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生了而我没有!+番外 by 任旸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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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生了而我没有!+番外 by 任旸生(4)
·江烟连忙克制住自己,捂了捂有点发热的耳朵,低头去看下方的情况··武林盟主站起来打开了门,门外站着江烟曾见过的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那驼背老头看起来似乎神情有些紧张,他畏畏缩缩地靠近武林盟主,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因为是耳语,声音极低,江烟没有办法听清他说了什么,也看不到他的口型·他只能看到武林盟主听完后,神色一变··武林盟主的面容显而易见的扭曲起来,他似乎极为愤怒,压低了声音喝道:“又死了一个”·那驼背老头害怕地点点头。
武林盟主怒道:“该死这个狗屁大梁皇帝我看他是故意不想给我神阳谱的下半本吧自己做了那么多缺德事,还非要叫我来收拾烂摊子要不是为了神阳谱,谁还要继续给他干这种事”·他似乎情绪波动极大,愤怒地在屋子里走了好几个来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镇定,转头去看那花白胡子老头,道:“还剩多少个孩子”·孩子·这会儿江烟是真的震惊了,他睁大眼睛抬起头来。
他师弟和邢止两人遇事都比较沉稳,反应没有他这么大,但看神情似乎也是吃惊不小··江烟反复消化刚才听到的消息,孩子难道那细细的一长条,连窗户都没有,隐蔽又小的房子里面,住的竟然是孩子吗有多少孩子孩子又有多大听武林盟主刚刚的意思,似乎这事同大梁皇室有牵扯·江烟不禁回想起三四年前,他和商宁还在上锦城的时候。
那会儿他就亲身经历了城中官兵不由分说抓孩子的事情,那会儿官府的说法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说要收人去汴京服侍,出孩子的家里还给银子补贴现在看来,如果他们没有半道被山匪劫走,恐怕那些孩子,还有当时的商宁,都要受到跟着一样的待遇了吧·底下的事情还在继续。
武林盟主道:“东海那边什么时候派人过来接应”·东海·江烟心头一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梁之平就在那边做官。
他记得当时梁之平说,东海那边缺人,还要得急,不知道梁之平有没有接触到这样的事··那花白胡子老头瑟缩了一下道:“不知道,前一阵子小奴联系东海那边的大人,似乎说还要过一阵子。”
武林盟主怒道:“这么一点破事还要拖拖拉拉,东海那边的官员是吃屎的吗那我这边怎么办孩子死了责任算谁的那圣上怪罪下来,谁担责任”·花白胡子老头嗫嚅着不敢出声。
武林盟主在屋子里又转了几个来回,这才道:“走,带我去看看”·屋顶上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继续安静地趴在屋顶上,等这武林盟主怒气冲冲地和那花白胡子老头冲出屋子后才下来。
他们三人一起站在无人的屋子后面,偏僻的一个角落里··邢止道:“现在怎么办要追上去吗”·商宁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江烟。
江烟沉默一阵,才开口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看看,如果,如果能救出……”·江烟忽然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听那武林盟主的口气,似乎那一长条房子里面的孩子不少·先不论他们能否在一众守备中仅仅利用三管迷烟就能迷倒其他所有人,去救孩子·就算能够做到,又真能救出来吗迷烟又不是人,不会挑人去迷晕,等到门内所有人都东倒西歪了,他们进去,又怎么去把那么多昏倒的孩子一个一个搬出来呢如果孩子还没搬完,迷药的药效先过了,他们该怎么办·就算退一万步讲,他们把孩子都救出来了,然后呢这么多孩子,可能来自五湖四海,各个地方,各个村庄。
他们一朝被带出来,就很有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回得去的孩子谁去送回不去的孩子谁来养他们把孩子都运出来了,那必定就是打草惊蛇了,可能仅仅只过一个晚上,这群孩子就会被通缉。
到时候被抓回去了,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更严厉的惩罚,说不定连- xing -命都保不住了·就算没有被抓回去,那孩子的缺口谁来补那不就只能让更多的其他人家的孩子来补上·江烟一时间思绪万千,根本拿不定主意。
邢止犹豫道:“要不我们就先……”·他话还未完,就听得一旁的商宁忽然道:“我们去看看吧·”·邢止很惊讶·在他看来,商宁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足够多的消息,就算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去还意味着多一层危险,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打草惊蛇·他们还不如趁着现在掌握这消息,赶紧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等到第二天养足精神再起来商量对策。
商宁却只道:“我们可以去看看,等他们走出来,我们可以从缝隙中看一眼,但只能看一眼·我们最重要的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江烟恹恹地点点头。
商宁看向邢止··邢止耸耸肩,道:“你们要去,我这个做长辈的,岂有不看护着的道理·”·于是商宁又一次搂住了江烟··江烟这回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挣扎,直接任由他抱着。
他现在心里很乱,一边是对这个消息的不可置信,甚至心里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武林盟主在骗人·但另一边他又知道这不可能是假的,所以心里充斥着一种明知真相却还是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一边急需确认,又一边急需安慰,在这种情绪之下,江烟选择了直接抱住他师弟··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邢止跟着他俩沉默地运起轻功翻出墙外··商宁在暗夜里凭借着记忆在各个隐蔽的地点起落,终于匆匆赶到了那条僻静的街道。
武林盟主和花白胡子老头似乎也刚到那边不久,两个人提着一盏灯笼正在开锁·那扇小门终于被打开,一股- yin -风刮过,江烟能够闻到一股沉闷的,浓郁的腥臭味。
看来确实是出了大事··武林盟主和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急匆匆地走了进去,三人透过门缝能够看见门口两旁点着一个火把,照亮里面幽深的,仿佛食人大口似的黑暗。
里面还出来了一个人迎接他们,那人跟驼背老头一样是个老人,瑟缩着双手,还给他们关上了小门··小门关上后,整条街道又黑又静,时不时的还刮着冷风··三个人静静地站在僻静的角落里,等着看最后的结果。
江烟感觉自己身上很有些冷·这段时间秋老虎的余威已经过去,整个庐阳城已经开始进入真正的凉爽的秋日·但这凉爽通常只在白日里体现,在夜晚,就只能体现为寒冷。
但江烟的冷,又不仅仅是身上的冷·还有一股冷,从他的心底渗出,简直叫他冷到了骨子里··江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一具身体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身体温度很高,甚至称得上火热,从后面贴近他,叫他冰凉的肌肤上几乎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的手也被握住,窝在一个热源里,叫江烟忍不住也用力地回握回去。
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没事儿的,回去后我们会好好想办法的·”·江烟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他感到自己的身上和心里,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扇小门又一次打开了·这次出来的不仅是武林盟主和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还有背着麻袋的三个人··武林盟主道:“随便找个乱葬岗给埋了,知道吗”·那三个背着麻袋的人赶紧点头。
武林盟主又道:“这件事情做隐蔽一点,这三个孩子埋深一点,别叫什么野猫野狗闻着了血腥味给翻出来了,听见没”·那三个人又一连串地道:“是,是,小的们一定给大人办好了。”
武林盟主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又道:“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我就要他的狗命·”他顿一顿,又道:“完事儿了,再过几天,找个由头,再找几个孩子来,听见了吗”·这回,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和其他三个人一起点头。
江烟听到这里,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愤怒·他闭上眼睛,几乎是握紧了手中温热的手掌,另一只手忍不住往面前脏兮兮的墙面锤了一下··他没有用多大的力,只是今晚知道这件事后一忍再忍的情况下一点小小的发泄。
却没想到,房顶上却忽然“簌簌”落下一层灰,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喵”·这一番动静,在这荒凉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地刺耳·糟糕,哪里来的一只黑猫他们刚刚竟然都没有看见·前面的五个人顿时转过身来,武林盟主高声喝道:“谁在那里”·说话间,他就已经冲了过来。
武林盟主这一下身如闪电,商宁几乎是立刻抱起他师兄运起轻功就跑·邢止也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只是心中不免哀嚎:这地方都多久没修过了,他刚刚也看到了,江烟只是轻轻锤了一下而已,这上面就落下了这么多大灰碴子,简直是铺了他满头满脸·几人在巷道中来回追赶奔跑。
追赶江烟他们的先开始还只有武林盟主,到后面,似乎是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把府宅中的家丁给也给叫了出来·总之原本黑暗的巷道中也开始有了微弱的光线,这样下去对他们极为不利·江烟低声道:“要不我们兵分两路,这样还可以引开他们一部分人,到时候在擂台前见面怎么样,免得暴露身份。”
商宁和邢止都觉得他的提议不错··邢止多说了一句:“就等到第一声鸡叫开始吧,往后都别等了·不然太晚回去,这一身衣服什么的,都来不及换,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商宁道:“好,那我们转过这个拐角,在下一个路口分·”·三人都同意了··他们轻功卓绝,跑得比后面的人快不少,尤其那群家丁,看样没有正统修习过武功,应该是只通些粗浅的外家功夫,追不上他们。
就是那武林盟主有些难缠,不过还好先前天黑的很,那武林盟主也没看清他们,应当不知道他们有几人,迷惑起来相对较容易一些·他们这样想着,就拐过了墙角··然而他们还没跑多远,就忽然听到身后几声起落。
江烟一下看到好几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黑影,直接窜上墙顶,朝着跟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另一边巷道中,远远地就传来武林盟主的怒喝:“哪里跑”然后江烟就见他闪身也跟着跳上了墙顶,朝着远处跑去了。
更远处的家丁似乎也被迷惑住,火把亮起来的光芒朝着与他们背道而驰的方向去了,致使这边的拐角处越来越暗,直到完全黑下来··僻静的巷子中,三个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彼此都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邢止的声音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我们被救了”·第47章 庐阳(八)·翌日清晨, 当众人同往常一样聚集在擂台下等待新一天的擂台赛的开始时, 却没想到擂台赛没等来, 倒是等来了武林盟主暴毙的消息。
台上的人刚宣布完消息, 台下众人一时就像炸了锅一般··江烟混在人群之中, 闻言和邢止和他师弟无声对视了一眼, 脸上的惊讶混在人群中毫不突兀··暴毙他们昨日半夜还见那武林盟主好好的呢, 明明年过半百, 却是精力充沛, 一路追赶他们毫不松懈。
不过他们到后面也没有见到那武林盟主了, 毕竟后来不知是谁突然出现,为他们引开了追兵连那武林盟主也被引去了·难道说,是昨晚的人杀了武林盟主后面的那些, 难道是有人顺他们的势而为安排好的·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人群中已经有人不满台上人说话只说一半的样子了,开始纷纷叫嚷起来:·“说是武林盟主他老人家过世,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凭什么要相信这个人啊。”
“对啊, 还只说盟主过世, 连怎么过世的都不知道, 总不能说是寿终正寝吧,我看前两天他老人家还精神得很, 不是还刚跟别人在擂台上打了一场吗”·“就是, 该不会是有人心怀不轨, 觊觎武林盟主的位置, 才下药将老盟主软禁起来,好让自己能提前上位吧。”
台下一时众说纷纭,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台上那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在这凉爽的秋日里,额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冷汗·昨夜简直是一场灾难,先是收上来的孩子中不知怎么回事发了病,一下死了三个。
接着又是他们小心掩藏证据时被人发现,盟主带着一群家丁大半夜地一路追赶也没有追上·最后盟主双目通红,当场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等到有个人壮着胆子去摸他鼻息时,才发现这武林盟主早已断了气,在凉地上躺了半天,尸身都有些僵硬了。
他昨天一晚上过的是心力交瘁,武林盟主死了,他一晚上又是收拾尸身,又要掩埋证据,回到那府宅内还要面临的夫人和盟主儿子的责难·他该怎么说他又能说什么要知道他跟着武林盟主做的事可是非同小可,还牵涉到今上,一旦抖搂出来,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几乎是整夜没合眼,等到天亮,他又被盟主儿子赶到这台上来,要他给大家一个说法,不然就说盟主是他害死的··天知道他只是一个平日里给盟主打下手,做些- yin -私之事的人,这还是头一回站在这高台上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
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刚抖动着嘴唇说了武林盟主的死讯,这底下就炸开了锅,声讨之声还一声比一声高·他现在脑子有些吓糊涂了,但人还粗通一点内家功夫·这会儿他从脑海里费劲儿扒拉出一个与武学有关的词汇,便连忙高声道:“是走火入魔武林盟主他走火入魔,真气走岔,人就,人就死了”·台下有一瞬的寂静。
继而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虽然人声嘈杂,各说各的,但意思却惊人的一致,那就是他们要证据·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哪里还应付得了这样的场面,当即脚下一软,脑子一热,直接指着高台一侧武林盟主的儿子大声道:“你们去找他,去找他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他说着,跌跌撞撞地下台跑走,一溜烟就没了。
众人见他口齿不清,举止疯癫,显然已经是被逼的失了神智·为首几个老一辈的人也没再管他,反正总会有人去把他再抓回来,现下更应该做的是去武林盟主的府宅看看情况。
于是一人走到武林盟主的儿子面前道:“这位后生,你父亲曾经同老夫是朋友·老夫为他的死感到十分遗憾,但也因此更不愿见他去的不明不白·你看能否带大家伙去府上一看,也好弄清这件事的真相。”
那年轻人面色苍白,身形有些瘦弱,闻言咬了咬牙,最后道:“那各位随在下来吧·”·众人尾随其后··这年轻人虽说是武林盟主唯一的儿子,却一直深居简出,不怎么见外人。
他父亲对外说是他犬子身体不好,不便见人·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他父亲对他不甚满意,毕竟他资质平庸,身体孱弱,确实不是习武的料·只是他父亲与他母亲恩爱非常,虽然对他很不满意,但也算是认了命,从来没有另娶再生的打算。
谁知道一年多前,他父亲习了个什么武功,从此整个人就- xing -情大变,开始频繁的往家里抬妾室,还夜夜留宿别处·他母亲整日里以泪洗面,闹也闹过,哭也哭过,最后终于是心如死灰,只是守着他这个儿子过日子。
他不知道他父亲整日里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如今听到他父亲去世,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孝,但他心里面确实是大松一口气,只想着带着他娘离开这个伤心地,去别处开始新的生活。
因此他也就无所谓别人是否要看自己父亲的尸首,只管将人带到了地方··众人一路随行,很快就到了停放尸首的房间·武林盟主的儿子把房门一推,众人挨挨挤挤,勉强都能看到床上躺了个人,用一大块白布盖住了全身。
为首的几位老前辈对视一眼,上前掀开了白布··江烟三人混在后面的人群中,没有硬挤上去·商宁长得高,眼睛好,虽然站在后面,但透过敞开的门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尸身。
江烟就不没有这样的优势了,他的前面人挨人,他也没比别人高多少,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他拍了拍他师弟的胳膊,轻声道:“师弟,你看到什么了吗”·商宁仔细看了看,才道:“眼睛是怒睁着的,整个身体似乎十分僵硬,我看他的手握成拳,前面几个人似乎还掰不动。”
邢止想了想道:“我估计跟走火入魔差不多了·”·他这话此时说有些没头没尾的,江烟和商宁却能听懂他的意思·习武之人都明白的一个理,练阳- xing -内功和- yin -- xing -内功除了能够速成以外,其他的好处十分有限,而且隐患很大。
便是称为“神功”的神阳谱也不例外,甚至功效只会更加大·根据各种传闻推算,江烟估计这武林盟主修习神阳谱也差不多有一年了,近段时日必定体内燥郁之气满溢,结果正巧赶上昨晚上事情败露,又没抓到人,这武林盟主一时间心情极端愤怒或是激动,就这样脑中溢血而亡了。
他们这会儿已经得出想要的结果了,再站在这儿也没多大的意义·三人互相交流了一下,就决定回客栈去,毕竟今天武林大会的擂台赛肯定也开不了,这往后还有两天的擂台赛还能不能开还是个问题。
他们还不如回客栈去,毕竟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情还有很多,那些孩子的事都还没有解决之法··结果三人刚回到客栈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敲响了··江烟和他小师弟还有邢大哥互相对视了一眼,三人都觉得,此时很有可能,来者不善。
邢止按住想要起身的商宁,自己站到门口去,先问了一声:“谁”·外面的人倒是答得爽快,声音中隐隐还带着些风流的笑意:“我,赵寅。”
·邢止看了坐在床上的两人一眼,江烟冲着他点点头,他就把房门拉开来··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门外果然站着赵寅,也只有他一个·他仍是那副带着束发金冠,穿着锦衣长袍,手上拿着折扇的翩翩贵公子模样。
他一进来看见邢止,神色中也不见惊讶,反倒挨个打了个招呼·这样一看下来,三人都觉得他很有可能知道点他们的事,果然,赵寅一开口就笑道:“昨天晚上辛苦了。”
商宁没说话··江烟虽然跟他比较熟,算得上是朋友,但此时也没有吭声·他跟他师弟两人很有默契,一致把话语权都交给了老江湖邢止··邢止也非常自觉,主动接过话道:“赵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可真是言重了,不过是去城外走走,看看风景,又哪里担得起辛苦二字。”
赵寅哈哈一笑,折扇冲着他们点了点,道:“行了,你们跟我就别打机锋了·怎么,小烟儿,你没同你这师弟和邢大哥说过,我也算是皇室的人”·江烟这才慢悠悠开口道:“皇室的人,那就更不是我们平头百姓结交得起的了。
况且,我总看那话本里写的,天家无父子,这皇室错综复杂,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啊,什么也不懂,还是不掺和了·”·赵寅似乎觉得他这模样十分有趣,闻言不但没生气,反倒脸上笑意更浓了些。
他手中的折扇展开又收起,颇有些深意地看着江烟笑问道:“那如果这皇室的人你认识呢”·江烟一瞬间怔愣:“我认识谁”·赵寅笑道:“明玉公主啊。”
第48章 东海(一)·这名字一出来, 江烟有些不敢置信··明玉公主也是皇室错综复杂派系里的一人吗江烟曾经在汴京见过明玉公主本人,自然不会以为她是传闻中那样放荡不羁, 只会豢养男宠,成日里饮酒作乐, 生活糜烂的一个人。
相反,他还觉得对方是个难得的大气的皇家公主·只是他一直以为,以明玉公主的出身, 处境和身份来看,对方并不住在皇城之中,又只是个先皇遗留下的公主, 怎么看也不该具备在皇室中斗争的实力才对。
没想到明玉公主还颇有手段,·江烟这样想了一会儿, 又见赵寅一脸笑意地看着他,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不由得脱口道:“难道昨晚是你们……”·他话语未尽, 但赵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不是。
虽然昨晚我同你们一样去了武林盟主的府邸,但我隐藏得很好,救你们的也不是我·”·江烟困惑地喃喃道:“那又能是谁呢”·赵寅道:“这个我就也不太清楚了。”
商宁在旁道:“明玉公主让你来干什么”·赵寅挑眉看他一眼,想着难得有个人还能抓住重点,便道:“派我来监视武林盟主。”
商宁道:“监视武林盟主做什么”·赵寅笑道:“这也要问吗朝堂,江湖, 总要……”·商宁直接打断道:“你是明玉公主的人, 并不是今上的人, 所以根本就不会被委派武林大会是否威胁到朝堂这样的任务。
明玉公主我也见过,以她的心智谋略,以及和今上的关系,我不相信她会不知道今上和武林盟主的交易·依我看,你是明玉公主派来监视武林盟主和东海那边来人接头的吧。”
赵寅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没想到商宁一下就猜出他的来意还将其点破·赵寅因着是明玉公主的心腹,早就知道武林盟主和那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背后在做什么。
只是因为如今汴京局势越来越险峻,明玉公主那边也无法给他调配更多的人手来插手这边的事·赵寅这边也只有两个手下,他本来想的是稳妥一点,他们几人先一直蛰伏,等到东海来人,一路跟随过去后再作打算。
只是他没想到,武林盟主这边出了这么大的变数,竟然自己就气死了··赵寅这下很头痛·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东海那边肯定会有所警惕,派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他这点人哪里够看,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江烟这边。
赵寅知道江烟他们昨晚在房檐上趴着,后来又去了那个小门,他估计这三人肯定把这整件事情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现在有现成的知情人在,他刚好拉过来帮忙多好,不然到时候他还得给人家一个个去解释。
关键这解释起来还会牵扯很多东西,他还得想一套好的说词·赵寅知道江烟这个人虽然怕麻烦,但是- xing -子倒是很好,看到这样的事应当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江烟要是被他拉过来了,邢止的态度他不敢保证,但江烟那个师弟肯定也是会跟过来的。
因此他专程跑来一趟,原本想的是用明玉公主的身份让他们向自己求助,这样他既能拉到人,还能让对方欠自己一个人情·只是赵寅没想到,这个商宁一下就猜出了他的意图。
他叹口气,也不再想着什么人情之类的了,坦诚道:“是,明玉公主确实是派我来监视这两方交易的·我的任务就是见到东海来人后,一路跟踪那边来的人,直到最后发现他们的老巢。”
赵寅说到这里,又放软了口气道:“要知道,这些孩子也是很可怜的,他们呆在这小屋子里……”·商宁打断道:“我知道我师兄- xing -子软,你也不必特意逮着他不能听的话使劲儿说。
我知道你想来找我们帮忙,但是帮忙也是要有条件的·”·江烟:“……”关他什么事·邢止:“……”干得漂亮·赵寅:“……”·赵寅面上微笑不变,心里头却早已把对方撕了个稀巴烂。
他刚开始想着,邢止先不论,江烟肯定会来帮忙,对方两个没多少江湖经验的年轻人,他完全可以多占点便宜,叫对方欠自己人情·后来被一语道破意图,赵寅又想着,那就真诚点,说得可怜点儿,让江烟他们过来给自己帮帮忙也成。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商宁看着面嫩,又是个剑眉星目的长相,怎么为人就这么贼精呢··不过这事儿说到底一开始就是他自己不对,总想着坑坑别人,如今到头来被人反坑一把,他也就认了。
赵寅看着商宁,头一次没有笑,而是严肃道:“你想要什么”·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吃穿用度全部你出·”·赵寅咬牙:“行。”
反正他是请人帮忙,请人就该有个……请人的样子·“明玉公主那边也要说一声,我们可是帮了你忙·”·赵寅切齿:“可以。”
说一声也没什么,反正……本来就是他们帮忙了··“你欠我们一个人情·”·赵寅敢怒不敢言,只能点头··“最后,”·赵寅受不了了:“还有啊”·商宁不为所动,只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要跟我们说清楚。”
赵寅没脾气了,直接道:“行·”然后就开始讲述起来··其实整件事也不是很复杂·起因就是如今的大梁皇帝已年逾五十,常年的忙于政务与流连后宫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底子,近些年来病痛不断,这也就促使他愈发地希望能够得到延年益寿的武功秘籍,甚至是能够长生不老的灵药。
因着皇帝的年纪已经这么大了,想要通过习武来延长寿命的效果不大,再加上皇帝并不满足于仅仅只是延长寿命·因此他就广招方士,希望能够得到可以长生不老的灵药。
也不知是哪一位方士妖言惑众,说是童男童女是海神最喜欢的祭品,如果连年祭祀就会出现蓬莱仙境,到时仙人被感动,自会降下灵药来··蓬莱仙境的说法,在东海一带广为流传。
那里的人们从古至今,县志上记载过多次,人们在空中看见亭台楼阁,奇花异果,其中的仙人还穿着奇异的服装,架着华丽的马车来来往往··那群方士还说,即便祭祀不成功,童男童女的鲜血也是炼制灵药的秘方,总之多送孩子到东海去准没错。
今上听了方士的话,虽然同意了,但可能自己也知道,这对天下人而言,不是很妥当·因此他在东海修建的祭坛法场都隐蔽在深山老林里,每年征召童男童女也是用着各种各样的借口。
这件事本来知道的人很少,只是明玉公主因为身份常在宫中行走·她听说了这个指令,却没见宫中服侍的人增加多少,心里起疑,便派自己的心腹四处调查,然后派人买通了皇宫中的老人,这才窥得了一点真相。
明玉公主派赵寅到此,就是想要借助武林盟主和东海来人的碰面去找到东海那边的使者,这样跟踪下来,或许能找到那边祭坛法场的位置,将这个地方捣毁,并且告知天下。
赵寅讲完后,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半晌,邢止才心里有些复杂地开口道:“我本来以为他该是个很好的皇帝·”·赵寅点点头,道:“今上曾经确实是个很好的皇帝。”
的确,如今的大梁皇帝,年轻时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皇帝·他那时野心勃勃,一统南北,有手段,有心计,为人开明,从不偏听偏信·虽说他的举措导致许多国家被灭亡,许多刺客前赴后继来杀他。
但是那么多被灭亡的国家里,却没有百姓流离失所·相比起那些已经腐朽了的,从根儿里开始烂的国家,北梁的制度和税赋,明显要更优越,更得人心·不管是抱着一腔热血为国为民的莘莘学子也好,还是田间地里辛苦耕耘的老农也罢,又或者是那些走南闯北的跑商,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日子明显比以前要过得好了。
南北统一的那几年里,甚至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百姓的生活没有遭受太大的波动,没有妻离子散的惶恐,没有压得人弯了腰的沉重税负,甚至还让人们觉得比以往更加轻松,更安定。
就凭这一点,就说明这个帝王,是合格的··可惜人总是要老的··衰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伴随着衰老的,是人- xing -格上一并出现的一系列多疑,贪生,固执,好面子等缺点。
尤其当这样一个缺点暴漏无遗的衰老的人还掌握着国家的最高权力时,这个可怕的程度,就更加令人难以预计了··那么既然老了,也就该让位了·即便不让位,也不可能让人再这样祸害百姓了。
在场之人莫不唏嘘··赵寅感叹完后,也不再耍什么心眼,而是真诚道:“你们说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那么你们愿意与我走这一趟吗”·江烟站起身道:“我愿意,不过我希望毁掉祭坛法场之后,那些孩子能够得到妥善的安置。”
赵寅笑道:“这个自然没有问题·”·商宁走到江烟的身边,道:“我也愿意·”·江烟看了他一眼,有些犹疑道:“师弟……”·商宁一笑:“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师兄不用再劝我了。
何况这样的事也值得去做·”·江烟也笑了··一旁的邢止突然出声:“我说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喂……”·第49章 东海(二)·接下来的几天里, 江烟他们一行六人都在蹲守武林盟主的府宅。
先前武林盟主暴毙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后来为首的几名老前辈还专门请了有名的大夫来验尸·最后大夫得出来的结论同那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的说法差不多, 确定这武林盟主十有八九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引起的, 而且多半练的是阳- xing -内功。
有的人质疑武林盟主怎么会练阳- xing -内功, 有的人则不以为意, 还开玩笑说该不会是想重振雄风·总之不管怎样, 武林盟主之死有了一个定论, 剩下的人们看热闹的看够了, 也就早早地走了。
而想知道消息的知道了自己想要的, 就开始活络起心思来了··赵寅吃完饭,边看着远处擂台上的纷争吵嚷,边叹道:“就一个武林盟主, 都争了好几天了,武林大会七日的时间都过去了,还没争完啊。”
邢止在旁道:“我说你好倒还是皇家的人呢, 连这点场面都没见过吗为了武林盟主, 那是嘴皮子和拳头都要磨破, 不就跟皇室里面老皇帝驾崩了, 底下的皇子们一个个抢破了头一样嘛。”
赵寅想了想, 道:“我还真没见过·”·邢止:“……”·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也是,对于赵寅而言, 北梁南楚鼎立的时代离他有些太远了, 看他这岁数, 也就比江烟大个四五岁。
那会儿北梁一路势如破竹, 南楚灭亡已是定局,谈不上什么皇位更迭·如今的大梁皇帝更是意图长久占着这个位子,说不定赵寅还真有些想象不出来··不过那边吵着武林盟主的位置,这边的府宅倒是一片寂静。
尤其是这僻静的后门街道,这么长时日以来,一直毫无动静·要不是他们晚上也轮班守夜,看到过几回里面的人出来买饭轮岗之类的,还真就以为这里面全都空了呢。
原本他们说好是要跟踪东海来人,结果这过了好几天,东海来人的影儿都没摸到·于是四人加上赵寅那边的两个手下轮番在这守着,除了吃饭和睡觉轮班,其余时间简直寸步不离。
他们轮班也是分两班轮,先开始是邢止跟着江烟和商宁两个人一班吃饭睡觉·过了一天,赵寅就想跟他换换·邢止二话不说就让了出去,结果过了没两天,赵寅也回来了,最后把自己的一个手下打发出去,叫他跟着那两个人。
·邢止当时幸灾乐祸地问他怎么不跟着了·赵寅长叹一声简直有苦说不出··他本来是想着跟这两人同进同出,也好搞好关系·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赵寅挺欣赏商宁这个人的。
他觉得这人虽然年纪小,但是人聪明,心眼多,不像他那个师兄,在他这个年纪,还能被人傻傻地骗着走·而且商宁武功也高,看着就像个前途不可限量的样子··赵寅心里想的好好的,还专程跟邢止换了班,没想到才吃第一顿饭就把他打击到了。
这平日里的交情,不管是他们官场也好,还是这江湖也罢,那很多时候都是吃饭吃出来的·况且现在这个状况,他们几个人除了吃饭和吃饭的路上,基本上就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守着武林盟主府宅后街的小门时,他们怕打草惊蛇,一直都是不说话的·轮班睡觉,更是不可能有说话的机会·于是赵寅特意请这师兄弟俩上酒楼吃好的,就是想跟商宁套套近乎。
结果没想到,这一顿饭下来,商宁压根儿就不怎么看他·整顿饭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商宁除了“嗯”,就是不说话,整顿饭除了自己吃,就是忙着伺候他师兄。
他那顿饭特意请得好的,所以有盘螃蟹,还有一大盆带肉的骨头·商宁一上来就把螃蟹夹了一只去,一双手灵活地在那拆了好一会儿,剥出来的肉码得整整齐齐·本来赵寅还以为对方是喜欢剥好了再囫囵个儿地吃,没想到对方直接把盘子端到江烟面前去了。
这也就算了,紧接着对方又拿了一只·赵寅心想这下不急着给他师兄弄好吃的了,总可以和自己说会儿话了吧·没想到商宁还是爱答不理的,说的话很少,大多都是“嗯”,手上忙不停地拆螃蟹。
赵寅没法子,只好跟他从螃蟹入手,跟他说这螃蟹不错,他可以多吃点儿,然后又眼巴巴地想看着他吃下,这样他还可以问句怎么样,顺势再答话螃蟹的来历之类的,把这交情给建立起来。
结果商宁又是把肉剥出来整整齐齐码好,然后换下了他师兄吃的差不多的那一盘··赵寅:“……”·赵寅感觉很心塞·他这顿饭再不试图跟商宁搭话,就眼瞅着对方手下不停地给他师兄夹菜,剥完螃蟹又开始拆肉骨头,把骨头上的肉都撕下来,也码的好好的放在小碟子里给他师兄吃。
赵寅看着江烟整顿饭吃的头也不抬,整张脸就埋在他那个碗里和面前的菜碟子里面,就忍不住说他:“怎么回事,你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老叫你师弟给你剥·”·江烟吃得正香,冷不丁脚下椅子被人踹了一脚,再听这话,心里可不乐意了,当即呛声道:“我是递给我剥螃蟹拆骨头管你啥事儿啊,你看我啥时候让我师弟给我剥了,都是我师弟自己体贴人,会照顾人,要给我剥的。
你要是嫉妒我,你自己也找一个师弟去·”·赵寅:“……”·赵寅恨的牙痒痒,再一看自己面前的碗碟,不由得心头又添上几分凄凉,想着怎么自己就没这么好命,凄凄惨惨无人疼爱呢。
不过等他看到商宁甚至掏出手帕来给江烟擦嘴,而后者一无所觉,还不小心伸舌头把他师弟的手指给舔了一下,后者的眼神陡然加深的时候,赵寅就有些同情江烟了,毕竟要知道好吃好喝供着的,往往最后都是要被吃掉的啊……·这种心情在他晚上轮班睡觉的时候,知道这俩人还是一块儿睡的时候,膨胀得更厉害了。
于是第二天他又默默地把自己的轮班和他一个木讷的手下换了一下,彻底转移到邢止的阵营里去了··后来邢止一脸幸灾乐祸问起他的时候,他长叹一声后深沉道:“唉,可能是实在不想见到那么可爱的猪被宰了吧。”
邢止哈哈大笑··笑完两个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想法:有时间还是要跟江烟好好说一下··不过这个有时间,最近反正是没有了,毕竟他们一直在等着蹲守东海那边的来人。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武林盟主的儿子卖出这座府宅的开始··那会儿下一任武林盟主已经有了定论,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解决的,反正他们也不关心·只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喧闹的庐阳城终于开始变得平静一些,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庐阳城。
武林盟主的儿子给他父亲守完孝,就开始给那些妾室、仆从一些银钱,将他们统统给打发出去·那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几次下跪,想要留下来都被武林盟主的儿子给拒绝了,他说:“老伯,先前的事是我不厚道,我多给你一些银钱,你走吧。
这宅子我马上就要卖掉,带我娘去外地的·你留下来也没用·”·于是这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就揣着银子一步一回头地走了··不过他没有真走远,反而在附近的一个小破客栈住了下来。
赵寅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儿,立刻把两个手下都打发去监视这个老头··果然,在武林盟主的儿子签订了地契,东西都收拾好了,人去屋空,而下一家搬进来的前一天晚上,一个手下就跑过来报告了,说是那老头最近神思不属,频频往这后门僻静的街道口张望,这天下午更是收到一只飞来的信鸽后就直接出门了,看样子应该就是往这边来了。
于是过了好一阵,那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就出现在了这后门僻静街道的路面上··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的模样鬼鬼祟祟,前后张望,最后到了那扇小门面前,轻轻敲击了几下,那小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也是个老头,江烟他们三人认出这就是那天晚上他们看到的给武林盟主开门的人,这几天他一直没有进出,江烟还以为他早走了呢··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六人便也只有继续耐心地等待,这一等就等到了近子时。
这会儿夜深人静,街道上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六人更是分成三波站在隐蔽的黑的几乎完全看不见的角落里·江烟和他师弟站在一起,这会儿商宁已经从后面贴上来,搂住了他的腰。
江烟被商宁抱了这么长时间都已经抱习惯了,有时候轮班睡觉,他困得不行,还是他师弟直接把他抱回的客栈··因为今天白日里那老头的一点不同寻常,六人都预感这深夜里会有事发生,因此谁也不敢松懈地屏息等待着。
果然没过多久,远远地就传来了马蹄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就两三辆的样子·那声音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地响·等到越走越近,江烟就看见熟悉的曾经关押过他和他师弟的囚车。
走在囚车最前面的人提着一盏小灯笼,全身都笼罩在一身黑衣之下,叫人看不清面目和身形·在暗处里蹲守着的六人都没见过这么一个人,但很显然对方对这里已是熟门熟路,直接在小门前停下,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小门很快打开,仿佛门后的人已经等待多时·那黑衣人往身后的车马里吩咐了些什么,就有几个人跟着黑衣人进了小门··这一回小门没有关,只露出个被门口火把照亮的黑黑的洞口。
里面的人动作麻利又迅速,一个接一个把屋子里面的孩子搬出来,那些孩子似乎也被喂了药,一声不吭,毫不反抗地软软地趴在别人背上,然后被一个一个地送进了囚车。
里面的孩子似乎不少,里面的人大概搬了一个时辰左右才搬完·等到最后搬完时,所有人都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了·江烟数一数,在那屋子里的人大概有五六个,都是一水儿的老头。
黑衣人似乎说了什么,他的声音极低,江烟是一点儿声都没听见·紧接着他就看见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跪在地上恳求,断断续续说着什么·这老头说的话,江烟还能听见一点儿,大概就是他要回家养老,家里儿子儿媳孙子都还等着,大人宽宏大量,放他回去之类的。
那黑衣人点点头·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如蒙大赦地爬起来,欢欢喜喜地就往外走··结果没走两步,一把飞刀从后面飞来,精准地洞穿了他的胸膛··花白胡子的驼背老头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第50章 东海(三)·江烟等人正式踏上了跟踪去东海的路程··说是跟踪, 其实他们也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天天盯梢或是紧跟尾随·毕竟他们的目标很大, 几辆囚车装着孩子,再加上东海那边来的人, 这也算是一个庞大的队伍, 想要掩藏并不容易。
而且对方也没有掩藏的意思··毕竟如今的大梁皇帝早就已经说要从大梁各地征召孩童, 并且最后基本上都是送往东海边上的, 所以如今街道上见到装着孩子押运的囚车并不算是一个多稀奇的事。
东海来人先前那么隐蔽, 挑着无人的时间无人的街道迅速接人出城, 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曾经有许多孩子被困在那样一个地方, 而且没有被得到善待, 还死了好一些而已·当然, 这群孩子的状况确实不容乐观,所以东海来人的囚车队走的还是相对较快,路线相对而言人也少一些而已。
人越少的地方, 跟踪起来越不容易,尤其这跟踪的人还有六个·因此为了不暴露己方,赵寅只派自己的两个手下去做紧密的跟踪,他们其余四人则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要保证对方到了哪座城,他们也到了那座城就行。
如此跟踪行路了大概七日左右,双方就都到了东海边上的最后一座城——会申··在东海这边的城似乎都有这样一个特点,就是走在街上的人员非常庞杂, 似乎来自五湖四海。
会申虽然比起其他几座东海边上的城来说, 因着地理位置更靠近密林一些, 人少相对较少,但也同样具备这样一个特点·光是站在会申城的街头听一听,江烟就能听到好几种自己曾经走南闯北时听到过的口音,这其中,金陵的也有不少。
虽说大家交流还是说的官话,但是官话只是方便大家说话时能够理解彼此的意思,各人说话的语调、念词都还是带着自己家乡的色彩·譬如江烟从前出去闯江湖时到西北去,那边的大汉一下就听出他来自江南一带,因为他念词软糯,语调比起凉州当地的口音来说也显得颇有些细声细气。
江烟站在窗边道:“这东海边是个很好的地方吧,那么多其他城的人都跑来这边·”·赵寅坐在桌边笑道:“东海这边是新建的城·这里原来荒凉得很,现在你看到的街道啊,房屋啊,原来都是大片的荒地。
这边原来都没人种地的,都是靠捕鱼采集吃饭·所以原来这边也穷得很,一个村子四五户人家就差不多了,都是靠天吃饭·这东海脾气也大,稍不留神就死个人,这边的人,有点钱了就想着往更里面的城跑。”
他们现在暂时在一家小客栈住着,因为载着孩子的囚车已经到了会申城的官府上,看样应该是等着密林更深处祭坛里的人专门来接·因此江烟他们也不着急,就挑了这个能够远远地看见官府,并且不起眼的客栈住着。
江烟闻言笑道:“这么说来,其实当今圣上在这边做的这些举动,倒还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赵寅一挑眉,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看·他想了想,才道:“也算是吧,毕竟凡事都是有利有弊。
不过东海这边的变化也不完全是今上带来的,之前东海这边除了鳆鱼,螃蟹之类的食材吗这些玩意儿卖得贵,好多跑商也就打上了这边的主意,想捉来养着卖,或者联合渔夫们从中搭线牟利之类的。
从前几年开始,这样的事儿就越来越多,这边就已经有了不少外地的人,村庄的规模也开始越来越大·所以东海这边逐渐繁华,倒也不全是这修祭坛法场带来的·不过派上官员到这边来专程治理,确实是让东海这边变繁华的速度更快了些。”
江烟点点头··赵寅又笑道:“我也来过这边几回,这边那些什么鳆鱼之类的,卖得可比其他地方便宜多了,今天晚上,我带你们去尝尝鲜·”·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当晚,路旁一间食肆。
赵寅为了不引人瞩目,专门要了一间房间·四个人围桌坐着,菜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邢止有些惊叹道:“哇,你可真有钱·”·赵寅面有得色道:“是啊,毕竟是皇家的人嘛……”·邢止叹口气道:“一定贪了不少吧。”
赵寅:“……”·赵寅怒道:“你在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说到这里,他又平复下心情,才继续得意道:“明玉公主很大方的,我的月俸不少,到时做到一定年纪了还会给一大笔遣散费叫我回家呢。
当时早就跟你说过,你老这么四处飘着多不好,其他那什么武林前辈好歹还开个武馆维持生计,再不济也娶妻生子,将来老了好歹有儿子管着·你看看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四处漂泊,也不成家立业。
当然了,你要是现在愿意稳定下来,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介绍一下……”·邢止打断道:“算了,我不想贪钱·”·赵寅:“……”·赵寅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他决定不再理这个老不要脸的,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江烟这边,打算向他们介绍一下这平常只能出现在各大酒楼盛宴上的各种食物··然而商宁早已先一步舀过鳆鱼,拿过大虾,开始处理各种各样的鲜货,准备弄好了端给他师兄吃。
赵寅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经不住目瞪口呆:“这些……你都吃过吗”·商宁手上不停,头也不抬道:“嗯,我在师兄家住过一段时间,基本上都见过。”
赵寅:“……”·赵寅看向江烟,就见他果然脸上毫无惊奇之感,只负责不停地吃,末了还冲他师弟道:“这个有点腥,我感觉没有家里做的好吃。”
商宁手上不停,却看着他笑道:“嗯,这边原来不种地,香料也没得,可能本身就习惯这么做·我感觉味道是有点腥,但是尝起来比之前家里的要鲜一点。
我等会儿给你剥一只虾,这个比较而言不那么腥,你多尝尝说不定还会觉得有点甜·”·江烟点点头,心安理得地结果他师弟递过来的一个个碟子··赵寅心情复杂:“江烟啊,你家不是江南首富嘛,每天到底赚多少钱啊,你知道吗”·江烟道:“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一个月月俸多少啊”·赵寅听他问及自己的月俸,心里有点小得意,故作矜持道:“不多,也就二两银子吧。”
江烟想了想,道:“那确实不多,我们家可能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就能赚这么多好像·”·赵寅:“……”·江烟觉得自己可能严重估算错误,又补充道:“不过赚的钱还要给手下人发月钱之类的,真的落到我爹手上的,可能还是两个时辰左右赚二两吧,我也不太清楚。”
赵寅:“……”·这后面说的我一点儿也没有被安慰到我只是个拿月钱的,你们家是发月钱的啊而且,你们这么有钱,为什么吃穿住还要求我这么穷的人全包啊·赵寅觉得再想下去自己会疯,索- xing -决定不想了,只专注于埋头苦吃。
好歹花了这么多银子呢就让食物来安慰他愤懑的内心·商宁给他师兄剥了好几盘放在他手边,确保他一时半会儿吃不完,这才起身准备去趟厕所。
他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不出他所料,身后有个人悄悄跟了上来··他方才在席间就感到有人在窥视他··对,不是窥视他们那一桌,而是窥视他一人·这间食肆很热闹,而那视线又颇有些隐蔽,且只针对他一人,还毫无杀意,所以桌上其他人好像都没发现。
商宁长到这么大,不管重生前后,与外人的接触都极少·十岁以前,他和爹娘生活在一个山清水秀,但是只有他们三个人在的地方,从来没见过外人·后来某一天,他爹说要带他去见大伯,带他出去玩。
他特别高兴,以至于完全没看见娘眉间的那抹忧愁··他们在荒野间赶路,他第一次见到了外人,却也就是那一次,让他的一生从此转变·爹娘相继离世,他在清福门上一住就是两年。
下山之后,一直长到十五岁,他都在过离群索居的日子,没人管他,也没人拉他一把,临到死前,才算有个人陪在了他身边··后来商宁一朝重生,稍微改变了一点自己的处境,他的师兄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自此一帆风顺,治病也好,习武也罢,统统都是功德圆满·他跟着他师兄北上南下,也经历了不少事,见识了不少人,虽然再也没有从前离群索居时的那种孤独感,但真正放在心上的,却还是只有他师兄一个。
他与旁的人连接触都谈不上,又怎么会有人专程单单只注意到他·王鹏本来跟着人跟得好好的,方才还看见对方在前面走着呢,怎么一不留神,对方就不见了。
他朝四周转悠了一圈,这地方僻静,也没啥藏身的地方,他挠了挠头,正想哀叹,脖颈上就忽然架上一把锋利的刀刃··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僵硬的身后响起:·“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第51章 东海(四)·王鹏僵硬地转过身来。
对面的人剑眉星目, 鬓若刀裁,一双眼睛冷冷的,简直同那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商宁也没为难他,让他顺顺当当地转过身来了, 只是手上却一点儿没放松, 仍然稳稳地把长刀架在这鬼鬼祟祟的人脖子上。
这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了,身形矮胖,看武功应当远在他之下··王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毫无恶意, 他笑着开口道:“我叫王鹏, 是无上宗的护法·”·商宁没动。
王鹏又道:“至于跟踪你, 我们是找你有点事·这事儿跟你有密切关联, 需要保密, 所以想找你到个隐蔽的地方来谈谈, 你看能行吗”·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商宁不为所动,只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王鹏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父亲, 但是我知道你母亲极美,脖子上还应该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商宁他娘的确长得非常美貌, 不过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娘的脖子上有没有红痣·他稍微回想了一下,发现自他有印象开始,他好像就没怎么看到过他娘的脖子。
他娘似乎喜欢穿一切能够把脖子遮住的衣服, 即便遮不住,也喜欢用些碎布系在脖子上打个花·如今听面前这人的说法, 似乎他娘确实有意无意都会掩盖住脖子··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商宁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相信别人的人。
他道:“我不知道我娘的脖子上有什么, 如果你拿不出别的说辞,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他语气平淡,并无多少威胁之意,可是架在王鹏脖子上的刀却一点儿没松,这就让人知道他绝不是在说笑而已。
王鹏额上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他确实是要告诉面前的人一个事关他自身的重大的消息,可是他对于这个人,他也确实拿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来叫他信服了·毕竟当年实在事发突然,他们对面前这个孩子还有他母亲的了解都少的可怜,仅仅只是从名册和老宫女那边了解到一点东西。
而名字是最没有用的信息,这年头谁都能隐姓埋名,唯一知道的红痣这条路现在也被彻底堵死了··商宁目光冷冽·他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再不回去,他师兄吃那一堆鲜货都没有人给他剥。
他师兄又怕麻烦,可能都只能就着米饭吃点素菜了··想到这里,商宁也没有耐心再等了,他的刀直接抬起来··“等等”王鹏额上细密的汗珠落下来也顾不上擦,直接道,“你身边那位,就是你给他剥东西的那个,我知道他是谁”·商宁的长刀离对方的脖颈只有堪堪一寸,却叫他硬生生停下。
王鹏抓紧时间道:“云国你知道吧就是二十多年前被北梁灭掉的那个,藏有当世神功神阳谱的那个国家·你身边那个人就是云国的皇孙云国皇子云逸之子”·商宁回来的时候,江烟刚好把最后一盘肉全吃完。
他扭头看他师弟,见商宁面色如常,就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得一旁的赵寅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是肾有问题,就是后头有问题。”
江烟不等商宁说话,就先一步笑道:“我看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个儿吧,刚才是谁吃鳆鱼吃牡蛎吃的那么多·人啊,越是缺什么,越是想要什么,你不说,我们都懂的。”
赵寅:“……”·天地良心他完全是因为这两个贵才多吃的好吗再说了,他不被这帮人呛声他至于这么猛吃吗错都在谁·商宁笑了一下,就开始给他师兄继续剥。
虽然说赵寅这人嘴是损了点,又爱撑面子,但经过这么一打岔,倒是没人再纠结他方才为什么去了那么久的问题·就凭这,他也要在心里对赵寅道一声谢··一旁的邢止不说话,看戏似的,不过目光在商宁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是夜,月明星稀··这天晚上是江烟和商宁这一班守前半夜,赵寅和邢止这一班守后半夜·这会儿守完前半夜,江烟已经困得不得了了·他被他师弟搀扶着进了房间,几乎是沾床就着。
商宁坐在床边,在黑暗中看了一会儿他师兄的睡颜,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会儿他顺滑的长发,这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轻轻推门准备出去··他和王鹏约的是今夜寅时,在会申城城墙上见。
城墙上有的有巡哨,有的没有,但一般而言,除了城门口的那一段都是没有的·毕竟城墙很高,普通人甚至武功稀松平常的人根本翻不进来,而能翻进来的都是武林高手,这样的人在世上毕竟是少数,能排查的范围极小,也就没有必要浪费那么多人力去巡哨。
商宁和王鹏约的就是没有巡哨的,离这边最近的那一片··他轻轻关上门,正准备往外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商宁·”·是邢止的声音。
商宁转过头,就见邢止背靠在墙上看着他··邢止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商宁说话,只得叹了口气,道:“大家好歹都是朋友,你一个人出去赴这么一个局,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商宁目光微讶:“你不阻止我”·邢止无奈道:“你就说我们什么时候阻止过你的想法了吧”·商宁闻言低下头,道:“是我的错。”
邢止道:“这时候就不用道歉了,走吧·”·商宁抬起头道:“我一个人可以·”·邢止拍拍他的肩膀,道:“谁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等着你呢你还真傻傻地单刀赴会吗你要是出了点事儿,你师兄醒来还不第一个削了我们”·商宁犹豫道:“可是我师兄这边……”·赵寅的声音另一个房间传来:“行了,这不还有我吗我难道不是人你师兄就在这儿睡着不会出事的,你要是不放心,就赶紧早去早完事。”
商宁这才点了点头,道:“麻烦了·”然后同邢止一起下楼去了··一出客栈,夜风- yin -凉·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夜色正浓,好在今晚月色不错,到了现在也还有点光亮。
商宁和邢止两人又都武功高强,耳聪目明,这才不至于完全抓瞎··不用多说,商宁就领着邢止往他和王鹏约定好了的城墙而去·他俩运起轻功,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城墙之上早已有人等待,还不止一人,伫立在城墙之上的有三人,见他们来了,便同他俩招了招手··他二人一开始没有靠的太近,直到商宁认出其中一人是王鹏后,他们才往前走了一步。
对面三人中,另两人听到王鹏确定后,又借着月色看了商宁好一会儿,面上都现出激动地神色来··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商宁对这两人完全不予理会,只冲着王鹏道:“我如你所约来了,那么你要告诉我的事又是什么”·王鹏看了眼他身旁的邢止。
商宁道:“他是我的朋友,即便知道也无妨·”·对面三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齐齐给商宁跪下了,然后身子往下一拜,高呼道:“参见皇子殿下”·***·对面的官府里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动静了。
自从几天前他们追到这会申城以来,亲眼看着那几辆囚车趁着夜色进了官府的门,到今天晚上已经是第四天了·要不是他们六个人轮番在这白天黑夜,吃饭睡觉地守着,赵寅简直要怀疑这几辆囚车是不是趁着他们一不留神,腾云驾雾直接跑了。
好在先开始他们在庐阳蹲点东海来人的时候就有经验了,面对这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手的人,也就只能陪着对方等了··一想到这里,赵寅就忍不住嫉妒此刻在床上睡着的人。
从还在庐阳城那会儿开始,他们守了这么长时间,轮了这么多次班·不管是江烟是守上半夜还是守下半夜,他师弟都那么惯着他,想睡就睡,想躺就躺·虽说江烟自己本身并没有要偷懒的意思,还是尽量兢兢业业地守着。
只是他那个师弟,一看他打个哈欠,眯会儿眼睛,就觉得对方困得不得了,一心想让对方在自己怀里好好睡一会儿,看得偶尔撞见的赵寅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儿啊··他现在非常怀疑,当初邢止是怎么跟这俩人呆在一起的。
而且,他说来也算是个翩翩贵公子的形象吧,怎么就没有佳人在侧对他这么嘘寒问暖呢·赵寅在这一边漫无边际地想东想西,一边眼睛盯着官府那边。
忽然,一直寂静无声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赵寅猛地精神一震,刚才还在七想八想的心思迅速一收,整个人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扇门。
门内先是探出一个脑袋,朝着四周张望了一阵,然后整个脑袋又缩回去,似乎是对后面的人说了些什么,这才把官府的大门给打开了··门内骨碌碌地拉出了几辆囚车,正是先前赵寅他们盯着的那几辆。
那整个身上都披着黑衣的人提着灯笼,这时继续在前方走着··赵寅不敢推迟,即刻先叫手下人去找邢止和商宁,自己则跳到隔壁一下摇醒了江烟··江烟醒来时还迷迷糊糊,他- xing -子好,连起床气也没有。
他看一眼窗外,还黑乎乎的没天亮,这会儿就低声细语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赵寅的双眼兴奋得简直在夜里发光:“快走官府那边出动静了”·第52章 东海(五)·商宁看着面对他跪在地上的人, 声音沉静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话都还没说清楚, 就想着先给我个高帽子戴着”·王鹏心里一惊,一时间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无奈, 眼前的小殿下看起来远比他想象中要聪明, 似乎并不容易被他哄回去。
王鹏想到这里, 当下也不敢再跪着了, 连忙先把剩下两人也拉起来, 这才狼狈道:“不敢不敢, 属下不敢·”·商宁没理会他这句话, 而是直接道:“你们刚刚喊我皇子殿下是怎么回事”·王鹏忙道:“您是南楚皇室剩下的最后一位皇子。
皇子殿下, 我们之前找了您好久, 现在才找到,属下真是失职·”·商宁并不耐烦他后面那一堆套话,只道:“你有什么证据”·王鹏忙道:“还能有什么证据, 您怕是不知道您同先皇长得有多像,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商宁道:“这世上长得像的多了去了,有的是亲人,有的就只不过机缘巧合罢了·”·王鹏哪里料得到他这样说,便忍不住争辩起来:“这世上相貌千万种,单是眼睛就有好几类,能长得这么像的若不是父子,拿着机缘巧合的概率怕是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上。”
他说完见商宁并不答话, 心里想一想, 便问道:“敢问这位公子如今年岁几何”·商宁听到年岁二字, 不知忽然想到什么,连语气都柔软了许多:“七月间刚过完十六。”
王鹏连忙道:“那就是了”他说到这里,似乎心里想到什么,连声音都带上几分悲切道:“十五年前,我等救驾来迟,到的时候先皇已被那北梁的狗皇帝一剑斩杀,随后那狗皇帝将南楚皇室屠戮殆尽。
幸好齐宫女机灵,怀着殿下出逃,这才保住了先皇最后一丝血脉·殿下,您生辰相貌都对得上,必然就是先皇的皇子啊·”·他说的情真意切,几欲泪下,听来倒不似作假。
商宁心头一叹,又道:“就算我是什么南楚皇子,可是如今都过去十六年了,你们又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呢”·王鹏闻言顿了一下,这才道:“回陛下,实不相瞒,先开始我们也不知道先皇还留有龙种。
是后来老宫女拿着《起居注》过来,我们翻阅时才知道齐宫女竟然怀孕了·齐宫女她,她那时地位低微,没有引起宫中人太多重视·不过也幸好如此,齐宫女才能鸿福当头,成功逃离皇宫,这才能诞下陛下啊”·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后来我们多方打听,也只能探听到齐宫女的样貌和逃离的方向。
我们顺着逃离的路线去追,却一直没有寻到,倒是找到了原先宫中老嬷嬷的尸体,而齐宫女却早已不见·我们这十六年来从未放弃寻找过殿下,本来还怕殿下已经遭遇不测,没想到齐宫女倒是将陛下养得很好。”
商宁却忽然道:“不,不是她养的我·”·他人生中前十年,他娘其实都没怎么管过他·她整个人整颗心都扑在他爹,或者现在可以说是养父,的身上了。
尽管他把对方当作娘亲,但对方却一直对他很是冷淡,甚至还不如他养父对他好·现在商宁想一想,也知道对方为什么那样对他了·毕竟他不是他养父真正的孩子,而他娘十年里也没为他诞下什么弟弟妹妹。
他这个娘心里面说不定还怨着他,怕他的存在让他们夫妻之间生疏了,怕她的丈夫厌弃她了,这样她就毫无依靠了·不然何以解释,他娘面对他养父,就殷殷切切,面对他时就漠不关心呢。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现在所有的好,大半都是他师兄给他养来的··更何况那个女人,到最后连养他的勇气也没有,看见丈夫死了,就像看不见他一样,直接一头磕死了呢·商宁在暗夜中冷笑。
王鹏不知道他说的话哪里出了差错,怎么对面的殿下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他试探道:“殿下……”·商宁回绝道:“不用叫我殿下,我也不是你们的殿下。
说到底,你们也只是凭着相貌和岁数来推断的而已,我身上一无信物,也不能滴血认亲,所以我说不是便不是·”·语罢,他转过身,眼看竟是就要走了··王鹏着急道:“殿……商宁,商公子,有话可以好好说,不要说得这么绝嘛。
虽说现在这天下暂时被贼人所踞,但是您如果愿意回来,我们有军队愿为您效力,助您重新夺回这天下,还有数不清的荣华富贵等您享用·即便您不愿意承认您是南楚的皇子,可是我不信齐宫女……”·商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如同寒冰,几乎将王鹏惊在原地。
商宁笑了一下,却有种说不出的寒凉,道:“你来晚了,她早在六年前就死了·你们真的来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心有所属,并且这辈子都只会属于他。
晚到,我已经对你们所谓的荣华富贵,毫不动心··商宁毫不回头地走了··王鹏紧紧握了下拳头,还是带着剩下两人追赶了上去··商宁和邢止从城墙跳下时,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呼喊他们的名字。
商宁转过头一看,就见是赵寅的一个手下,正被几个人架着··他见此,不知为什么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便连忙运起轻功跳过去··那架着人的几个人似乎是王鹏那边的人,如今见他来了,都自动退下,嘴上还尊敬道:“殿下。”
商宁没空管他们,直接问那手下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手下连忙道:“前不久大人发现官府门口有了动静,便让属下来通报商公子和邢大侠。
大人自己带着江公子和另一位属下一起去追赶了·”·邢止眼皮一跳,连忙道:“前不久是多久以前”·那手下简直不敢抬头看商宁的面容,只道;“两刻以前。”
两刻以前那岂不是他跟邢大哥没走多久·商宁看着不远处那帮方才架着人的王鹏的属下,心里一阵火起,但他知道这时不是去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怒道:“还不快带路”·那手下片刻不敢迟疑:“是·”然后转身就运起轻功往外跳起··商宁和邢止即可跟上。
王鹏下来的时候正看见他离去,想也不想就直接对其他两人道:“跟上”·方才在旁架着人的那些手下连忙道:“王将军,那属下几个……”·王鹏不耐烦地挥手道:“回宗门里去,跟宗门里汇报一声,说是我们找到皇子殿下了,叫他们多派几人,尤其派几个懂阵法的人到会申城外去找我们。”
那几人连忙应声道:“是·”·***·江烟独自一人站在暗夜里,周围树影幢幢,草木深深,时不时还会传来些夜枭的鸣叫··他方才和赵寅他们走散了。
先前半夜赵寅将他叫醒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的,等到听到官府已经有了动静便一下清醒了·只是一觉醒来却没看见他师弟,江烟很有些不习惯··当时赵寅用最简短的话语把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遍,然后就催促他跟着自己赶紧跟上。
江烟当时整理了下思绪,想了想,对方是要跟他师弟谈事情,看起来态度还不错,起码是先跟他沟通过再约时间,不是什么一上来先把人绑了再直接命令的那种,那么谈事情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而且,商宁还有邢止陪着,这俩人武功都极高,但是商宁一人就够可怖了,再加上邢止,又是在视野开阔的地方,江烟觉得他师弟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况且赵寅已经着人去通报他俩了,以他俩的轻功,应该很快就能赶上来。
这样一想,江烟就同意了赵寅的要求,穿好衣服直接跟着他去追赶装着孩子的囚车··毕竟这里是会申城,离密林已经很近,如果他们不快点跟上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在密林里面跟丢。
但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师弟和邢大哥一直没有追上来·眼看囚车已经交接完毕,前面的人马上就要进密林了,赵寅实在等不及,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而且早点把巢- xue -找出来捣毁,就能多救一些孩子。
他心里权衡良久,便准备带着他的手下直接单刀赴会··江烟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么进去,而自己留在外面·他们毕竟是朋友,而且此事确实事关重大,江烟先前在武林盟主府邸之时受到的震撼还依然在。
他自己本身也是想着赶紧弄掉这个祭坛,昭告天下,然后把这群孩子救出来·因此他也不再犹豫,直接跟着赵寅和他手下进去了··只是没想到这密林里面的地势如此复杂,本来现在就是夜色正浓的时候,四下里黑压压的一片周围又都是树,江烟根本就记不清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走的路,便只好偷偷用小刀在树上刻记号。
他和赵寅跟了那囚车一阵后,正准备再画记号时,他忽然发现,这棵树他画过··江烟当时心里陡然一凉,就知道他们似乎中计了,对方必定已经发现了他们·江烟正要跟赵寅说这件事,结果一抬头,哪儿还有什么赵寅,什么手下,什么囚车。
周遭尽是无尽的黑暗和一颗接一颗的树·江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想来应该是这林中有类似于八卦阵一类的阵法,叫他们走不出去,又或者离得不远,但是因为周遭太黑,草深林茂,所以互相都看不见。
江烟不敢随便喊人,因为他不确定他到底走到什么地方来了,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也在暗处观察他·他怕喊一声就招来什么别的人,那可就更麻烦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凭着记忆尝试着走出去,江烟手上拿着把小刀,继续在树上做着不一样的记号。
只是不管他走了多久,虽然再没看到自己做记号的树,但是好像也没有走出去·他越走越累,心里想着要不干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反正此时正是黎明之前最黑的时候,不如等到破晓了,天亮了,看能不能碰点运气。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这样想着,就准备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却没注意到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郁··江烟往前走了两步,就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他以为自己累着了,便赶紧随便找个地方先坐了下来。
只是他刚坐下来,整个人就直接晕过去了··第53章 东海(六)·商宁三人赶到密林前时, 天色已近破晓··中途他们还收到过一次飞鸽传书, 鸽腿上绑着的小条写着密林的具体位置,以及他们已经随着囚车从哪里进了去。
商宁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虽然他没有见过那密林,但能让当今皇上选中作为祭祀法场的掩藏地,必定林中形势极为复杂, 否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随意进去一探究竟!他师兄在他不在的情况下就这样进去了,商宁如何能安心·他越想心中越是悔恨, 恨王鹏的下属不知好歹,竟然拦住了赵寅手下的通风报信。
他更恨自己为什么偏要选在今日晚上同王鹏见面, 以至于酿成这种局面··若是能够不那么急于知道自己的事,若是能够等这趟东海之行结束后再去王鹏……·商宁闭上了眼。
他此行是运起轻功一路追赶·毕竟通常人在没有亲眼见到结果之前, 心里总是心存侥幸, 想着万一呢, 万一赵寅和他师兄虽然发了飞鸽传书,但他们心底到底犹豫不决, 害怕涉险,还是没有轻易就进去呢·然而一切侥幸的幻想都在几人来到密林后被打破了。
天色即将破晓, 浓厚的夜色已然褪去,整个天际透出一股淡淡的青来·面前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之前模模糊糊, 若隐若现的状态,而是逐渐线条清晰起来·也正因此,商宁不管如何极目远眺, 四下搜索, 都完全不能看见江烟的身影。
他们真的进去了··商宁一想到这里, 心中一紧,脚下不停,整个人直接往密林中冲去··邢止虽然心中也是担忧,但他明显比现在商宁要冷静得多·他的目光一动,便低声喝住了正准备往前冲的商宁::“等等那边似乎有人”·商宁脚下一顿,立刻顺着邢止的目光看过去。
那在密林边界,树影幢幢的缝隙里,似乎影影绰绰地能够看到人影,而且看样似乎还不止一个··商宁忍不住想过去,却被邢止一把拉住,听他道:“再等等。”
此时王鹏等人也终于跟上了商宁他们的脚步,只是身后多了好一些之前对方没见过的人·只是此时此刻,不论是商宁,还是邢止,都没有兴趣多看他们一眼。
密林里的人影渐渐走了出来,是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其中一人满面疲惫,他身上原本是一身翩翩贵公子的装扮,此刻却沾满了尘土,身上似乎还受了不少伤··商宁几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赵寅,而他身边,则是他的手下,没有他的师兄·商宁脚下一蹬,轻功一运,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对方面前,他厉声喝问道:“我师兄呢他在哪儿”·赵寅很是狼狈,道:“很抱歉,商兄弟,昨天晚上我没有看好江烟,我们在密林中失散了……”·一记重拳砸在了他的脸上,直接将赵寅的脸砸歪过去。
商宁一双手揪起他的领子,一双眼睛里跳动着骇人的愤怒的火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师兄当时已经睡着了,什么事也不会知道·肯定是你发现了官府的异动,心里面怕耽误时间想追,又怕自己缺少助力,这才专门把我师兄叫起来让他跟你走的对不对”·赵寅的半边脸已经高高的红肿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只能颓然地垂下头。
商宁怒道:“你带走他,指望着我们给你殿后,到最后你却没有保护好他走散走散,这么容易走散,为什么你和你手下还在一起你分明就是既想拿他的好处,又对他格外不上心”·赵寅嗫嚅道:“我没有……”·商宁又打了他一拳,怒吼道:“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要你死在他的面前”·他说完,把这整张脸都肿成猪头的人狠狠丢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往他们方才出来的密林里走去。
邢止先前一直在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插手,如今才表情松动,连忙运起轻功跃至商宁面前,冲他喊道:“你上哪儿去”·商宁言简意赅,脚下不停:“找我师兄。”
邢止头痛道:“这么大个林子,你怎么找”·赵寅虽然被商宁接连下了两次重手,这时也爬了起来:“是的,这林子里面有蹊跷,似乎树木,石块的摆放都是按照类似八卦阵一类的阵法所摆设。
倘若里面的人有心,专程针对你,你一旦进去,就可能连自身都难保,你还怎么找江烟”·商宁冷笑道:“所以就和你一样放弃我师兄吗”·赵寅的心头一时堵住,几乎叫他不能言语。
商宁看着那密林道:“如果为阵法所惑,我就把这里的树一颗颗拔掉,直到找到我师兄为止·”·邢止满目不可置信:“你疯了这么大的动静,万一把里面的人全惊动了怎么办”·商宁回头怒视道:“那么你说怎么办什么也不让做,难道现在折回去,花个十天半个月找个懂阵法的人来,然后再把这密林破解开事到如今,你们一个说这密林危险,一个说怕惊动对方,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么危险的密林,这还很有可能被对方掌控着的密林里面还有我师兄”·他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直直道;“你们根本不配做他的朋友。”
赵寅和邢止一起沉默了··商宁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就朝里面走去··一直在旁被忽视很久的王鹏忽然说话了:“其实要破解这密林里的阵法并不算难。”
他话音一落,就见方才视自己为无物的三人齐齐冲着自己看来,这才满意地继续道:“我无上宗潜伏在这会申城多年,宗门内的阵法高手早已着手研究此阵,如今基本可以解开这密林中的阵法。”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商宁知道他话还未完,只是在等着自己开口问·他虽然之前说过并不介意将这密林中的树开出一条道路来,但那毕竟要耗费许多时间,而商宁实在一刻也不想等了,因此他也十分干脆,直接问道:“怎么样你才肯出手”·王鹏笑道:“我们无上宗全体上下,都只听皇子殿下的命令。”
商宁闻言一顿,紧接着,他道:“我商宁,今年十六,即是南楚皇室的唯一血脉,当之无愧的南楚皇子·”·王鹏满面笑意,领着身后众人赶紧跪下道:“参加皇子殿下。”
商宁却无视他们这一跪,而是面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道:“我命令你,王鹏,在今日日落之前找回我师兄·否则,你便在本殿下面前自刎谢罪吧。”
江烟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而酣甜··他其实平日里睡得就很不错,往往也是一夜无梦,而且几乎是次次睁眼就是天亮·但他却从没像这次一样,醒来时竟觉得浑身睡得发酸发软,几乎想继续陷在这柔软的床铺李睡下去睡他个天荒地老,日月无光。
等等,柔软的床铺·江烟几乎是立刻惊醒,将那一点缠绵的困意迅速驱走·他睁开酸涩的眼睛,就见头顶不是灰蒙蒙的墙顶,而是雕花的承尘。
四方垂下洁白的纱帐,身下也不是那客栈窄小坚硬的床板,而是铺着柔软的棉絮··江烟在惊疑中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昨晚他似乎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困,然后就在树林里找个地方打了个盹,结果醒来就在这地方了·他在敌方的地盘睡着,那么醒过来之后自然也应该在敌方的地盘吧但是看江烟现在的处境,不仅没有被锁着,也没有关在黑黑的小屋子里,更没有趁着他意识不清严刑拷打,反而让他睡这么好这么软的床那些躲在深山老林之内,为今上卖命,不惜对那些无辜孩子们下狠手放鲜血的一群人会对他这么好吗·江烟没有贸然就坐起来。
他不确定帷帐外是否有人,只能通过帐内光线的明暗知道现在应该到了大早上了·江烟先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初步判断账外应当是没有人·接着,他再悄悄拨开一点帷幔,眼睛透过那一点缝隙,往外转了一圈,这才慢慢将帷幔掀开来。
帐外确实没有人,江烟下床落地·原先躺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这一站起来,江烟便感到上身的衣服似乎大了不少,很有些空荡荡的·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过了,不仅仅外衣不见了,连里衣都和自己的尺寸不是很相符。
江烟:“……”内心有点复杂··若是敌方真的好心好意请他好好睡觉,给他把外衣脱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里衣都被换过对方应该没有在他身上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江烟越想越不对劲,直接把上身的里衣扣子给解开,将自己的前胸后背都看了一圈,发现什么也没有,这下心里不由得更复杂了。
那究竟对方图什么呢·江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决定先找找看有没有外衣可以穿·这样他有了衣服以后也好跑路·江烟这么想着,一只手就伸向了旁边的雕花衣柜。
一道重合的“吱呀”声响起··江烟刚打开柜门,就见正对着他的房门也被打开了··第54章 东海(七)·江烟后退了一步, 又看了眼手边的衣柜, 这雕花衣柜是分为上、中、下三层隔断的。
本来他的大小要塞进江烟这么一个成年的男人就很有些勉强,更不用说现在还分了层··江烟在这一瞬间竟然发现自己无处可藏,而此时房门已被拉开。
他眼见实在避无可避,便也只好迎难而上, 将自己暴露在开门人的视线中了··开门的人一见到他便是一顿··江烟看了一眼对方,出乎他的意料, 竟然是个女孩子,而且看着好像还有点眼熟, 只是他完全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对方的装束不是丫鬟仆从的打扮,手上却端着个托盘, 身后倒是跟着个小丫鬟, 双方一眼看到自己, 先是惊讶,然后视线都齐齐落在了他脑袋以下的部位··江烟总觉得有哪点不对。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一看, 就一眼看见了自己之前为了检查身体,将上身的里衣脱下来再穿上去后, 没拢好的前襟·那前襟因着他仓促的动作,现在看来颇有些半遮半掩的味道, 明明他是个男人,面对对面两人的视线,不知为什么江烟总有种自己白白给人轻薄了的错觉。
他慌忙把衣服理好, 面对两个女孩, 他难得的脸上红了一下, 连先前紧张的心情也一下被冲淡了许多··江烟正斟酌着要说什么话,还是直接先跑,就听得对面那个有点眼熟的女孩道:“你怎么起来了”·江烟听她问的自然而然,也毫无恶意,便不由得接道:“我醒了,就起来了。”
那女孩笑道:“你是在找你的衣服吗昨晚上被我们帮主拿走去洗了,你先换一件吧,顺便吃个早饭·”·江烟:“……”·这什么帮主啊,还帮别人洗衣服又非亲非故的,江烟怎么想怎么别扭。
他再看这会儿竟然只来了两个女孩,心里面越发疑虑,该不会这个帮派是个全部由女人组成的帮派吧……·不过别人衣服和早饭都拿来了,自己不过去接好像也不好。
江烟这么一想,便想伸手把方才打开的雕花柜门给关上·他身子一侧,手上一动,正要关门,就感到眼前忽然飞速掠过去一道细微的光亮··江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可能是他现在身处陌生的环境,又或者他还没忘记自己昨晚十分危险的处境。
总之,他对那一闪而过的微亮不知为何特别在意··他放弃了关柜门去房门口接那件新衣服的打算,而是伸手一抽,就将那闪着微光的衣服给拿了出来··这件衣服是件上衣,用的是竹青色的布料,领口袖边都用黑线勾边。
江烟将这上衣一展开,就见肩膀靠后背处用同色稍淡一些的先纹了一只繁复的花朵,他轻轻一抖,整个图案便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时隐时现··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件上衣对应的应该还有一条裤子,裤缝和裤腿也是用的黑线勾边,裤腿处还有和这上衣上的繁花所对应的翩翩的叶。
这,这明明是他十四五岁时候穿的衣服,都是七八年前的老样式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江烟一脸茫然。
他又在那堆衣物里扒了扒,果然看见了对应的那条裤子,然后还搜出来一件一看就是明显给小孩子用的,红色的饭兜兜··眼见江烟脸上微妙的表情,那有些眼熟的女孩爽快地解释道:“怎么,你也喜欢这些衣服这些可都是我们帮主的心头宝,没事儿就要和护法他们一起来这里看一看,摸一摸。”
江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总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便不由得硬着头皮道:“敢问这位姑娘,可否告诉在下一声·你们帮主究竟是……”·他话还未完,就听得房间旁的走廊传来极其轻微而快速的点地声。
依据江烟的经验,这应当是有人运起轻功过来了,这轻功还很是出色··紧接着,他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些紧张又小声地响起:“他醒了没柜子里有些东西我得赶紧拿走。”
江烟一听这个声音,浑身一震,先前所有的不自然和担忧都尽数褪去,只剩一句:“师父”·***·江烟看着对面躲躲闪闪看着他的人,哼了一声直接道:“说吧,怎么回事”·孔方看墙顶看地板,就是不看江烟,咳了一声道:“那啥,最近清福门有钱了,我就把门派搬到比较好一点的地方来了,这不还没来得及给你说嘛。”
江烟:“……”·江烟怒道:“都着这个时候了还骗我”·孔方这才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你都知道了什么,还说我骗你”·江烟:“……”·这个老贼真是这时候了还不忘跟自己套话江烟干脆摊开了直说,把他们从清福门上下山,到找到回阳草,参加武林大会,受赵寅所邀来找祭坛法场的事全都给说了一遍。
孔方觉得他徒弟可能知道了不少事,毕竟他对江烟的经历并不是一无所知,因为这里面有许多事情其实都有他的“亲自”参与··江烟见他不说话,干脆自己先猜起来。
他拿出那一堆作为“证据”的衣服,抽出其中的白蟒箭袖逼问道:“这个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之前好像把它给了别人,怎么现在在你这”·孔方挣扎许久,想了想,还是长叹一口气,道:“你当时给的谁,怎么给的你都不记得了吗”·江烟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听邢大哥说神阳谱现身金陵那会儿,我在游舫上扔给了一个落水的女子”·他艰难回忆起来,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忙道:“是刚刚那个给我送饭的女孩子吗”·孔方简直要翻白眼:“所以你才记起来吗”·江烟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又想起从前梁之平给自己说的话来:“那会儿有个官府里的朋友给我说,那时神阳谱的事是个局,牵扯的两个门派,一个是金光派,另一个是神龙帮。
我听刚刚那女孩子喊你帮主,师父,你这不会是神龙帮吧”·孔方哼了一声道:“自然·”·江烟见他还颇有些得意的样子,不由道:“好土的名字……”·孔方怒。
江烟气定神闲道:“还没问你呢,从清福门到这里来干什么我下山之前特意提醒我金光派,结果自己转头就和金光派干上了不要告诉我这里也有金光派”·孔方又开始看墙顶看地板。
江烟愣了一下,才惊道:“不是吧,难道还真在这里”他迅速想了想,又分析道:“能跟师父对着干还在这里的,难不成,金光派就是密林里面的那个……”·孔方咳了一下道:“咳,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我们都还在呢,你- cao -什么心·师父把你赶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去放心地游山玩水的,对了,怎么没看见你师弟·他都练成神功了,怎么也不知道保护一下师兄……”·“等等,”江烟抓住了重点,连忙道,“商宁练成了神功你怎么知道的燕行是你们那边的吗还是李大夫”·孔方冷笑道:“燕行关我们屁事,这种人我恨不得见一次打一次,谁要拉他入伙。”
这苦大仇深的语气,看来当初李大夫跟过来也是师父的手笔了……江烟心中隐隐有了点不好的猜想,不由得试探道:“我娘在附近吗”·孔方看墙顶看地板。
江烟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看来我娘真是云国公主了,我爹也是厉害,自带帮派的公主也敢娶,看来真的是很爱我娘了·别的不说,这点就比燕行强多了。”
孔方低声叹道:“何止是自带帮派啊,你爹的所作所为,简直是我平生所见最为痴情的男人了·”·江烟听不懂,想着大概他爹为他娘又做过什么令师父都感慨的事吧。
他想到这里,又道:“那师父你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呀云国被灭,所以你们是要去复仇吗”·孔方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云国被灭,几乎是他,陈阿堵,还有公主心头上最大的一根刺了·可是江烟也是正统的云国皇室后裔,说起这些来却毫无负担,也不见怨恨··看来时代终究是不同了。
而江烟之所以会被养成这样,或许也是公主和驸马的初衷吧·毕竟他们都还在呢,小一辈的也确实没有必要为他们担负什么,不管他们成功与否,江烟都应该快乐无忧地活着。
想到这里,孔方便轻松道:“是啊,冤有头,债有主,复仇也是理所当然吧·”·江烟点点头,他能理解师父的心情,虽然他很难体会到·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些,只是问道:“那,那万一不成功,师父,阿堵叔,上清哥,还有爹娘们怎么办呢我不是要阻挠你们啊,我只是想,复仇也不用搭上自己- xing -命啥的,你们不管成没成功,干完这一票就回家养老吧,我看师父你也老大不小了。
到时候回金陵城那边,没事儿溜个鸟,养养大黄,养个狸奴什么的,出门溜达溜达,也挺不错的……”·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孔方笑道:“哈哈,这个你放心,你娘你爹呢,也都是跟你一个意思。
我们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这人老了啊,终究没有年轻时那一股气儿了·你放心,我们再过一阵就有结果了,到时候就回去·”·江烟笑道:“那我能提前去乡下的庄子等你们吗我老早就想养狸奴了。”
孔方也笑:“唉,我们早就等你玩够了会庄子呢,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能折腾·大黄都在庄子里等着你呢·”·第55章 东海(八)·江烟又和孔方说了会儿话, 孔方就想把他留下来吃午饭。
江烟看了眼天色,房外光线强烈,透过窗扉照进来在地上形成长长一条光带, 刺人眼目··看样确实快到正午了··江烟想自己昨晚上在林子里被他师父给救走, 今天早上商宁他们肯定怎么也找不到他, 说不定现在正着急呢。
他这样一想,便拒绝了:“不啦, 我师弟他们还在外面等我呢,再不回去,他们真的要着急了·”·孔方十分遗憾,又对他们发现江烟不见时的感觉感同身受,于是只好恋恋不舍道:“行把, 那我等会儿送你出去,再找个人把你送到那密林前面。”
江烟笑道:“嗯, 师父最好了·”·孔方就喜欢他嘴甜的模样,这下也笑道:“行了, 就你最会哄人·你身上银子还够不够啊,不够我再给你拿点儿, 平常要多吃点好的,你看你又瘦了……”·江烟乖乖地听他师父又跟他叮嘱了一大堆话, 然后又塞给他一些银子,这才在他师父的目光中被送出了门。
护送江烟到目的地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外形与燕行有些神似, - xing -格却跟以前的商宁差不多, 不怎么说话·江烟觉得这一路十分沉闷,有心想同他说说话,也被对方问一句答一句,言简意赅的态度给堵了回去。
江烟心中默默叹气··他这一早上虽然同他师父见了面,说了话,心里很高兴·但是他却没有见到阿堵叔和上清哥,江烟之前问孔方,师父说他们都在外面,一般只有晚上才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任务,每天都这么早出晚归的,真是辛苦·江烟心里有些担忧,又有些心疼·但一想到师父之前承诺过自己,他们倘若没成功,就都会回庄子里养老,和他住在一起,江烟的心里就多少有了些安慰,觉得阿堵叔他们至少应当是- xing -命无忧的,师父也应该留有许多退路。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终于来到了密林前··只是眼前的景象让江烟有些吃惊··有一群他不认识的人在密林前不知道干什么,看起来似乎是意图冲进密林里面去,赵寅和邢大哥则站在另一边。
这里的每个人身上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伤,尤其以赵寅红肿的脸最为明显·这一片人中,唯有他师弟独自一人站在一旁,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十分压抑,一张脸上是江烟从未见过的冷若冰霜。
眼见这群人当中,只有他师弟整个人是好好的,江烟心地不禁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该不会,该不会其他人的伤,都是他师弟出的手吧……·江烟连忙甩开脑内的想法,见他师弟整个人似乎正在酝酿着风暴。
此情此景,他可算是看明白了,估计那群他不认识的人可能是跟商宁他们三人中的一个有关系,他们三人找不到自己,就找了别人过来帮忙·江烟昨天晚上也进去过,知道这密林有些蹊跷,里面恐怕有阵法一类的东西,这群人可能就是来破阵的。
他已经出来了,自然不可能让他师弟和这些人再进去冒险,因此,尽管江烟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也忍不住先喊起来:“师弟”·商宁迅疾转过了头。
他说不清当他看到他师兄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商宁只知道在见到江烟之前,他简直是时刻都处在煎熬之中·他数次想要进入密林,却一直被人阻拦,偏偏可能他还确实武艺不够高强,进不去。
他看着这些人,只觉得愤怒透顶·这群人,有的是唆使他师兄进入密林的罪魁祸首,有的是间接导致他师兄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不得不进入密林的推手,还有的就是不配做他师兄朋友的人。
他虽然因为被阻拦而不得进入,却也借机将这群人都打了个遍··这群人可能也知道自己理亏,竟然也无人与他翻脸,然而这也就使得他仍然不能进密林去找他的师兄。
眼看着天际太阳出现,再看日头一点点移动,商宁在等待的过程中只觉自己的神思和理智已经几乎被消磨殆尽··而恰在此时,他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声音··江烟只觉自从自己喊了那一声之后,他师弟先是果断转头,接着脸上似乎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紧接着也许只是一个刹那的事,他师弟就落在了自己的面前·商宁伸出胳膊,一把把他楼进了自己的怀里··江烟头一次生出他师弟可能想勒死他的错觉·商宁的胳膊像两个铁箍似的,紧紧地锁住了他的后背和腰间,似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江烟本来想把他推开一点,结果就感到自己的肩颈处埋进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没有感到自己的肩膀有- shi -润,但是江烟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商宁这个样子了,如此失控,难过,仿佛绝望一样的情绪,还是六年前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商宁做了噩梦的那个晚上·而如今这样的情绪重现,却是因为他的失踪。
江烟抬起的双手又落下,最后轻轻地放在他师弟的背上·他语气很温柔,像哄孩子似的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一点儿事也没有·”·他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便只好把那几句话反复地,来回地说,一双手也在对方的背后轻轻拍着。
密林前的人也早都因为他先前的那一声喊话而看过来,赵寅和邢大哥已经过来在不远处站着,而那群江烟不认识的人则自成一个队伍在一旁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商宁终于抬起头,却没有松手,而是一双手滑落到江烟的后腰上,把他师兄松松地揽着。
江烟顺着他的力道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冲他笑道:“担心坏了吧,没事,我好好的呢·”·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商宁点点头,面上这才露出一点笑意,问道:“怎么回事”·江烟冲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道:“这个等会儿回去了再跟你说。”
他说完,又有些好奇地透过他师弟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那群人,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那群人我好像不认识,是之前说找你谈事情的人吗”·江烟的目光在对面那群人的脸上转过,紧接着就敏锐地意识到站在最前面的那人,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怪异。
商宁贪婪地看着他张望的模样·江烟等了半天等不到他师弟回答,再加上对面这人的眼神实在让他不想多看·便把目光转回来,落到他师弟的脸上,一双手还抓了抓商宁的肩膀,催促道:“快说呀,老看着我干什么”·商宁忽然一笑,心里面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便也学着江烟之前的样子冲他师兄眨了眨眼睛,笑道:“这个也要等会儿回去了再跟你说。”
江烟难得见他师弟开玩笑,觉得有些新奇,当下就笑着应道:“好啊,到时候我们两个进房间交换小秘密·谁也不给他们听·”·商宁笑道:“嗯。”
别后暂时的对话结束,商宁这才注意到江烟身边还站着个沉默寡言的人··江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笑道:“这是送我回来的大哥,怕我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他说完,又同那人道:“这是我师弟·”·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商宁真心实意道:“多谢·”·对面的人冲他摆摆手,就转身直接走了。
江烟叹道:“这大哥真不爱说话,跟以前的你一样·”·商宁笑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很喜欢跟师兄说话·”·江烟被他揽着转身往外边走边道:“那是我教导有方。”
商宁点头表示同意,也笑道:“以后还请师兄一直教导·”·江烟心头有点异样··这段时日以来,他感到异样的次数越来越多,还基本都是因为商宁。
他觉得最近他跟商宁的相处,似乎有点……太暧昧了一些·他们暗夜中监督囚车的时候,商宁从背后抱着他·他们逃亡的时候,商宁横抱着他。
商宁现在这么大了,却还在跟他睡·而现在,商宁搂着他,还跟他说这样的话……·江烟还没想完,就见赵寅和邢大哥已经朝着他们走过来··他看着赵寅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面上泛着红肿的光,便惊讶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赵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商宁一眼,苦笑道:“唉,只是自作自受罢了。”
他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你怎么样昨晚进那林子里面后,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你在里面受伤没”·江烟笑道:“放心吧,我好好的。
昨天晚上我发现你们都不见了以后,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困,等醒来以后,就被人给救走了·”·赵寅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虽然他很疑惑究竟什么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闯进密林里把江烟救出来。
但是对方没有说,他同江烟也没有熟到可以继续追问,况且对方对他已经很够意思,他却没有照顾好对方,继续追问只会让自己被人讨厌而已··于是赵寅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邢止一直在旁听着,这会儿也没有说话··倒是王鹏走了过来,在商宁面前行了个礼,道:“殿下,您看等会儿要回宗门吗”·第56章 东海(九)·江烟和商宁两个人坐在客栈内。
方才王鹏发问的时候, 商宁直接拒绝了他,并且带着有些发懵的江烟回到了客栈的房间,把其余所有人都拒之门外··江烟看着之前还跟他有说有笑的商宁, 此刻正坐在房间的- yin -影里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之前商宁发生了什么事, 但听到人称他师弟为皇子殿下, 江烟就知道,在两人分开的这短短半个夜晚和半个半天的时日里, 彼此双方似乎都知道了不少事情··他看商宁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决定自己先说了:“师弟,救我的人是师父。”
商宁的面容从- yin -影中显现,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儿诧异,随后脸上又现出一抹了然的神色, 最后只道:“是大伯救的你他从清福门下来是到这里来了”·江烟听着有些不对,总感觉商宁似乎知道点什么。
他也不急, 只是先回答道:“是啊,你还记得几年前, 我们还在金陵的时候吗就是我第一回给你过生日,我和梁之平……”·“记得的。”
商宁原先有些冷凝的眉目忽然间柔和下来, 他看着江烟,目光中带着一点暖色, “你带我去望江楼上看游舫那回是吗我还记得那盘金黄色的兔子巧果。”
江烟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由得笑起来:“是啊, 你那时候很喜欢吃·之后我们回去了, 我还可以带你去·”·商宁面上回忆时的温柔忽然凝固了。
江烟却没太注意到他此时的神色, 而是一心一意地把情况都告诉他:“那回江边不是出事了吗后来梁之平跟我说过,是因为神龙帮和金光派两个门派在抢夺神阳谱才发生了这件事。
其实师父就是神龙帮的帮主,那金光派就是密林中督造祭坛法场,如今皇家的人”·商宁认真听着,然后道:“那大伯给我的神阳谱是……”·江烟又道:“那就是他专门给你练的我还没跟你说呢,之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吧我们家其实跟云国有些关系,我其实是云国的皇孙呢。”
商宁心中一惊,想不到孔方把这件事都跟师兄说了·那师兄岂不是知道他娘并不是他娘,他爹也不是……·江烟有些兴奋道:“我娘竟然是云国的公主那我不就也是云国的皇孙嘛,嗯,或许是皇外孙”·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商宁:“……”看来大伯还是没说。
江烟也不管那么多,直接接着方才的话道:“师父,阿堵叔和上清哥他们好像原来也是云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吧·师父手上的秘籍都是真的,他先前骗我们,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铜板三本从地摊上买来的。
师父知道那是神阳谱,也知道不全,只是看师弟你中了寒毒,就想着毕竟是神功,虽然没有最后一式,但肯定对你会有效果,所以才让你练的·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到师弟你竟然真的际遇非凡,最后这神功让你误打误撞给练成了。”
他说到这里神采飞扬,一双眼睛内亮晶晶的,显然是真的在为商宁感到高兴··商宁忍不住伸出手去,他本想摸一摸他师兄的眼睛,直到看见江烟有些呆愣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突兀。
他手上拐了一个弯,只轻轻用手指刮了一下对方的睫毛,笑道:“软软的·”·江烟先前那股异样感又开始冒头了·他努力将这感觉压下去,继续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后面的事你也可以想象了。
我爹娘和师父们都准备去报仇,所以选择这里作为突破口·”·商宁道:“那师兄你呢”·江烟笑道:“我师父跟我说我不用管这件事,他们就算不成功也会回来找我养老的,让我到乡下的庄子里去等他们。
正好我在这些年在外面夜晚的很累了,总想着回去养狸奴玩呢·”·商宁沉默地看着他,这回没有笑··江烟不知道他怎么了,见他也不说话,便只好主动问道:“那你呢,师弟,你这边是怎么回事”·商宁缓缓开口道:“我是南楚皇子。”
江烟惊讶地看着他··商宁看着他道:“之前赵寅请我们去食肆吃鲜货,那时我就发现有人在看我·”·“后来我装作去茅房,把他引了出来,他便要求与我谈谈。
我本来不相信他,但他说你与云国有关,说伯母是云国的公主·我想了想,就跟他约了昨晚寅时·只是没想到不过出去一会儿,你们这边就出了事儿·”·商宁本来犹豫是否要告诉他师兄真相。
但他转念一想,大伯都没有告诉他师兄他其实是云逸之子,那他应该也没有必要说出来给他师兄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便小小地撒了个谎··江烟自然是没有听出来,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也觉得时间很是不凑巧。
他想了想,又道:“你说的这个人,是方才那个队伍里领头的那个吗”·商宁点点头··江烟问道:“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商宁点点头:“他说他曾见过云国皇室,在食肆当天,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江烟:“……”云国的皇室,究竟是长得有多么令人难忘··江烟道:“那之后呢,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商宁道:“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说我同最后一任南楚皇帝长得多么像,接着他又从我母亲和我出生的年月来确认我确实就是南楚皇子。”
江烟点点头,他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商宁忽然闭了闭眼睛,低声道:“我本来并不想做什么南楚皇子,也极力否认了他所说的一切。”
江烟听出了还有后续·不知怎么回事,这回他的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起来,她强迫自己驱除掉这种不安,直接道:“然后呢”·商宁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惨淡,道:“然后我赶到密林前,看到赵寅浑身是伤地出来,却没有看到你。”
江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商宁又道:“我打了他两拳,然后想要闯进密林里·这时候邢止也来拦我,最后王鹏过来告诉我,他有可以破开密林里面阵法的人。”
江烟的喉头滚动了一下,道:“然后”·商宁看着他道:“然后他跟我说,只有殿下才能请动他门内的人物·”·江烟道;“所以你……”·商宁道:“所以我承认了我是南楚皇子。”
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但江烟同他师弟相处这么久了,心里知道商宁此时必然很难过,便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安慰道:“没事儿的,其实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你承认不承认的问题。
你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你不是,王鹏就会认定你是南楚皇子·”·江烟想了想又道:“我们一个月前去汴京时,梁之平不是说了吗当今的大梁皇帝一直在找南楚皇子,只要你可能是,他就不会放过你。
相比起那边,其实王鹏这边更安全一些·”·商宁刚要张嘴说话,江烟就制止了他:“更何况,我想师弟你也不是没有想到,你十岁那年之所以会被人偷袭,中了寒冰掌,几乎差点丧命,跟这个不是没有关系吧”·商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江烟安慰地拍一拍商宁道:“其实在王鹏这边还是要安全一点,到时假如要打上汴京,不管是否成功,你都要保住自己的- xing -命·到时候回来金陵城,师兄仍然可以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商宁定定地看着江烟,忽然道:“所以师兄就要离开我了,是吗”·江烟几乎被他炽热的目光所伤,他先前心中的那股不安又开始冒头,便不由得有些逃避道:“师兄只是真的累了,想回庄子里面去休息休息。”
商宁道:“我在师兄身边,不会让师兄累着的·”·江烟垂着头道:“可是……”·商宁忽然抓住了江烟的双手,声音低沉而又充满某种压抑的感情:“师兄是不是在嫌弃我因为我现在身上都是麻烦和包袱不管我是不是南楚皇子,只要王鹏坚信我是,所以不管是他们,还是当今大梁的皇室,都会来找我。
师兄是不是不愿意见到我”·江烟心里当然不认为商宁是负担,甚至为他的处境感到担忧·但是他现在心中的不安在逐渐的扩大,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出去单独想一想,并不想面对商宁,因为总感觉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目前两人之间的局势就会出现一些他无法预料的发展。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但是商宁完全没有给他这个逃避的机会,他紧紧地握住江烟的双手,他的声音又低又沉,炽热而悖德的感情几乎要将他的胸前撑破·终于,商宁几乎是满怀痛苦道:“师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第57章 东海(十)·该来的还是来了··江烟的脑海中甚至有一瞬间出现了空白··他从前走南闯北的时候, 并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有的人确实好男风,他们会养娈童或是去找小倌,这其中大部分人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那一点癖好,他们大多都已经娶妻生子或是即将娶妻生子·当然也有的人是真心以待,两个男人最终突破世俗的眼光生活在一起,而没有去传宗接代。
但这样的情况毕竟是少数·并不是是个男人,就有可能会喜欢另一个男人·因此, 当江烟和他师弟日益亲密的时候, 他因着两人之间相处多年的习惯而并没有想到这一茬。
等他朦朦胧胧意识到的时候, 商宁就直接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还强硬地闯进他的视线, 逼迫他正视这个问题, 而没有给他留一点点缓冲的时间··江烟是商宁的师兄, 也许并非对他了如指掌, 但彼此亲密无间相处了这么多年, 当然知道他不是那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一点癖好的人。
商宁对自己真心以待,并且这份感情看来似乎也不是最近一天两天的事··江烟深吸了一口气·相较于商宁来说,以他的年龄和身份, 都可以算得上是对方的长辈。
他可能没有一般长者阅历众多能够处理好这样事情的智慧, 但江烟即使自己还什么都没有想清楚,也会尽最大努力去保证他师弟不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伤害··商宁见他师兄一直没有说话,他整个人因着江烟沉默的时间加长而感到愈发的忐忑不安。
商宁禁不住这样的煎熬, 逃避似的抱住他师兄, 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害怕看到江烟脸上拒绝或者厌恶的神情·他在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前世里,他一个人独自跋涉在寻找回阳草的路上。
曾经对他而言好像习以为常的事,如今却变得那么令人难以忍受·其实就算他师兄在乡下庄子里等着他又怎么样呢又不是永远不相见,他只不过暂时一个人去面对前面未知的一切,还不像前世那样有- xing -命之忧,前途未卜。
如果不曾遇见他师兄,商宁本来是可以忍受的··他喃喃道:“不要离开我,我不想一个人……”·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顶,另一只手在他的背后轻轻拍着。
一道清越的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又似乎带着点叹息:“好了好了,师兄不走,师兄就留在你身边·”·商宁浑身一颤,几乎是立刻抬头,看着江烟的眼睛道:“真的吗”·江烟看起来有些无奈,却仍是笑道:“我是骗过你很多次吗,你竟然这么不相信我。”
商宁心底有些高兴,还有些空落落的·江烟答应了他留下来,却没有回应他的喜欢·这让商宁感觉自己是利用了他师兄的心软,在逼迫他师兄为自己改变主意。
这种感觉很不好,这让他觉得自己很自私,可是也只有这样,江烟才有可能留下来··江烟倒是不知道他师弟在想什么,只是看他看着自己,整个人神情似悲似喜,便忍不住揉了他的脑袋一把,笑道:“好了,别再自己想些有的没的,有难受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我留下来陪你,就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的。
但是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件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毕竟两个男人之间,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你,你这突然来一下,我真是……我现在其实脑子挺乱的,你要让我好好想一想,别再这么紧迫了,知道吗”·商宁没有想到他师兄愿意陪他一起坦然地直面他的示爱,甚至说会好好考虑,而不是藏着掖着。
本来面对这样的事,江烟完全可以当做之前没听见,这样对他最好,他并非天生喜欢男人,也没有义务去回复别人的感情·可是他师兄没有,宁愿提前说一句,或许将来回把自己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也想要让商宁先放心,而不是放任他一人在心中独自挣扎。
虽然目前得到的并不是真正回应他的感情,可是商宁的心里还是悄悄透出一丝甜蜜,他没有喜欢错人,他师兄真的很好··商宁笑道:“嗯·”·江烟这才放下了心。
他推了推还抱着他的商宁,摸了摸肚子,道:“行了,一回来就光顾着和你说话,这午饭都没吃上,我现在都饿了·”·商宁看着他,笑道:“好,我们先下去吃饭。”
他的目光很温柔·其实不只是目光,江烟能够感觉到,他师弟整个人似乎都温柔了下来,连初现棱角的面庞线条都柔软了不少·这并不像是平常的他,但在江烟的记忆里,他师弟却又好像对他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还没等他想清楚,商宁就拉着他一同起来,两个人准备往客栈楼下的大堂去··推开房门,江烟就看到邢大哥和赵寅两个人等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似乎是为了尊重他们两人之间的谈话。
同样地,王鹏领着那群人也守卫在不远处··江烟与王鹏几乎称得上完全不熟,况且后者似乎还对他有些微妙的敌意·因此他也没看对方,而是直接转向邢止和赵寅道:“赵公子,邢大哥,现在这个点,你们还没下去吃饭吗”·赵寅本来以为经过昨晚一事,再加上商宁先前对他的敌意,这两个人谈话之后,短时间内,江烟怎么也该对他疏离一些。
然而江烟却没有,反而十分自然地问他怎么还不去吃饭·既然对方没有介意,赵寅更是一心想恢复两人之前的关系,便连忙道:“没有,这不是等着你们两个吗要吃饭大家一起吃嘛。”
·江烟笑道:“好啊·不过你的脸受伤了,今天就不要吃鲜货了,对伤口不好·我们今天就在这客栈里面点些菜,好好吃一顿好了。”
他这样提议,其余三人都没有意见··四人下了楼梯,在大堂里坐下·一旁的王鹏看到这一幕,也领着身后的人在这个大堂内占了一席开始点菜··在等待上菜的期间,四人开始商讨昨晚的事。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率先开口道:“我们原本的计划已经行不通,昨晚又好像还打草惊蛇了,这下应该怎么办”·他们辛辛苦苦蹲了那么多天的点,就是为了找到祭坛法场的位置,结果都在昨夜化成了一滩泡影。
赵寅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自己心头在滴血,更何况他今早还被白白打了一顿,就觉得更不能就这样放过了··赵寅想了又想,觉得江烟在这里,商宁应该不会现场就把他暴打一顿,于是试探道:“虽然如此,但是我看你师弟麾下倒是藏龙卧虎,破阵和武林高手都有不少。
如果就这样一气攻进去,未尝不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将那群孩子解救出来·”·他说完,就见江烟还没反应,倒是商宁先看了他一眼··商宁手上正在给他师兄夹菜盛汤,闻言直接道:“少从我师兄这边做文章。”
赵寅讪讪地笑了笑··江烟倒没怎么注意他,他现在大部分心思都在商宁的举动上了·原先商宁没跟他示爱之前,他只当商宁是习惯使然,毕竟从小他就很注意照顾自己。
现在江烟知道对方心思了,再受这照顾就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好像自己仗着商宁的喜欢就占便宜一样,十分让人不耻··他看着商宁的动作连忙伸手阻拦道:“我来吧,我都多大的人了,这些都可以自己做的。
你好好吃饭,别老管我·”·一旁的邢止:“……”·赵寅:“……”·他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倒是瞧出一点门道来。
江烟先前可以说是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商宁的照顾,如今反倒扭扭捏捏起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据他们两人对江烟的了解,知道对方并不是那种心血来潮就能洗心革面的人,必定是商宁对他说了什么,才导致江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至于到底说了什么,邢止和赵寅两人互看一眼,就觉得他俩简直心知肚明,不谋而合··看来他俩还是提醒的太晚了··商宁已经把盛好的汤碗放在了江烟的面前,意有所指地笑道:“我已经习惯了照顾师兄,还是说师兄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吗”·江烟无言以对。
商宁怕他拒绝,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手上熟练地继续给他布菜,目光却已经瞥向了一旁的赵寅··赵寅:“”·商宁道:“听赵公子之前的意思,是想借助我来找到祭坛法场”·赵寅没想到都这会儿了,对方还能连上之前的话题。
不过机会都送到眼前来了,他不抓住就是傻:“是有这个想法,毕竟我们早一点找到,那些孩子也会早一点被救出来·如今商公子……”·商宁却打断他,提醒道:“赵公子难道不知道如今你我可算得上对立”·赵寅却意味深长道:“也不能这么说嘛,这世上的事总是错错对对,冤家也有可能结成亲家。
更何况,在销毁祭坛法场这件事上,我们可不是敌对,而是站在同一立场上呢·”·第58章 开战(一)·四人在饭桌上又说了几句, 吃饱后,就各自分道扬镳,各回各的房间去了。
商宁和江烟进门没多久,就听到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两人对视了一眼··江烟对他道:“开吧,总得面对的,可以先听听他说什么·”·商宁笑道:“师兄会在旁边听吗”·江烟也笑:“那你是希望我听还是不听呢不过我就在这房间里,你让别人进来, 总不能让我出去吧”·商宁坐到他身边, 笑道:“嗯, 怎么可能让你出去,让你参政。”
江烟:“……”·江烟失笑道:“听你这口气, 再结合你现在的身份, 整得我像祸国妖姬一样, 肆意插手朝政·”·商宁笑道:“不, 明明是我是昏君, 你是来劝昏君明政的皇后。”
江烟忍不住道:“怎么,难道你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商宁垂下眼,执起他师兄的手, 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才笑道:“没有,我只有你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烟心头一动··门上又传来一声“笃笃”的声响··江烟:“……”·江烟这才发现他们两人在这说着话, 竟然说着说着就把外面的人给忘了·他连忙抽回手, 把脸转向一边, 心里却十分懊恼。
他同商宁相处这么久,很多东西已是习惯成自然·他以前见商宁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便总是同他开玩笑,想引着他说话·后来商宁不再那么沉默,同他的话也渐渐多起来,这个习惯却改不掉了。
从前因为自己有时的玩笑而经常红着脸红耳朵的小师弟,现在也变成了能跟他开玩笑,让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热的人了··江烟一想到这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现在还没缕清楚他对商宁的想法,就先开了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玩笑,都是因为他们即使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可相处的还是太自然了。
商宁难得看着他师兄向来白皙的面上罩上了一层薄红,心情十分愉悦,直接对外喊道:“进来·”·门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王鹏就推门进来了··他看了一眼门内,直接道:“殿下,您的身份不适于长久在外,况且现在宗内无主,还请陛下随属下回宗内主持大局。”
商宁却并不直接看他,反倒先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道:“这件事暂且等一等,我想先问下王护法,密林内的事应当怎么办”·***·当日晚上,江烟和商宁两人仍然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是这次没有互相抱着。
本来今天中午发生那样的事后,江烟总觉得在两人的关系没有明朗前,他和商宁应该行事分开·可是今日客栈里因着王鹏他们的入住而没有多余的空的房间,要商宁跑到别的客栈再去找一间也不大可能,江烟也不愿意他离得那么远。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这是商宁第一次觉得王鹏有点用处··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虽然肌肤相触,呼吸相闻,但是商宁没像以往那样抱着他,这让江烟多少觉得有点松口气。
此时时辰还早,窗外的天色不过刚刚黑下来·可能对于田间地里的农夫来说,是应当入睡的时候了,但对于江烟这样的人来说,时辰自然是过早了··他躺在床上,没有人说话,因此他也就有时间去想一想白日里的一些事情。
江烟将今天从早到晚的事情都缕了一遍,连他颇有些不愿回想的商宁示爱的那会儿也仔细想了一下,这才稍稍起身去看商宁··商宁同样没有睡着,只是在床上躺着,整个人却时刻关注着他师兄的动静。
这会儿江烟刚抬个身,呼吸,触感全变,他一下就感觉到了,便连忙转过身来道:“师兄,你怎么了”·江烟眼见被发现,又看着商宁还没睡,干脆也侧躺过来,和商宁两个人面对面。
他轻声道:“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睡没睡,想跟你说说话·”·江烟的声音没有一般男子的低沉粗犷,而是带点清朗的意味,这会儿商宁听他低着声音说话,也不知是不是有夜色渲染,他总觉得听起来十分的温柔。
他师兄平日里从不这么说话,也就此时此刻,面对他的时候才这样,这想法让商宁心头一动,心里面漫出一丝丝甜来··江烟不知道商宁心里在想什么,只一心一意问着自己发现的问题,道:“商宁,你今天中午跟我在房间里说话的时候,我感觉你有些不太对。”
商宁一愣,没料到他师兄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道:“我怎么了”·江烟斟酌道:“你说让我不要丢下你一个人,我没想到你这么害怕。”
商宁一愣··江烟见他没有说话,心里的想法愈发笃定··当时的商宁连身体都在颤抖,一双眼睛看着他,绝望而痛苦·江烟没喜欢过人,也没经历过要同喜欢的人分别这样的事。
当时他脑子有些混乱,没有看清楚,但现在夜深人静,江烟躺在床铺上想了想,就觉得商宁当时的状态太不对劲儿了··商宁究竟为什么那么害怕,那么难受其实他当时只要软一点口气,难过一些,让江烟不要走,江烟也肯定不会走的。
他完全不用那么孤注一掷地示爱,企图用这种方式来留下自己·如果说商宁平常就是一个容易走入极端的人,江烟还能够理解他今日的行为·但是很显然,平常江烟与商宁相处,是能感觉到对方其实还是一个趋于冷静自制的人的。
江烟猜测,是不是师叔师婶的死到底还是对商宁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尤其师婶,当初什么话也不说就随着师叔去了,这让商宁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抛弃的感觉·只是他生- xing -沉默寡言,又善于隐藏,而江烟和师父都是男子,可能心- xing -不够细腻,没有及时发现从而引导商宁,这才造成了昨天江烟一说要走,商宁的行为就有些失控的情况。
毕竟商宁这几年来也没交到什么朋友,身边唯一的陪着的人就是自己了·一想到这里,江烟就不禁十分后悔自己那天的逃避·如果他再成熟一些,至少逃避的姿态不要做得那么明显……·江烟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提起这件事。
毕竟师叔师婶已经走了有六年了,他再提起来总觉得像是在给商宁的伤口上撒盐··只是这件事却必须要提出来,江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接受商宁,也不知道他们两人以后会不会一直在一起。
但人生总是充斥着许多离别和意外,哪怕到最后他不是商宁最重要的那个人,他也是他的师兄,要为他的未来负责··因此江烟想了想,最后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害怕的,只要你开口,师兄就会陪着你的。
而且,很多在外地做跑商的人,他们通常身边也没有家人朋友的陪伴,但是他们并不会感到绝望,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想,不论是家人还是朋友,都会给他们支持,帮他们排忧解难。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我,师父都是这样,虽然有时候我们可能并不住在一起,但是我们心里都是挂念着你的,你并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只要你想回来找我们,我们都会等着你。”
他说了好一会儿话,都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等到说完,江烟回想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好像没说清楚,这番话说的,似乎他马上就要从商宁身边跑路了似的。
江烟连忙补救道:“当然,我肯定会呆在你身边的,只是我想说的是……”·暗夜里忽然伸出来一只手,盖住了江烟的头顶·商宁往前蠕动了两下,伸手搂住了他师兄,叹道:“我知道,我知道师兄想说什么。”
江烟总是这么好·尽管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已经有些尴尬,但是江烟还是不忘为他考虑,对他负责·哪怕并不是作为爱人,而是作为一个师兄··商宁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因为心里怀揣着秘密,而使得他师兄为他担忧的自己,相比之下就完全不够坦诚了。
商宁也一直知道自己心里可能有些心结,如果不及时解开,恐怕今天中午的事在今后只会不断重演,甚至说不定会给他师兄带来沉重的负担··他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这样一个人。
因此,商宁躺在床上,抱着他师兄,整个人因着这静谧的夜晚,和他师兄的关怀,心里面那一点隐秘的,虽然没有渗血,但却完全还没有愈合的伤口也仿佛得到了抚平似的,没有那么疼了,连带着他说出来的话也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开口了。
江烟被他师弟抱着,心里有点预感,预感商宁似乎要说点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也正因此,虽然他感觉有点别扭,却没有挣动,只是静静地听着··黑夜里,商宁低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想起:“师兄,其实我是死过一回的人。”
第59章 开战(二)·在这个夜凉如水的晚上, 商宁把自己的前世尽数告诉了他师兄··他讲的不快,还很有些缓慢·不过即使这样,他也讲了一刻钟不到就讲完了。
他的前世乏善可陈,经历不多,时间也很短暂·对商宁而言,确实也没什么好讲的··江烟刚听时,越听越震惊, 几乎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匪夷所思, 玄而又玄的事情发生。
等到听到后来, 听到商宁说,他死在自己怀里时, 江烟的心里就只剩下对商宁的心疼了··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躺在商宁的臂弯里, 抬起眼来看着对方道:“我要是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商宁在暗夜里笑道:“现在遇见, 也不算晚·”·江烟想想也是, 便安慰道:“虽然你之前过得不好, 但是你看,你重来一回,不但- xing -命无忧, 还能练成绝世神功, 麾下还有门派。
今后你肯定会长命百岁,心想事成的·”·他说的真心实意,心里也希望商宁能够看开些, 把心结解开, 日后所行皆是坦途··商宁却是忽然一笑, 把他师兄搂得更紧了一些,道:“真的吗即使我想让师兄与我心意相通”·江烟:“……”·这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啊·江烟想了想,还是把他方才听完商宁的话后所得出来的结论说了:“商宁,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不等商宁说话,他又道:“之前你虽然说……说喜欢我,可是我能感觉到,一开始你只是希望我不要走,不要离开你身边。
只是因为我没有表态,到最后你可能感到绝望,才希望这样做来让我不要离开·我原本以为是因为师叔师婶的去世,才让你产生了被抛弃的绝望想法·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上一世的影响太深刻,所以才让你十分抗拒一个人的情况。”
商宁没有说话··江烟也并不在意,只是继续斟酌着语句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我本来以为,你应该确实是……有一点儿喜欢我的·因为这段时日我们有点儿太亲密了,我能感觉到,不然今天跟你在房间里说话也不会那么想逃避。
可是现在听了你的话,我又不是很确定了·你很抗拒一个人的情况,而且是一直很抗拒,只不过今天我要走的迹象比较明显,所以你才爆发出来·我觉得你一直在照顾我,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在你小时候也照顾过你,但现在想一想,是不是你也希望用这种方式把我留在你身边呢只是因为你不太喜欢交朋友,师父又靠不住,所以才只有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因为出于抗拒一个人的情况,所以就期待我与你能有更亲密的关系,这样就更不会分开·”·而最后,你也的确是用示爱的方式来试图挽留我的··江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是道:“虽然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之前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我都是喊你师弟的。
但是知道你的想法后,我就改口喊你商宁了·因为面对感情的事时,我首先要把你当作一个和我同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去爱,去喜欢·如果你一直是师弟,我就只会对你有亲情,所以我要转变对你的看法。
可是你看,虽然你今天说了喜欢我,但其实你一直都是喊我师兄的·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想一想,虽然我不反对男子相恋,但这毕竟是件大事,往后的道路也可能会比较难走,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商宁在暗夜里沉默地看了江烟一会儿,忽然轻轻将手从他师兄的身上抽了回来··江烟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一点失落··两个人的相处,说不上谁更主动一些,但或许他早就习惯了和商宁的亲密无间。
对方这一下突然跟他划开了距离,江烟感到自己心里面确实有点难受·也许,他自己对商宁……也不是毫无感觉·江烟的思绪渐渐地有些游离。
对面的商宁却悄无声息地与他靠的更近了一些··“师兄·”·这一声低低的,仿佛在人耳边呢喃·商宁的声音又低沉悦耳,这一声出来,直接把江烟游离的神思给拉了回来。
他没有察觉到商宁跟自己的距离拉近了,还以为商宁还有什么没想通,便关切道:“怎么了”·商宁的眼睛一向黑沉沉的,即便窗扉漏了些月光进来,正好照在他的面容上,也照不亮他的眼睛。
江烟看着他··商宁也看着他,开口道:“师兄,你还记得一年多前,我初次遗..精的时候吗”·江烟当然记得·他记得那时商宁还是个调笑两句就要红脸的孩子,当时被吓得手足无措,还误以为自己尿床了。
其实那天晚上无措的何止是商宁,他江烟也是头一回见证别的男孩长大,头一次背负起给别人启蒙的责任·虽然当天晚上两个人的对话他已经记不大清楚,但那时的心情却还历历在目。
虽然不知道商宁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但江烟还是配合着点点头道:“嗯,我记得·”·商宁看着他,开口道:“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江烟配合道:“什么梦”他确实也有些好奇,毕竟他自己做梦,大多数都是当时记忆深刻,但早上一起来就记不住多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梦能让商宁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商宁却忽然轻声一笑道:“我梦见师兄要我给你洗澡·”·江烟:“……”·江烟心里一时惊涛骇浪·他师弟长大成人的晚上,做了一个梦出精,而这个梦的另一个人竟然是自己,还是要对方给自己洗澡……·商宁却没有给他师兄更多的反应时间,而是继续道:“我梦见师兄没穿衣服,赤礻果着身子侧躺在床上,头发散开来,一双眼睛挑起来看着我,整个人懒洋洋的,就好像我曾经在话本里看见过的食人的妖精。”
江烟:“……”·江烟稍微想象了一下商宁说的那个场景,就觉得面上有些发热·而且他师弟这说的是什么话,食人的妖精,他跟妖精能扯得上什么关系·商宁的一只手悄悄贴近了他师兄,继续道:“我当时在梦里愣住了,师兄就坐到了我的腿上,伸手过来搂住我的脖子,一定要我给你洗澡。
师兄的胳膊特别白,身上也特别白·”·江烟浑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只觉得光听这些话他就臊得慌·江烟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这小子怕就是想利用他当初的这个梦境来说明,他早就喜欢上自己了,而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单纯的依恋。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还不行吗,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商宁梦境里的自己礻果体是什么样·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江烟艰难地开口道:“别说了……”·商宁却不为所动,他的身子已经贴的离江烟很近,嘴上也仍在喃喃低语:“后来我才知道妖精不仅有吃人的,还有食人精气的。
我想师兄肯定就是个食人精气的妖精,不然怎么会冲着我一撒娇,两条腿一动,就把我的初精给吸出来了呢……”·江烟的脸色在黑暗中爆红,他一只手去推商宁,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羞恼:“闭嘴,你不准再说了……”·商宁却一把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然后整个身子一起一落,就压在了他师兄的身上。
江烟还在一张一合的柔软嘴唇被他堵住,两个人在暗夜里开始了无声的较量··也不知道是谁先转变的态度,又是谁率先陶醉其中·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一开始磕磕绊绊,撞得生疼,却还坚持互相摸索,没成想到最后竟也吻得难舍难分。
·最终分开的时候,江烟感觉身下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着,而商宁则撑在上方看着他·江烟虽然没有他这么夸张,但其实也有点动情·只是因为商宁吻他吻得温柔而克制,让他在其中能感受到珍视多于欲..望,心里也更平和一些,这才没有将裤子顶起来。
商宁有些贪恋地看着身下他师兄的脸,低声道:“我叫你师兄不好吗我希望你是我的亲人,也希望你是我的爱人,我把这两种感情都给你,师兄还不信吗”·江烟这下是不敢不信了。
他本来只是想让商宁认清自己的内心,确定好自己的感情,不要让自己到时后悔受伤·没想到商宁倒好,直接给他玩了个这么大的·江烟现在真是怕了,他要是再说不信,真不知道他师弟会给他再弄个什么出来。
不过商宁这一手出其不意,倒也让江烟也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商宁确实喜欢他,而他,也是喜欢商宁的·不然他不会到最后放弃挣扎,跟着商宁一起沉沦,也不会因为一个接吻,就为对方动情。
商宁一双手撑在床边,看着身下他师兄大喘了几口气,然后在漏进来的月光下冲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好像如释重负,又好像云开月明··他听见江烟轻声道:“小师弟,我也喜欢你。”
第60章 开战(三)·商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同江烟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对方之前对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他本来是打算细水长流, 让他师兄慢慢习惯他, 慢慢离不开他, 再与之挑破心意的。
没想到事发突然, 他被迫率先示爱·当时他看到江烟眼里的惊慌与茫然时,都已经做好了等上一年两年甚至好几年的准备··没想到他师兄却愿意陪着他, 愿意花时间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他也并没有等多久, 就等到了他师兄的回应·商宁的心里很高兴,高兴得让他几乎无法言语·他猛地俯下..身来,把江烟一抱,勾着脖子就想去寻他师兄的嘴唇。
江烟却坚定地推开了他··商宁不解, 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些委屈:“师兄, 怎么了”·江烟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摸了摸他的头道:“别亲了, 再亲我就受不住了。”
商宁有意顶了顶他, 道:“我已经受不住了, 难道师兄不想和我……”·他话还未完, 江烟就打断了他:“你还小呢·”·商宁继续顶了顶,申辩道:“我不小。”
江烟:“……”·江烟无言以对, 十分无奈, 只好道:“年纪,我说的是年纪·你年纪太小了, 这么早做这种事, 对身体不好。”
商宁心里有些失望, 又有些甜滋滋的·虽然暂时还不能把师兄变成他的人,可是师兄心里是很挂念他的,还会为他的身体着想·不过虽然心里明白,也知道江烟是为他好,但商宁却有些忍不住了,不由得难耐地在他师兄身上蹭了蹭。
蹭一蹭要舒服得多,但停下来就更难受,商宁就不停的蹭来蹭去··江烟:“……”·江烟叹道:“算了,我来给你解决一下吧·”·解决完后,商宁神采奕奕。
江烟则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心道,神阳谱不愧是阳- xing -功法中的绝世神功,这个补阳的效果是不是也太好了一点……·商宁抱住他师兄,心生无限欢喜,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面颊。
江烟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困顿道:“你打算怎么办”·商宁乖顺地任他摸,只问道:“师兄指的是”·江烟道:“那些孩子,你准备怎么办还有那大梁皇帝,他害你这么苦,又做了这么多坏事,你准备拿他怎么办我反正觉得他确实不该再在那个位置上了,有人把他拉下来也好。”
他说完这话,一双眼睛泪蒙蒙的,显然是很困了·江烟这一天,整个人心情是大起大落,又思虑颇多·他方才还跟他师弟说了这么多话,又帮着商宁解决了一次,这会儿时间早已到亥时。
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睡下了,江烟现在还强撑着和他师弟说话,但实际上却已经困得不行··商宁抱着他,将他师兄揽到自己怀里,同他轻声细语道:“你放心吧,孩子我能救的都会救出来的。
那大梁皇帝我也把他拉下来,叫他做不了皇帝·”·江烟笑了笑,眼睛慢慢合上:“那你不是就要做皇帝了唉,可是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到最后连都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沉入了一片黑暗,眼睛一闭,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商宁抱着他,轻声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只想回金陵·”他说完又亲了他师兄软软的脸颊一下,笑道:“所以我不做皇帝,就陪着你·”·***·翌日清晨,商宁和江烟两人下楼吃早饭,就看见了早已等在大堂的赵寅和邢止。
这一夜过去,商宁虽然仍然是沉默寡言,但整个人却看起来神采奕奕,双目炯炯,一看就是心情极佳的模样·反观江烟,倒是看起来一脸倦容,神情萎靡··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赵寅和邢止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寅在心内暗道,商宁这模样看起来怕是好事成了,只是不知道这小子做了什么好事,把他师兄折腾成这个样子··江烟一下楼就见桌旁坐着的两个人正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不由得一头雾水道:“怎么了怎么都这样看着我”他边说边见店小二往他们这边的桌子上了几大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几碟沾汁和一大盆热汤。
江烟虽然有些精神不济,这会儿却鼻头翕动,闻见了空中浮动的醋香,叹道:“好香啊,好饿·”·商宁虚虚揽着他,怕他一不留神就踏错台阶摔下去,这会儿听到他师兄说话,便不由得笑道:“小馋猫。”
江烟不理他··商宁也不恼,笑着护着他师兄下了台阶,坐在了桌边,这才动手先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师兄的桌前··江烟则完全没有了昨天的推拒,而是坦然地下头喝了一口,露出舒爽的表情。
赵寅想着他先前在楼梯上的神色,不由得暗搓搓地问道:“昨晚没睡好”·江烟道:“睡得还行,就是睡得有点晚·”·邢止心里暗道果然,面上却假意道:“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江烟只当他邢大哥关心他,也不多说话,直接点点头,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开始吃起来··几人吃完早饭,另一桌上早就等在一旁的王鹏等人也跟着站起来。
昨天商宁就已经同王鹏商量过,既然之前已经打草惊蛇,那索- xing -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解开密林的法阵,打里面的金光派一个措手不及·王鹏再回宗门内将一直在训练的军队喊过来,也随他们进密林中,将那些孩子先救出来。
商宁把自己的安排和他师兄,邢止还有赵寅说了一遍··江烟听完,觉得这样也好·他当初之所以答应赵寅掺和进这件事来,就是为了能够将那些孩子救出来,如今换由他师弟来做,还能得到更多的人相助。
更何况,不管怎样,前天晚上他能够和赵寅分开,而赵寅还身上负伤地归来,那他们必然或多或少已经惊动到里面的人了·这时候再不抓紧时机进去,里面的人恐怕就会在短时间内搬走。
赵寅自然也没有问题,与其说他同意商宁的,倒不如说这本来就是他与商宁达成的共识··三人把目光齐齐转向了邢止·其实江烟总觉得,现在邢大哥才是完全同这件事无关,没有必要沾染上麻烦的人。
他们其余三人,或多或少都是自带势力或者背靠势力,不管有意无意,都存着点利用这件事的心思的·唯有邢大哥,本就是这江湖上一游侠,若说先开始是出于正义,但这件事已经有大势力插手,最后一定会得到解决,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呆在这里。
邢止看着他们道:“都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你们去得,我就去不得这样未免太小瞧人了啊,再这样下去朋友都没得做·”·江烟笑道:“那就走吧。”
***·偌大的地牢里,只燃着几只微弱的烛光··地牢里弥漫着一股排泄物的腥臊与恶臭,期间还夹杂着隐隐的血腥味·这里的空间很大,牢房却很小,隔成一小间一小间,每个里面都装着三个孩子。
周兴下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畏畏缩缩的狱卒·他看了一眼,满面不耐尖道:“这些快死了的就地埋上,其余的都塞上车去·”·身后的人连忙道:“是,大人”·周兴闻言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地牢。
他在这呆了有四年之久了,他是今上派来这边的第一批官员,也是最早知道今上心病的那一批人·这几年来,周兴眼看着今上在宫中忧愁,愤怒,不甘许久,最终终于寻到了可能长生不老的法子。
虽说过程可能有违人道了些,但只要能让今上延年益寿,这点不好便也算不得什么了,毕竟今上的几个子嗣都不成器,这整个大梁还要靠着今上才能继续下去不是··因此周兴也就被今上委派了秘密的任务,他同那几个方士在东海这边勘察许久,才看中了这个密林。
这密林之内的一切都是由他亲手监督建立,包括那密林里的阵法,祭坛法场的建造,还有这地牢·几乎耗费了他两年的心血,才算堪堪完成·那些进来开垦的贱民,雕琢的工匠,布阵的人,都被他下令坑杀了,以免秘密传出去。
他周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一切,才运行不到两年,如今就又要全部丢弃了··他此时的心情很差,但昨天晚上他接到报信的时候更是震惊·周兴自认治下严格,怎么也没想到前天晚上有人闯入,竟然等到昨日晚间才有人来报。
他不知道这一日三查阵法的人都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全都偷懒了,还是害怕的不敢上报·总之等他听到消息时,已经太晚了,周兴盛怒之下干脆将这些人全都斩杀了。
这密林里的东西多得很,人也多,周遭地形环境极其复杂,一晚上是怎么也不可能全都给转移出去的,甚至其实一晚上这整个密林就没转移出去多少·周兴心急如焚,从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叫人转移,这会儿也才收拾了一个时辰多。
他越想越觉得心情烦闷,这会儿站在这平地上也不知道各处收拾的进度怎么样了,索- xing -便爬到平日里经常监工的高台上看一看··周兴- yin -鸷的目光四下察看,就忽然见到密林那边似乎杀出来一行人。
先开始只有几十人,却个个武功不凡,身法快如闪电,几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出手制住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些小头目·紧接着,林中又涌现了大批的人,这些人武功平平,却人数众多,训练有素,几乎顷刻间就进来控制住了场面。
场面失控的太快,周兴几乎是眼看着对方得势·他察觉不妙,觉得眼前的境况可能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便趁着还没人注意这边,立刻就要跑下高台··一只羽箭搭在弓弦上飞出,直直指向了周兴的后脑勺,而他一无所觉。
天元十六年,东海祭坛一事曝光于世,天下震动··同年,南楚皇子商宁于东海起兵,势诛暴君··第61章 开战(四)·常山城··商宁正坐在城主府内与一众将领商讨事宜。
年下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此时距离商宁起兵已经过去了半年··半年前,商宁带人攻破了密林内的祭坛法场·他命宗内的医者先暂时医治救出来的孩子, 最后寻得好几辆大型马车将这些孩子分批交由赵寅带了回去, 其余的人都留下来处理这祭坛法场余下的事。
王鹏在旁叫了几个属下过来, 让他们到外面大肆宣扬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 于是很快的,天下人就都知道当今圣上曾经下令征召的孩子都被运走去做了祭祀的牺牲品, 而这祭祀, 只是为了给今上延年益寿。
一时间,交出过孩子的人家痛哭流涕,没有交过的人家也是心有余悸·官府的门口一片骂声,门前熙熙攘攘的全是要求要回自家孩子的百姓, 群情激愤, 怒不可遏··王鹏看准时机, 将“南楚皇子攻破密林, 救人危难, 起兵东海, 誓诛暴君”的消息让人传了出去。
一时间, 商宁简直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加上王鹏精心训练的军队, 他一路北上,几乎是势如破竹·有时候, 麾下的将领觉得没有必要如此急切, 但商宁仍然下令让他们时刻不停, 继续前进。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不过半年时间,他们已经打到整个大梁的咽喉之地——常山城··常山城被两山环抱,易守难攻·只要攻下这座城,再往北去,除了汴京的地势有点复杂以外,基本上就是一片平原。
商宁率领军队驻扎在此,汴京就岌岌可危,大梁皇帝睡在龙床之上都会觉得被人虎视眈眈··江烟坐在一旁十分无聊,只有靠在椅子上,托着腮帮子看他师弟的侧脸。
这半年来商宁的变化很大··半年前解决完密林里的事后,赵寅回京复命,邢止继续浪荡江湖,而商宁则在王鹏的三催四请之下终于将栖身之地从客栈换到了宗门内,同样跟过去的自然还有江烟。
转换了休息场所的后果,就是商宁开始接触各种事务了·从练兵到账本,很多事情王鹏都恨不得立马教给他·商宁倒也学得很快,只是他不是什么都能立马上手的,毕竟就算是一个宗门内,也有很多盘根错节的势力。
有些东西长期被别人所把控,并不是商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也因此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有威严,也越来越……像个上位者··江烟看着商宁的侧脸,他这半年来眉目的棱角越发凌厉,开始摆脱少年人的稚气,而愈发像个成熟的男人了。
他小师弟,真的长大了·还变得连他都有些陌生了··商宁散会,朝着江烟走过来的时候,就见他师兄正在发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师兄的脑袋,笑道:“师兄,我们去吃饭了。”
江烟回过神来,心里默默叹口气,点点头同他起身··商宁能够感觉到他师兄兴致不高··他最近一段时间都有这种感觉,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商宁对此有些无措··他知道他师兄对他现在所做的事情没什么兴趣,这宗门内也多是野心勃勃的人物,也没谁能跟他师兄这样的- xing -子说得上话·他又舍不得放他师兄回金陵,每日里陪对方的时间还特别有限,恐怕他师兄早就十分厌烦了吧。
商宁和江烟并排回了房间··他们的午饭从来不和外面的那些将领、官员一起吃,都是两人回商宁的房间单独吃·商宁知道自己这半年来忙,虽然还是一直和他师兄在一起,但都是他师兄陪着他处理公文处理事务,真要说两人相处的时间却没有多少。
要是两个人午饭再不在一起吃,别说他师兄,他自己都要受不了了··他们两人刚回到房间,送饭的人就过来了·今天送饭的换了一个,新来的人是这满是汉子的军营中难得的一位姑娘。
这姑娘长得也挺好看,鹅蛋脸小琼鼻,纤腰丰臀·她端着托盘款款走过来,面上含笑··商宁直接从她手中接过托盘,放在床前的小桌上,然后自己动手盛汤盛饭给他师兄。
姑娘猝不及防,手还没完全放下,一脸的惊愕··商宁熟练地撕下一块肉放在他师兄面前的小碟,余光里看见- yin -影,这才发现送饭的人还没走·他不禁皱了下眉头,道:“还不走”·姑娘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福了福身子道:“回皇子殿下,小的是来伺候殿下用饭的……”·商宁直接道:“这儿用不到你,出去。”
那姑娘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王……”·商宁提高了一点声音:“出去”·姑娘只能退下··商宁回过头的时候,看见他师兄正看着他,面前的肉并没有动。
商宁的手颤了一下,又给他师兄的汤碗里添了点汤,道:“师兄,你最近越吃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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