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死也要OOC[快穿]+番外 by 不是风动(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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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死也要OOC[快穿]+番外 by 不是风动(上)(3)
·桑意也说不清他们到底胡混了多久,单是前头漫长的前戏已经快把他弄死了,到最后停下来时,他连眼睛都不愿睁开,顿时觉得这一世的攻略计划都是放屁··他用手指写给系统看:“大哥,我现在放弃这一世的任务还来得及吗”·系统:【好的,请递交放弃理由,等待我审核。
】·“- xing -生活不和谐·”·系统:【不予通过,想什么呢宝贝儿,嘻嘻·】·桑意:“……”系统自从升级以后,主控人格的部分好像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他瘫在榻上轻轻喘气,眼前陡然出现一阵极为轻微的刺痛,黑暗中亮起一线灯光,是谢缘点燃了灯,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照出桑意汗津津的脸颊,而谢缘的脸一半隐在暗处。
与桑意放浪不堪的形容完全相反,他只将外袍放在了一边,周身齐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谢缘用手指抚过他的眼尾:“今儿没哭是我没喂饱你吗”·这句话简直太过糟糕,桑意被问得措手不及,连声音都僵硬了:“我……嗯……”好在他反应快,想了想这一世原本的- xing -情,便适时地抬起眼睛看他,一双眼微亮,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脸。
谢缘将他的手拿下来握住,而后放开了,这是拒绝亲近的意思·桑意也就收回视线,眼神里闪过稍纵即逝的黯然,用疲惫的笑容掩饰过去了··虽然只是转瞬间的黯然,但还是被谢缘捕捉到了眼里。
他认真打量了一下眼前人:样貌没什么变化,桑意晓得他不喜欢枕边人浓妆艳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地过来的,这副温顺眉眼他从十六岁到现在看了整整五年,说不上有多喜欢,却也尚未厌弃。
他晓得这个小家伙喜欢他,五年来,形形色色的人都告诉过他,只怕只有桑意本人不晓得·但谢缘除了锦衣玉食、繁华富贵以外,并不能给他更多的东西,因为他心中……尚且有一个见不得人的愿望,将他纠集为一个向往偏执与虚妄的人。
为了那个愿望,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完全黑暗的夜晚,现在他终于瞥见了他执念投放在现实中的一丝影子——他离那个愿望已经十分接近了,故而不能给身边人做出任何承诺。
他低声道:“明天同我去一趟榕城·”·甜文强强快穿系统·青年愣了愣··“陪我去见一个人,也是唱青衣的,若是谈好了接洽去南楼,你负责他的事。”
谢缘斟酌着语句给他吩咐,尽量不让自己的口吻显出异常来,“最近事情有些多,若是我不能亲自去谈,你便替我说了·我捧他,另外带上五万金,让他留在我身边。”
留在身边·谢缘活到现在二十三年,除了一个桑意,从没要过什么人,今天算得上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看这个样子,却是打算破例了··身边的青年又楞了一下,这次呆得更久了,然而很快,他便收敛起了这一幅怔愣的神色,低声答道:“是。”
谢缘注视着他,到底还是心软下来,低声道:“只要你听话懂事,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知道吗”·桑意垂下眼,声音平淡:“嗯。”
第29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谢缘看中的人也是个小青衣, 从南边远一点的地方过来的·长相天真明净,像只随手就能提起来的小兔子··小白兔皱着眉,硬气地对桑意道:“我是不会屈从于你们的我唱戏不为钱, 更不会牺牲色相, 你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罢。”
桑意喜欢这种有骨气的小家伙, 他想了想后, 随口道:“不愿的话也没关系, 总有你愿意的时候·你这几天抽空多探望一下你父母……生养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也不容易。”
小兔崽子的脸“唰”地一声就白了··桑意疑惑道:“怎么话谈不拢便这样罢, 我先走了·”·他说罢就要起身,小白兔连声音都抖了:“我,你……请等一下。”
然而桑意步伐不停,连眼光都没分给对方,径直上了轿子走了··系统:【你可真是一个小坏蛋·】·桑意:“……你正常点说话。”
系统:【你在干什么当恶人,帮你的攻略对象追人吗,还是准备挖墙脚按道理来说你应该黯然神伤, 默默承受, 但是我看你调戏那个小家伙的时候还很兴奋的样子。
】·桑意:“你说我可以O的,我这不正在O嘛·我觉得我那个戏馆师父教的就十分对,像以前那样的非分之想不要有, 专心把谢缘要我做的事做好, 死命捞钱就够了。
我是一个专业的金主宝贝·”·系统:【……】·谢缘正在与人谈生意, 桑意到地方时已经快要入夜, 静谧的宅院门口静可罗雀, 他便站在那儿等着。
凉风灌过来,带着点草木的清新香气,吹得他缩起了脖子··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他这才听见门后传来人声·主人送客到外面,谢缘披着一件大氅,眼神往廊下灯火处一瞥,便瞥见了一个单薄细瘦的影子。
“回来了”·他看桑意脸冻得发白,解下大氅递过去·桑意没有伸手接,而是低声道:“爷,人我没能劝过来·”·“没劝过来”谢缘怔愣一下,感到很有趣似的,道了声:“这点事也办不成么罢了,多留几天,我亲自去见他。”
他见桑意没有接那件氅衣,便将其直接塞进了他怀中·谢缘塞过去的时候摸到了他冰凉的手,心下晓得这人怕是一直在这儿站着等自己,便没计较桑意没能把自己要的人拐来的事,揽着他的肩膀往轿中走。
桑意听话地由他拉着,再往他怀里凑了凑,不过分亲近又能显出恰到好处的依恋·手里的氅衣厚重宽阔,被他折起来抱着,除此以外,他再没有僭越地触碰谢缘的任何贴身物件。
夜晚,桑意又死了一回·谢缘照旧给他灌药,该怎么折腾怎么折腾,直接把他做得晕了过去··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越长,桑意晓得的东西也便越多·比方说谢缘在情|事上给人灌药的这点癖好,据说是希望人耐- cao -一点,他喜欢全心全意的配合与渴求。
再比如说谢缘这一世身体从小就不太好,更是自少年时期便罹患了严重的梦魇和头痛病,极度畏光,因此求问过不少术士道人·兜兜转转十几年,最后选在一处曾经废弃的寺院中清修,每天在佛像下入眠。
清修时,谢缘吃素,桑意也被迫跟着吃素,态度十分端正··桑意吃了几天的素菜,评价道:“给他能的,要清修就清到底嘛,给我灌情药还要把我按在佛像底下办事,太不合适了。”
他眼泪汪汪地求系统:“给我加餐好不好二两以下的小龙虾刀削面佛跳墙满汉全席之类统统给我来一遍,谢谢哥,么么哒·”·系统:【正在更新维护中,暂不支持此项功能,请过随机时段后再来询问。
】·桑意:“……”·系统:【骗你的,吃吧·】·桑意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大快朵颐,度过了好几天开小灶的快乐时光·几天后,他再见到谢缘时整个人都胖了一小圈儿,下颌圆润,不再是此前瘦成一个尖儿的模样,看着也精神多了。
不到半旬的功夫,谢缘已经将他要的人弄到了手,据说十分上心,每天亲自接送,带着游玩,每时每刻陪伴在身侧,很快就俘获了小青年的芳心··谢缘把身边的小白兔推了过来,对桑意吩咐道:“回去后你来带他,都唱青衣,在楼里你多扶持些,莫让他被人欺负了。”
那小白兔涨红了脸,不怎么敢看桑意:“你,你好·你前些天讲话太可怕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坏人,对不住·”·桑意看了看他,笑了:“我叫桑意。
放心,我不会欺负你·”·小白兔讷讷地道:“我,我叫桑青·”·“同姓么南边咱们这个姓还是挺少见的·”桑意道,“你可以叫我哥。”
桑青畏惧桑意,自然不敢这么叫他,人前人后都黏着谢缘,实在避不开的时候,也尊称他一声“桑先生”··桑意很受用,看着这小家伙的眼神也越来越慈爱,把人吓得见他就跑。
三人行,桑意晓得谢缘要同新欢增进感情,便非常自觉地退避三舍,谢缘和桑青形影不离,他自己哗啦啦地花着谢缘的钱,吃遍了整个榕城的小吃,还打包了许多当地特产准备带回去。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直到这趟旅程临近末尾,他才又被谢缘叫了过去,要他陪同他去当地的戏院中再挑几个年龄小的带回江陵··谢缘道:“此次选人与以往不同,挑样貌好的就行。
你的眼光我信得过,至于基本功好不好,以后的戏路有多宽,这一点你不用管·”·桑意有点疑惑地抬起眼··谢缘从不干砸自己招牌的事,桑意之所以能被他捧起来,大抵还是有自己的功底在里面。
他们本地最负盛名的戏馆南楼是业界的金字招牌,寻常人踏足都难,没点真本事的人绝无可能混进来··谢缘悠悠地道:“这次是替天子选人,陛下点名要天下绝色,所以,你挑样貌好的送过去便可。”
桑意便挑了二十多个少年过来,谢缘筛选过后留下来三人,随后带着一并回了江陵·那三个少年出落得标致伶俐,但论颜色,赶不上桑意本人,也赶不上那只小白兔桑青。
这便有些奇怪了··桑意不动声色地将人先带回了南楼安置好,而后再去了谢缘的府邸,与这些年来的老管事见了一面·在谢缘搬去僧院之前,桑意一直跟着谢缘住在谢家府邸,几乎是这个老管事看着长大的。
现在谢家人去楼空,虽然外在盛名熠熠,内里却清净得很,平日只有管家老夫妇二人走动··“小桑,过来了”老管家视他为亲子,见到他时,十分高兴,连忙与老夫人一同招呼起来,添茶备饭,询问近况。
桑意开门见山地问道:“叔,您晓得圣上要老爷替他甄选天下绝色的这回事吗”·老管家一拍大腿:“哪能不晓得我跟你说,白乙这次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表面是在为陛下找人,背后实则在动用皇家人的权利给自己挑人呢这回那个榕城来的小青衣,就是他找到的那个什么绝色,但我看白乙的意思,他并不打算将人送给陛下,反而还把人带去了南楼养着……”·那便是私吞了。
桑意的神情有些迷惑:“爷这么大费周章,从江陵跑到榕城找这个人是为了什么呢我们这边也不缺好看的男孩子啊·”·“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心底头那桩事怎会不晓得”老爷子道。
桑意默然无语··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沉默是对的·老管事看了看他,不知为何叹了口气:“白乙梦魇的事,这个家中也就剩下你我二人晓得了·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有个道士过来,为白乙解梦白乙老是说自己梦到一个人,在梦里只晓得一个名字,老是青青、青青地叫,想要找到他,那道人推算一番后,为他画了一幅画……白乙口中说着不在意,暗地里却让人对比着画像倾家荡产地找,我本以为这事是一场空谈,白乙是在找自己的梦中神仙,可没想到却让他找到了。”
桑意低垂眉眼,慢慢喝了一口茶,坦然地笑了笑:“……不太记得了,那人的画像是什么模样”·“右手臂内侧三点朱砂痣,生得明艳动人,看着十分乖巧的模样,你说说,这回白乙找来的那个人,是这么一回事么”·桑意心下生疑。
那小白兔到底长什么样子他没有细看,用系统的话来说,是“没你好看的你统统不看,附带对除谢缘以外的所有人集体脸盲”,明艳与否他不晓得,然则右手手臂内侧三点朱砂痣……·那是他上一世当少将军时有的东西,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被人说是好兆头。
他心头有了一个隐约的推测,又问道:“城……老爷他,也梦见了那个人的名字么的确是叫青青么”·“谁晓得是青青还是钦钦,总之是这么个叫法。”
老管事满脸不赞同,见他神色- yin -郁,也晓得他的不痛快,于是将话题引向了一边,催他多吃菜··桑意被喂得有点走不动路,漱口后与两老再唠了会儿嗑,这便出了门,准备边消食边想问题。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揣着心里的疑问,从谢家府邸走到了城外的清修寺院,他犹豫片刻后,想到谢缘尚且没有传唤他,便转身走了··然而,他调转脚步,正准备再走回去时,迎面却正好撞见了谢缘的轿子。
他顿了顿,躬身行了礼,轿子中的人随后才撩起帘子看他、·谢缘问:“你来这干什么”·桑意道:“散步,准备顺着护城河走一遭,再吊吊嗓子。”
谢缘从轿子上下来,身边没有带其他人·他对他勾了勾手:“过来,不用回去了,今晚歇在我这里·”·桑意前几天被弄出了心理- yin -影,脸色条件反- she -地就有些不好看。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却被谢缘察觉到了:“怎么,身体不舒服”·“没有·”桑意只有顺着他的意,同他进了房。
照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照旧是一碗苦涩浓腥的药··桑意不能夜视,他以前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接受过残酷至极的极限训练,让他变得尤其怕黑·此时,他犹如一只哀嚎的困兽,自骨血深处传来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安感,被逼到崩溃边缘时,他来不及想什么人设,也不知道什么OOC和快穿任务,他用尽全力想要抓住谢缘的手,起码找个依靠,但谢缘仍旧再三避开他的触碰,毫不留情。
系统:【检测到你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启用新增功能痛觉屏蔽,为你屏蔽100%痛觉·启动娱乐功能,现在为你提供视觉滚动播放武侠本子·我为你选择了跌宕起伏的大结局章哦~】·桑意集中注意力去辨认眼前缓慢滚动的字体,有事分心,他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一世的谢缘畏光,他好巧不巧怕黑,虽然能够克服一下,但是身体总是会做出一些应激反应··“嗓子怎么哑了不必吊嗓子了罢·”谢缘的声音很温柔。
桑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头,轻轻按压,感受到了撕裂的针扎般的疼痛·不知是受了凉,还是谢缘给他用的药有些坏嗓子,他现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系统:【采访一下你现在的心情。
】·桑意在黑暗中慢慢用手写道:“辣——鸡——城——主,他——这——个——渣——渣”·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我——要——弄——死——他,他——会——后——悔——的——嘤——嘤——嘤”·系统:【……】·似乎是心上尚且存着一些怜惜,谢缘又用嘴渡给他一些温水,起身为他擦洗,过后将他抱去了另一边空置的房间中,盖好被子。
桑意神色空茫地躺在床上,谢缘看着这样的他,想起刚刚这场旖旎情}事中始终没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不由得心软了软,俯身将他抱住了:“乖·”·桑意抬起眼皮看了看他,而后疲惫地闭上了眼。
谢缘陪了他一会儿,片刻后起身出去了,房门关上··桑意在被子里窝了片刻,等了几炷香时间后,起身穿衣,慢慢地走去了谢缘房门前·谢缘从不愿留人过夜,原是因为他夜夜梦魇,梦中百般无措,按他的- xing -子,一定不愿被人看进眼中。
桑意无所谓这些,在找系统确认了谢缘的睡眠状态后,他轻轻推门进去,又点了灯,走去了谢缘床前·床上的青年眉毛微微皱起,神色痛苦,显然正为噩梦所困··“城主,你梦见什么了”他轻声问。
系统:【警告,请注意你的称呼,这样的错误绝不能再有·】·桑意耸了耸肩,改口道:“爷,这一世你梦见什么了”·谢缘像是感知到有什么人来了一样,警惕地往他这边贴了贴。
桑意怕吵醒他,刚要起身离开一点,不想却被一只手用力地拉了过去,而后死死地压在怀中··谢缘将他的手臂抓得紧紧的,呼吸滚烫,桑意猝不及防,几乎跟他来了个脸贴脸。
谢缘像是抽烟叶子上瘾的人一般,将他按在身边深深吸着气,好似在确认什么一样··“小桑……”·桑意被他死死抓着,听了这句话后沉默半晌,忽而轻笑出声:“找了这么多年居然找错了人,不晓得我就在你身边,还对我这么坏,你这个瓜皮。
这一世……真有意思·”·他上一世为了让他认出自己所做的努力,终于还是留下了一些影子··三颗朱砂痣是他,卿卿也是他,只能怪那个给谢缘解梦的道士没有职业- cao -守,估计画功也不怎么样。
系统:【留在这过夜刷好感度吗】·桑意摇头:“回去罢·”·他再次一记手刀砍在谢缘肩颈处,而后金蝉脱壳般慢慢挪动下床,抽离他的怀抱。
桑意踏出房门,仰头瞧见头顶悬星,上弦月边起了雾,在深空中显得又高又远··“明天要下雨啊·”桑意道,“好天气,最适合分手了。”
第30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要分手, 自然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桑意并不急,他给谢缘留了张字条,说自己第二天要忙戏楼里的事, 这便连夜赶了回去。
谢缘捧他, 让他做了梨园的二把手, 唱戏少, 居于幕后打点的时间多, 但他的名号是叫得响的, 每个月也要唱上这么几回, 好巧不巧,第二天就有他的场子··路上下了一点淅淅沥沥的小雨。
桑意赶回南楼中,一开口,戏班师父就对他连连摇头:“不行,你明天决计不能唱了·”·他默然无语··老师父神情有点不自然:“那位爷……又给你用药了”·桑意接着不吭声。
老师父一看他这样子就懂了,气得险些将手里的串珠捏碎:“那味药坏嗓子,爷怎么就是不知道他以为你这几年怎么过来的你也是, 晓得坏嗓子都不告诉爷, 你指望着他能主动发现不成我告诉你,一个人若是用心,那时候才是真体谅, 半点委屈都不会让你受。”
桑意没有回应, 只低声说:“那明天的场子就不上了罢, 拜托您再找个人替一替·”·他师父没好气, 摔门出去, 拐过他身边时顺手在柜子里倒腾了一番,丢给他几包包好的胖大海和甘草碎。
桑意就用这些东西泡了茶,慢慢喝·喝到一半时,有人找到他,说是桑青来了··桑青是谢缘点名要他带的新人,桑意这几天恶补了一下唱戏知识,决心好好工作,把这只小白兔捧成名角儿。
他占了这一世身体上的好处,肌肉记忆已经形成,身段步态都是一等一的,不用他临时抱佛脚,可以在新人面前摆谱示范,剩下的唯一一点问题便是嗓子··他唱了几段后,桑青开始偷偷地笑:“您……这便是南楼中的水准吗”·桑意捏了捏喉咙,摇摇头,另找了个老资历的青衣来提点他,自己就端了茶去一边听,听了好大一会儿后觉得无趣,便闭眼假寐起来。
歇了一会儿后,那边人休息,小白兔在平时又甜又乖,懂得撒娇讨人欢心,很快就与教他的人打成一片··两个人隔得远远的,悄声讲着话,眼光往这边一递,都以为桑意睡着了,于是开始说些悄悄话。
小白兔悄声说:“他原来是楼里的二把手么看着不像呀·”·那老青衣道:“啧,你不晓得,当年东家还- cao -持这些事的时候,一手把他捧起来,之后就将所有的事放心交给他。
一个靠皮相出位的人,戏路能有多宽广这些年也是看着场子越来越少,嗓子越来越难听,我说一句不好听的,咱们梨园到老了都能唱戏,有口饭吃,他靠爬床上位的,年老色衰后没人要,那下场会有多惨,你晓得。”
小白兔有点心不在焉,随意附和了几句·他有点心虚,因为自己同样也是谢缘找来的,只不过主动被找上和桑意这种主动勾引……大约是不一样的罢·听说谢缘对自己与对旁人都是分外不同的,定然是喜欢自己的。
那青衣没注意到他神色有异,有些唏嘘:“你可不知道他当年的盛况,万人空巷只为听他清唱一曲,愿意往他身上砸钱的人数不胜数,可惜都被爷给挡了回去·他自己不晓得珍惜自己,往后有的他受的,你可千万别学他。”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小白兔连忙点头,声音清脆:“我不会像他那样的·”·桑意在一边听着,唇角扬了扬,等那边话题过去后,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假装醒转过来。
初期培训告一段落,桑意又给桑青带去了二十多本龙阳法宝,附赠一根象牙制成的华丽角先生··桑青吓得结结巴巴:“这这这……”·“在爷身边,便要学会怎么伺候爷。”
桑意想了想谢缘在床上的表现,尽量放轻了语气,觉得桑青这小身板大约是经不起折腾的,“你先看看,至少晓得怎么保护自己,这样真正去时不会伤到·”·桑青碰都不敢碰那根光滑洁白的角先生,脸颊如同火烧,桑意嘱咐了他几句,随后又被人喊了过去。
他今天推了戏楼的场子,却推不了谢缘的场子·谢缘叫他过去同行,去与人谈生意,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上有琉璃灯瓦流光溢彩,下有美貌歌姬翩跹引歌喉,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场合。
桑意被催得急,准备上场的妆面也来不及彻底洗净,眼尾还留着长长一抹深红色,似醉非醉,勾得人心神摇荡·他好看,不沾染媚俗气息,也不过分清高,是最讨人喜欢的那类和煦淡雅的角色,在场人不少人都看痴了。
快要下雨,空气沉闷,此刻更显得闷热起来··几个东瀛来的客人- cao -一口古怪的官话,问谢缘道:“这就是谢公子此次为陛下找到的人吗当真绝色,当真绝色。”
谢缘握着桑意的手腕:“不是他·”·这话引来一阵唏嘘:如果桑意这样的人都算不上绝色,那谢缘找到的那一位又该是何种风华·一群人回过神来后,纷纷开始打桑意的主意,有人笑道:“不是圣上的人,那我们便放诞些了”而后轮番给桑意敬酒,就图一个乐,想看看美人被灌醉后无助又迷茫的模样。
桑意的酒量一如既往的不行,他不想喝,一是喝了头晕,二是他的嗓子的确不舒服,于是望向谢缘那边,小声道:“爷,我明天还要唱戏·”·“那就把场子推了,喝一点不妨事。”
谢缘亲自给他斟了酒,送到他唇边,温声道:“不要怕坏嗓子,往后不唱戏了,你照样是我谢家的人·”·桑意有点无力,他有点想为这一世的自己辩解,他不是为那点打赏和月钱才唱戏,而是因为喜欢。
他看了系统给他的个人资料,虽然中间为了帮谢缘打理南楼和其他戏园子而暂时搁置,但这大约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由自己选择并热爱的事物··然而谁有钱谁最大,谢缘是他的金主,桑意就听话地喝了。
两杯酒后,他连站都站不稳,总是往谢缘那边倒,不小心碰到谢缘时便立马抽身回来,而后循环往复,像一个被人推搡的不倒翁·谢缘看了他半天,后来哭笑不得地将他直接拉到了身边揽着:“你最近是怎么了这点小酒都喝不得”·桑意面颊上浮现出两团红晕,迷迷瞪瞪地望过来,眼似秋水,中间带着浩浩荡荡的雾气。
他一声不吭,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谢缘的手:“请爷……饶恕·”·“讨饶的话都不晓得怎么说,你这个人啊……”谢缘注视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你若是能同别人一样会撒些娇,前路未必会在我这里。”
桑意抿着嘴唇,视线冷淡地投向别处··谢缘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而后松开他,笑着帮他把剩下的酒挡了:“开个玩笑罢了,乖,不喝了,回去醒酒罢。”
宴毕,桑意浑浑噩噩地被人送回了家,连给自己灌醒酒汤的人是谁都不晓得,只晓得自己是被什么人抱回来的·系统在他耳边大呼小叫,他也没听见·睡觉睡到一半,他头痛欲裂,却又被人声吵醒了,依稀听得是什么人在吵架。
·他睡在一个自己不大熟悉的地方,但是心头有一种意外的安宁·床褥是半旧的,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好似他久别重逢的家··外面传来谢家老管事激动的声音:“你回去跟爷说,小桑醉成这个样子,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叫他”·来人的声音很平淡,例行公事一样的口吻:“还请桑公子过去一趟。”
桑意慢腾腾起身穿衣,又给自己灌了许多水,这才显得脚步没那么虚浮·他推开门,在深夜的冷风中抖了抖,谢过了为自己说话的老管事,催着老人家去睡了,而后顺服地跟着来人上了马车。
年轻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却仍然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走罢·”·系统:【爱成这样,也是很惨了·】·桑意打了个呵欠:“我只是服从谢缘命令办事而已。
你说,他现在要我去干嘛”·系统:【这么晚了,肯定是要和你过- xing -生活啊·】·桑意又打了个呵欠,摇了摇头:“不,我最多是个替补。
他若是今夜想我陪他,便不会放我走·多半是那小兔崽子没伺候好他,他欲求不满,所以又找我过去·哼,我已经看透他了,城主这一世就是个渣渣,大瓜皮。”
系统:【十分赞同呢·】·然而出乎桑意预料的是,谢缘并有碰桑青·他一进门便看见桑青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正哭得声嘶力竭,房中并没有半点旖旎气氛。
旁边地上碎了一团白色的渣滓,桑意分神看了一下,好像就是他塞给桑青的角先生··那可是象牙的,顶他一半的月钱··他皱起眉头,默默地再给这一世的谢缘安插一个“败家”头衔,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接着整个人便被谢缘提了过去。
谢缘拎着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将他一把掼在屏风上,推得那半扇金玉屏风摇摇欲坠··系统:【已为你进行痛觉屏蔽·】·“我让你带他,你都教了些什么”谢缘冷笑道,“你出息了,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有胆子背着我玩人”·桑意茫然问道:“我”·谢缘正在气头上,一个字都不愿与他说,还是跪在地上的桑青断断续续地讲了事情经过,给他求情:原来今夜谢缘本来是想验验货,问一问这个小青衣的身世来历,听他交代一遍,以此来确定这个人便是他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人,不想那小青衣却误会了,上来便大着胆子又亲又摸,甚而飞快地用上了桑意给的那根角先生。
良家纯情小白兔一朝变成风情万种的浪|荡小狐狸,谢缘便以为是桑意教坏了他··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无非是见到梦中情人的形象与自己想得大相庭径,找个由头发泄而已。
桑意笑了笑,有痛觉屏蔽在身,他无所畏惧,跪在地上便认了错,希望谢缘能消火:“是我僭越,然而桑青没有被我染指,我送他这些东西,只是想要他能更好地伺候您。”
“哦,你还有理了”谢缘问··年轻人跪在地上,面色平静,像是有些困倦的模样:“是这样的,请爷责罚·”·这副模样谢缘看惯了,又温顺又依恋的模样,只是此刻那眼中藏起来的微光不见了,就好像他从桑青口中亲口听到“是先生教的我”这几个字之后,胸腹中陡然缺失的东西一样,他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逝去、流走,脱离他的掌控,但他无法说出那到底是什么。
最后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的人就要干干净净,别人碰你和你碰别人,都是一样的脏,知道了吗”·桑意却抬起头,微微笑了:“爷身边也不止一个人,何来要求我一个家奴这些规矩,我出身微贱,是娼妓与娼妓的儿子,早就不干净了。”
“会顶嘴了·”谢缘评价道,而后询问:“觉得委屈”·桑意抿着嘴不说话··谢缘忽而又笑了起来。
旁边的桑青吓得一哆嗦,晓得这位爷喜怒无常,却没料到能变得这么快,他听见谢缘低声说:“你出去·”想了半天之后才晓得指的是自己,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便这样连滚带爬地溜了出去。
谢缘今天原本是想要桑意好好休息,给人喂了醒酒汤后就走了,并没有打算要他过来,所以药也没有备·他将人抱进床榻中,扯下床帐,隔着一层细致的纱去亲吻他,占有他,遣倦又温柔,好像是真正亲密无间的爱人一样。
桑意没有药也起了反应,他很满意,只是他在揭开纱帐的那一瞬间,身下的人轻轻叹息一声,努力压着皮肉深处的颤抖,被他觉察到了··谢缘眼神暗下来,伸手按住桑意的肩膀。
桑意立刻不敢抖了,但是自骨骼深处传来的战栗仍旧瞒不过谢缘的眼睛··谢缘伸手抬起他的下颌,逼他打开口齿,见到他连牙关都在颤抖··“怎么,怕我”·桑意摇头。
谢缘微笑着道:“那就过来,试一次没用药的效果,我轻一点·”·桑意眨着眼睛,上前祈求他的吻·谢缘似乎觉得逗他很有意思似的,果然动作比以前温柔了不少,论到感觉,也和从前用药的时候无大差别,确认这一点后,他再次觉得十分愉悦。
只是完事后,他摸摸桑意的脊背,诧异道:“怎么还在抖”·桑意闭着眼睛,呼吸沉重·谢缘将人翻过来,摸了摸额头与腋下,哑然失笑:“你病了。”
桑意“嗯”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又小声问道:“能不能……”·谢缘静下来听他说:“能不能什么”·能不能点灯,但是桑意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乖,明天让郎中来看看·”谢缘见他不说话,便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亲,“不用怕,有什么事就说·你也不用委屈……搬出你父母做什么觉得我欺负你,嗯”·他从未想过桑意会在出身这件事上误解他,桑意是娼妓生出的孩子,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孩子,若不是他那当歌女的母亲千里迢迢地过来,在谢月的愧疚之下留在了江陵,他这一生会是什么模样还未可知。
他向来是懒得对别人解释自己的,只是不知为何,这回听见桑意这么说,却让他觉得有些兴致恹恹··他声音低低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到目前为止,我也只要过你一个人,只要你听话,我不会随随便便不要你。”
“要是我不听话,您就不要我了吗”桑意认真问道,好像在确认什么一般··谢缘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桑意小声说:“好的……我知道了·”·第31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第二天打早, 谢缘便让人叫来了郎中··郎中对谢缘道:“老爷,小桑先生决计不能唱戏了,这几日最好连话都不要说。
再这样下去嗓子就废了, 往后说不定要成一个哑巴·”·谢缘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郎中规规矩矩答道:“您为小公子用的药中, 有几味是极热- xing -的川乌、草乌与斑鳌, 与护嗓子的几味药材相冲。
小公子既然时常唱戏吊嗓子, 喉咙损伤炎症是经常的, 药- xing -相冲, 连平常的补药都不能吃·小公子昨儿怕是一时忘了, 喝了胖大海同甘草,发作起来五脏积压热毒,故而昏睡不醒。
这种损伤不可逆转,往后还是斟酌行事为重·”·谢缘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不必配那味药了·”过了一会儿后,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醒”·郎中的口吻板得一丝波澜都没有,俯身道:“且让小公子休息一段时间罢。”
谢缘让人送走郎中,回头又找人熬了药, 喂给桑意慢慢喝·桑意发着烧, 不愿起来,滚烫灼热的口齿陡然被一个吻撬开,而后掉入一颗微苦清幽的兰草丸, 像是一小捧新雪在舌尖慢慢融化。
桑意睁开眼睛, 就听见谢缘说:“以后别唱戏了·”·他愣了愣, 而后接过药碗, 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一碗药喝完, 连舌根都麻了,这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谢缘很满意,他很爱看桑意这样听话的样子,虽然- xing -子是清冷了些,但从来不给他惹事,也不会让他为难·有些东西,桑意原本唾手可得,但他从不开口要求,谢缘也就自然而然地忽视了。
这其中有八成是故意的,有时候他也很想看看能把他欺负到什么地步,看看这个人面容之下的情绪,看他慌张、羞赧、难过或是愤怒的样子,只可惜桑意永远是那副模样,温润内敛,小心翼翼地喜欢着某个人。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这种样子很好,让他觉得他永远都是他的,桑意根本离不开他-——桑意怎么会离开他不会,因为他喜欢他,所以答案是一目了然的。
谢缘看着桑意吃完药,而后将人留在了房间里,盖好被子·他今天早晨本来又一桩生意要谈,不过因为桑意的病,顺延到下午·正准备启程回来时,又有人来报,说他的长姐回江陵来了。
谢家这一代兄弟阋墙,勾心斗角,早在五六年前分崩离析,病死的病死,远走的远走,唯一还有的血脉只剩下谢缘和他的姐姐·谢家女子同样有继承权,只不过谢知烟意不在此,不愿顺着媒妁之言嫁人也不愿终身禁足闺阁中,早在好多年前便翘家跑路了。
谢缘记得这位姐姐,跟他平辈的人中,也只有这个姐姐还曾对他笑一笑,暗中关照他·出于礼貌,他去见了她一面·两人长相都随谢月,谢知烟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格外锋利冷漠的长相,气质却与他完全不一样。
他的长姐落落大方,眉眼间有种浑然天成的亲切与自信,见到他时抿嘴一笑:“呀,你长得这般高啦·”·寒暄过后,谢缘问道:“姐姐这次回江陵来,所为何事”·“准备成亲啦”谢知烟眉眼弯弯,“出去玩了这么多年,总算还是遇上一个喜欢的人,如何也要把他拐回家。
再过阵子,我想找个住处定居下来,赚钱做做小生意什么的·我不熟悉江陵的地段,劳你帮我挑几处宅院,我们看着买下,另外,在请长工招徕人马时多指点一下咯。”
这要求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谢缘答应下来后,又去见了他的姐夫,十分周正潇洒的一名男子,三人一起用了晚饭,谢缘起身告辞:“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谢知烟出来送他,似笑非笑:“你从见我时就老是不太安宁的样子,怎么,金屋藏娇,急着回去见人”·谢缘道:“只是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罢了。”
谢知烟凝视着他:“我这一路南下过来,似乎听见一个说法,说你在和东瀛人做生意家族的事我已置身事外多年,没有说话的余地,不过我劝你一句,你若是想养兵,也不要与东洲人接触过密。
到底他们是进犯沿海的盗贼倭寇,非我族类,两头都讨不了好·”·“长姐说笑,我只是区区一个梨园老板,哪里能干军阀的事·”谢缘笑了笑,“还请长姐往后多照顾我们的生意。”
“那就好·”谢知烟斟酌片刻后,又道:“我还听闻你替陛下物色天下绝色,身边也多了一个可心人,你不小了,也是时候找个人成家——无论男女,我都祝你早日结成良缘,既然难得动心一回,那么不要放过。”
动心·听到这两个字后,谢缘迟疑了片刻,看得谢知烟大笑起来:“我知道你,你这个家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动不动心的承认与否也没关系,别让人跑了就好。”
这回谢缘没再回答,微微颔首后,由下人撑着伞出去了·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被他冷落在一旁的桑青——那只小白兔昨天显然被他吓坏了·想到这里,他皱起了眉头。
手臂内侧三颗朱砂痣,明艳长相,- xing -子娇惯,这模样与他梦魇中的人是重合的,但好像总差了那么一点意思··也许家里的管家说得对,他不是在找人,他是在寻仙,这个梦魇是支撑他从长达十几年的折磨与黑暗中走出来的寄托,小时候,他受尽养母折辱、兄弟欺凌,他曾被最信赖的人用镜子反- she -烛火,日日照- she -他的眼睛,几乎让他瞎了一双眼睛,禁止他入眠。
从此他只愿在黑暗中独活;唯有坚信那个梦是真实的,他才有信心活下去··那个梦境中,他与什么人并肩坐在石桌前,桌上错落摆着棋子,阳光正好,空气中光影流动,桑白皮与木槿叶的香气轻轻飘散,树荫带着林间的清香向他们二人笼罩下来,他一只手伸过去,握住那人的一缕头发。
也是在那一刻,他的心飞快地跳动了起来——·这样新奇、茫然且令他无措的感情几乎将他吞没,将他牢牢魇住动弹不得,他晓得,在梦境中的那个自己,便是在那一刻彻彻底底地爱上了身边的人。
每当醒来,恍如隔世·然则梦有多好,现实便能有多冷,执念到了尽头,大抵也只是个幻梦而已··他回去时雨下大了,气候陡然凉了不少·谢缘跨入院中,瞧见两间厢房中俱是黑漆漆的,以为桑意还在睡,进自己卧房看了,见到床榻上并没有人影。
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旁边的药碗洗过了,早已放凉··另一个厢房也没有人,谢缘两边都看了一回,找人问道:“他人呢”·下人道:“小桑先生好像说这边睡得不舒服,便叫了车回南楼。”
桑意平日里便住在南楼,他生病了,也有理由认床,谢缘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对他这般不告而别的态度隐隐有点不满意·那下人试探着问道:“要把桑青公子叫来么”·谢缘诧异道:“叫他干什么备车,我过去园子里一趟。”
他这一天四处辗转,天黑尽了还在路上,到达南楼时谁也不知道··愿意住在南楼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刚入行的新人,身无依靠,也没有自己购置住房的本事。
桑意却是唯一一个混出头了还住在这的人·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原本做好了搬家的打算,不过没想到这一世他房中的陈设布置非常合他的心意,小小一个房间,有趣的小玩意摆件数不胜数,整体敞亮通透,冬暖夏凉,床铺贴墙放着,窝起来也十分舒服。
桑意趴在床上看小人书,叹道:“这时若是有一碟蟹黄豆在手边,那就再完美不过了·”·系统一声不吭给他传送了一碟豆子··他又感叹道:“若是再有一碟糖醋鸡,那便是锦上添花。”
系统又给他传送了一碟鸡块··桑意瞅了瞅床头的两个小盘,连连摇头:“我手里拿着书呢,书是人间瑰宝,没有道理经我的手沾染油腻,所以哥你看看能再给我个手套不”·系统:【没有。
谢缘半炷香后就会到达你的房间,我觉得你最好早点把吃的收拾干净了躺下装睡·】·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啊你说的半炷香是指庙里那种又粗又贵的香,还是我房里这个同蚊子腿儿差不多粗细的熏香”·【你房里的香,嘻嘻。
】·桑意:“……”·他匆忙吃了几颗豆子,而后将食物飞快地藏去了床下,翻身上床,做出一副气若游丝,正在沉睡的模样·果然,他刚一躺下,谢缘就推门进来了。
桑意再次给这一世的谢缘打上了一个“没有礼貌”的标签··而后就被谢缘戳“醒”了··谢缘停在他窗边,摸了摸他的脸,看见他慢慢睁开眼,醒转过来,眼中犹自带着朦胧与困惑。
谢缘以往不是没来过这里找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白天,两个人正经交接戏园子里的事,他记得的也只是桑意伏在桌上慢慢写字的身影·晚上来,第一次得见他更偏向日常生活的模样,没有在他那里的紧张和刻意逢迎,睡得很安详。
这点安详谢缘从没见过,便让他陡生出一点孩子气的恶意,将桑意弄醒了··“嗯”桑意哑着嗓子,显然还没回过神来,“您怎么来了”·谢缘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烧退了我来看看你。”
桑意看起来还在晕乎,好像睁开眼睛看他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般,须臾间就要再次睡过去:“谢谢……爷关心·”·谢缘推他往里挤一挤:“这么晚了,我就在你这里凑合一下。”
桑意乖乖地让了铺位·本来就不大的床榻挤了两个大男人,登时就显得逼仄起来,桑意翻了个身,侧躺对着窗户一面,后来又被谢缘抓过来面朝他自己,而后十分强硬地压在自己怀中。
谢缘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一会儿后,就发现桑意突然又醒了,眼睛瞪过来,似乎是此刻才确认自己身处所非梦境··“是我,别看了,睡罢·”谢缘莫名觉得心情有点好,于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桑意还是瞪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快要擦过他的鼻梁··“爷若是睡不着……我起来为您找另外的厢房·”·谢缘道:“不用,你睡你的,明天我也顺便看一看园子里的情况。”
“爷是说明日还留在园子里吗”桑意轻声问··谢缘“嗯”了一声,没忍住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角··“那我有一件事……明天想跟爷说一说。”
桑意道··谢缘笑了:“明天的事那就明天说,左右不会忘记·别同我在这车轱辘了,睡罢·”·第32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第二天, 桑意被谢缘叫醒,一起用了早饭,几样清淡小粥, 一小碟油炸花生米, 寡淡得桑意吃了两口就撂了筷子。
席间, 谢缘叫了桑青来见··桑青推门进来时, 正撞见谢缘伸手拈走桑意唇边一小片花生皮, 姿态亲昵·小白兔的脸色立时就变成了惨白色, 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 在谢缘授意下垂眉俯首坐去了另一边,听他问话。
这么多天过来,桑青虽然迟钝,但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谢缘在警告他不要得意忘形,他并不是非他不可··今天是桑青第一次上场,有理由多关照一些·谢缘先听他唱了几段,而后扭头问桑意:“你觉得如何”·桑意被他禁止说话, 拿来纸笔安安静静地写:“老人力衬, 新旧交替,一呼百应。”
谢缘略微想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带新人,后者有前者的帮衬, 红得自然更快一些·当年桑意也是这么起来的, 过后又在他的授意下接连捧红了许多人, 有能力的多提携, 勤奋的多给些机会, 出不了岔子。
桑意又写:“我下去看看台子上的情况·”·谢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去罢·”·桑意走了·桑青独自面对谢缘,坐立不安,别说不敢像上次那样僭越勾引,他连话都不敢说了。
好在谢缘似乎并没有继续生他的气,他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桑青过去了,一动也不敢动,瑟缩着看向谢缘·晨光中,谢缘用一种审视的目光观察着他,不带什么感情,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桑青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好一会儿后才试探着找到一个话题:“先生他……是嗓子不舒服吗,今天都没有说话·”·“他生病了·”似乎是没想到桑青会主动提起桑意,谢缘愣了愣后,很快答道,“以后不能用嗓子。”
桑青吓了一跳:“那不是……不能唱戏了吗”·谢缘“嗯”了一声,像是并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桑青见他不说话,更加害怕了,于是抖抖索索地道:“先生他……不是喜欢唱戏么这么多年了,要是突然不能唱戏……”·“喜欢他能有多喜欢”谢缘淡淡道,“不是我带他进这个园子,他怎么会有今天。”
桑青又不敢说话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谢缘却被他的话激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在房中扫视一圈,临风处挂着一水儿深青色的戏服,打点得十分妥帖。
桌上一本本的全是翻烂了的戏文,整整齐齐收在一起,用一方玉砚压着··房中布置并不多奢华,但是谢缘一看就知道,挂画、四宝、杯盏等物,没有哪一样不是高价淘来的珍惜宝贝,桑意从不会在这些方面苛待自己。
这么多年来,谢缘给他的也一直都是最好的,眼下不过是不能唱戏了,他照旧可以过比旁人优渥千百倍的日子,有什么好不满意的·自上一回桑青试图往他床上爬后,他便不太相信桑意的话了。
桑意本来应该是只属于他的、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什么时候也能学来教人这些- yín -邪狐媚的把戏;他说他给桑青教不会弄伤自己的法子,是怎么教自己帮着动手还是看着这小白兔自己动手桑青是他派过来的说客么·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想到这里,他的眼光暗沉下来,一把将桑青拽了过来,撩开他的衣袖。
桑青吓得险些惊叫出声,而后就见谢缘用手指用力抚过他手腕内侧的那三粒朱砂痣,擦得他有些疼痛··“把这三颗痣剜了·”谢缘冷冷地道·他的态度已经和刚开始大不相同,前些天的纵容温柔不见了,转为十足冷漠的威压,而后者或许才是谢缘的本来面目。
桑青擦着眼睛应了是,而后告辞请退,一出门就咚咚咚地往下跑,恰好撞翻了正要往上走来的桑意··桑意稳住步伐,把这只小白兔提溜着站好,看到他眼眶红了,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桑青努力憋着眼泪,看见眼前人眉目如画,神情中带着自然又亲切的关怀,丝毫不做作,并未因为他的身份尴尬而有什么刻薄的改变。
想到自己刚来时还对桑意颇有微词,甚而还跟着人私下说三道四过,桑青一时间有些动容,百般滋味交错从心上涌过,最后呜咽出声··这个人……是怎么在谢缘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桑青不管这么多了,直接一头扎进进桑意的怀里放声大哭:“爷他好吓人呜呜呜呜……”·桑意:“……”·他整个人都被桑青抵在了墙边,好像陡然变成了什么奇怪的兔妈妈之类的角色……他尽力安抚着怀里这个小家伙的情绪,正在楼梯拐角处,他伸手摸了摸桑青的头,忍了好半天,终于憋不住地笑了起来:“城……爷他挺吓人的是不是你以后还是跟我混罢,不要再跟别人在背后议论我了,叫我一声哥,以后我罩着你。”
他声音哑的几乎只能听得见气音,桑青一听,哭得更凶了·楼梯拐角处,两个人不成体统地抱在一起,桑青哭得花容失色,桑意却尽力绷着脸免得大笑出声,只在唇边抿了一丝好看的弧度,眼睛弯起来,边笑边无可奈何地拍着眼前人的脊背。
然则他刚刚笑了一会儿,抬眼时却发现上方的楼梯口处站了一个人·谢缘面无表情地立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茶杯,静静地望着他们··他赶紧把桑青推开,拍了拍这小家伙的肩膀以示安抚,而后带着人行礼。
谢缘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道:“添茶·”·桑意便小声让桑青先退下化妆,好好准备过会儿的初次登场·他低着头走上去,接过谢缘的茶杯,不料再一次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拽了过去,抵在墙边。
他手拿不稳,茶杯骨碌碌滚下去,磕到最后一方斜方青石壁板,哗啦一声碎了··桑意抬起头看他··谢缘抓着他的肩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底压着一层十分明显的怒气。
桑意平静地看着他,忽而笑了笑,伸手轻轻扯着谢缘的衣襟,凑上去在他唇边落下一个浅淡的吻·很短的时间,有些像玩笑又有些轻佻魅惑的模样,他的唇碰了碰后移开些许,将吐息缓缓驻留在谢缘唇齿边,见到谢缘并没有明显的推拒与排斥意味,便跟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谢缘抵着他的力道也慢慢放松了,最后将他揽入怀中,心上涌起的那股火气也莫名地被压下去不少:“……你倒是晓得怎么讨好我·”·一吻终了,桑意红着脸,微微喘着气,眉眼间有一些慌乱与害羞,让他一向内敛无双的宁静神色出现了一些波澜。
他用手指在他胸膛前慢慢地写:“我去为您奉茶·”·接着便低着头,快步走下去,收拾起地上的青瓷碎片起来·谢缘看他在廊下认认真真地低头捡碎片,刚刚因为看见他与桑青搂搂抱抱、胸腔里莫名灼烧起来的那一部分好像突然哑了火一样,没再说什么,默默又回了房间中。
只是再有人进来给他端茶时,却不是桑意了·那茶童道:“爷,桑先生在准备上场了,托我给您送一封信·”·谢缘却楞了一下,抬头问道:“他上什么场说得出话来么”·茶童转交的那封信就压在茶壶底下,因为桑意以前也常常向他转达他人的信件,所以谢缘没有细看,径直出门往楼里戏台后拐,方才才被桑意浇下去的火苗又冒了出来——桑意根本就是存心在给他找事。
嗓子坏了便应该乖乖待在台下,若是真喜欢唱戏,他想办法给他治一治、情药不再给他用了,往后也不是不能登台;刚刚还以为他乖了,此时又来不听话,他近日来的确是越发的没规矩,需要好好收拾一顿。
谢缘下楼一看,桑意已经换上了他的戏服,闭眼让旁人替他描眉·南楼众人这几年受他帮衬,都很信服他,亲近他,虽然他这几年来水平下滑,但都心照不宣地晓得,不过是为了一个情字,叹惋之余也不免心疼,很惦记他。
人一多,谢缘便不愿往那边凑了·桑意在那边众星捧月,反而没多少人来注意他这个梨园东家,他随手找了个地方坐下,又不无戾- xing -地叫人拿来已经排好的节目单子,又特意让人把桑青叫来。
这一番动作,该晓得他来了的人都晓得了,众人不敢在大老板面前凑热闹,便三三两两地都回了各自的位置,桑意身侧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一个为他画眼角的武生,姿态亲昵又熟稔,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谢缘准备起身往那边走,然则他刚刚望过去,就见桑意的妆已经画好了,对那个武生点头示意后便站起身来,又往他这边笑了笑,对他俯下身来,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爷,好像平日里在戏楼里遇见他的每一次一样,也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罢,真把嗓子唱毁了他便知道厉害·谢缘偏不信唱戏就有这般好处,能让桑意这样流连忘返··谢缘冷声对身旁的桑青道:“过来,我给你画。”
桑青现在看到他就害怕,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那个,爷,我,我已经画好了·”·谢缘一看,桑青的确一切已经打点整齐,不需要他再多动手。
然则他像是跟什么人较劲似的,非要再给桑青补一回妆·他让桑青半蹲下来,将人扣在自己身前,画到一半时干脆撂了画笔,把让按进了怀里·桑青虽然怕,但还是记得要怎么讨好人,很快就又开始娇声撒娇,小声哀求:“爷,一会儿我还要上场呢。”
桑意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而后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将桌上的饰物胭脂等分门别类放好,接着便走了出去,替他们关上了门·他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谢缘也松开了桑青,将之推去一边,淡声道:“去做你的事罢。”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青觉得自己还有些“不会被谢缘就地捏死”的希望,于是试探着又拿出前些天的伎俩,甜言蜜语地哄人开心,果然让谢缘听得带上了些笑意,面色也和缓了,只是眼下马上就要上场,也没多少时间温存,谢缘又显然不再有心思放在他身上,便让他出去了。
桑青便整理了衣服,红着脸急匆匆去了楼下,刚好赶上喊场前的那一小段时间··他这几天在南楼中有桑意带着,身段步法都在桑意教导下精进了不少,唱功别具一格,在台上也是风韵十足,引得台下掌声雷动。
入场时他由老人带着进场,幕落灯起,老人唱罢几句后慢慢消隐在幕后,留他一个人唱·桑意特意为他挑了欢快、俏皮的剧目,他一笑,场下人的眼睛跟着亮一亮;他一回眸,全场人都被他眸光里水波似的光彩勾了魂去。
下场时,掌声雷动·熟客都晓得这是新人,新鲜劲儿被彻底勾勒出来,纷纷拍掌鼓动着要他返场··桑青小地方来的,第一次见识这场面,他上台时望见深广的场地时都有些发抖,更不用说怎么应对这种场面了。
好比在谢缘面前撒娇一样,现在是一种求生欲在支撑着他不去害怕、不去畏惧,桑青脸色发白,下台时都要虚脱了,还是桑意看了出来,他哑着声音道:“要你返场你便去,往后多的是你返场的时候,你是要红的人,这样怕是要做什么”·桑青又快哭了:“先生……还是你来罢。”
桑意笑了,半开玩笑地道:“我往后不唱了,今儿最后一场可要风光些,这次就不能当你的替补啦·”·桑青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小声问:“您……往后真不唱了”·桑意十分随意地点了头:“不唱了,唱不动。
你快些上去罢,莫要让下面的人等急了·”·他的面色并没有半分变化,就像他这几天来每次给他授课时一样,有一种冷淡的从容·他听说桑意对谢缘用情很深,但他并未给他使过什么绊子、摆过什么脸色,即便亲眼看见谢缘同他亲昵,也只是为他们轻轻掩上门。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桑青发觉自己看不懂这个人,可是越看不懂……便越想去了解·他好像发现了一方禁止被人窥探的天地,那方天地中有灵秀山川雨水,可惜并不供人踏足。
第33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桑青擦了擦眼睛, 险些把妆擦掉·桑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给他补了妆,而后趁着观众的热潮尚未过去,替他选好了返场剧目:“唱|红娘罢, 比你刚刚唱的这个平些, 收尾时记得压一压气氛, 免得让后面的演员撑不起场子。”
桑青感激涕零地望着他, 没想到旁边凭空插进来一句话:“换一个·”·三个字, 是命令式的口吻·二人一齐转头, 便见到谢缘带着微笑走了过来:“我不爱听红娘, 你叫他换一个。”
此时赶时间,再换什么都凭谢缘一句话·桑青看了看谢缘的脸色,又看了看身边的桑意,顿时觉得戏台比谢缘亲切得多,恨不得立刻就能奔上去返场··桑意摇摇头,晓得现下不好耽搁,便低声道:“那请爷为他挑罢。”
谢缘便悠悠说了一个剧目的名字, 正好是桑青会的, 虽然这几天没练过,但好歹也熟悉,算不上是什么难题·桑青如获大赦, 急忙转身匆匆上了台, 却没注意到整个后台的氛围都冷了下来, 而桑意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谢缘要桑青唱的, 正是几场之后桑意准备唱的名目··他的最后一场戏, 桑青此时唱了,他便不能上台了··桑意抿着嘴唇迟迟未动,眉间终于少见地浮上些许不平与怒意,但他很快压了下来。
他转身欲走,谢缘却在他身后道:“你不是说为我添茶么我等着呢·”·桑意脚步不停,就当没听见·周围人从没想过这么久了竟然真有人敢忤逆谢缘,胆敢忤逆的这个人竟然还是桑意,一个二个的都不敢吱声。
胆子稍微大一点的想要过去劝他,但竟然没有一个人追上他的脚步·桑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不知道去了哪里··台上戏腔婉转缥缈,茶水汀中烟雾蒸腾,除却桑意,再没有其他人影。
系统:【你居然真的在给他泡茶】·桑意把手指关节捏得咯吱咯吱响,- yin -恻恻一笑:“当然我也很想收拾他一顿……不过我是专业的嘛,这不还没分手,我当然要听从金主的要求。”
他低头默默倒茶,沉默片刻后,忽而又琢磨起来:“城主这一世怎么这么- yin -阳怪气的,你说他到底是在吃谁的醋”·系统:【不造耶。
你想查查他的好感度吗】·桑意道:“你说·”·【从开始的10涨到20了耶·】·“桑青呢”·【前几天是50,不过最近掉回5了,谢缘这个人类真有趣,好想把他绑架了当个快穿者看一看,这样的宿主肯定特别有意思。
】·桑意立刻绽出了惊喜的笑容:“真的吗你什么时候可以去”·系统:【……暂时不会,别想了宝贝,么么哒。
】·桑意也就不吭声了·他鼓捣着茶叶,娴熟地为谢缘泡好一壶雨前春,而后捧着茶盏慢慢上楼·门扉半掩,他等在外面轻声叫了声:“爷·”过了一会儿谢缘才应声让他进来,好像有意晾他这么片刻似的。
他不开口,谢缘也不开口·桑意躬身进去,在谢缘对面跪坐下来,将茶壶放在一边,斜手轻压,给谢缘倒了一杯茶·他将瓷盏推过去,谢缘亦从自己手边推来一个青瓷细杯,里面晃荡着半杯乌黑透彻的液体,散发着苦涩的药香。
·“喝了·”谢缘看着桑意··这样的命令两人都已熟悉,五年来多少个夜晚由这句话开始,也由这句话结束·但现在不是白天,桑意垂下眼,没有去动那杯药的意思。
室内寂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动树叶的细微声响,最后还是谢缘的一声低笑打破了沉寂:“生气了”·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端起这盏药,微微仰头含在口里,俯身过来吻住桑意,将药慢慢渡过去。
桑意僵硬了一瞬,而后闭上眼,将药汁咽下去,也顺从地接受着他后续的亲吻·这次的药味道与以往不同,是清凉甘甜的,滚过喉咙的一瞬仿佛用早春带着露水的草叶轻轻擦过,十分舒服。
他下意识地就要追随这样的味道,却被谢缘抓住机会,加深了这个吻··桑意睁开眼,看见谢缘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他偏头推了一下谢缘,像是有些为难一样,摇了摇头,嘶哑着开口道:“爷。”
谢缘被他推开了也不见生气,又从袖中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笺,压在茶盏底下·那上面潦草写着几位药方,有几位是少见的珍奇药材··谢缘轻声哄道:“不生气了好不好我是同你开玩笑的,并不是不让你上场,而是你的嗓子不能唱了,郎中说再唱就哑了,你不会想往后大半辈子都说不出话来罢”·桑意低着头不说话。
谢缘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可爱,于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是我不好,我以往不晓得那味方子坏嗓子,以后不给你用了·这幅新方子你拿去,给你治嗓子的,有几位药寻常街市中拿不到,你去家里的药房取,我已经跟邵叔打过招呼了,他会帮你提前挑好放好。
不生气了·”·桑意动了动,似乎是想开口,最后怔怔无言,就那么看着谢缘,像是有些迷惑··谢缘又笑了:“你这个人……若是有什么事,不用藏着掖着。
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的,你们也……不用这样怕我·”·桑意淡淡地道:“桑青还小,再调|教一段时间便好了,他听话懂事,一定能讨爷欢心的。”
“桑青”谢缘哑然失笑,“他我不担心,我是说你·跟了我五年了,怎么还没有一个新人上道,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
撒娇、讨好也是手段,一昧听话也不是个事,晓得吗”·见到桑意还是不说话,眉眼低垂跪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昨天发烧留下的病症似乎还在,房中的- yin -影又将他勾得只剩下苍白单薄的一个影子,一双眼乌黑得能出水,唇抿成一线,又偷偷露出一点藏不住的隐红,这模样实在太招人喜欢,也太招人欺负了。
“你这样……会被别人欺负死·”谢缘看了他一会儿,声音也绷了起来,显出一些恰到好处的喑哑与威势来,他倾身上前,就着刚刚吻过他的姿势,将人牢牢揽在怀里:“要我教你会不会”·桑意的声音仍然很平淡,只是少有地透出了些许压不住的惊慌:“我不会。”
像是傻了似的,脑子也没转过弯来,这句回答正合身边人意··然而谢缘埋在他颈间,呼吸着他发间清新好闻的香气,忽而就不想说话了··这个人抱起来是这么舒服的,他以前没有发现。
穿着衣服的桑意抱起来竟然是这么舒服的——高矮正好,够他圈近怀里,肌体柔软,却也有男子的骨架与英气,体态更是因为还没彻底长成的缘故,显出一点介于少年的稚嫩与青年的成熟之间的一种风致来。
好比孩童第一次抱起一只肯服帖趴住的猫一样,不愿放手,不愿惊动··还是桑意不自在地动了动,唤回了谢缘游走的神思·谢缘抱着他不松手,低头在他耳畔问道:“撒个娇给我看看”·桑意的身体更加僵硬了,这次出声时声音有些颤抖,还是那句话:“爷,我不会。”
谢缘怕真的把人弄难过了,于是伸手摸着他的脸,温声道:“那就换个称呼叫我好不好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别叫爷,就叫……”他想了想,一时间没有找到何时的称呼。
夫君不合适,他们只是情人;相公也不合适,桑意一定不肯,宝贝和心肝是他叫的,从没给人用过,桑意也不能用··他尚在思索时,却被桑意忽然出口的两个字弄得楞了一下。
那一声很短促,却仿佛直接从他天灵盖上扫过似的··他愣过后,马上低下头催人再说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桑意耳边的隐红慢慢退去,而后转为苍白,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小声重复了一遍:“……卿卿。”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把尘封已久的钥匙,他恍然觉得桑意是这么叫过他的,就在他能记起的不久之前——但那怎么可能·卿卿,卿卿。
青青··慢慢与某个梦魇重合,最后……响成一个朦胧的幻影··当他回过神来时,桑意已经有些情绪不稳,泪水冒出来又被他憋回去,声音哑得更加厉害:“请您不要再戏弄我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信上说的都是认真的,请您考虑一下,我,我不想——”·“不想怎样”谢缘见到他突然哭了,也有点奇怪,没来得及细想:“怎么哭了什么信,你别哭,我这就去看。”
桑意待在他身边这么久,一向是清冷自持的模样,唯独只在床上失态·他甚而觉得有些好笑:“怎么突然就哭了……我倒是第一次见你这样,有什么事便说出来,你这个人——”·他一边摸着桑意的头,一边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绕到桌子后面去摸出桑意说的那封信。
起初他以为那时桑意转达的旁人的信件,是生意上的事,此时一看落款才发现是桑意本人写的··写给他的··另一边,桑意已经不哭了,抽了几声气后便擦干眼泪,照旧一声不吭地跪在那里。
他面无表情,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让人忍不住想触碰,却又会被他那一身森然冷漠的气息所震慑·好像是面对什么即将不可挽回的事件一样,他眼里透出一种透彻的决绝和倔强。
\"您看一看信罢·\"·谢缘少有地迟疑了片刻,而后拆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中没有别的什么,一张银票,一张身契,一小段简短的话,大意是心不在此,祈求自由。
桑意当初被当成奴隶买下来的价钱,被他换算成现在的银两,加倍还给了他,这几乎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桑意不能说家缠万贯,但在南楼的这五年积蓄,大约都花在了这里。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声音冷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桑意不卑不亢地道:“我想恢复自由身·”·谢缘勉强勾起唇角,笑了笑:“你不愿唱戏,找别的事做也可以,我会给你安排好,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来这一出。
你晓得我喜欢身边人安安分分的,若是想用这个来威胁我什么……那便不是聪明人所做的事·这次我不计较你,但你得清楚,哪些手段不能用·”·他十指交握放在膝上,下意识地想往后找个依靠,但他们二人均席地而坐,身后没有椅背支撑,谢缘便只得挺直脊背,将声音压低几分:“你是不喜欢桑青么我明日便将他调回榕城,你大可放心,我说过,你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
“因为爷不喜欢他了吗”桑意轻声道,“刚开始的时候,爷也是很喜欢他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了,便可以说成是我不喜欢,所以把人送回去。
刚开始的时候,爷也不曾厌弃我,但我也可以想象哪一天,爷厌弃我了,便将我丢回妓院中·”·“所以我不想这样了,我想恢复自由身,爷·”桑意也挺直腰背,跪得端端正正,而后俯首见礼,对着谢缘恭恭敬敬地一拜,诚恳而认真地道:“我不想留在您身边了。”
第34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桑意带来的钱是足够的, 甚而还有富余·朝廷鼓励商奴、艺伎主动赎身,归田务农或是下海经商,理由正当, 谢缘也没有不放人走的道理。
但他为什么要走·桑意不是喜欢他么·谢缘没来得及思考, 他甚至没有仔细听桑意接下来娓娓道来的理由·他有片刻的失神, 看着眼前人冷静端肃, 漆黑的眼睫上泪水已经干透, 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清冷、持重, 又因为过于温顺和面容清秀而显得有些好欺负·谢缘想起宴上那些东瀛人的眼神, 一口一个绝色,样子是想要把他的小桑生吞活剥一样——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桑意是他的,从五年前起就是他的人,从不动摇,别人也休想染指。
谢缘失神片刻后,想起什么似的, 忽而毫无征兆地提到另一个话题:“你月钱不够用了”·桑意愣了一下, 而后摇头:“楼里的薪资已经足够,还有来客打赏,是富余的。
往后不唱戏了, 我想找个平常市镇住下去, 如果有幸, 或许也能认得些许人, 若是有姑娘家不嫌弃, 我也想……像平常人那样,娶妻生子,白头终老·”·谢缘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走”·桑意眼神很平静:“因为我想当一个自由人。”
桑意开头就说过这话了,谢缘却像没听见似的·他慢慢转着桌上的瓷盏,用手指轻轻擦过杯壁,放慢语速,同样慎重地道:“你在我身边五年,这个情分我记得。
你……你与桑青是不同的,不必拿自己同他比较,我也不会厌弃你·你最近大约是太过劳累,所以容易胡思乱想,我准你假,你自在出去游玩,多久的时间都可以。
等你散心回来,楼里这些事也可以慢慢转交旁人负责,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谢过爷好意·”桑意弯起眼睛笑了笑,“然而我没这个福气再受您恩惠了,请您批准盖印罢。
您这几年的恩情,桑意没齿难忘·”·说到这里,他又从袖中摸出一个账本,几张纸条,上面详细记载着这五年来南楼的账目实物和人员交接情况,连他走后的流程布置都已经写好了,显然已经准备多时。
谢缘低声问:“是……找好了下家”·桑意又愣了愣,随后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谢缘问到这里,终于觉得再说无用,于是便闭了嘴,静静地将手里那杯茶喝完。
之后,他搁下杯盏,想了想后道:“那便这样罢·要走留不住,你收拾收拾,自己挑时间打点好,我就不过问了·”·桑意睁大眼睛看他,眼里掠过一丝微光,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轻轻叹息一声:“谢谢爷。”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归为宁静,将手边的东西堆叠好,推向谢缘那边,而后再深深俯首,行了一个家臣向家主的大礼,长跪不起··谢缘并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翻着自己手里的账簿。
片刻后桑意起身,后退几步道:“那我走了,爷·”·谢缘翻书的动作微微一凝,而后淡声答道:“好·”门边传来轻微的“嗒”的一声,是桑意替他关上了门,而后满室寂静。
谢缘初不觉得什么,最早的诧异过去后,他略微想一想,大约晓得这个人还是生他的气的:气他带回桑青,毁了他的嗓子,气他置五年来漫长而静谧的爱恋如若未闻·他有些无奈,更多的还是因为迟疑而没能说出来的一句挽留——·他心里的执念由他亲手寻找,找到一个桑青,发觉不是自己梦里的那个人,便只能继续找下去。
这是不公平的,拿桑意去与他荒谬的幻影相比——桑意怎么能信他在他身边五年,家中知晓他梦魇一事的也只有桑意与老管家,可他却从没告诉过他,自己的心魔到了何种程度。
他留不住人··从小到大,他的母亲,他的朋友,他看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走了,他早便习惯了这样的离去,所以此刻也能泰然自若地看书、写字·只不过一个傍晚过去,又到了夜深时,窗外虫鸣清脆,夜风带着第二天饮露的气息吹过来,他方发觉自己已经走神许久了。
而手里的字,写了几笔,歪斜写了一个“卿”字··谢缘将笔搁下,随手把这幅字压在了茶盏下面,又看见了那张药方·身契已经被桑意拿走了,除此之外还剩下一张银票,谢缘将它们捏在手里,胡乱塞在一边。
他站起身来,拎着茶杯想唤人添茶,下了一层楼才找到一个领事,将桑意此前泡的雨前春全倒了,换上另一壶新茶·他喝了一口,起初觉得涩口,而后又嫌太浓,便放在一边不再喝。
老师父奔过来,紧张搓着手问:“东家,小桑他怎么走了一个时辰前他说收拾了东西,以后不来了,这是……”·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揉了揉太阳- xue -:“他是不来了,您再物色一个青衣,去替补班子罢。”
“那您的意思是……桑青么”老师父又问··旧人走,新人来·桑意走了,众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桑青将要全面替代桑意原先的位置,无论是谢缘的枕边人也好,还是南楼的台柱子也好。
桑青早上赶了好几个场子,下午练过步法后便早早歇下了,还不曾听说这个消息,但楼中其他人已经开始热议这个话题··桑意走时也没跟多少人说话,只回房收拾了几本书,连戏服都未曾带走。
出来了,还是在楼梯上遇到了人,熟人随口一问去处,才见他微笑着答道:“走了,以后不回来了,保重·”·年轻人一向清冷持重,这时也显出一些温润的和气,像是心情不错的模样。
熟人以为听错了,然而转过头去时,发觉桑意已经走出了大门,仰脸看了看天边,似乎在寻找晚霞的影子·马车过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轱辘声,没一会儿人就看不见了。
“随便谁都可以·”谢缘看起来有些疲惫,别人也就不敢多问·带桑意那个班子的师父年纪大一些,资历更老,平常也在谢缘那儿说得上话,又悄悄凑过来询问:“爷同小桑吵架了吗”·谢缘楞了一下,而后慢慢地道:“是,吵架了。”
老师父听了很高兴,以为桑意不用不回来:“您二位这么久了……有什么磕绊也正常,我和我家那口子,十几年夫妻过来了,还不是经常为柴米油盐吵个架不爷莫动怒,也别怪罪小桑,小桑脾气就是倔了点,哄也难哄,等他自己想过来便好了。”
·是倔了点,谢缘想道·他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下脚步,低声道:“他会想过来的·”·桑意无权无势,又将自己五年来所有的积蓄放在了他这里,两手空空独自游荡,不知道还能找到怎样的活法。
江陵这片地方所有的欢馆戏楼都在他名下,谢缘只手遮天,桑意除非就此真的不唱戏了,否则照旧会回到他身边··他绝对离不开他··谢缘并未过去找他,甚至没有派人去了解桑意的消息。
他平日怎样现在就怎样,只是要处理的杂事多了一些·他没有住在南楼,也没有再回到他赖以慰藉的清修僧院中,而是回到了谢家的府邸··谢月在京中领职,江陵主家冷冷清清,剩的还是管事夫妇。
然则人少地阔大,免不了有些地方常年无人居住,虽然打扫干净,但就是长青苔的速度都似乎比别的地方要快,入眼一片森森水绿,更添幽寂·谢缘常年没回来,连自己的卧房都有些陌生了,又因为月色深重,关窗拉帘子也挡不了那层月色,所以睡了很久也睡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他以为自己又要梦魇,结果没有·他梦见了五年前的某一时刻,他刚刚接手谢家,父亲远游,长姐出走,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绷了一天的虚假笑意,支撑着宿醉发昏的身体,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送客出门。
那是深冬的黎明,四下漆黑,只有手里提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火·外面有马车的声音,身边的客人打了声呼哨,引得门前的马儿蹶了一下蹄子,黑暗里,他清楚地看见车帘被飞快地掀开又放下,而后还是那个客人上前,抱下来一个小小的孩子,送去了他怀里。
别人抱着送过来,他自然也要双手接过·谢缘将提灯放置一旁,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桑意睁大的、清明透彻的眼睛,眼珠乌黑,肤色冻得白生生的。
他不习惯这样抱人,到手就将桑意放下了,桑意矮了他两个头,仰脸看他,最后怯生生地向他伸出一只手··他也握住了那只手,而后将这个小东西带回了家··“他是爷的人了。”
客人道,“父母出身不好,也没人要的一个孩子,索- xing -长得还不错,若是侍奉得不好,爷只管教训责打·”·他道:“好·”·手里牵着的人瑟缩了一下,谢缘偏过头去看他,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微笑:“我不会,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是第一个完全属于他的人,也是他那么久以来……唯一的陪伴·怎么会责打他他也有自己的人了,这天之后,他的人生由自己掌控,不必陷落在假意逢迎与刀光剑影之中胆战心惊。
那是很温暖、值得留念的一种感觉,也不似其他梦境一样让他心悸··他抛却妄念与偏执做了这样的一个梦,只觉得满心舒畅·直到梦醒,他还未曾完全从这个梦境中脱离。
谢缘揉着自己的太阳- xue -,看向外面乍亮的天光,一反常态地没有避开外面高升的日头·他起身下床,站在白日的和煦中穿好衣服,忽而见到对面的房中有人影晃动。
对面是桑意的房间,在他们两人还住在谢家时,晨间谢缘在这边唤一声,那边人就披衣过来了·桑意不喜欢旁人动他的东西,陈设布置都有自己的爱好,老管家也从来只负责安排清扫,平常不去。
谢缘迟疑片刻后,推门出去,径直往对面走·他一面走,一面听见了前面传来的声音,老管事在那絮絮叨叨地跟什么人说着话:“是,南田那边的李子都卖得贵,咱们府上都是去商道上找人订……哎哟,你翻那个东西干什么积灰了,我来给你擦擦,你想捯饬的话,一会儿等爷起来,咱们府上上下都打点清扫一次,刚好你们都回来了。”·谢缘停下脚步。
老管家也看见了他,脸上绽出笑容,往他这边看过来:“哎呀,还是把爷吵醒——”·与此同时,另一个清冷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不吵爷了。”
两边话音一落,都没了声音·谢缘抬起眼睛,看见房门后走出一个人,手里抱了一堆书,长发草草地挽着,袖口也推到了手肘处,十分家常的样子··“回来了”谢缘轻声问。
桑意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眼神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谢缘扣错了的扣子上,而后收回视线,低声答道:“嗯·”·谢缘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刚想抬脚往前走,又因他后来的话而顿住了脚步。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我来……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要搬家了,这里还放着一些我过来之前的行李,想打理了一并带走,以后就不叨扰了·”·桑意抱着那一摞书本,腾出手来擦了擦汗,又对他笑了笑:“打扰。”
第35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桑意挑挑拣拣, 房里物件基本没怎么动,带走的是他刚来谢家时所带的小包裹:七本小人书,还有一枚珠光暗淡的步摇·谢缘低头将衣襟上的扣子解开重扣, 整好衣衫, 而后负手立在过道廊桥上, 静静看着。
桑意收拾完, 又对他笑一笑, 低头道了声别, 而后便要往回走·另一边老管事还不清楚情况, 傻呵呵地笑看着,谢缘跟过去,伸手握住桑意手腕,而后停下了··桑意被他这么一拉,猝不及防地停步回头,硬生生被扯回几步,离谢缘的距离顿时拉近不少。
桑意睁大眼看过去, 撞上谢缘深沉漆黑的眼睛, 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又闭了嘴,低头去看谢缘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 骨肉修长瘦削, 微微有些用力, 凸出几处淡青色的脉络。
·见他怔怔地望着, 谢缘也就慢慢松开他的手腕, 低声道:“我……送你出去·”·桑意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您。”
“我送你·”·“不用了·”桑意往后退了几步,面色有些发白,像是十分紧张的样子·谢缘放轻声音:“今天天热,我送你,邵叔他们也放心一些。”
桑意回头看了一眼,老管事夫妇在大太阳底下晒着,正满头大汗地替二人找车驾·桑意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离开南楼,与谢缘分开的事情也没有告给二老,只说自己回来拿些东西。
眼下如果跟谢缘争执起来不好解释,也就随他去了··桑意走在前面,谢缘跟在后面,大街上被日头晒得明晃晃,翠绿的树叶仿佛能滴落下来,走了许久,谢缘才低声道:“等着车罢,还想走回去不成”·桑意便停下来等。
他过来时搭的顺风车驾,自己也没有备用的车马,谢缘和他一起在院前庭院中等了一会儿,就见到后园的车马慢腾腾地赶了过来·桑意一看,谢府上数不清的车驾轿子一辆也没拉过来,偏巧过来的是最小也最逼仄的一方破旧矮轿,窄小得连转身都困难。
那车夫满头大汗地道:“对不住,两位主子,刚巧大些的驾车辕断了,补起来又要耗费许多时间,您二位看看这个……”·谢缘声色平平,但无端让人觉得怕人起来:“这样的轿子怎么让桑公子坐”·桑意沉默了一瞬,而后轻声道:“无妨,左右是回个家。”
他也不看谢缘,矮身上去了,挤在角落坐下,又眼看着谢缘也进来了·两个人一上来,放才发觉这轿子是真的小,两人虽然各坐一边,便几乎是膝头碰膝头的姿势。
桑意又往角落里挤了挤··“去哪儿”谢缘问··桑意抬起眼·谢缘又放轻声音问了一遍:“往哪边走”·见他不说话,谢缘又道:“我先晓得去处,过会儿顺道去院子里一趟,也好让人找条顺路的道走。”
桑意道:“昆山东街·”·谢缘一听便知,这地方是桑意信口胡诌的,地方和南楼差了几个大圈,也不肯说详细的地名,也是有意要避开他,最好让他出了街口就把他扔下。
而他自己说要去南楼,自然也是信口胡诌,转头便让车夫去桑意所说的地方··两个人沉默不言,桑意撩开帘子往外看着,托腮远视,也没有分给谢缘半点眼神·谢缘目光沉沉,一身肃然,面容冷静端肃,他审慎地打量着眼前人,似乎能在桑意身上找出朵花来。
他望过来,放在人身上好像也带有温度,桑意视线不转,却仍然能感受到谢缘的视线,整个人也局促了不少·直到马车兜兜转转,终于到了东街去处时,桑意才轻轻叹息一声,第一次抬眼看向谢缘,谨慎地道了谢:“我到了,谢谢爷。”
“你今儿谢过我两回了,若是真要谢我,下回请我去你新住处喝茶·”谢缘往里避让几分,好让他倾身下轿,桑意闻言楞了一下,正遇上轿子颠簸了一下,往前扑了一下,险些跌进谢缘怀里,温热的手掌按在宽厚、充满力量的肩膀上,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桑意后退一步,后脑也“咚”地一声在轿子顶上撞了一下·谢缘伸手拉住他,把人护在自己怀里,体温相暖,他稍稍起身,便是将人禁锢在怀里的姿势·桑意睁大眼睛,仰脸看过来,看得谢缘有些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睫毛,然则这一点温暖稍纵即逝,桑意别开目光,掀开帘子下了轿;直到谢缘的轿子离去,他才茫然失措地望街面上看了一眼,像是将将回过神的模样。
长街上宁静,他呆愣了很久,而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慢慢地往前走,看起来也没有一个确切的地方·眼见着快走到头,他才挑了个十分冷清的茶馆子走进去,挑了个地方坐下。
长街另一边路口,谢缘已经下了轿子,抬眼往这边望过来,眼中浮现些许- yin -戾之色,锐利而令人不敢直视··他身后的车夫抹着汗道:“小桑先生到底还是在置气,您哄哄就好了,何必让人出来跑这么远的地方呢小桑公子平日里除了南楼和府里,也从未去过别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怕是要遭罪。”
“他会回来的·”谢缘道·他望向茶馆那边,见到年轻人正在倚窗饮茶,眼里的那一丝戾气稍微消解了一些,转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天空- yin -霾,像是将要落雨,赶在第一滴雨水落下来之前,谢缘命人调转方向,回了谢府··另一边,做派滴水不漏、稳重端凝的年轻人好似突然卸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往后靠了过去,顺便翘起了二郎腿,往自己嘴里丢油炸花生米。
“哥,你确定咱们的瓜皮城主他已经走了”·【确定,你可劲儿吃吧·】·“那太好了,这几天老是演戏可憋死我了,我还想吃炸春卷八宝酥挂炉山鸡芙蓉大虾蒜蓉干贝,嗯还有……”桑意一边数,一边见到桌上如愿多出一碟又一碟的菜品,笑得一双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整个茶馆都没什么人,大厅里坐着几个没精打采的茶童和一个面容疲惫的掌柜,终于还是被他吸引住了目光:“那个谁,公子,咱们这儿是不能外带酒水的啊这什么您怎么带进来的”·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因为太闲,声音也听起来有些颓靡,桑意听得笑了起来,一本正经地道:“生意已经这样坏了,不妨对客人宽容些,这不我还是点了一壶碧螺春,整二两银子呢。”
茶童也一本正经:“欸,规矩就是规矩,咱们帮您收起来,您过会儿走时再带走也成,虽说咱们这儿冷清,可是也不能太过随便了不是”·桑意企图护住自己的食物,结果被毫不留情地逐盘剥夺带走,那茶童一面清点,一面问他:“这些东西我都没见过,您吃的什么啊”·桑意含蓄地笑着:“我哥含辛茹苦亲手给我做的酱鸭子,炸春卷子,四喜丸子,串面筋子……我跟你说,我哥人好看,手艺又多,还特别疼我,生怕我在外头饿着病着了。”
系统:【哦·】·茶童有点悲愤:“还这么全乎的”·桑意大笑起来:“你说过相声罢这抑扬顿挫,往那一站,便是梨园人的样子啊”·“谁说不是呢咱们江陵业界都由谢家包揽,戏楼茶馆全给圆了去了,我们的场子开不下去,可不得就过来卖些茶水喝。”
茶童没收了桑意的自带食物,搓了搓手:“看来是同行啊,您若是真饿了,掌柜的让后厨送您一碗面,您将就着吃吃罢·”·桑意眉目凄惨:“真不能吃吗”·后面那黄皮四方脸的掌柜也咳嗽几声,放下手里的麻花,板着声音道:“不能。”
桑意颇委屈地往柜台上一指:“那他干嘛能吃麻花这样东西你们茶点单子上也没有罢”·茶童木然道:“那是咱们家老板,老板总是有些特权,比如说在楼中濒临破产之际吃几根麻花什么的……”·桑意立刻就来了兴趣:“要破产了”·那老板也木然道:“怎么您若是也想吃麻花,要不要考虑一下接手咱们这茶馆子”·桑意顿了顿,歪头仿佛真在认真想。
他衣衫素净,唯独气质亲切和蔼,有别样风采,竟然让人无端觉得值得信任和可亲起来·茶馆中一连好几天没一个活的新鲜人物,此时自然也不会摆出什么架子来赶人,都望着桑意笑,跟着他一并插科打诨。
结果这年轻人却好像是认真的:“要多少钱,才能接手你们这个茶馆子”·掌柜的挑起眼皮,仔细算了一下:“合意的价是二百两盘出去,若是想砍价,一百九十九两也行。”
桑意奇道:“你们一壶茶都要二两银子,整个茶馆却这般便宜”·掌柜的慢悠悠地道:“那碧螺春茶——馆子里也就这最后一壶——傻大个才费这些金银买呢。”
桑意:“……”·桑意忍了,大手一挥:“那就二百两少的那一两银子不好掏·”·他压低声音对系统道:“哥,快,疼我的机会到了,我想买下这个茶馆子。”
系统:【……】·系统一次只能传送二两的东西,于是桑意掏了半个下午,硬是从袖口里逐次掏出了足够的银两·旁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都拿牙齿去咬,检验货色,最后还是被桑意的击掌声唤回了神志:“快,把我的春卷还回来,饿死我了。”
掌柜的过来扫视一圈,目测了一下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确认无误后,便随手让人把桑意的吃食给送了回去,回头又用纸张包了几根麻花送过来··不一会儿,桑意拆开麻花,挠了挠头:“你们地契与画押书就是这样用来包点心的真是太随便了。”
他弯起眼睛:“我太喜欢这里了·”·桑意就这样成了无名茶馆的新老板··晚间,他窝在二楼窄小的卧室中,感叹道:“自己当老板还是舒爽啊,今儿运气太好了,我随便说个地名,都能遇见这么适合我待的地方。”
系统:【你就是想当一条咸鱼吧】·桑意“嗯”了一声,询问道:“咸鱼是什么意思若要说想,我就爱过这样的日子,手里有事做,平时清闲,饿不死……改天我抓只肥猫回来养着,那就更舒服了。”
系统:【……】·桑意又道:“当然,正事我是不会忘记的,好哥哥,大瓜皮他最近有过来探望我吗”·系统:【谢缘上回送你到这后,便没有再过来。
他似乎并不觉得与你分手是需要重视的一件事·】·“因为他觉得我还在使小- xing -子·他这么多年来,想要的什么都会有,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他觉得我喜欢他,离不开他,迟早有一天会回来,即使是亲眼看到我收拾东西搬出了谢家,他也只觉得我是在犟着而已。
还是危机感不够重啊——”桑意想起那天在轿子中若有若无的触碰,感叹道,“看来要下点猛药了,城主他为何到现在还是一个瓜皮”·系统:【唔,大约有其军师必有其军主。
】·“哥,咱们的桑青小宝贝儿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哭啊”桑意又问··系统:【哭着呢,天天跑出来想找你,可惜无一人晓得你的去处。
】·“是时候来一场偶遇了·”桑意从床上爬起来,“我还想听听他□□娘·我们回一趟南楼罢·”·南楼中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桑意过去时,并不见桑青在场上,也没有排他的班子。
桑意进去瞧了一圈儿,抓了个熟人来问:“桑青在哪儿”·那熟人一见是他,十分惊喜:“你回来了”·桑意也不多辩解,问清了桑青在茶水汀后,便不动声色地拐了过去,顺手准备给自己鼓捣一点茶水喝。
门一开,桑青正在哭··茶水汀中不再有其他人,桌上摆了整整十二套差距,茶香飘得闷人鼻子·他一开门,把桑青惊得一跳,红着眼睛往他这边看过来,而后怔住了,直到眼泪坠成珠子滑下来时,他才眨动了一下眼睛,呜咽着道:“你……我……桑先生……”·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笑了:“是我,我多少天没来,怎么又哭成这样”·桑青愣了半天,“哇”地一声又往他怀里扑了过来:“真的是你先生这些天去了哪里,他们都说你不回来了,呜呜呜呜……爷又特别凶,要我泡茶,又说泡得不好喝,还发怒摔了杯子,呜呜呜呜……先生带我走罢,先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桑意再次被迫变了一回兔妈妈,伸手摸摸桑青的头,笑道:“你现在跟我,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眼下你在南楼中炙手可热,不过是泡杯茶的事,慢慢学也就好了。
当爷的枕边人,就得学会八面玲珑·”·桑青又哭了:“我不是爷的枕边人,爷早就不怎么见我了,平日里也只驱使我泡泡茶,可是我连茶也泡不好,做什么事都要被爷凶……”·“好好好,别哭了,你今儿有场子没有”桑意问。
桑青红着眼睛摇头,忸怩地道:“没有·”·桑意便携起他的手往外走:“那你便随我出去散散心罢,我拐你半日走,爷要是追究起来,你便赖在我头上。”
桑青一下子就高兴了:“那太好了,先生这么一说,爷定然就不会怪我了·师父们说你们吵架,最近是好了吗”·桑意看着他笑:“你放心,没有和好,不过以后不会吵了。”
桑青没有深究这番话,回去换了身衣裳就跟桑意出门了·桑意好似带了个小弟弟,一路上和小家伙吃遍了街头巷尾的小吃,十分愉悦·直到走到东街,桑意才偏头问桑青:“你想去我现下做事的地方看看吗”·“那太好了,先生是不是换住处了我以后还能过来看您吗”桑青问。
桑意道:“我自个儿买下了一个茶馆子,还很冷清,你愿意过去玩玩的话,我便带你去·”·桑青去后有些失望:“这里没有南楼好啊,爷为什么要先生你来这里”·桑意喝了口茶:“不是爷派的,我已经从爷那儿赎身回来了,同南楼再没有关系,眼下是我独自谋生。”
桑青张大嘴巴看他··桑意笑了笑:“想了想,南楼中众人我都不担心,唯独你一个是我带了一半没继续带下去的,今儿路过那边,便顺道瞅瞅你·别的不说,你站我跟前唱一段,我看看你最近有长进没有”·桑青又要哭了,还是被桑意赶去了茶馆中的台子上,桑意随手摸了把破烂的笛子,擦洗干净后吹了一段,让桑青跟着乐声走步子,看了片刻后,又撤下笛子,让桑青给他清唱一曲。
“没什么好指点的了,你悟- xing -好,进步也大,回去好好听师父的话,耐得住寂寞些,也别轻易招惹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不出一年,定会出头·”桑青招他下来,又拿了几品瓜片与松针云雾,教他泡茶的步骤:“爷喝茶有自己的讲究,往后这几样茶,你按照我的步骤泡就行了。
他最近心情不好,你不用往心里去,他会对你好的·”·桑青感激地望着他:“先生……这里缺人吗”·桑意摸摸他的头:“怎么你与爷签过了身契,五年里都是南楼的人,可别有其他心思。
若是找我来讨教,我随时欢迎,约我出去玩,也是可以的·”·桑青吸吸鼻子,点了头·桑意再嘱咐他几句之后,又把这小孩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此后几天,每逢桑青有空,都往桑意这边跑,还从桑意这里顺了不少东西。
桑青打心眼里喜欢、敬爱着桑意,得到几本小人书也十分欢喜··桑青道:“先生这几本小人书虽然很旧了,可是画样比我见过的好看得多,想讨一本过来收藏着。”
桑意笑他:“这几本小人书,是我年幼时父亲为我画的,家里贫穷买不起书本,我父亲识字,便给我画了一些,给我解闷·”·桑青是听说过桑意的身世的。
他出生在妓院中,是男娼与女娼生出的孩子,不到十岁时便相继去世,桑意也因此沦为奴隶,被人四处转手,最后去了谢家··他迟疑着问道:“那这小人书……”·桑意平静地道:“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一共七本一大摞,你如果不嫌弃,我送你一本。
我母亲只留给我一柄玉钗,不值钱也不好看,我便收着没拿给你看·”·桑青立刻变得诚惶诚恐,好似手里的是个烫手山芋一般:“我,我……”·桑意温柔地看着他:“我当你是我的小弟弟,你喜欢就拿走罢。
我不爱沉湎过去,也不是容易神伤的人,物件就是物件,比不上真真切切的人心可贵·”·桑青沉默了一会儿,眨巴着眼睛,小声道:“弟弟啊……”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悄悄地道:“您把我当成弟弟也好,只是礼尚往来,我也有东西要给先生您。”
桑意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桑青解下了腰间的玉佩,急匆匆往他怀里一塞,而后红着脸跑了出去·忙乱间绊倒了好几把椅子··桑意把下巴搁在桌上,歪头瞧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系统:【这小子好像喜欢你·】·桑意挠头:“我感觉到了,这愁人的孩子哟·”·【你的瓜皮也已经发现他天天往你这边跑了·】·桑意继续挠头:“我知道。”
系统:【你打算怎么办说起来,你前些天一直在说要O来着,也没见到你有多大动静·】·桑意想了想:“凉拌罢,顺其自然。
本来我是打算O的,可是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这一世的谢缘是记得一点上辈子的事的,故技重施可以,但并非必要·他装了这么久都没有崩人设,无非是发觉谢缘其实是对他有情的——相伴五年,朝夕相处,最深切的黑暗中只有彼此,怎么可能没有情只不过自己不察觉,也被自己心上的执念蒙了眼睛。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而他要谢缘认出他……无非是要谢缘摆正他桑意的位置,让他看清身边人与梦中人是重合的,这比上一世要简单得多,也与系统交给他的任务并不矛盾。
“男人啊·”桑意感叹道··【男人啊·】系统道··桑意表示赞同:“哥你也觉得很惆怅是吗城主这样的- xing -格,真的是很难搞啊。”
【不,我是说你·】系统又感叹了一句,【男人啊·】·——————————————————————————-·“爷,桑青已经回来了。”
谢缘沉默地倚在窗边,听了下人的禀报,冷声道:“让他过来·”·下人被他的脸色吓得抖抖索索,关上门时如获大赦,终于松了一口气·谢缘这几天脸色越发- yin -沉,周身气场更是让人如坠冰窖。
这几天,谢缘没有去见桑意,然而他要的消息一点也没漏:桑意不知哪里来的银两,随手买了一间茶馆,基本都窝在馆内,也不见有什么动作,每天就是看书、画画、嗑瓜子,偶尔有出来的时候也是去见桑青。
上次桑意回南楼来时,谢缘正在顶层与旁人议事,等他听到消息时,人却已经走了··据旁人所说,桑青不知在什么时候与桑意变得十分要好,每次偷偷出去都欢天喜地的,两人共同游街、赏玩,一个新人一个旧人,毫无芥蒂地自在相处,亲昵得仿佛是兄弟,也像是……情人。
谢缘也知道底下的人议论,说是桑意自己开了一间茶馆,准备挖人墙角,把桑青也笼络过去·若不是桑青每到上台时仍然十分到位,台下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指不定还有风言风语要传出来。
谢缘等了好半天,也没见桑青过来,终于还是忍不住下去找·桑意走后,他的房间便空置了出来,让给桑青,然则桑青未动房内陈设分毫,仍然是桑意走之前的布置。
桑青在房中看书··听见谢缘推门的声音,再一抬眼,这小白兔直接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谢缘这几天来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连带着对桑青也态度冷淡,让人吓得见了他就讷讷不敢吱声。
随着他推门,也就望见了桑青脸上一抹明媚的笑容慢慢收回,而后变为诧异之色,望向他··谢缘道:“我让人找你上来,你却在这看小人书。”
桑青急忙道歉:“对不住,爷,旁人是提醒过我的,是我看书太入神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谢缘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有什么事,随口道了声:“去泡茶。”
桑青十分谨慎地把桌上的杯子递了过来:“我刚刚泡好一壶,爷您……尝尝看”·谢缘也没有别的话说,于是坐下来,捧茶喝了一口,隐约记起前几天自己还因泡茶的事斥责过桑青。
他喝了一口,再喝一口,忽而觉出不对来:“这茶是谁泡的”·桑青“啊”了一声,便见到谢缘忽而站起身来,出门直接往茶水汀中走去。
然则那里空无一人,连半片人影都没有,桑青跟过去,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我泡的……”·谢缘回头看他:“谁教的你”·桑青脸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掰过来掰过去,很不情愿地承认了:“是……桑先生。”
“哦,你去见他了”谢缘此时态度反而缓和下来,让桑青重新回了房中,自己也跟了去·那杯喝了两口的茶放在手边,又被他拿起来慢慢啜饮。
桑青坐在矮桌前,慢吞吞地把案上的小人书往回收,却被谢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小人书哪里来的”·桑青又很不情愿地承认了:“桑先生给的。”
谢缘淡淡地道:“你要红,少不得私下里多做些功夫,既然你这么喜欢你的桑先生,学着他的样子,平日里多看些戏文,少来看这些儿童把戏·”·桑青扁扁嘴:“我……”·“好了,不必多说。
你近日心思不在唱戏上,我不点明,你自个儿改正·”谢缘对着桑青伸出手,口吻波澜不惊,“拿来,我先替你收着·”·桑青抿着嘴不愿动。
谢缘便俯身过去,将他用手肘压着的小人书拿了过来·碰擦之间,桑青又要哭了:“这是先生很珍爱的东西,是先生的爹爹为他画的,留下来的遗物,您不要弄坏了。”
谢缘顿了顿:“我不会·”·过后,他起身出门,又道:“我先……替你收着·”·过后几天,桑青果然没敢再出门,只是不时托人传信,送到东街茶馆中,说自己受谢缘压迫,每天吓得要死,不仅小人书被没收了,还要时时加紧练习剧目。
桑意看完信后,差点没笑出声:“这小兔崽子是真的可爱,他不晓得自己的信寄出前肯定会被送去城主那儿看一遍的,也不知道城主作何感想·”·【你好像很喜欢桑青。
】·桑意琢磨了一会儿,答道:“大约是因为我本无兄弟姐妹,他信任我,心思单纯,又刚好与我同姓,所以我愿意拿他当弟弟看·上回他来找我时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晓得分寸,我也没什么理由好苛责他。
他现在待在城主身边……唔,虽然比较吓人,但还是能红的,城主带人一向出不了岔子·”·系统又叹道:【男人啊·】·桑意跟着叹道:“小朋友啊。”
桑意给桑青回信道:“书收了就收了罢,我改天再送你别的东西·过几天是小花朝节,城中人会出来过节,女孩儿们也要出来踏青游玩,到时候分外热闹,你想跟我同去吗”·一天之后,他收到了回信,桑青写了满纸的“去”字,恨不得把心肝贴在信纸上送过来。
桑意笑了笑后,又出门去挑了一对玉佩,预备出去后送给这只小兔崽子··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花朝节当天,桑意如约去了跟桑青约定的地点,带着人先好好吃了一顿,而后与人并肩往外走,慢慢游览观光花朝风采。
两个人长得都格外俊俏,引得路上好些姑娘大呼小叫,桑青羞得脸色通红,桑意则泰然自若··系统提示:【谢缘跟在你们后面,五步距离,脸上带着赤金面具的就是他了。
】·桑意用空闲的那只手悄悄给系统比了个“知道”的手势··“想过来日有一天嫁娶吗”桑意轻声问桑青,“你看看这些女孩子,有没有喜欢的若是喜欢,就上前去送一株兰草,用香囊装着,若是那边姑娘也对你有意思,那么会将绢帕赠予你。”
桑青听得脸红:“我……我没有想过跟女孩子……我,我想,我大约是喜欢,喜欢男人的·”·“那么便是跟在爷身边了”桑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也不是不好,爷很喜欢你的。”
话音一落,桑青停下了脚步·两人身后跟着的谢缘,也停下了脚步··桑青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他:“我以前听说……先生是,喜欢爷的。”
“嗯,还听说了什么”·谢缘立在两人身后不远的地方,只觉得天地间都只剩下了前面的年轻人清冷稳重的声音··桑意笑着问:“是这样,还听说了什么”·是这样。
是喜欢的··他没有押错,他是喜欢他的,即便他这十几天中迟迟不来,即便他们两人逾月不见··一言落定,谢缘烦躁了这么多天的心思终于沉沉坠下,寻到了安定之所。
他有些说不清眼下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好像有一只雀儿在心上悄悄展翅跃动,擦得人心痒痒的,有些麻,又有些细微的疼痛··桑青道:“还听说……您因为爷坏了嗓子,从此不唱戏。”
桑意摇头:“嗓子是我的,说是为了爷,不过是我自己不爱惜,并非要推到爷身上·爷很好,是我不够好,以前我想不明白,现在总算想明白,只希望你若是爱上什么人,也不要步我后尘。”
桑青迟疑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旁人的话你听听就罢了,莫往心里去,我不会同你争抢什么,也不会介怀。”
桑意盈盈笑道,“已经是过去了·今天花朝,我约你出来,也是想让你看看未来嫂子·”·桑青这回险些把舌头吞下去:“嫂,嫂子”·桑意点了点头:“你不肖想婚娶,因为不喜欢,我却仍然盼望着能有一天如常人一般被人看进眼里,想和心悦的女子步入婚姻,儿孙满堂。
到时候我想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婚礼,邀你过来,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桑青仍有疑惑,结巴着道:“愿意,不,那个,您不是,您不是喜欢爷吗”·“年轻不懂事,不识得情爱本来面貌,你便当作玩笑罢。”
桑意道,“我不喜欢爷了,回头你也跟他说,不必再拘束你,我是不会把他心尖尖上的人抢走的——我找到我想陪伴一生的人了·”·第36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人流中, 一个戴赤金面具的男人纹丝不动地站立在那里,即便面具掩去了面目,但仍然能见到他的魁梧俊朗, 英气与冷漠的威压并重, 却在某一刻突然消解了似的, 看一眼, 恍然竟然觉得犹如凝固的沙尘一样, 随时会倾倒一般。
有好事者路过看见了, 低声议论几句也就过去了·谢缘在原地愣了半晌, 终于见到前面的人已经走了,散入人群中不知所踪·他往前追了几步,走过街头巷尾,却再也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踪迹。
身边人问:“爷,还要跟吗”·第一遍,谢缘并没有听到,第二遍, 谢缘才慢慢回过神来, 低声道:“……跟·”·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兜兜转转,身边人匆匆来去, 最后引他去了桥边。
长江边上多支流, 江陵窄河流水多, 节日里时常有画船与小舟停泊靠岸, 今天尤其热闹··他身边人道:“老爷, 我们刚刚瞧见桑先生和小桑先生去河中了,您素日不好坐船,今儿个能租赁的船只已经没有了,家中的大船开过来也要些时间,等待片刻罢。”
谢缘皱着眉道:“等什么家里的船,随便买下一条艄公平日渡人过河的小木船也可·”·那下人抖着手,以为自己听错了:“爷,爷什么时候能受这种委屈,咱们是陛下的国戚,也不是这种礼数啊。
若是被旁人见到了,恐怕要被嚼了舌根去·”·谢缘道:“我戴着面具,谁认得我·”·下人:“……”·下人擦擦额头的汗,苦口婆心地劝:“爷,还是等等罢,小的们坐艄公船就罢了,小桑先生咱们看着,都出不了事。”
桑意走了也有大半个月,南楼中人与谢缘的身边人都晓得两人已经分开,懂得揣度谢缘意思办事,以为桑青是谢缘心尖尖上的人,有意奉桑青为第二个主人·为了与桑意区分开,都叫桑青“小桑先生”,桑青自己曾经抗议过,但是抗议未果。
谢缘默然·下人好说歹说,总算还是把这位爷请到了江畔的一处自家茶楼中,清场出来,便坐在二楼好睐江景的地方,楼层靠水边,伸手能叫来在河上贩卖瓜果小食的商贩,也能请歌女琴娘驻足一番,是个绝妙去处。
“爷,您若是挂念小桑公子,在这等着也好,我们瞧着公子们的船一会儿就过来了呢·”·谢缘依然没有说话··场子是自家的,送上来的果盘与茶水都按着他的喜好挑来,他身边谁也没来,茶也是喝了一口没喝了,他喝半口茶,再吃半片瓜果,口中也是觉不出多少滋味,前些天积压的火气无影无踪,只是好像被浇了一盆凉水似的,沉沉坠下。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说不清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想到尽头,大概也不过是“挂念”二字··前几天匆匆一瞥,桑意也没能分给他多少眼神,他当他还是原来自己身边那个小不点,逗他戏弄他,让他茫然无措,让他下了轿子也恍然踟蹰,可有一天这个小东西收拾东西走了,还亲口告诉他,这次是真的走了,再也不回来。
他几天前的惊鸿一瞥,忽而就成了他梦中的幻影,看不真切··那温柔的眼光再也不会给他了·挠在他心上的那只雀儿,忽而狠狠地啄了他一口,而后振翅高飞。
“我……不喝茶·”谢缘慢慢地摩挲着手边的杯盏,轻声道:“换酒·”·旁人便呈上梨花酿给他··酒香氤氲,从天明到傍晚,天光慢慢黯淡下来,江上也随之亮起红黄灯火,照成江水一片暖色。
桑意和桑青租了一条小船,因为日头并不高晒,外面清风凉爽·刚一上船,桑青就忍不住找桑意问:“先生,嫂子在哪儿我,我真的能见一见么”·桑意挠挠头,不无惆怅地叹道:“是啊,你嫂子在哪儿呢”·系统:【……我倒是看你怎么变个嫂子出来。
】·桑意假装没看见系统的字幕,伸手摸了摸桑青的头:“过会儿让你见,你走累了,先在船上歇会儿罢,一会儿你嫂子来了,我便叫你·”·桑青一向无条件地信任他,也就真的眨巴着眼睛睡下了,抓了桑意一只手不放,就懒懒散散地睡在船头,让薄薄的日光晒着,昏昏沉沉。
桑意守着这个小家伙,在一旁琢磨,身边有经过的画船与小筏子也都看一看,当中有不少妙龄女子往这边暗送秋波,捏着手中的绢帕暗暗期待,但桑意看过后,均避过了她们的视线,低头给桑青扇风。
系统:【宝贝儿挑好了吗真要找个女孩子来当心上人,我看你怎么圆·】·桑意在自己衣袖上写:“哥,平常的良家小姑娘肯定是不行的,若是去欢场中找人帮我演戏,以瓜皮的能力,迟早也会看出端倪,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自然不做作地来个一见钟情了。”
【运气也是能力之一,我看好你哦么么哒·】·桑意含蓄地翻了个白眼来表示对系统的不屑,而后沉吟片刻,一面注意着桑青有没有醒来,一面小心地开口道:“说起来,我最近听说一件事……你检索一下,这一世瓜皮城主有个长姐,名字好像是谢知烟”·【有的,我能搜集到的资料是她生- xing -洒脱从容,十五岁时就逃家出去了。
她从小爱唱戏,主唱青衣,但最擅长的是花旦,谢月很宠爱她,原本想将她培养成梨园掌事,但是谢知烟早慧,在家族前途中与谢月意见不合,就此抛去一切远走·前几天她回到江陵后与谢缘见了一面,之后就一直在筹备自己的婚事,好像也有在江陵长期定居的打算。
】·桑意喜上眉梢:“咱们姐姐这么厉害的就她了”·系统:【是谢缘的姐姐,谢谢·】·桑意探头问道:“不要紧,瓜皮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她有了意中人,准备嫁娶更是好事,以后也没这么多拎不清的事。
你帮我检索一下,姐姐她今儿来了没有”·系统:【嗯……来了来了,就在你前方左边第一条船上,少年,勇敢地过去罢·】·桑青睡得迷迷糊糊,恍然间晓得临近黄昏的那一阵子太阳大了,便有一只手伸在他眼前挡光,使他安睡。
瞌睡劲儿过去之后,他隐约也晓得桑意坐在他身边,手还是由他握着·午间的喧闹已经过去了,小船悠悠荡荡,半停半泊,江风舒爽地吹过来,让人舍不得醒来··还是桑意举了半晌的那只手放下,轻轻落在他眉眼上,温柔地抚了抚他的眉心,桑青这才自迷蒙间醒转过来,听见身边人一声带着笑意的:“醒了你要见的人来了。”
桑青爬起来,揉揉眼睛,又伸手取了放在船头的薄荷茶喝了几口,视线终于清明了几分·桑意摸了摸他的头,起身跨出,桑青这才发现他们的船已经快要到岸边,正与另一户人家的船只拼碰在一起。
对面船大,但不见几个人,也不见多少喧闹的声音,有一个身子迤逦、美艳无双的女子正低头抚琴,口中吟唱,纵情放歌··而桑意立在这边船头,从袖中拿出一枚短笛,跟着琴音伴奏,一亮一沉,和谐隽雅,桑青听着,觉得周围山光水色都亮了。
一曲罢,竟然是那边的女子先起身开口,珠玉玲珑的声音递过来:“敢问对面,是哪位郎君在吹笛”·桑意收了笛子,眉眼含笑:“是在下。”
一面又用手悄悄地戳了戳桑青,小声道:“快看,那就是你未来嫂子·”·桑青瞠目结舌:“可是,桑先生,对面的姑娘好像还不认得你啊”·桑意露出一个微笑:“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罢。”
桑青:“……”·船上人几番推诿,依稀能听见有几个姑娘家的笑声,你推我我推你地请桑意过去·桑意便又摸了摸桑青的头,低声嘱咐:“我过会儿就回来,你等等我。”
桑青翻了个身,扒在船舷上偷偷看··短短一段舷板外的路,桑意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问道:“我姐夫在吗”·【不在,这趟是谢知烟自己出来玩,只带了几个随行侍女,素日放诞随- xing -惯了,所以也敢起哄着要你过去,这是想要调戏你呢。
】·桑意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幸好姐夫不在,我不用挨打了·”·系统:【不在可惜了,其实我还有点期待呢·】·桑意:“……”·他矮身过去,上船时便见到谢知烟已经将面纱取下,亭亭玉立地靠在一边,带着笑意望他,又道了声:“公子请。”
桑意愣了愣··不为别的,而是谢知烟实在是与谢缘长得太像了——同样的眉眼,安在谢缘身上是端肃冷漠,锋利威恃;在女子身上却化为一种随- xing -又热烈的美来,姐弟二人,一人似冰,另一人却赶着像最红火的海棠花一样,艳丽而不轻浮,俏皮而不失稳重。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也因这一眼,他微微失神了片刻,等到醒悟过后,方才见礼,又在周边女眷的轻声调笑中,红着耳根,客客气气地给谢知烟送去了一个香囊··谢知烟显然不知这是何物:她尚未及笄时就从家规森严的谢府里逃了出去,从此抛却世俗礼制与拘束,后来与自己的意中人相识,更是在沙漠边远的番邦之地,在那儿和烈- xing -风沙为伴,学的也是那边喜欢就说,坦率自然的风俗。
小花朝节上男女互赠兰草、绢帕的习俗只在江陵一带盛行,谢知烟对此并不了解,也不晓得这当中弯弯绕绕的情思,因此她看过后,抬眼问道:“谢谢公子吹的好笛子,使我琴音不寂寞,只是公子送了见面礼给我,不知我能如何回报您呢”·她端详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青年,见桑意眉眼清冷好看,气度也不俗,心生喜欢。
旁边女眷都是被谢知烟挑去不久的江陵本地人,倒是晓得桑意的意思,一面也不点破,只悄悄笑着,另一面给二人打了灯··葳蕤灯火中,桑意一双眼被映得微亮:“在下想要姑娘的一方手帕,花朝佳节刚过一半,也希望明日能在同样的地方,听到姑娘的悠扬琴音。”
谢知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我会来的·”·桑意接过她递来的手帕,也笑了笑:“那在下便告退,恕我唐突,离去之前,敢问姑娘芳名”·“谢知烟。”
“我姓桑,桑意·”桑意再笑了笑,这便回去了··桑青眼巴巴等着他,看到他手里的绢帕后,嘴巴张得更大了:“先生真,真把姑娘的绢帕要到了我还以为您是诓我,这……”·桑意当然不好意思告诉桑青,自己这是捡了谢知烟不晓得花朝习俗的便宜。
桑青见他笑而不语,有些黯然地道:“当然了,先生这样好的人,一眼喜欢上的人,当然也会一眼喜欢上你·”·说完后又扁扁嘴,小声问:“那我,我以后还能来找先生您吗”·一句话听得桑意又笑了起来:“当然能,还怕你嫂子不喜欢你不成”他一面揉乱桑青的头发,一面揽着人往船中走,他抬眼看了看临近的一处亭台楼阁,晓得那是近水的一处奢华秦楼,微微笑了笑。
“你嫂子……可不敢不喜欢你,我喜欢谁他就要喜欢谁,我疼谁他就得疼谁,给他能的,哼·”·——————————————————·楼中,谢缘失手摔了一个杯子,碎片由下人捡起来,沉入水底,月色下波光粼粼,照出远方摇荡的船只,也照见了暖黄灯火中的人影。
谢缘在黑暗中看得反而比白天清楚,加之船上有人点灯,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一个穿着素衣的身影·年轻人提灯上船,赠佳人兰草,再由人回以绢帕·风光霁月中,一派良辰美景,女子身影窈窕出众,年轻人也不比皎洁月光失色。
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终于……彻底地失去他了··谢缘双眼通红,觉得胸腹中跃动起一阵灼灼之感,似有似无,有些疼痛·等到下人来报,两位桑先生的船只终于要靠岸停泊,接近他们所在的亭台时,他却已经不想再抬眼看了。
天色暗沉,外面传来一阵水声,而后是年轻人压低的温润嗓音:“快到了,小心点别踏进水·”·桑青在那儿兴冲冲地说:“嗳,这里好像也是爷的楼子,先生和我先过去吃点东西罢您下午全顾着我睡觉了,肯定累了,我们要不不靠岸了,就从这里上楼。”
·而后依稀是桑意有些疲惫的声音:“好啊·”·短短两个字,谢缘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往后退去,然而外面的灯已经打了过来,映出桑青一张懵懂的脸:“咦,这儿有人了,我还以为现在人都走了呢……嗯,这位……爷”·一瞬间,桑青再次张大嘴巴,脸上的神情由轻松自在变得有点惶恐,而后整个人都瑟缩起来,下意识往后靠。
谢缘虽然戴了面具,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认出来,气息与体态世间都再难找到相似的——这可是江陵业界数一数二的爷··他又被谢缘抓包了,前几天谢缘刚刚没收了他从桑意那儿讨来的小人书,并勒令他专心唱戏不准往外跑。
今天刚刚跟着桑意玩了一天,没想到脚一落地,这就撞见了谢缘本人··桑青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谢缘看了他一眼,视线却追着他身后的那个人——桑意回头给了船工银钱,也跟在桑青身后过来了。
桑意不在南楼,穿着也随意自然,一身浅黛色的绸衣,头发束起来,用了一根翠色的发带松松绑着,活像一根欢快水嫩的小葱··刚上来,他并没有立刻认出谢缘,还是见到桑青不对劲,周边氛围也有点奇怪,桑意这才抬眼望向了谢缘这里,片刻后反应过来,礼貌地笑了笑:“好久不见爷,我拐走你的心上人半日,原来是等在这里找我要人。”
谢缘低声道:“我……”·桑意轻叹一声,微笑着摸摸桑青的头,小声道:“别怕,过几天再来找你玩·”桑青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眼,重重点了头。
“是我最近日子太闲,经常强拉了桑青出来一起,没有跟爷抢人的意思,也请爷不要怪罪他·”桑意对谢缘微微颔首,坦荡而自然地望着他,见到谢缘不回应,他又微微俯身,道了句:“那我先走了。”
桑青在旁边依依不舍:“先生慢走,一定还要来找我玩呀·”·谢缘垂下眼眸,喉咙动了动,几次想说话却都没能开口·桑意腰间随意扎着的那方手帕扎着他的眼睛,让他喑哑难言。
可是再不说些什么……这个人就要走了··从此陌路不相逢,他的小桑……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有自己的妻妾和孩子,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谢缘开口,声音哑得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小桑·”·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往桑青肩头拍了拍,并没有回头,转身离去了··第37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谢缘追出门, 又道了一声:“小桑。”
然而外面空空荡荡,桑意竟然已经不知踪影·室内桑青与其余随侍一干人等此时都看出了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面露震惊之色——原来那声小桑叫的是桑意, 而非桑青。
但桑意本人怕是都没想到, 故而急匆匆就离去了·桑青在旁边又惊又怕, 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忍了好久, 终于才问旁人:“爷……他怎么了, 怎么失魂落魄的”·一个侍卫小声道:“咱们也不知道, 爷出来喝了一下午酒了,像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谁敢问呢。”
片刻后,谢缘出去找了半晌,问了好几个人,这才知道桑意出门就上了马车,大约已经回了住处·谢缘当即也让人准备了车马,往昆山东街中飞驰而去··系统:【卧槽, 谢缘动作也太快了吧, 快要赶过来了。
】·桑意看了系统的定位图,也惊道:“瓜皮太快了,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不行, 今儿还不能破功, 哥, 记得给车夫银两, 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他探头往外面看了看,望见马车正拐过一个巷口时,这便探身跳了出去,自己翻过巷墙蹲在一边,将藏在袖子里的一捧瓜子嗑完了,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一到茶馆,就见馆内两个茶童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端在阶梯前,板着脸道:“老板回来了今儿有人踢馆,我们过来知会你一声·”·桑意故作惊讶道:“啊怎么回事,你们二人细细与我说来。”
左边的茶童清了清嗓子:“且说这一日,有一棺材脸人物,自九匹骏马拉的紫云红日车上下,神威如天将下凡,意图踏平我们方寸之地,掳走馆内谪仙,行那苟且之事。”
桑意大呼一声:“咱们馆子里何时有谪仙人物我怎么不知道这样的好事,我定然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右边的茶童咳嗽一声,继续板着脸道:“你且不要喳喳叫,那神仙爷样的人物见人便问询,入口二字,出口二字,上得楼去,蝉娟此豸,请老板打一姓名,方知谁是神妃仙子。”
桑意翘了个兰花指,怪声怪气地作出荒诞不经的戏腔,往那茶童脑袋上一敲:“说——人话哩·”·两个茶童终于破功,笑嘻嘻地笑成一团,还是后面走出的掌柜揣着手,慢吞吞地告诉他:“方才江陵最大的梨园东家谢老板过来找您,面容可怕,我们当他是来踢馆的,便随便打发他走了。”
桑意凝重道:“哦,你们如何打发的”·远处擦桌的小二高声答道:“就说您逛窑子去啦”字正腔圆,相声做派,从面相到声调端得那叫一个浑厚圆融、滴水不漏。
桑意:“……”·他面色波澜不惊,淡淡地道了声:“干得漂亮,每人嘉奖额外的两根麻花·”而后急匆匆上了楼,大笑着扑进床铺里打了几个滚儿:“这里简直太好玩了。”
系统木木地道:【你的瓜皮怕是要气死·】·桑意抱着软枕不动了:“嗯……你说,瓜皮这一世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系统:【我问谁去,还不都是被你惯的。
要知道,我以前绑定过的那些快穿者,什么自杀啊车祸啊疯了傻了百般花样不重复的,谁像你这样磨磨唧唧·】·桑意瞪圆眼睛:“不行,我不行,你说的那些办法想想都疼,不行不行,而且瓜皮那个- xing -格,我若是为了刺激他去搞个天灾人祸什么的,他能把我拍扁。
所以我这算得上是怀柔政策啦”·系统:【百般绕指柔呢O(∩_∩)O】·桑意:“……”·他翻个身,把自己摊平在床上,抬眼去看窗外的飞鸟:“算了算了,跟你这种急功近利的系统讲不通,我比较重在人文关怀。
欲擒故纵,重要的还是那个擒字·城主再回去一趟,应该就能知道我找到的人是姐姐了罢·我也是时候回去找他了·”·系统:【冷漠。
】·“好久没仔细瞧他了,我也……有点想这个大瓜皮啦·”·【哦,爱上了】·桑意笑得眼睛弯弯的:“也想他那里的松针云雾,我这小破茶馆的人忒小气了,我想喝点龙井都不给,说老板凭什么喝掉客人本该花钱买的茶,哼。”
————————————————-·另一边,谢缘回到河畔秦楼,一干人还愣愣地等着。
桑青鼓足勇气看了他一眼,之后又被他的脸色吓了回去,只自顾自地纠着手指··偏还有个不长眼的小声问:“那……爷,若真是要见桑先生,咱们去……窑子里问人找找”·桑青在旁边听得一懵:“桑桑桑先生在窑窑窑子里不,不会的……先生是不会……”·“是不会。”
谢缘淡淡答道,“是他……不愿见我,在捉弄我·不必找了·”·过了会儿,又拿起桌上那一壶梨花酿,道了声:“你们都出去吧。”
下人不敢多言,一个个都出去了·唯独桑青壮着胆子不怕死,走到门边,回头看了看谢缘的脸色,心上隐约有了推测,于是伸手关了门,悄悄地泡了壶茶,束手束脚地递过去。
他学了桑意的手艺,熟悉的茶香,慢慢推过去·谢缘像是被什么东西蛰到了一样,放开手里的酒,又失神了一大会儿··桑青在旁边憋了半天,憋得一张小脸通红,后来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飞快地说:“虽然您老是不说可是一直这么生气也不是办法我说这么多其实是想问您一句您喜欢先生的罢。”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板儿伶俐,一句话说得让人措手不及·谢缘回头问:“你说什么”·桑青想着桑意走之前的那句话,给自己打着气,鼓足勇气又说了一遍;“桑,您,您喜欢先生的罢。”
谢缘没有说话··见他不出声,桑青又小声道:“您再不把人追回来,先生可真要跑了……他和那个姑娘一见钟情,今儿送了兰草和绢帕,明儿再见就能互通家址,后天再见就可以提亲,再后天就——”·“好了,你不用说了。”
谢缘的眼皮跳了跳,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没能说出口·好半天后,他才低声问:“他喜欢上的那个姑娘……是什么样的”·桑青这时候也生出了一点顶撞老板的叛逆心理:“人家姑娘又美又温和,美人弹琴,先生在旁边吹笛应和,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也觉得先生这么好,就应该同知烟姑娘这样的人在一起,前尘有什么关系,忘记了才好呢。”
“知烟”谢缘咀嚼着这两个字,皱起眉头,“他们已经互通了名字”·桑青扁扁嘴:“谢知烟,刚好还跟爷您一个姓呢。”
谢缘:“……”·谢缘起身便走··马车在路上,谢缘眼里浮现一点笑意,很快又被抹去了,转而暗沉下来,有几分失落的意思。
等到他踏足上一回如约为他长姐挑选的府邸时,他才缓缓吐出胸中那口浊气,敲了敲院门··谢知烟积蓄颇丰,但做派并不铺张,选了最清净的一处四方小院,种了花,养了一堆猫狗兔子,十分热闹。
她既定的夫婿秦解流也是逍遥散人一个,这会儿一家人正在院里乘凉吃瓜果,自在惬意,所以都没有料到谢缘这个时候上门··谢缘进门,先给长姐与姐夫一并问了好,而后被人领着去了一处树荫下坐着。
谢知烟切了瓜果递过去:“你倒是稀客一个,我这也不比你那边舒适惬意,凡事都要自己动手,你可别嫌弃我们这儿待客不周到·”·谢缘摇摇头,忽而开口问道:“长姐今日去小花朝游船了吗”·谢知烟笑眯眯地点了头:“是啊,说起来还碰见一桩好玩的事,秦郎他忙着打点生意,就没有陪我前去,结果我在船上,却被当成了未出阁的姑娘,被一个乖巧好看的小郎送了兰草香囊。
也是我这几年来玩得太疯,想不起来江陵的这一桩习俗,我身边的几个丫头也是坏,回来了才告诉我,管我要秦郎喝醋·”·她把手递过去,秦解流往她手上拍了拍,又过来抢走她膝头的半碟紫葡萄,剥皮吃了,笑得温柔又遣倦。
谢缘看着他们,不知心上为何动了动,开口问道:“那长姐遇到的那个人……”·“呀,眉眼相当漂亮的一位小郎,气质也好,我很喜欢他,可惜了。
不过误会就是误会了,他约我明儿再去相同的地方,我到时候再与秦郎一起,与他说清便好·”谢知烟从袖中摸出一个耦合色的香囊,打开看了看里面铺叠整齐的兰草,轻轻摇了摇头。
谢缘犹豫了一下,忽而开口道:“长姐知道那小郎的姓名吗”·话到这里,谢知烟也瞧出了几分意思:“怎么你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那郎君姓桑,名唤桑意,倒是很风雅好听的一个名字。”
“他原本是我的人,最近置气,私自离开南楼跑出去玩了,正巧遇见了姐姐·”谢缘稳住声音,淡淡地道:“是我没教好人,他被我宠坏了,做事也不分轻重缓急,我怕他冒犯了姐姐与姐夫,所以过来代他请罪,这件事也不劳烦长姐亲自收尾,我会处理好它。”
谢知烟挑起眉:“这样吗那还真是巧,只不过挺有意思的一回事,那小郎也懂礼貌,笛子吹得尤其好·也谈不上冒犯,既然你来找我,怕我把你的人拐走了,那我就放手不管了。”
谢缘颔首:“长姐手里的那个香囊,可否赠与我”·“完璧归赵是自然·”谢知烟笑一笑,将香囊递过来,又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我似乎听说过,你上回大费周章找来一个绝色,留在身边,也是姓桑既然这么喜欢,也不必这么多磋磨,我瞧着那桑公子是- xing -情极好的人,你也不必太过苛责他。”
谢知烟斟酌着词句,“你的- xing -子太闷了些,喜欢就喜欢,心疼就心疼,你不说出来,人家哪知道你的心意呢我上回劝你找个知心人,也就是这样,总要人陪着的。”
谢缘顿了顿:“我会的·”·他将香囊系好握在手心,轻轻摩挲着,“上次那个……不是他·”·谢知烟抬起眼。
“他是……陪了我我五年多的人,我会好好对他,我喜欢他·”·——————————————————————————————-·“”·桑意手里的半片香瓜都吓掉了,他听着系统发来的实时定位与窃听报告,惊恐地问道:“他怎么这就说出口了我不会呆会儿就脱离这个世界了吧”·【不会,你的任务目标是“我喜欢你”,而不是“我喜欢他”,所以请放心,你的道路还很漫长。
】·桑意摸了摸自己吃撑了的肚子:“吓死我了,他还没认出我呢,不能就这么结束这个世界·”·【认出什么】·桑意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当然是认出这一世的我,就是他梦里的白月光啊。”
【那你想查询一下好感度吗】·桑意想了想,笑嘻嘻地说:“不用了,肯定是一百了,瓜皮他最喜欢我了·”·【……九十二,你咋不上天呢。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没有理系统,他把地上的半片瓜捡起来,收拾干净后找人去买了个镜子,仔细打理自己·送镜子来的茶童怪声怪调地道:“咱们神妃仙子——今儿对镜贴花黄——来嘞”挨了桑意一顿捶后被赶出去了,还被没收了当晚的点心,抗议未果。
桑意一边吃着没收来的点心一边给自己选好了明天去江上的衣服,照旧是暗碧色的绸衫,配上白玉扇子,压红缨玛瑙石,红绿蓝各样艳色一凑,却不显得俗气,反而透出一种大方又精神的好看来。
第二天一早,他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又跟茶馆里的人招呼了一声:“我与佳人私会去了,你们随意么么哒·”·掌柜的道:“今儿个该发工资了,还有咱们的茶饼子也老了不能给客人喝,需要进货,再就是咱们的点心零食——”·桑意含蓄道:“不要紧,我哥会把钱送来的。”
话音刚落,他便摸到自己袖中多出一块沉银,把银子往桌上一扔,又滚出一个银锭·桑意手忙脚乱地接着,一面压低声音喊:“哥,哥,这回给银票就行了,谢谢哥。”
【嘻嘻,我还以为你又想掏一下午呢·O(∩_∩)O】·桑意赶去了江边,照旧租了昨天那艘小船,自个儿先窝在船头睡了一觉·小船飘荡,微风吹拂,等他睡沉之后,船只反而停在了江心,悠悠打了几个转子后不动了,十分安稳。
等他醒来时,天光晦暗,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将要下雨·迷蒙间他听见悠扬的琴声,古朴森然,拨弦又轻简柔和,好像蕴藏着绵绵情意··他睁开眼,起身摸了摸头,喝了几口水,这才发现浩荡江面上一望无垠,只剩下他自己的小船,与另一只稍大一些的船只。
琴声幽幽,那船上站着几个薄纱蒙面的侍女,如同昨夜一样,仍在白天执灯接引,让人将两条船拼在一起,请他过去··桑意带着笛子踏上船,其余几个人却上了另一艘尾船,径自离去了。
他看着自己的小船也被松开了绳子,飘悠远走,笑了笑:“你们将我的船也拉走了,我要怎么办呢”·然而无人应答他,船上剩下的,也只剩琴音而已。
桑意矮身走入船舱内,见到正厅中横隔一道屏风,后面有绰绰人影·随着他走近,琴声稍微减弱了一些·他停步在屏风前面,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而后静静听着,一曲终了时,船舱中才寂静下来,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桑意清了清嗓子:“我以为小姐不会来·”·无人应声··他将手里的笛子放下,在桌上碰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昨日一见姑娘,迟迟不能忘怀,小花朝佳节将过,也不知明日之后,再到何处去寻姑娘。
我是江陵人,居无定所,目前开着一个茶馆,生意不咸不淡,家资不丰,但衣食无忧·不知姑娘愿不愿意随我移步馆中,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说罢,他又有些赧然地笑道:“我以往未曾同闺阁小姐们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唐突小姐;如果小姐当我是登徒子,或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我也……备好了嫁礼,不知能否静候佳音。”
他等了许久,迟迟没有人应答·过了片刻,却又是一首琴音响起,凤求凰一曲弹了一半,琴声飘忽不定,忽而断在一半,随之是琴弦崩落的声响··还有一道低哑而熟悉的声音。
“她是我长姐,早已出阁,只不过还在筹备大婚,是有人家的人了·”·桑意愣住了··随着这声音,谢缘从屏风后起身,立在窗边看他:“你喜欢她,是因为真喜欢,还是因为她同我相像”·桑意从椅子上霍然起身,后退几步,嘴巴紧紧地抿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谢缘目光沉沉,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握住了,却又像过了电一样,自己放了手··谢缘低低地笑着:“是我自作多情,你当我……在说胡话就好了。”
桑意看了他一会儿,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一样,低头往外走去,然而他并没有走脱,谢缘上前将他一把抓住,牢牢压进怀里,炙热的唇舌撬开彼此的气息,急不可耐地要更近一点、更暖和一些。
谢缘紧紧抱着他,声音越发嘶哑:“别走·”·桑意摇摇头,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然而两只手都被握住压在头顶,整个人被抵在墙边·谢缘低头轻柔地吻他,而后退后一步将他松开,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向锋冷不可一世的眉眼低垂暗沉。
桑意伸手推了一下,没有推动,整个人却陡然腾空,被谢缘抱了起来·谢缘将他抱进里间,伸手关上房门,落锁,把怀里人放在床榻上倾身压下·他认真凝视着他的眼睛:“这艘船开往涪陵,中间有十多天航路,过后就是我父亲的地方。
家族有事要处理,我想带着你过去·”·桑意眨巴眼睛看着他:“可我不想去,我不是你的什么人了·您也……没有理由把我幽囚在你身边。”
“我有·”谢缘低声道,“……我有·”·“你以前是喜欢我的罢”·桑意不欲与他多争辩,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房里烧着安神香,格外催眠,他在小舟上的一觉没睡够,此时被谢缘困在这方寸天地间,竟然真的安心睡着了——他眉眼疲惫,离开南楼这几天似乎也瘦了不少,谢缘给他盖上被子,而后退到一边躺下,离桑意半尺,静静地看着他。
他用眼光慢慢描摹着他的小桑的容颜,忽而发现他身边的人是这么的好看·就如同上一次将他抱在怀里时一样惊喜又难以舍下的情感——是这么的好看,人在眼前时是这么安心舒服,他小心谨慎地探身过去,往他唇边落下一个吻,战栗感从指尖传递到心底,让他几乎生出一种惊讶来。
吻一个人……也是这样舒服的··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他的小桑……就是他的世间绝色··深夜,桑意被密不透风的亲吻与顶撞弄醒,他双手都被什么束带绑缚在床头,令他无法抵抗,他睁开眼,发觉自己什么都看不见,整个船舱唯独他们这一间密不透风,四处禁闭,此时没有烛火,便是完完全全的黑暗。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系统:【嘻嘻你的- xing -生活来啦♂( ̄▽ ̄)/】·桑意努力挣扎了一下,结果发觉谢缘力气大得吓人,根本挣脱不开·桑意闷哼一声,这次他没再忍,毫不留情地往谢缘唇上咬了一口,哑声道:“灯……”·“什么”谢缘放慢动作,轻轻舔去他眼角的泪水,结果换来桑意更加激烈的反抗:“灯,我看不见。”
谢缘一摸,发觉桑意在拼命打着抖,唇舌紧闭,牙关战栗得咯咯作响,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崩溃咬伤自己;谢缘当即也沉下心来,抽身退出,下床点了一盏灯送到桑意眼前。
暖黄的灯光照亮桑意苍白的脸,冷汗流过之后,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别怕·”谢缘将他放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脊背·桑意伏在他肩头,抖着嗓音道:“别熄灯。”
“我不灭灯,没关系,别怕·”谢缘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问,“你怕黑吗”·桑意镇静了一会儿后,松了一口气:“没事了。”
谢缘抱着他没动,又听他说:“我怕黑,爷您畏光,还是分开的好·”·谢缘想起以往给他灌了药,和自己一起关在全然的黑暗中不管不顾的时候,轻轻道:“以后不会了,我以后不再这样了。”
桑意想了想,又道:“您有桑青了,他是您的梦中人·”·谢缘道:“他见了我就跑,成天哭唧唧的,也并不喜欢我·我不找什么梦中人了,我已经不梦魇了。”
“桑青很听我的话,我去劝劝他·来之不易,更要珍惜·”桑意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异常温暖·谢缘顿了顿,又道:“劝不好的。”
“我可以再为您找其他人·”·“找……找不到的·”谢缘几乎要把他揉进怀中,“我只要你·”·第38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两个人做了一半, 这时候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谢缘抱着桑意出去打水洗漱,回来后还是将他轻轻放在榻上, 桑意睁眼盯着烛火, 迟迟不肯入睡, 谢缘就把烛台放在他那一侧, 而后将桑意抱进怀里。
他以为桑意睡着了, 可是等他悄悄起身, 伸手去剪掉一小段烛芯时, 又听见桑意轻轻道了一声:“您还是放我走罢·”·谢缘放下铜剪,将头搁在桑意肩膀上,抱着他不说话。
第二天,谢缘先起身,眼下一片乌青·他们的船舶靠岸停泊,本来随行的小船也都跟了上来,放下舷板送来菜肴和衣物·桑意自己挣脱了捆着手的丝带, 自己穿衣起身, 出来就看见谢缘在盛羹汤,摆下碗筷。
“过来吃饭·”谢缘道··桑意站着没动,谢缘过来牵了他的手过去坐下, 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见桑意还是没有动, 谢缘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不吃”·桑意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托腮看着这一桌子小菜:粥食果脯, 小菜干果等一应俱全, 咸甜浓淡一应俱全,各种风味都有。
他想了想:“吃不下·”·谢缘放轻声音:“想吃些什么”·桑意眼睛都不眨:“昆山东街那条路的烧饼豆浆奶卷红油菜丝。”
谢缘不动声色地提了个食盒出来,打开后喷香扑鼻,鲜香四溢,正好是桑意要的这四样东西··桑意:“……”·谢缘笑了笑:“刚好我晨起也不想吃东西,只惦记这几样,想着你大约和我相同,就提早让人准备好了。
其实你以前跟我的口味就很像,我上次……去东街找过你一回,你不在,我就顺便在那儿买了小食回去吃,回去后边吃边想,你换了地方,口味应该还是跟我一样的。
如果连这一点也变化了……我也不知道,还能在哪里找到你一星半点的踪影·”·桑意低下头,夹起半个切成块的烧饼,卷了红油菜丝开始吃·谢缘唇边挂了点笑意,陪在他身边一并吃着,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桑意吃罢后,接水漱口,端着茶盅出去倒水,立在船边看了一会儿,又发了会儿呆。
系统:【你就这么吃光了,好棒棒哦·】·桑意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绝食以示气节的,可是城主他没猜错我的口味,我是真的爱吃那几样,再演下去就做作了。
我知道哥你疼我,是准备为我加餐开小灶的,辜负你一片美意了·”·系统:【并没有,谢谢·】·桑意咬起一片没倒干净的茶叶,在嘴里细细咀嚼,忽而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瓜皮是瓜皮吗”·系统:【因为他又瓜又皮】·桑意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城主上一世冷情,这一世不开窍,做些傻事都在情理之中,但是有一点是我不能容忍的——他幽囚我在此,让我失去自由,让我终日碌碌无为,这和你这样的东西有什么差别”·系统:【嗯……虽然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直接的。
】·桑意突然挑起眉,微微笑了一下:“你最近跟我说话,人味儿多了不少比以前倒是可爱多了·”·系统:【升级之后的一大优点,更加人- xing -化,对情感指数的感知与监控也增加了。
】·桑意眼里闪过一道暗光,而后压下,问道:“是吗,那我出个上古字谜你猜猜,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进步了·若是你有一日入宫觐见皇帝,皇帝递给你一个字条,上书‘卿齿与德,何如’你怎么看”·【你突然这么严肃我还有点不习惯。
你是在对我进行测试吗在不获得外界资料的情况下,我将此话翻译成:你的德行与你的地位是匹配的吗如果是皇帝对你说出这句话,那么你离嗝屁也不远了。
】·桑意微微一笑:“然而并不是,古来皇帝都爱好玩暗语与潜台词,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是问,你与朝中另一个名为德的官员年纪谁大而已·”·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已进行检索,好吧,你说的是正确的,我看见某朝史书中有这个例子了,文字游戏我不擅长。
但是你这是作弊,你并没有告诉我问题条件下还有一个名为德的官员·】·“那就算我犯规好咯,然而,你还想过其他的东西吗”桑意垂下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皇帝是真要好奇这样的小事,要在朝堂上塞纸条给臣子,来询问年龄吗皇帝言下意义是怎样的,他若觉得你年少而另一人年长,履历又天差地别,你要考虑的就是当皇帝的笔杆子,上奏建议提拔另一人;或是自觉退位让贤。
暗语这套……你还差得远,要好好学一学·”·系统:【唔·】·桑意弯起眼睛:“当然,你也就是这一点能让我喜欢·如果哪一天你学有所成……千万记得来告诉我。”
【所以,你这话也是暗语吗】·“谁知道呢我的要紧事,不过是跟瓜皮谈恋爱而已·”·桑意耸耸肩,不再答话,他在船边立了半晌,而后收好手里的东西回屋。
刚一转身,便见到谢缘等在船舱内,静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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