事上变得更像一个帝王·而且他们这半年来相处越少,他本来是真的很像和商宁好好谈谈的,没想到这一下完全没有谈话氛围了·商宁乖乖闭嘴。
江烟踹了两口气,这才道:“胡扯八道,我哪里是狐狸精你怎么回复他的”·商宁笑道:“我说你确实是狐狸精。”
江烟:“……”·商宁继续道:“不过我喜欢,而且是可以亡国的宠·所以我让他不要妄想对你动手,不然我就亡国·”·江烟:“……”·江烟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想要扬起。
他忍了又忍,这才道:“说得好听,我每天这么无聊,也不见你来陪陪我·”·商宁坐到他身边去,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师兄的肩膀上,笑道:“我马上就可以陪你了。”
江烟才不信他:“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是没有一次实现过·大骗子·”·商宁笑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道:“真的,我们已经到常山城了。
接下来的事情基本不怎么需要我费心了,我的时间都可以给你·”·江烟道:“你还有那么多事务要做呢,不怕别人插手了不怕出变故了”·商宁笑道:“谁要插手就插手去,出变故就出变故,反正接下来的事情要是搞砸了也不关我的事了。”
江烟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相信··商宁在他耳边轻声道:“真的,我的任务就是逼宫·只要到了这常山城,这支军队就不可能再往后退了,必定会往汴京去,到时候不管是不是我,都是要逼宫的。
虽然你对我之前做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可这无上宗内时刻有人盯着我的位置,想要接手我的差事呢·也就只有王鹏一心想要光复南楚,这才非要找我·”·江烟哼了一声,道:“他对你倒是忠心耿耿。”
商宁亲了亲他柔软的面颊,道:“可是我对你也是忠心耿耿啊·”·江烟笑道:“那我说什么你都听”·商宁笑道:“说什么我都听。”
江烟道:“不做皇帝·”·商宁笑道:“本来就没想做皇帝,之前就跟你说过,不做皇帝,只陪你·”·江烟笑道:“这还差不多。”
两人正在这边腻歪,就忽然听见窗口传来一声咳嗽··商宁和江烟抬头望去,就见窗沿上坐着个人,头发蓬乱,胡子一茬,形容落拓,一双眼睛正戏谑地看着这边,道:“唉,当初这商宁还问过我两个男人可不可以。
我当时还想,你可以,也得看对方可不可以·没想到,你俩还真在一起了·”·商宁不悦地皱起眉头,江烟倒是有些惊喜道:“燕前辈”·第62章 开战(五)·燕行从窗沿上跳下来。
他看了看仍然抱在一起的两人, 忍不住道:“你们俩, 收敛一点·”·商宁不为所动:“为什么”·燕行挑眉道:“外人在场, 成何体统”·江烟笑道:“可是是燕前辈自己要过来这边的啊,明明是燕前辈不请自来。
如果不想看的话,燕前辈明明可以立刻就走的·”·燕行:“……”·燕行咬牙切齿道:“行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江烟却没有就此不问,反而往他师弟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靠,笑问道:“那燕前辈是来做什么的呢”·燕行一顿,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才看着房顶道:“半年前我就听说了商宁起兵的事, 那时我就心绪翻涌, 想着要上汴京看看。
没想到你们这半年来速度这么快,我就想跟着你们也一起进一趟皇宫·”·江烟奇道:“燕前辈进皇宫做什么”·燕行自嘲一笑:“你们应该听说过我二十多年前去行刺过北梁皇帝了吧”·江烟和商宁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点点头。
燕行回忆道:“当初我本来是答应别人一起去行刺他的, 那时候我们做了详细的计划,将北梁皇宫的各处都踩得一清二楚, 几乎只差最后一击·可是当时我刚到北梁皇宫, 埋伏之前, 我四处查看, 看见他的桌案前摆着锥子, 上面还隐有血迹,桌旁还挂着‘锥刺股’的字幅。
他的床铺, 墙角皆贴着奋发图强, 一统天下, 力图天下大同的豪言壮语·在等到他进殿之后,我看他粗茶淡饭,只为了省出那一点儿军饷·又看见他点灯勤政,与国之重臣秉烛夜谈。
我当时就想,虽然当时被灭各国的皇室,刺客 ,都对他痛恨不已·但他确实是对这天下人,对这世道用了心的·”·燕行道:“于是我没有杀他,我从皇宫中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后,去游历了各个被他灭亡的国家。
那些国家的百姓并没有露出我曾经以为的该是痛苦的,屈辱的神情,也没有过着我曾经想象过的沉重的日子·相反,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新政,甚至曾经最困苦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燕行长叹道:“于是我没有杀他,甚至还为此与我心爱的人分道扬镳,我那时真的以为他会一直是一个好皇帝·直到半年前我听到你们的事,这才赶过来想再会会他,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说完这些,心中的郁结稍稍退散了一些·燕行看了他二人一眼,就准备另找个地方去呆着··江烟忽然开口道:“那你后悔吗”·燕行脚下一顿,叹道:“不后悔,起码那时候他确实是真心的。”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没再开口说话,燕行也就直接走了··商宁抱着他师兄,开口道:“他好像理解错了你的意思·”·江烟摸了摸他师弟凑过来的脸颊,叹道:“是啊。
所以燕前辈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他之前问那个问题的本意,并非是问燕行是否后悔没有刺杀北梁皇帝,而是问他是否后悔因为这样一个人同他心爱的女人分道扬镳。
然而燕行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江烟也不是想分个对错,毕竟这终究只是两个人道不同不相与谋罢了·但是在这件事中,燕行没有想起过他娘,更多的只是对一个帝王堕落的痛心与遗憾。
单凭这一点,他就完全比不上自己爹··江烟心中颇有些自豪,他伸手摸了摸凑到他颈边的他师弟的脑袋,心想,嗯,这个也不错··商宁完全不知道他师兄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师兄柔软的手摸在他的脑袋上很舒服。
一舒服,他就忍不住道:“师兄,我今年十七岁了·”·江烟眼皮也不动一下,直接道:“还是太小了·”·商宁有些委屈:“可是师兄你都二十四了,你不难受吗”他边说,边轻轻吻着他师兄的脖颈,一只手也不大老实,在江烟的腰上摩挲。
如果不是这只手意图从他的衣服下摆钻进去的话,江烟还会觉得他师弟亲得摸得他很舒服·他喘了一下,按住商宁那只企图作乱的手,听着耳边商宁开始变得粗重的喘息,连忙安抚道:“十八岁,好不好”·商宁道:“这可是师兄说的,不能反悔了。”
江烟忍不住笑道:“不反悔·”语罢,他就感到自己身后被顶了顶··江烟:“……”·商宁喘了一下道:“师兄来帮帮我,光给看不给动,真的好难受。”
江烟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开始怀疑当初让他师弟一气儿练成神阳谱的行为是否应该了·商宁这每天动不动就要顶他一下,是不是精力太旺盛了·之前半年他师弟一直忙于事务,起早贪黑,刚好和他每天早睡晚起相冲突。
所以他每天早上起来,商宁已经坐在屋里处理事务·睡觉之前,商宁也在处理事务·这半年来两个人单独呆一起的时日里江烟最多就是被顶一顶而已,现在商宁说要闲下来陪他,他忽然后悔让他师弟陪他了。
现在再劝商宁沉迷事务还来得及吗江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商宁已经吻住他师兄的脖颈,身下开始轻轻地蹭起来··窗台上传来一阵“咕咕”声。
商宁不耐烦地睁开眼,就见他师兄有些惊喜地看向窗沿··窗台上停落了一只白中带灰的鸽子,正咕咕叫着走来走去·江烟起身把它抓过来,就见它腿上绑着一根小条。
商宁认出这通常是大伯往这边发消息的信鸽,因此也没有阻拦江烟,只是在他看完后问道:“上面写的什么”·江烟转身笑道:“师父说他们不日也会赶到常山城来,到时候可能会与我们一道逼宫。
不过他们也像你一样对皇位没什么兴趣,就想报仇·”·商宁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江烟疑惑道:“小师弟你怎么了”他想了想,道:“是不是师父他们过来可能让你为难虽说他们对皇位没想法,但是你这边肯定没有人信。
要不我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驻扎得远一点吧·”·商宁摇摇头,笑道:“岳父岳母要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为难·”·江烟白了他一眼。
商宁却拉过他师兄的手,叹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伯父伯母,还有大伯他们都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当初大伯把我交给你,肯定没有想到我竟然心怀不轨,最后把你拐走了。
你是家里的独子,伯父伯母他们……”·脑袋上被揉了一把··商宁抬头看他师兄,就见江烟捧起他的脸笑道:“小小年纪,思虑就这么多。
难道你以为我当初答应你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层吗还是说,你以为我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也不去想一想我们今后怎么办,就图个喜欢和爽快,我到底哪里给了你这么不负责的印象”·商宁心里一慌,正要张口说话,就听见他师兄笑道:“人家都说丑媳妇见公婆才紧张,我师弟生得剑眉星目,又有什么拿不出手的。
我都还没说话呢,你倒先紧张起来了·”·他说完这话,整个人俯下身来,就在商宁的额头上亲了亲·商宁心头一动,抓着他师兄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轻声呢喃道:“师兄……”·江烟忽然想起来道:“对了,我得给师父传个信,告诉他燕行来我这边了。”
商宁:“……”·江烟起身,商宁也跟过去··“你干嘛,我要给师父写信·”·“我抱着你也能写·”·“抱就好好抱,你别顶。”
“师兄还没给我解决呢,我难受·”·“合着你这么半天还没消下去呢……”·“师兄……”·“好好好”·“师兄也亲亲我。”
“亲你亲你,啵~”·“师兄你不难受吗我也帮帮你……”·“住手慢点儿……”·***·汴京,皇宫。
一人跪在大殿上道:“启禀陛下,叛军已到常山城·”·高台上的人似乎很累了,直接挥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等到来者退下的时候,皇帝坐在椅子上沉思。
他年纪已近半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虽然看了这么多年太医,找了那么多方士,吃过那么多补品和灵丹,似乎都没有什么效果,反倒是身体感觉更不大好了·然而就是这样,他也还是被那些方士骗了这么些年。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皇帝想,他当初究竟被什么蒙蔽了双眼,以至于竟然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感受不到,还非要信了对方的一套套说辞·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了,事情败露,他的名声尽毁。
世事似乎都是这样,你做了一件好事,底下的那群愚民对你感恩戴德·久而久之,你做了一堆好事,他们就当做理所当然··而现在不过一件坏事,你先前做的一切就都被推翻,名声尽毁。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坏事做尽,再施恩般地做几件好事,还能被史书添一笔“不失为善”··皇帝靠坐在椅子上沉思,大殿里空荡荡的,从那个报信的人走了之后,也没有人再进来。
听闻叛军快要打到常山城的时候,周边的宫人能跑的就跑走了·不光是下面伺候的人,他的妃嫔,子嗣,护卫军,能走的都走掉了·他靠在椅子上,思绪不知怎么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云国,南楚,还有那么多被他灭掉的国家,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是不是都跟他现在这样。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走·皇帝终究是皇帝,他会在这皇宫中等到最后一刻··第63章 开战(六)·接下来的几天里, 商宁的确一直陪着江烟··他不再忙于处理事务, 能够推给别人的都叫别人去干了, 自己则陪着他师兄在城中吃喝或是在郊外游玩,简直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人影。
王鹏的面色越来越差,然而想发作却发作不了·他从一开始就管不住这个孩子,如今这人铁了心不让人追随,他自然更管不住了··不过王鹏在这边独自生着闷气,别的将领倒是高兴不少。
无上宗自南楚被灭亡的那天就成立, 迄今已经有十六年·十六年的时间太长,又一直没有找到皇子, 现如今除了王鹏还对南楚忠心耿耿, 矢志不渝,其余的将领谁没有一点儿自己的小心思呢。
商宁回到宗门的时日才不过短短半年,其余将领少说也在无上宗门内苦心经营了七八年了, 威望和人脉都比他高,又怎么可能甘心被商宁指挥·只不过王鹏掌管这无上宗已有十六年, 商宁也一直没有表现出想要独揽大权, 打压其余人的意思, 其余将领这才忍下来。
他们一路向北, 征战大梁, 虽然用的是南楚皇子的名义,但麾下真正上战场打仗的士卒们都没有听过商宁的名字·他们只认识自己军队的将领, 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他们的将领而战。
商宁对这些情况都很清楚, 也根本没有要改变的意思·他与一桌将领商讨战事之时, 也都只是尽力让他们协调配合,而非真正让他们听从自己·反正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要成为这无上宗的宗主。
事实上,他的做法很成功,因为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就是进驻常山城··目的已经达到,宗门内的各个将领都开始蠢蠢欲动·他也乐得清闲,把手头上的事情都交了出去,让其余将领都在心底感叹这孩子还算有眼色。
商宁并知道他们怎么想,也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他此时正陪着江烟到了城郊外神龙帮驻扎的地方··无上宗占领了整座常山城,商宁的身份自然住的是城主府,应当算是整个常山城条件最好的地方了。
没想到他们一到神龙帮驻扎之地,就见这里虽然是起于土地,但每个扎起的帐篷内也算得上应有尽有,比较像是一个正常的卧房,只是大多都是好几个人睡一个帐篷··江烟带着他师弟在这些帐篷间转悠。
他们方才还在外围的时候,江烟犹豫了半天,一直在想要不要让商宁带着自己无声潜入,再去找他师父和爹娘·没想到那看门的士卒倒是主动问他可是江烟,江烟当时愣了愣,直接承认了。
于是那士卒就放他进去了,还说孔护法早就说过江公子可以直接进去,毕竟是掌门的儿子··江烟当时摸了摸自己的脸,头一次觉得长得太像他娘并不是一件坏事··他在帐篷间来回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哪个是他师父的,爹娘的就更不用说了。
周遭的士卒有很多都在偷偷地看他们,毕竟他两人都是新面孔,长得也都挺好看,确实比较惹人注意·最后商宁实在看不下去他师兄都第三次经过同一顶帐篷了,直接拽着他师兄就四处查看,最后成功走到了主帐前。
·主帐前意外地没有士卒把守,江烟和商宁两人就直接掀开帐帘进了去·这帐篷内看起来有些像江烟从前在金陵家中卧房,只是没那么奢华,要稍微简陋一点。
江烟正猜测这是不是他爹娘住的,就见他师父从帐外掀帘而入了、·孔方边走近边笑道:“你俩怎么想着过来了我刚刚就听有人来报,说你俩进来了,我等半天没等到,只好出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俩还找过来了。”
江烟笑道:“这都是商宁的功劳·原本我看着这帐篷觉得简直都长一个样,转过来转过去,直到第三次遇见同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我一直在原地打转。
还是我师弟看不下去了,才把我带来这里的·”·孔方边往里走也边笑:“你这个小糊涂蛋,以前你小的时候在清福门那巴掌大的一点地方都能转晕乎,更不用说这一块儿了。”
江烟带着商宁跟他走,最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他师父的床上道:“小时候都是因为你骗我,我明明没走错,你老说我走错了·我那么信任师父,师父还骗我,师父一点也不好。”
孔方也坐下来,哈哈大笑:“好好好,都是师父坏·”·江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问道:“师父,我爹娘在哪儿啊,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孔方有些惊讶道:“你们还没见过你爹娘住到常山城里去了·唉,你爹疼你娘,怕她在这荒郊野岭的被虫子咬,带她到城里去了。”
江烟也很惊讶:“没有啊,都没人和我说·”·孔方看他一眼,酸溜溜道:“怎么跟你说啊,我的江大公子·之前让你回乡下庄子,你不回去,跟着商宁到处玩。
后来让你到帮里来,你也不过来,还跟商宁在一起,连你爹娘都不看·现在倒好,想起来就来帮里看看·你爹娘都去城里住,你阿堵叔和上清哥都跟着享福去喽,就留你师父我一个人在这,管着一大堆人,- cao -一些心。
结果你这小兔崽子一上来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哼,我看你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心上·”·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不服气:“谁说我不关心师父的,每回飞鸽传书,我不都问问师父的近况嘛。
前几天还传过消息,我也向师父问好了,只是今天我一眼看见师父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这才没有问,师父倒好,之前的都当没看见,就抓住这一次不放·”·孔方:“……”·孔方咳了一声道:“……那你怎么老不回来,让你回来看看,你也不回来。”
江烟委屈:“你们之前和我们离得那么远,我过去了都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小师弟一个人在这帮派里面多孤独啊·爹,娘,师父,阿堵叔和上清哥都在一起,也不会太寂寞。”
孔方看着他俩,心里面挺不是滋味儿·虽说商宁是算是他师弟的养子,他也养过商宁几天,但在孔方心里面,对方到底还是远远比不上从小就带在身边的江烟。
公主和驸马肯定跟他的想法一样,江烟是公主的侄子,也是从小养到大,其亲厚程度同自己的儿子没有什么区别,哪里是见过几面的南楚皇子可以比的·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两人一起在外面相依为命闯荡了六年,但却没有想过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了。
他们心里到底还是把江烟当做自己原先身边那个贴心的宝贝,觉得他应当会愿意回来看他们,而并没有想过商宁会是什么样的处境··贴心小宝贝就这样被拐走了,孔方心里不咋高兴,说的话也就有点酸溜溜的:“好吧,唉,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啊。”
江烟心头一动·他偷偷看了一眼商宁··商宁也正看着他,从后面虚虚地揽住他··江烟心里一横··他本来是想着逼宫成功,所有事情都了结之后在同他爹娘说他和商宁的事的。
但是这件事情要想公开,用手指想一想都能知道有多难·江烟本来就打算先跟他师父说,争取把他师父拉到自己的贼船上,只是什么时候说,怎么说都还没想好··眼下他师父都这样说了,他要不要顺势就坦白了·想一想,江烟道:“师父,我和商宁在一起了……”·***·江烟和商宁回到常山城的时候心情还算是轻松愉快的。
方才江烟坦白的时候,孔方的神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解冻颤巍巍问他们是不是在开玩笑··当江烟怀着不忍之心明确告诉他并不是的时候,孔方的神色就精彩了许多。
他似乎一时在纠结,一时在长叹,一会儿欲言又止,一会儿又沉默不语·江烟在旁从提心吊胆等到淡然处之,最后一直等到神龙帮吃午饭··孔方最终还是把他两人留下来吃了午饭。
为了招待客人,也是出于孔方的私心,席间的菜色算得上丰盛,也有好几样比较难处理的菜肴·孔方全程看着商宁一直在照顾江烟吃饭,给他挑鱼刺,盛汤,夹菜。
江烟一直埋头吃饭,连头都没抬过,一看两个人这样就知道这种相处的方式早就是习惯了··直到吃完饭,孔方才终于开口问了他们一句:“在一起多久了·”·江烟想了想,道:“差不多半年。”
商宁却在一旁温柔地揽住他的肩膀,提醒道:“是七个月·”·孔方看到自己想看的了,也听到自己想听的了,最后只说道:“你们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过。
两个男的没有子嗣,往后的路也更难走一些,要彼此珍惜·至于江烟爹娘那边,我会多说点好话的·”·这个结果完全出乎江烟的预料,他本来以为师父不表态已经算是好的了,没想到对方却对他这么宽容。
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出师顺利,因而脸上也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商宁为他所感染,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两人一路阳光明媚地回到城主府,刚走到房门口,就有人跑过来通报:“殿下,府外有位赵公子求见。”
江烟和商宁对视一眼··是赵寅·第64章 开战(七)·赵寅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发冠高束, 一身长袍,手执折扇,坐在江烟和商宁两人的对面, 好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可惜江烟还记得他两边脸颊肿得油光满面的模样,便不由得道:“你这脸好了啊”·赵寅:“……”·赵寅没好气道:“自然好了, 这都过了多长时间了。
说来这伤还是拜你这好师弟所赐, 你怎么还好意思问”·江烟道:“怎么不好意思, 就是因为是我的人打的,我才更要替他关心一下啊·”·赵寅:“……”·赵寅觉得脸不疼了, 但是他牙疼。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这次是代表明玉公主来的·”·江烟和商宁两个人会意··江烟走到房间门口,倾听者门外的动静··赵寅则直接低声问道:“公主说, 明人不说暗话, 她想知道你有没有夺皇位的野心”·商宁也很干脆:“没有。”
赵寅一挑眉, 又将眼睛看向江烟, 嘴里却还是同商宁道:“那你师兄那边呢他们有这个想法吗”·商宁也挑了挑眉, 道:“没有。”
赵寅斜着眼睛笑看他:“你能作保证吗”·商宁笑道:“我师兄是我的人,并不会瞒我·至于你和明玉公主, 就爱信不信吧。
实在不行, 你也可以亲自问他·”·赵寅酸溜溜道:“年纪轻轻就有能携手一生的人, 真是令人羡慕啊·”·商宁面色不变, 笑容依旧:“你年纪不小了, 也是该找一找了。”
赵寅:“……”·赵寅咳了一声低声道:“既然这样, 公主说,再过三日,你们即可前往汴京,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商宁点点头,一句话也不多问。
赵寅很欣赏他这种办事利落不多说话的作风,但有时却也很讨厌他什么也不问,让赵寅有时候想炫耀一下或是想吐露点什么都没办法开口·毕竟连个捧场的人都没有,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尴尬地自问自说。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双方交谈完毕,赵寅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让这城主府里的其他人看见··江烟目送他离开后,就关上门,转过来问他师弟道:“他刚刚跟你都说了什么”江烟虽然方才也在房间内,但全副心思都用在探听有没有人接近这个房间,是否有人隔墙有耳上了,因此他也就没听清这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商宁道:“明玉公主让我们三日后去汴京逼宫·”·江烟诧异道:“这么快”·商宁点点头道:“之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也说了,汴京现在一片混乱,有的人家已经搬空避难,大梁皇宫更是如此。”
江烟叹道:“真没想到,一年前我们到汴京去看梁之平的时候,我还记得那座城有多么繁华,威严肃整,和金陵完全不一样·”·他想到这里,又道:“也不知道梁之平怎么样了。”
他半年前去东海是偷偷摸摸,跟踪着别人去的,自然也没有想过要同梁之平联系·幸好他当时在祭坛法场并没有见过梁之平,可能是因为对方是新官,没有接触那么深,当然也有可能是梁父接到了一点风声,就把梁之平召回去了,或许这其中还有明玉公主的手笔也说不定。
不过不管怎样,总之江烟没有听说梁之平的一点儿消息,这本身也应该算得上是一种好消息··商宁安慰道:“梁伯父能够做到这么高的位置,必然也是个透彻之人,想必自有一套明哲保身的办法。”
江烟点点头,又道:“这件事还得跟师父他们说一声·”·***·三日后,汴京··商宁自常山城来的一路上几乎毫无阻拦·常山城虽然离汴京很近,但却不是最靠近汴京的一座城。
按理来说,越靠近天子脚下的城池,戒备应当越森严,然而商宁率领无上宗一路打过来的时候却没有遇到多少抵抗··当然他们也没有遇到什么城中士兵倒戈相向,百姓夹道欢迎的那种仁义之师所受到的待遇,他们之所以只是受到象征- xing -的抵抗,不过是因为城中守备的士兵几乎都跑光了而已。
其余的百姓能跑的也都跑了,跑不掉的都躲在屋里,只在门缝窗缝里露出一双双窥伺的眼睛··好在王鹏治下严格,他们也确实赶路,虽然途径了几个没有保障的城池,依然没有士卒脱离队伍去百姓家掠夺骚扰。
不过也可能是由于行进很快,江烟虽然一路上也看到了些荒凉的景色,但到底也没有很深的感触·等到众人真正踏上汴京的街道时,江烟才感到了一股物是人非之感。
先前他也听商宁形容过汴京的情况,但那时他只是听说,没有办法在脑海中具体成形·如今亲眼见到,江烟才感觉到那种强烈的对比的震撼··大概也就是不到一年前,他曾跟他师弟一起南下到汴京见过梁之平。
曾经汴京的繁华丝毫不亚于金陵·走在街道上,江烟能够看到鳞次栉比的屋舍,在主干道上能够看到四通八达往外延伸的各个分支巷道·他在城郊登上一座山,就能远远地看到城中央巍峨庄严的皇宫,远郊宏伟壮观的祭坛猎场。
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姹紫嫣红的花园侵染了人的耳目,鱼贯而入的学子礼仪得体·这整座城市严谨有度,恪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准则,清晨有钟声,夜晚有宵禁。
而今,这些严谨有度全都消失殆尽·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已经没了人,门庭若市的街坊也都闭门不开,乍看之下,几乎让人以为是一座空城··然而江烟知道并不是这样,就算有很多达官贵人逃难走了,但也有很多普通的百姓没有能力或是没有选择就留了下来。
在他们走过的街道上,虽然有时候安静的落了针都能听见,但暗处却说不定有好多双眼睛在窥伺··王鹏已经管不住麾下的士卒了,在他们往皇宫行进的路上,队伍后尾的一部分士卒已经先行跑掉。
等到他们真正踏入皇宫大门之时,更多的士卒开始沿着整个宫墙内部的中轴路,小道,侧门跑散·王鹏和周遭的将领都在马背上高声呵斥,毕竟他们还没有真正逼宫。
况且就算一会儿逼宫成功,到时候他们说不定还要靠自己麾下的军队来论功行赏,又或者,说不定还能争一争这帝王之位··先前一直寂静的宫门前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各个将领都在呵斥不规矩的属下,可惜该跑的还是跑。
围绕在将领周遭的,离得近的,也有心神动摇的,却被狠狠抽了一鞭·一时间,这宫门口可谓热闹非凡,嘈杂不堪··江烟和商宁因着身份本来就骑马走在整支队伍靠后的位置,现在后面的人跑得多,他们也不怎么加以管束,渐渐地,后面的人几乎都跑光了,两个人的位置也就几乎快成了最末端。
他两个见此情形,对视一眼,见前面王鹏已是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便双双悄悄下马·后面的人倒是对他们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有些王鹏麾下的士卒还叫嚷起来,可惜两人轻功俱是不错,这整个宫门前又十分吵嚷。
等到王鹏终于分神听到消息的时候,江烟和商宁两人早就凭借轻功抄小道跑得无影无踪··这次来的不止是无上宗,江烟爹娘在的神龙帮和前几天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燕行肯定也来了,而且其他人应当都比无上宗快。
因为无上宗的主要目的是向天下证明逼宫成功,以取得夺皇位的资格,而其他人,基本都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或为报仇,或为求个说法·江烟和商宁两人要是真跟着无上宗走,等到的时候其他人肯定早就不见了。
更何况,江烟和商宁也对成功逼宫后的按功行赏,争夺皇位毫无兴趣,·两人都没来过皇宫,但整座皇宫建筑房屋的排列十分有序,他们很快就从小道走上中轴线,继而看见了最中央的金碧辉煌的议事殿。
汉白玉石的台阶很高,江烟和商宁几个起落跃进殿中··大殿的殿顶很高,整个殿内空荡荡的,唯有高台之上坐着一个人··第65章 正文完·这是两人第一次见到北梁皇帝。
皇帝年老而衰弱, 但看面相, 年轻时也应当是个英俊的男人·这整座大殿里只有他一人,但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惊慌,反而十分平静··商宁见到这副情形便不由得有些警惕, 即将被逼宫之人还能如此平静,必定是还留有什么后手。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皇帝有些浑浊的目光看向了先前闯进来的人··只有两个, 还都是年轻人··连面容都有些隐隐的熟悉··“故人之子。”
高台上的皇帝骤然出声, 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怀念·他这一生, 灭过许多国家,杀过无数人·很多或直接或间接死于他手下的人他基本都不记得了, 唯二两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人,他们的后代此时也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大殿内。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世事轮回··皇帝的眼睛不大行了,他眯起眼看了看左边那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如果他没有记错, 这位应该就是十六年前死于他剑下的那位南楚皇帝的遗腹子了。
同样是子嗣, 他的皇子们个个没用, 如今也全都跑光了·那死了的人却有个好儿子, 在他的精心谋划下不但没死成, 还健健康康地活了下来,起兵造反, 逼宫到了他面前, 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带着将领和军队。
皇帝老了, 身体衰弱, 本身就不大喜欢想太复杂的事·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更是直接放弃了思考方才的问题, 反正不管对方带不带,他今天也跑不出这个皇宫了··皇帝把目光转向了右边的那一位年轻人。
对方长得很美,或许用美来形容一个成年的男人并不妥当,但他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词汇来了·这样出众的相貌,让皇帝很快就想起他的身份,云逸之子·说来其实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见过这个年轻人一面,只是对方那时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小婴儿,他的父亲那时同他现在一样大,一样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皇帝当年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一眼惊艳·他虽然毫不留情地灭了云国,抢夺了神阳谱,但根本没有对云国皇室出手的打算··可惜大约美的人,- xing -子也烈,又或许那位云国的皇子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出了点什么,总之他没给自己一个好脸色,落在自己手中就同他的父皇母后一样自尽了。
他的妹妹跑走了,但是皇帝没有去追·他抱着怀里染血的人,难得软了一回心肠,又想着对方只是一个女流,便没有再去找寻··皇帝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看来当初放走的那个女人好好养大了这个孩子,这才让他今日有了再次被惊艳的机会。
商宁等了好一会儿,既没有等到这位皇帝再次出声,也没有等来所谓的后手·江烟见高台之上的皇帝一直瞧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一种不甚明显的炽热·他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对方又什么都没做,他就只好避开对方的目光,转头去问商宁道:“师弟,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商宁摇摇头。
虽然他或许曾经被这位皇帝下过狠手,他的养父与母亲也间接因此而死·但他也起兵破了这皇宫,他师兄的爹娘也要找这皇帝复仇,他就没有必要非要亲手杀死对方,因为只要自己也参与进这整场行动之中,那么这最后复仇的结果中也就有自己的一份,他只需要好好看住这个皇帝,别让他跑了就成。
更何况,商宁转过身去看着江烟,如果自己没有遭遇先前的那一切,那他很有可能永远也遇不上他师兄,也不可能和他师兄像这样在一起了··江烟倒没注意到商宁的神色,他听完他师弟的话后只觉得他俩有点傻。
明明应该中途才登场的人竟然过来的最早,他俩又都没有要杀皇帝的想法,那接下来他俩该怎么办,就在这和皇帝大眼瞪小眼,防止他逃跑吗·好在他并没有纠结多久,因为很快地,一个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呦,没想到两个小子倒是跑得最快。”
这声音有点粗粝,懒懒散散的,十分熟悉·江烟和商宁两人回头一看,果然来的人是之前说要同他们一起进汴京的燕行·不过今日的燕行变化很大,他不再形容落拓,胡子拉碴,而是梳好了头发,收拾了面容,连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身,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干净利落许多。
看着对面江烟和商宁两人惊讶的眼神,燕行有些赧然·不过他很快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要和以前不一样·”·江烟:“……”·江烟觉得他要是皇帝,现在可能死也要拉着燕行垫背。
然而皇帝没有,他只是像之前一样,用一种叹息一般的声音道:“燕行·”·燕行转过头去,用一种老朋友久别重逢的语气道:“你老了·”·皇帝叹道:“是的,你也老了,我们都老了。”
他对燕行的印象自然也还停留在二十多年前的一面之缘上,当时对方与别人合作,突破重重包围,明明有机会可以杀他,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他也因此对当时那个面向稚嫩,却一身狂傲之气,武功不凡的少年印象深刻。
可惜时光荏苒,转眼间,燕行都已经四十岁,对方刚走进来的时候他眼生得厉害,要不是底下年轻人的一句“燕行”,他根本就没有从这个双目下垂,两颊凹陷的中年男人身上看到一点当年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的影子。
皇帝想,若不是自己坐在这高台的龙椅上,燕行必定也不会认出他··毕竟他们都老了··皇帝道:“你来做什么”·燕行走上前道:“来看看你,看看当年我放弃刺杀的你。”
皇帝的眼皮动了一下,道:“我一直想知道,你当年究竟为什么不杀我”·燕行长叹道:“我本来确实是要杀掉你的,但在杀你之前我进了你的寝宫,看了你的桌案,听了你的长谈。
我本来以为,你应该是个好皇帝,并且一直这么好下去·”·他说到这里就没再说话了·但皇帝是何等聪明之人,这其中未尽之意他自然能够领略。
我觉得你是个好皇帝,所以我不下手·我以为你会一直好下去,所以我不杀你·但是你现在不好了,我就来送你一程了··皇帝当初没有从宫中逃走,便已经做好了在宫中被杀的准备。
但在这一刻,他并不想由人随便定论他的功绩,因此正色道:“朕做过坏事,也做过好事·朕相信,后世会给朕一个公正的评价·”·语罢,皇帝不再说话,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燕行也没有反驳他,而是开始朝着高台上走去·当他快要走到最后一层台阶之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袭来·他反应迅速,身法快如闪电,当场双腿一蹬,就避了开去。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一把匕首直直插在高墙之上,其袭来的方向正是方才燕行站的位置··燕行以为皇帝的亲兵到了,他回头一看,就见一位女子踏进殿门来。
这女人长得极美,雪肤红唇,面容同江烟有六分相似·她一头黑发如乌云般盘起,插着繁复的步摇发簪,身上是火红的衣裙,裙摆长得几乎拖到了地上·她应当是从外面一步一步走台阶上来的,额上有些细密的汗,整个人站在这- yin -凉的大殿内仿佛一尊玉做的人。
她的身后,就站着孔方··燕行喃喃道:“婉婉·”·他念完这个名字,就猛地站起身来·他心心念念了这个女人许久,虽然知道两人几乎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也依然坚持孤身一人,走遍天下,不放过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
就连今日这一身打扮,也是因为燕行想到云婉如此恨这个皇帝,必然不会放过这个逼宫的机会,才在前几天就开始收拾自己,意图在这时隔二十年之后,给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她终于来了··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不复原先少女时的灵动,却依然光彩照人,多了一些成熟的韵味·燕行几乎是痴痴地看着她··云婉却像没有瞧见他的目光似的,先对着一旁呆愣的江烟笑道:“小烟儿,这次多亏你们了。”
江烟回过神来,笑道:“娘说的,给娘帮忙是应该的·”·云婉点点头,笑一笑,就转过头去,开始往前走··江烟一看他娘现在这个模样,就知道现在不是他说话的时候,便乖乖退到一旁,和他师弟站在一起。
云婉一步一步走到台阶旁,又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燕行一直看着她,等到对方经过自己身旁时一身手就要抓住她··云婉的袖子底下亮出来一把匕首,那匕首刀身雪亮,极其小巧,但是一看就知道十分锋利。
燕行反应迅速,极快地躲了开去,但人却没有动,而是喃喃道:“婉婉……”·云婉冷冷道:“你别想阻止我,也不要妄想手刃我的仇人·”·燕行当然没有这么想,他只是想和婉婉好好说两句话。
然而不等他解释,云婉就转头继续往上走·她来到皇帝的身边,笑了一下,道:“你可还记得我吗”·皇帝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道:“记得,你是云逸的妹妹。”
云婉一笑:“那你必定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皇帝看着她,平静地点点头··云婉道:“你如果还有什么遗言没交代就快说,说完我就动手了。”
皇帝摇了摇头,他要说的,方才燕行来的时候他就说完了··云婉手中的匕首往前一刺··鲜血四溅··皇帝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只漏了个气音出来,最终却都在空中消散。
云婉抽回手,鲜血将她火红的衣裙染成暗色·她不再看倒在椅子上的人,转而开始下台阶··燕行看着她发间的步摇,衣袖上的暗色,看她这么多年来依然美丽的面庞,禁不住开口道:“婉婉,我们,我们还有可能吗”·云婉头也不回地下了台阶,嗤笑道:“我云国被破,父母兄长尽亡于他人之手。
我怎么可能和一个阻挠我复仇的人在一起”·燕行追着她的背影高声道:“我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婉婉,我也是有苦衷的·”·云婉下了最后一节台阶,回头看他,冷笑道:“你有苦衷,我也有仇恨。
凭什么你要要求我放下仇恨和你在一起”·燕行张了张嘴,最终道:“可是你现在已经报完仇了,我们……”·云婉没有说话,反而开始轻轻抚摸起了自己的小腹,她的目光不复之前的冰冷和嘲笑,而开始变得温柔而温暖。
燕行面色一变··先前一直在旁呆着的孔方连忙走上前来,扶着云婉的胳膊,冲一旁的江烟和商宁使眼色,转而问声细语道:“公主,都怀了孩子还是随我早点回去吧,驸马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江烟一愣,随即看向商宁,又转而看向他娘,高兴道:“娘,我要有弟弟了”·云婉笑而不语··燕行一个人站在清清冷冷的大殿里,看着他们四人一起欢欢喜喜地踏入大殿外,踏入阳光下。
江烟知道,他从半年前就心心念念的家终于可以回了·他师弟,他爹娘,师父们都会住在一起,他还可以养狸奴,养小鸟,只要想一想,他就感觉阳光明媚,心生欢喜。
江烟刚走出门,就看到台阶下等着的笑容可掬的他爹·他一个飞奔扑上前去,高声笑道:“爹”·江父一把接住他,还努力把这大儿子给颠了颠。
江烟从他爹身上跳下来,江父就忙不迭走到了云婉的身边·孔方在旁笑道:“放心吧,驸马爷,我可看的好好的呢·”·看着那边热热闹闹的模样,江烟回到商宁的身边。
他偷偷冲对方笑道:“小师弟,跟我回家吧·”·商宁也笑道:“嗯,后半生就交给师兄了·”·第66章 番外 前世·卷碧低头福身道:“公子,那孩子还睡着呢。”
“嗯, 我知道了, 我去看看他·”·面前的帘子被掀起, 里面的人走出来·这人很年轻,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唇红齿白,长眉凤眼,有点女相。
他这样貌本来很是讨喜,可惜面上了无笑意, 一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如同落了霜的湖面, 让人感觉冷冷清清的, 配着身上穿的一袭白衣, 乍一看仿佛遗世独立的仙子··江烟沉默地一路行进,直至轻轻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
屋内很热,因为燃着与时令不符的地龙, 但即便已经是这样热了,床上的人仍然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江烟屏退了其他人, 自己关上门单独走了进去。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床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 这还是个孩子·虽然他的年纪可能已经步入少年,但他身形瘦弱, 身量不高, 像是还没开始发育的孩子。
江烟暂时在这座小城避难, 外出爬山的时候看到躺在泥水里的这个孩子, 就顺手把对方救了回来·回来的途中,这孩子一直在喃喃着“回阳草”··能够让对方在这样的情形下还心心念念的,必定是救命的东西。
江烟虽然如今身份不比从前,做事需要遮遮掩掩,但人脉金钱样样都在·更何况,对方口中的回阳草早就被他摘过,而且根本不在这附近·他之前摘这回阳草是为了救人,现在这孩子的情况跟当时那人一模一样。
江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回来的当天就命人去追寻当初那一户人家的下落··屋内热得很,江烟生来本就有些贪凉怕热,这下便直接脱了外袍,只穿着里衣坐在了床边。
他见着孩子睡着的时候还皱着眉头,想他是不是睡得不舒服,就把对方的头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江烟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孩子的面容。
昨日他将对方捡回来的时候,这孩子身上满是污泥,头发脏的打结,整张脸更是几乎完全看不大清相貌·如今洗干净后再看,江烟总觉得对方的脸有些隐隐的熟悉··他正想着两人以前是否见过,就听见腿上的人一道呜咽:“我是不是要死了。”
江烟心生爱怜,摩挲了一下他的头发,轻声道:“你不会死的·”·腿上躺着的人朦朦胧胧地醒了过来,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一双眼睛都睁大了:“你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是仙子吗他是不是直接上了天庭·江烟道:“我叫江烟,江南烟雨的江烟。”
这孩子似乎愣了一下,露出一个苦笑来:“我,我叫商宁·”·江烟一瞬间就认出了他:“你是我师弟,你的师父叫孔方是不是”·商宁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认出自己。
他在听到对方报名字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是自己的师兄,但他没敢和对方相认·毕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很不好了,人又落魄·而他的师兄一看就是谪仙一样的人物,自己这个样子再相认,不就是要拖累对方吗·商宁低低地“嗯”了一声。
江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十分复杂··近两年来,江烟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他是江南首富的独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结果后来他的爹娘刺杀皇帝失败,他的师父救援不及,最终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是云国的皇子,身上背负着一国的血海深仇·他娘临死前抓着他的手,眼神疯狂而充斥着血丝:“烟儿,你一定不能放过那个狗皇帝”·后来他才断断续续知道,他娘在他十七岁回来那年就想要去东海寻求机会,可是师父却一直在照顾他师弟,不断推迟出山的时间。
到了最后,他娘实在忍不住了,只带着自己的一部分亲兵去了东海,师父这才匆匆忙忙跟过来,然而到底救援不及,两方最终都葬送了- xing -命··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江烟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只觉得过往从前如同浮生一梦,整日里活得浑浑噩噩,直到后来才重新振作起来·他原先是对那个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师弟有一点点怨恨的,江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可是却还是会控制不住。
如今他见到了本人,江烟心里的那一点点怨恨便全部烟消云散了··都是可怜人··江烟摸了摸商宁的头发,问道:“感觉怎么样还冷吗”·商宁体内的寒毒已经十分严重,他虽然能够感到包裹着自己的棉被十分温暖,他露在外面的脸上也被热气烘得暖洋洋的。
但他的骨肉里却仍是冰冷冷的,还发疼,令他有些痛不欲生··不过他早已习惯了,并没有显露出疼痛的神色来,只是道:“还好·”·江烟安慰似的摸摸他的脑袋,踌躇一会儿道:“你的病是不是要回阳草才能治”·商宁点点头。
江烟叹息道:“这种草我之前摘过,去救别人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派人去找那户人家了·”·商宁的脸上现出了一点希望,然而这光芒很快又消逝。
别人也要救命,那必定整颗草都用完了,又哪里还有他的份额呢不过商宁没有表露出失望,而是乖乖地点头道:“嗯·”·他没有多久好活了,难能在弥留之际得到这样一个温柔可亲的人物陪伴,他知足了。
江烟陪了商宁一整天,他给几乎不能动的商宁喂饭,陪他说说话·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商宁在说,他在听·不过商宁的经历实在乏善可陈,所以到最后他也没话了,江烟就让对方躺在自己腿上,然后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商宁觉得他师兄是个很沉默的人,他说了自己的一生,江烟只是温柔地听着,偶尔也会开口问他一些问题,却绝口不提自己的事·商宁觉得,像对方这么温柔又好看的人,肯定是一生顺遂的,估计是怕说出来让自己难过,这才沉默的吧。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笑呢他如果笑起来,肯定这天地都会黯然失色··他朦朦胧胧地想着,感觉穿梭在自己发间的手指像有法术似的,摸得他非常舒服。
商宁沉沉地睡着了··江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商宁·这个他今日才开始接触的师弟长着一张好脸,长大了肯定要祸害不少女子·不过很有可能,他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江烟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把对方的脑袋搁进柔软的枕头里,然后起身出门··第三日中午,江烟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江烟没有急于见人,而是继续陪着商宁到晚上,等到他师弟睡着之后才推门出来见了对方。
夜色正浓,灯火摇晃··江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回想着方才探听消息的人同他的对话··“那户人家不见了,据说原本就不是村里的人,突然就带着病歪歪的儿子过来了,说是要养病。”
“属下一路追查,发现线索到东海就断了·”·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看来又是一个局,还把自己和商宁两个人都算计进去了·而且,既然线索是在东海断的,那么十有八九又是那个人。
北梁皇帝,这个词几乎笼罩了他两年多,而且以后很有可能还要笼罩他很多年··江烟对于这可见的命运感到很疲惫,不过他没有办法脱身,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或者等对方先死了。
往后的几天里,江烟一直都在陪着商宁·他没有吐露关于回阳草这件事一星半点,也做不到欺骗对方很有可能痊愈,便只有继续沉默··商宁却早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情况越来越坏,从一开始的还能清醒一天,到渐渐地只能断断续续地醒着,再到最后几乎一直在睡觉。
江烟有些怕他一睡着就起不来了,便往往会在他睡上一两个时辰后就把对方喊醒,跟对方说说话,或是让对方吃点东西·商宁也很想和他这个师兄多呆一段时间,奈何他每次说话,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精神不济,眼皮一合就睡着了。
直到有一天商宁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精神好多了··他自己很高兴,可以多跟他师兄呆一呆··但江烟却很沉默,一个重病多日,情况越来越严重,几乎连饭都没吃几口,一直在昏睡的人,突然间精神不错,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不知道商宁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江烟看见对方很开心,很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容·这一日,他们说了很多很多,江烟不忍让对方失望,也讲了一些自己的经历,比如他的出身,他的喜好,挑了一些他觉得比较美好的,也不会牵连起他痛苦回忆的事来说。
商宁靠在他师兄的肩膀上听他讲话,听着听着,眼皮愈发的沉重·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商宁知道自己要睡了,他轻声道:“师兄,我可以躺在你的腿上吗我想睡一会儿。”
江烟停住话头,顿了一下才道:“不再跟我说说话吗”·商宁笑了一下,道:“该睡总要睡的·”·江烟沉默,轻轻地揽住对方,将商宁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头脑越来越昏沉,临闭上眼前,商宁轻轻道:“师兄,希望下辈子能早点见到你……”·语罢,他头一歪,闭上了眼··江烟沉默了好一阵。
待到夜色渐浓,月上高天时,一旁的卷碧这才走上前来,福身道:“公子,李将军方才来问我们何时启程·”·江烟闻言将商宁的脑袋放回柔软的枕头,这才穿着里衣下床来道:“告诉他,十日之后,我们拔营去东海。”
卷碧福一福身,推门出去了··江烟看了一眼床上的商宁,又看了一眼窗外··他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第67章 番外 云婉·云婉在长到十七岁之前,她的世界一直阳光明媚, 万里无云。
作为云国皇室唯一的公主, 她衣食无忧, 吃穿不愁, 也无人敢欺负她·她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骑马,- she -箭,打扮,识字·云婉多才多艺, 又长得极美, 她和她那翩翩君子美得内敛的哥哥不同, 她美得张扬明艳, 几乎是整个云国上下所有男子心中求娶的第一人。
但在十七岁这一年,一切都变了·命运的转折,也不过那短短的几天··云国被攻破的那一天,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万里无云·而她被几个侍卫和奶娘拽着跑,踉踉跄跄, 一脸泪痕,怀里还抱着她哥哥那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婴儿。
云婉转过头, 泪流满面地最后一眼望向皇宫的方向·她知道她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也再不会见到她的爹娘和哥哥了··当天夜晚, 孔方和陈阿堵带着一队人马趁着夜色找到了她。
两人跪在她的面前, 抱拳自责道:“公主,属下该死,没能……”·云婉坐在桌子旁,烛光的- yin -影里,不愿再听这消息,挥手道:“将军和军师都快请起吧,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身后的人闭口不言··她也并不在意,而是转身去看那小床里睡着的小婴儿··这是她的小侄儿,生下来的时候就取名云烟·云烟没两个月就会笑,不爱哭闹,只有尿裤子了或是饿了才会咿咿呀呀两句,也不认生,谁抱他都笑,模样讨喜,乖巧可爱,他们一家人简直是把这小孩子捧在手心里宠爱。
可惜到如今,疼爱他的人只剩自己一个了··灯影摇曳里,云婉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又一滴··***·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云婉认识了燕行··燕行惊叹于她的美貌,云婉也很钦佩这少年人的英姿。
他们相识,相知,最后相爱··等到时机差不多成熟时,云婉选择把自己身世和盘托出,并且告诉燕行她想要复仇··少年答应的很爽快,并且表示他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云婉很高兴,因为有了燕行,他们的计划成功的可能- xing -很高··她满怀期待,甚至开始迫不及待地期待计划实施的那一天的到来··然而到最后,云婉等来的是失败的消息。
她坐在桌边,感觉自己全身的热血都冷了,甚至冻到了骨子里··燕行不但在关键时刻没有出手,还反过来劝说她放弃,要她跟自己一起远走高飞··云婉拒绝了他。
燕行满眼痛苦:“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他会是个好皇帝,你放下仇恨跟我走不好吗”·云婉冷笑道:“你让我理解你,你为什么不理解我即便云国万般不好,被他接收去会更好,那我的爹娘哥哥呢有人杀了我的亲人,你不帮我报仇也就罢了,竟然让我放下仇恨跟你走燕行,你哪里来的脸”·燕行道:“我怎么没脸你不是喜欢我吗我劝说你有什么不对还是说……”·云婉一挥衣袖,美艳的脸庞冷若冰霜。
她背过身去,冷冷道:“那你走吧,此生不用再相见·”·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燕行还想上前,孔方已经站了出来··燕行最后道:“婉婉,你的- xing -子太刚烈,还带着孩子,找不到好人家的。”
云婉只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她嗤笑道:“我找不找得到好人家与你何干更何况,谁告诉你,女子一定要嫁人”·燕行临走前高声道:“婉婉,我会为你终身不娶”·云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她抱起自己的小侄儿,看着对方这几个月里长大了一点,长胖了一点,蹬着两条雪白的小胖腿在她的臂弯里“咯咯”地笑··云婉亲了他一下,轻轻道:“我的小烟儿,我会把你好好养大的。”
***·后来云婉又认识了一个人··这人叫江志,样貌普通,衣着不凡,但整个人倒是很儒雅··他年纪也有二十了,父母早逝,还没有家室,非常照顾云婉。
云婉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甚至故意让对方知道她有个孩子··江志毫不介意,相反对云婉一直以礼相待,而且似乎也非常喜欢这个孩子·他甚至还给这孩子亲手喂饭,缝制过饭兜兜,看对方肉嘟嘟的一团在床上爬,最后爬到他怀里“咯咯”笑。
江志其实很忙,他似乎做着很大的生意,但每次都会尽量抽时间,专门在白天来访,天一擦黑就走,不给别人说她闲话的机会··云婉渐渐开始为生计发愁了··尽管她从皇宫中带出不少金银绸缎,但很多都是云国皇室制造,带有专属的印记,根本就出不去手。
而她甚至还有一个军队要养··云婉拜托江志帮她出手,江志由此得知了她的身份·他什么也没说,帮她把一切都打点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云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相信对方。
可能是因为对方一直温柔体贴,为她考虑·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真心实意对待小烟儿,以至于小烟儿很喜欢他·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动了那么一点心··又过了快一个月,某一天江志准备走的时候,云婉忽然开口道:“江公子,你还想娶我吗”·江志心内一时惊涛骇浪,他有些大喜过望,又怕是自己多想,只能尽力压抑情绪道:“自然是想的。”
云婉心里有点高兴,可到底还是坚持道:“如果我暂时不想要孩子呢小烟儿还小,我也还没有报仇·如果江公子介意的话,可以当我没有说过,只是以后我们最好也不要见面了。”
江志笑道:“可以,你想什么时候生,都可以·不生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小烟儿,以后我的家产都可以给他继承·”·云婉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江志一向是一个很温柔沉默的男人,从来也没有对她承诺过什么话,只在之前向她提过一次亲·即使被拒绝后也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仍然照拂着她··她心里有些感动,垂着眼睛道:“嗯,小烟儿以后跟你姓,也算是你的儿子了。”
两个月后,他们成亲了·即使时间如此短暂,江志仍然尽力做到了三书六礼,还给了云婉一个庄重盛大的婚礼·洞房当晚,江志本来没有打算碰云婉的,因为她说过暂时不想要孩子,自己也愿意尊重她,更不想逼她喝避子汤。
还是云婉主动,元帕上才落了红··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烟儿学会的第一个词是“爹”·江志高兴坏了,抱着笑咯咯的小烟儿亲来亲去·后来他们又送小烟儿去习武,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日子多起来,没有很甜蜜,但是云婉过的很舒心,江志很顺着她,还同她一起研究复仇的计划,给她以自己的帮助。
他们在一起整整二十三年了,期间云婉一直没有要孩子,江志什么话也没有说过·眼看大仇得报的日子越来越近,云婉主动在某一天温存之后停了避子汤··大仇得报的当天,云婉刚刚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当她走出宫殿的大门后,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台阶下的自己的丈夫,看他不再年轻的脸,看他看着她的温柔的眼睛·她不知怎的就有点想哭,于是一步步走下去,一把抱住了对方。
她得偿所愿,也放下了一切,可以和她爱的人这一生一世,携手相伴··第68章 番外 夫夫婚礼·天元十七年,南楚皇子逼宫, 大梁皇帝横死宫中·明玉公主在宫门口处决叛军, 暂代朝政。
天元十八年,明玉公主顺应民心, 顺承天意,登上皇位, 昭告天下,立两江总督二子梁之平为后··“哥, 哥……”·一个流着口水的小宝宝在床上爬着,张开肉嘟嘟的双臂要江烟抱。
这是还不到一岁的江烟的弟弟, 江雨··江烟和商宁直到他娘生了弟弟,出了月子,才把他俩的事儿给他娘说了··在此之前,他非常有心机地先联合他师父给他爹说了一声。
江父当时十分错愕, 反应过来后反复问了好几遍他想清楚没有·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 江父还把商宁给叫进屋里单独谈话,最后才点头同意了他们··江烟跪在地上,偷眼去瞧他娘, 本来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没想到他娘看了他爹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叹了一声, 才道:“我是做娘的, 本来就希望你能健康顺遂地过一生。
如果你觉得商宁就是你想携手一生的人, 那就在一起吧·刚好我刚生完雨哥儿,以后啊,就让他给你们养老吧·”·江烟当场激动地就抱住他娘,一旁紧张得提心吊胆的商宁也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笑意来。
其实江父江母之所以这么顺利地认同他们,都是因为他们自回来以后,不论是吃饭的时候也好,还是睡觉的时候也好,两人平日里相处的细节和氛围早就让江父江母感到有一些不对了。
只是孩子们没有和他们说,他俩就也不好多问·如今两个人坦白,江志和云婉看得出来他们有决心,有担当,商宁平日里也很宠着江烟,这才放心同意的··不过江烟和商宁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对这个肉嘟嘟的小团子更感兴趣。
商宁在旁笑道:“他很喜欢你·”·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一把抱住这个肉团子,拍了拍怀里人的小屁屁,看对方流着口水咯咯笑,这才满意道:“那是当然了,他学会的第一词可就是哥哥”·江烟一想到这一点就得意的不行。
谁叫他爹他娘在这小家伙头几个月的时候忙着互相联络感情,都没空管江雨,还是他和商宁两个人没事儿的时候往这个小不点儿身边转转·这小不点儿也是好样的,马上就赖上了他们,并且无师自通学会了喊“哥哥”,这下江烟不往这小不点儿身边跑,江雨都要在他睡午觉的时候硬往他床上爬了。
江烟抱了他一会儿,又觉得他弟可真沉,坠得他胳膊都酸了,马上对商宁道:“小师弟,你抱他吧·”·商宁见他面上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便笑着从他臂弯里抱走了肉团子。
离开自己喜欢的哥哥的怀抱,江雨似乎有些不乐意,屁股扭了扭,流着口水,一双眼睛就看着江烟··江烟笑着轻轻捏了捏对方的小胖脸,笑道:“你看看你,长得这么胖,也就你商宁哥哥体力足,胳膊上有劲儿,能这么一直抱得动你。”
商宁心头一动··江雨听不懂他哥在说什么,只看见江烟的手摸到自己脸上来,就禁不住用肉肉的小手抓住了对方的手指,嘴里含糊不清道:“哥,咯,哥……”·两个人又逗弄了江雨一会儿,一旁的奶娘怕小少爷再待下去就要吹风染风寒,忙从商宁手中接过肉团子,边往屋里走边哄他睡觉。
江烟和商宁也不再在这边逗留,而是往他俩自己的房间走··商宁道:“师兄,再过几天我就满十八了·”·江烟看他一眼,道:“所以”·商宁面不改色道:“可以做那种事了。”
江烟失笑道:“说吧,你惦记我多久了”·商宁也笑:“很久很久·”·江烟却岔开话题道:“等你十八了,师兄我送你一份礼。”
商宁转头去看他,却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他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仍然笑道:“好·”·几日后,江烟带他师弟去了望江楼··这一日仍是七夕,江边仍然有游舫助兴。
桌上摆着商宁曾经吃过的巧果,只是这次的形状比起前一次来说要丰富得多,不仅有兔子,还有鱼,还有鹌鹑等等··江烟夹了一块鹌鹑状的巧果放在他师弟的碟子里,笑道:“我还记得六年前就是在这里,我送给你那块玉佩。
上面是圆滚滚的鹌鹑,这次我再给你夹一个这样的,你快尝尝有没有比以前好吃”·商宁低头看了眼盘子中金黄色的小鸟,抬起眼来笑道:“我想让师兄喂我。”
这包厢内没有其他人,江烟自然也没什么顾忌,就直接又夹了一块小鹌鹑递到他师弟的嘴前,笑道:“这么大了还跟师兄撒娇·快吃吧,小师弟·”·商宁一口咬下,含在嘴里慢慢吃着。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先前点的菜就做好了,一道道端上来,直到最后,竟然端上来一只大雁··这大雁并没有做成菜,还是活的,只是双腿翅膀都被绑住,脖子上系了个红绸。
商宁不知这是何意,有些惊讶道:“师兄,这是”·江烟笑起来:“小师弟,你听过三书六礼吗我这是在纳采。”
商宁神色一变,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几乎是不敢相信道:“师兄,师兄是要娶我吗”·江烟笑道:“是啊,我江烟的人,进门怎么能没名没分。
不过两个男人,要真的大张旗鼓吹拉弹唱坐花轿入门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咱们把三书六礼给弄全了,然后到时候把师父他们给叫过来,弄一个小的婚礼也不错啊·”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眼商宁的神色,又试探道:“还是说小师弟不愿意”·商宁一听就知道他方才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脸上便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怎么可能不愿意,只是师兄这件事同伯父伯母商量过吗”·江烟笑道:“怎么可能没商量过,你啊,就等着几个月后进我们家门吧。”
说是几个月,其实也只花了两个月而已,跟江烟他爹当年把他娘娶进门花的时间差不多·但是江烟跟他爹一样,三书六礼都十分齐全,几乎是纳采完后的第二天,就直接把问名,纳吉和送聘书在一天之内办完了。
由此可见,在这种事上,父子两人基本连心··商宁是男子,两人就也没有遵循什么婚前不能见面的规矩·江烟觉得商宁这边只有他一人不好,就把自家师父和阿堵叔都叫过来给他帮忙。
两个老光棍面对这种情况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一边被他俩那个甜蜜黏糊劲儿给虐的内伤,一边还不得不帮商宁看各种聘礼,准备回礼和礼书,还要和卷碧她们一起到铺子里面去预定新郎婚礼当天的衣服,还要买一系列成婚当天要备好的许多东西。
各种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成婚当天,因着两人都是男子,便没有准备什么花轿、火盆之类的·江烟跑到商宁待的屋里,和他一起牵起长长的红绸,江烟在前面引路,商宁在后面跟着,就这样,两人一起跨进了门。
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对拜之后,江烟也没让商宁去房里等他,而是两个人一起在各个桌边敬酒··他们的婚礼确实很小,没有请很多人来观礼,满打满算也不过坐了四桌人。
这其中大多都是从前在云国军队里,到现在还跟着云婉的人·其次就是江烟和商宁在江湖上的朋友,也不多,邢止来了,赵寅来了,梁之平也来了,梁之平和赵寅两人还奉明玉公主之命加送了一份丰厚的贺礼。
江烟和梁之平幼时相识,少年之后各奔东西,如今好久没见,却没想到再见之时,双方都是已经成家之人·这下两人更是感慨良多,双方拿着个酒杯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等到商宁把他师兄拖进洞房的时候,江烟早已有些微醺。
商宁关上门,把他师兄抱上床,动手给他脱衣服·新郎服都是量身定制,做的精美繁杂,扣子有些不好解·商宁耐心地给他师兄一颗颗解开,把他师兄脱得只剩里衣才准备起身。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拽住了他的前襟不让他起身··商宁顺从地低下头去,一双胳膊撑在他师兄的两侧··江烟的意识有些不大清明,他笑道:“你要跑哪儿去”·商宁笑道:“我不跑,我脱了衣服就上来陪你。”
江烟却不松手,反而笑道:“都嫁给我了,你还想自己脱衣服”·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把没有防备的商宁给推到床上,然后就开始解对方的衣服。
可惜江烟也就厉害了这么一下··他是真的有些醉了,两颊晕着薄红,一双手有些不听使唤,怎么也弄不开盘扣·商宁在底下看着他,看着看着就不禁想笑。
他赶在江烟彻底没有耐心之前,自己搭上他师兄的手,叫他一点点解开自己的扣子,脱下了外衣,然后继续脱里衣··江烟有些糊涂了:“怎么还要脱里面的衣服”·商宁笑道:“今日我们成亲,现在是洞房之夜,怎么能不脱衣服”·江烟想了想,好像是这样,迷迷糊糊地就跟着他师弟一起把衣服脱了个干干净净。
商宁望着他披散下来的长发,一身雪白的肌肤,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他两年前那个晚上做的梦来·商宁下腹发紧,一双手将他喝醉了的师兄禁锢在床围里,贴着对方的耳朵沙哑着声音道:“师兄,我都嫁给你了,你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江烟睁着有些迷蒙的眼睛点了点头。
于是商宁在这一天晚上完成了他从前梦里的那个场景,却比那个梦更加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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