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死也要OOC[快穿]+番外 by 不是风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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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死也要OOC[快穿]+番外 by 不是风动(上)(4)
·桑意在外边逗留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们已经出了江区,过了入海口,沿岸即便有风物人情,也与江陵隔开千里之远,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了··“小桑,外面天气好吗”·桑意将茶盏放回桌上,淡声道:“没仔细看,外面暗,大约是在下雨罢。”
他伸手拿起搁在水盆边的手巾擦了擦手,还没收回时,就被谢缘一把拉了过去·谢缘拉着他抱在怀里,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桑意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又被谢缘捉住亲了一口。
桑意一动不动,谢缘看着他笑,过会儿后又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扳过来,认真凝视他的眼睛:“你亲亲我,好不好”·桑意眨了眨眼·谢缘等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退后道了声:“那就算——”没想到桑意却稍稍前倾,偏头过来,往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谢缘诧异神色一闪而过,眉眼间露出强压也没压下去的一抹喜悦,连耳尖都红了,更是一把站起来,把人压在墙边吻上去,越吻越急,几乎要把他揉碎了压进骨血中·他一只手顺着桑意的袖口伸上去,触摸过他光洁柔滑的手臂,将桑意宽松的衣衫也扯得松松垮垮,夏日穿得轻薄,温热的皮肤仿佛直接相贴,衫子底下隐隐能看见手掌游移。
谢缘再次将人抱进房里,伸手握住桑意的手,引导着他也为自己解开衣衫,而后慢慢往下,感受他对他的灼热与渴求··桑意的脸也由苍白变为红色·谢缘在他耳边一叠声地问:“给我好不好小桑,给我好不好”·桑意闭上眼不肯看他,谢缘手上动作了一番,引得他一声闷哼:“嗯……”·“那我当你答应了。”
谢缘吻着他的下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系统:【卧槽,他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谢缘把桑意按在榻上,动作不急不忙,百般缠绵,片刻后又将人抱起来,抱小孩似的走去床前,三下五除二地单手卸了之前封闭的窗户,打开让光透进来,照得满室通透敞亮,也照得眼前人一览无余。
桑意偏头看着窗外,只见到日头打在水上的粼粼波光晃动,也不知道是竹制凉榻在咯吱摇晃,还是水光在晃·人影交叠,满室春|色··一场灼热情|事过后,谢缘给桑意清理了身体,而后又守着他午睡,把人抱在怀里。
然而室内光亮,谢缘睡不着,头也疼了起来·他一动不动,桑意却察觉了什么,翻身过来面对着他,抬眼瞧他··谢缘摸摸他的头:“睡吧·”·桑意伸手掩住他的眼睛,又往上凑了凑,揽住谢缘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明媚的光线悉数挡住。
谢缘手指动了动,抬头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却见身边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两个人便在船上安稳过了几天时间,谢缘原来以为桑意会反抗,没有想到除了第一天以外,桑意都很乖顺服从,一如从前。
系统:【你在干嘛】·桑意懒懒地道:“谈恋爱啊,有- xing -生活的日子也很快乐,城主他现在温柔多了,花样特别多,我很喜欢·”·系统:【真是辣眼睛啊。
】·“你这么闲的话,那就来帮我找个人怎么样”桑意道·今天船靠岸,谢缘去了陆地上办事,一时间回不来,他让人谨慎地把船停靠在离岸边几百尺的地方下锚,只有出入上船时拉近,免得桑意跑路。
【找谁】·桑意道:“我以前听说过,人间百态,总有一态相逢,哥你帮我进行一下面部检索,找出跟我长得像的人,可以吗”·【没问题。
可是你找来了要干嘛】·桑意十指交握:“瓜皮他心里还有个结,我要帮他解掉·这一世我一直绷着没崩人设,这也是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跑的原因——因为我原来爱他,喜欢他,所以即便是离开南楼,被他一番示弱讨好,也能像我现在这样不再计较,愿意像以前那样喜欢他。”
“可是心结就是心结,我现在跟他在一起了,他反而不愿意去想了·虽然我不知道城主在梦里见到了什么,但他年少孤苦,多半都是靠着那股子劲儿才安然度过。
一边是压在心上十几年的执念,一边是刚刚醒悟过来喜欢的身边人,因为尚且没有冲突,所以他不必进行权衡,也就不会拿我去和他的梦中人比较·”桑意道,“城主他心上……大约也是不安的。
他晓得我知道他的梦魇,如果以后又出现一个桑青小宝贝儿,如果那个人比桑青更能讨他喜欢,他是要我还是要那个人他要安置谁”·最后,桑意下了结论:“我要他认出我,我要他知道我对他有多重要,要他看清我的本来面目——而那才是我真正开始OOC的时刻。
另外……城主这一世,似乎在事业上也遇到了一些麻烦,我顺便帮他解决一下·”·系统找了三天,卡顿崩溃数次,终于还是替桑意找到了一个眉眼与他有六分相似的人,是个小倌,离他们不远。
同时,二人抵达涪京,终于上了岸,桑意夜里溜出谢缘的宅子,出入戒备森严的堂府如过无人之境,先后去见了他几次,给这小倌赎了身,又捉了烧热的丹砂墨,给那小倌手臂内侧点了三粒朱砂痣。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那小倌- xing -子乖巧,畏惧听话,桑意着人给他化妆,照着自己的模样画好,又给换上一身碧绿青葱的衣服··桑意财大气粗地把银票往桌上一拍:“替我去勾引一个人,功成后你能得到谢氏家主的宠爱,即便是往后有变故,这些钱也足够你自保。”
小倌化完妆后,抬起一双与他九分像的眼:“奴要怎么做呢”·桑意道:“过几天后,自然有人引荐你过去·”·他递了一面镜子过去,微笑着问那小倌:“你觉得你和我像吗”·小倌畏畏缩缩:“奴不敢,爷方是人间绝色。”
“绝色啊……”桑意有意无意地道,忽而笑了,“没什么,你去吧,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几天后,谢家主父谢月病重,点名要谢缘过去交接生意,更多的意思是终于要彻底放手,让谢缘一人独揽大权。
涪京与燕山毗邻,是皇帝仪仗常在之地,被人称作小京城,谢缘这一来就忙得抬头不见天,桑意乐得清闲,每天宅在谢家府邸中吃吃喝喝,没事看书吹笛,非常自在··一别五天,谢缘才急匆匆地赶回来,身上却是穿着一身戎装来见他,上来便将他抱进怀里,急切地亲吻抚摸,把人往床上带,便做便低声道:“我好想你。”
冰凉的铠甲硌得人不舒服,谢缘吻吻桑意的面颊,而后将戎装褪去,低声告诉他:“别怕,我不是要穿这身衣装来吓你,父亲要我养兵,替成阳王办事,我刚刚去了回来。”
桑意断续问道:“养……兵”·“别害怕,谢家是皇后一脉的国戚,当今皇后不得宠爱,帝生- xing -多疑,也有清算动手之兆,父亲执意跟随成阳王,只是为寻求庇佑。
这些事我在慢慢料理,大约还要在涪京中待上一段时间,你等等我,好不好”·桑意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细细喘息,一向清冷的眉眼中也染上一丝绯色:“……嗯。”
温柔遣倦,情深几许··-----------------------------·半月后,谢月的病况急转直下··谢家一族枝繁叶茂,在谢月出任家主时到达巅峰时刻:朝中两位驸马皆出谢氏,又有皇后倚重庇佑,恩宠如山,然而世人多评价谢月- xing -贪婪、狠毒,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因此也成了皇帝的眼中钉,眼下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刻。
他尚在的唯一一个女儿谢知烟离家远走,再也不干涉家族事物,谢缘常在江陵,因为谢月迟迟不肯交接家中事,活动范围也紧紧限制在江陵中,此时后悔也无用,谢家已成为风中摇摇欲坠的那一棵树,人人都立于其上而自危。
谢缘要接手的便是这样一个烂摊子·他自认是家主,头上顶的是一个家族的荣耀,因此对谢月的嘱托也认下负责·父子二人多年未见,仅仅每年年关会以书信进行简单的问候,一人缠绵病榻,一人立足榻前,除了正儿八经的家事,却再没有其他亲厚的话要说。
“我原先也没想到,给我送终的人是你·”谢月声音苍老··谢缘没有说话··他母亲是歌女,受尽冷眼,谢月虽然愧疚,但也厌弃他们母子二人出身微贱,连带着整个家中的人都不待见他们,连下人都能给他们以冷眼。
谢月膝下的十几个子女长成,除了谢知烟一人置身其外,其余的勾心斗角、残忍手段,都是罄竹难书的··谢缘对他母亲的印象并不深重,依稀记得眉眼好看,因为他小时候常被人说长得像自己的母亲,意在提醒、嘲弄他的出身。
随着他长大,身量变高、五官长开,长相却越来越随谢月,再也找不到他母亲的半点影子·他曾经坐在镜前,想要从自己脸上找到一点母亲的痕迹,找来找去却是一个至亲至疏人的面孔,他也就慢慢地不去找了。
谢知烟对他好,以长姐身份替他出头,然而她离开了谢家,一去不回·他曾有个伙伴,是门房大爷的儿子,后来被其出卖诬陷,跪在家规面前挨了整整五十鞭子,后来又差点瞎了一双眼睛。
他的三哥死于鸩杀,五哥失足坠崖,剩下的要么远走江湖,要么杳无音讯··这个家烂到了骨头里,可偏巧他必须要接过这样的一个家,这样他才能为自己而活·他想到这里,忽而想起一个人,刹那间想念如同樯倾楫摧之势向他涌来。
桑意,他的来到阻断了他前十五年和后十年的人生,他是干干净净地来到他身边的,是他新生的源头··是除了他母亲以外……第一个这样喜欢他的人。
他想念他··“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谢月问道··谢缘摇摇头:“没有·”·谢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嘶哑:“我晓得你心里有个疙瘩……我对你母亲算不得多好,但原本我是很喜欢你的,只因你是同我最像的那个孩子。
眉眼像,心气也像,又傲又冷的模样,平日我回府中,也不见你主动来我膝下侍奉陪伴·别的孩子都晓得讨我欢心,撒娇讨好,偏生你不会这一套,别人甜着嗓子叫爹爹,你却叫我父亲大人,从不肯改口。
会哭的孩子总是能得到额外的关照,你不哭,旁人也不晓得你心上如何想的,自然也照顾不到你·”·“孩儿成年许久,已经过了撒娇的年岁了·”谢缘淡淡地说,眼里无悲无喜,“我也从未因这个缘由责怪您,只是天生不会讨人喜欢,做不来这个样子罢了。”
他等着谢月的回答,然而片刻后没有听到声音,再看时,却发觉谢月已经咽了气··他轻叹一声,出门跟手下人吩咐了,着手开始料理后世·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他终于得以呼吸一口屋外的新鲜空气,生死两别,他却并不感到悲伤。
“备马回家·”他道··下人立刻去打点了,车辆平稳地向谢家宅院中行驶,然而刚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角落里却突然冲出了一个人,直接被撞翻在地。
车厢内一震,谢缘闻声往外看了看,皱眉问道:“怎么了”·车夫吓得面色发白:“撞人了好像是撞到了,还有气,爷,这事……”·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揉了揉太阳- xue -:“送去附近的医馆。”
“不,爷,撞到的是桑先生,是小桑先生”车夫诚惶诚恐地道,连话都哆嗦了·谢缘闻言翻身出去,往围起来的地方一看,心上一凉,看仔细之后才沉下心来,疑云顿生。
被撞伤的人长了一张与桑意极为相似的眉眼,以至于他第一眼以为躺在那里的是桑意,整个人都如同被冰水泼了一遭,细看才知道不是·谢缘过去将人扶起来,因为这一瞬间的心悸而动了恻隐之心,转身吩咐:“算了,送去家中医治,再查查他的住址,病好了就送回去。”
下人应是·谢缘看了一眼受伤的人脸色苍白,右手好像被撞断了,于是伸手探了探,撩开袖子正骨,正准备丢给旁人料理时,却发现了……三点朱砂痣,并成一线居于手腕内侧,是天大的好兆头。
第39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哥, 咱们的瓜皮已经见到了咱们的梦中人2.0版了吗”·【见到了见到了,你的瓜皮现在很震惊,但是因为当事人太入戏, 撞得太狠不曾醒来, 也没有办法进行什么动作。
】·“哦, 那就是还来不及有什么动作了·瓜皮他现在在哪里”·“在书房·”·“好的嘞, 咱们去会会他。”
桑意换了身衣服, 浑身上下打点整齐, 容光焕发地奔了出去·谢缘原先没有明说, 但意思的确是禁止他出门,原来的几个侍卫见到他推门出来,挡着他问了声:“您去哪里”·桑意有些拘谨地道:“房里太闷了,我想在园子里走走,可以吗”·他这几天来非常安分,整个人也是清冷持重、温驯乖和的模样,很难叫人不动恻隐之心。
院门口也有守卫, 高墙宽阔, 桑意看着也是丝毫不会武的样子,这些侍卫也就放了他走··下楼前,眉眼淡漠的年轻人忽而侧过头, 往外听了听·寂静的后园山水间只问得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 他却像是听到了人声似的, 开口问了一句:“客房那边有很多人吗府里是不是来客了”·守卫心道奇怪, 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最细致的微毫之动都能被眼前人听到的模样;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先生,老爷今儿在街上救了一个被马车撞过去的人,放在客房里修养医治呢,具体的咱们也不知道,只能去问问今儿个跟着爷的那些人。”
桑意点了点头,平淡地应了声好,而后下楼了·他走后,上面的几个人悄声议论道:“你们说他是不是咱们以后的二当家了”·一个资历老些的人道:“谁说不是呢,你们是没从江陵跟过来,五年前他就是咱们的二当家了,爷可喜欢得紧。”
午间清净,正是昏昏欲睡的好时间,太阳把树叶晒得蔫吧,照得人发丝灼烫·桑意在园里绕了几圈,按照系统定位提示找到了书房所在的地方,敲门后见到无人应答,就推门走了进去。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步刚刚踏出的时候,他便被一个藏在门后的人低笑着抱了个满怀··“怎么过来了”谢缘将手插进他发间,像给猫捋毛一般慢慢地摸下去,又温暖又柔顺的手感。
桑意措手不及,抬起眼看他,眼中闪过三分讶异,七分带着不好意思的嗔怒,仿佛是在责怪身边人不打招呼就把自己吓住了一样··谢缘揽着他往窗边走,拉他一并坐下,眼里还带着几分笑意:“不是故意要吓你,我听人说你出门了,琢磨着约莫是来找我的,所以就等在门后。
你刚刚走过窗下时我就看见了,等了半天才见你上来,还以为你不愿来我这里看一看·”·桑意默然·谢缘望着他笑,又推过来一个砚台:“帮我磨墨好不好”·他手边堆积的事情多,谢月辞世,大事小事纷扰不断,比年关还要忙乱,虽然人是笑着的,但是眉眼也不免露出一些疲态。
桑意不吭声,被他拉着靠在他身边,伸手慢慢给他磨墨,磨完后又沏了茶,给谢缘端过去··谢缘喝了一半,茶见了底,又撺掇他去给自己添,看着桑意立在桌边娴熟地倒茶,忽而道:“你以后也这样好不好来我书房里,帮我磨墨倒茶。”
见到桑意不说话,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补充了一句:“回金陵以后你听话喝药,把嗓子治好,磨墨倒茶都是小事,你还愿意唱戏的话,就来我房里吊嗓子也是可以的。”
桑意终于开口了,带着淡淡的笑意:“吊嗓子这么吵,爷能有心思处理事情”·谢缘瞅他:“我不觉得吵·”·桑意又笑了笑,这次没说什么,把添好的茶递过去,自己重新在谢缘身边坐下。
谢缘心里打着鼓,左等右等想等他一句回答,终于还是忍不住重复问了一遍:“可以吗”·“好啊·”·桑意低下头,给他整理胡乱堆叠着的书本,谢缘怔了一下后,忽而伸出手将他的手握住,认真道了声:“谢谢你。”
桑意唇边挂着一丝笑意:“爷不写了吗”·桑意坐在谢缘右手边,谢缘这时候搁了笔抓住他的手,也没有放开的意思·听了这话,谢缘侧身抓住他一边肩膀,突然把他整个人抱到了膝上,而后换用左手将他扶着,免得他滑下去,右手又开始稳稳当当地写字。
他用余光瞥见怀里人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红,红到耳根,过了半晌后才消退,桑意动了动,将脸埋在他肩膀处,闭眼睡了,眉眼弯弯··窗台上摆着一盆凤仙花,风吹枝叶招展,火红的花瓣吹了几片落在桌上,书房在- yin -凉处,也能闻见外边桑树与不知名花朵散开的香气,无人打扰,安静得能听见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谢缘忽而觉得这些天积压心上的- yin -霾与苦涩一扫而空,在这样的好天气好时节中,一切都是来得及的、不慌不忙的,有时间让他为自己找到的答案作解··“小桑。”
他轻声道,“我今天遇到一个人,旁人都说他很像你,把他认作你·”·怀里人睡熟了,没听见他说话,谢缘抱着他,接着道:“可是我并不觉得他哪点儿像你。
还有另外的事,你听了可能会不开心,我不想让你知道·”·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桑意醒来时,谢缘仍旧抱着他,只是自己也靠着椅背睡着了。
箍在他腰间的手放松下来,让他得以轻轻悄悄地脱离他的怀抱··桑意从谢缘怀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回头看了看他·谢缘对他的醒来一无所知,眉目间是掩不去的疲惫,睡得很沉。
外面天已黑尽··桑意往他身上搭了块毯子,而后推门出去,询问系统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城主睡了多久”·【你像一只小猪一样睡了两个半时辰呢,他比你晚一些,经我检测,他初步睡眠时间为一个时辰,深度睡眠时间为半个时辰。
】·桑意停下脚步:“说起来,我上一世快结束时让你持续检测城主的位置和身体状况,这项功能你还在继续吗”·【在的,因为你没有使用关闭口令,所以这一世我也接着进行了观测与监察。
】·“城主这几天的睡眠情况怎么样”·【很平稳·】·桑意皱起眉头:“很平稳的意思是”·【没有梦魇状况,我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桑意倒抽一口凉气:“没有梦魇了吗”·他感到事态发展与他的预期出现了偏差·一模一样的人已经送去了谢缘跟前,朱砂痣点得深,也看不出来破绽,但是谢缘为何对此无动于衷·怀揣着这样的疑问,他自顾自回房看了会儿书,翻来覆去看不进去,又跑到客房那一块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那小倌的房中。
那小倌是个实诚人,说要勾引,便用上了自古以来风靡各类小传的碰瓷大法,还将自己的手臂撞断了一条·按照桑意曾经调|教的,- xing -子也与他这一世十成十地像,对着别人清高冷淡,在谢缘面前低眉俯首。
他想了想,写了张纸条,上书“务必寻得机会跟谢家家主说话”,而后将其塞进了那昏迷不醒的小倌袖中·功成身退,他拍拍衣袖上的灰,回房睡觉了··第三天,系统通知他:【小倌号梦中人2.0已经醒了,也看见了你的纸条,现在正在去见谢缘的路上。
】·桑意搓了搓手:“好,我等着,你放实时聊天记录给我听听看·”·系统:【喏·】·【下面是你哥为你实时播报,你选的小倌进了谢缘的房间,正在向他道歉问好。
我看出来了,他连说话的口吻、走路的姿态都是学的你,此子必有大成·】·桑意问:“瓜皮呢”·【谢缘……客套了几句就让人送回去了。
】·桑意瞪大眼睛:“啊”·【他还嘱咐手下人,盯着咱们的小倌梦中人2.0版的伤势,一旦好全了,马上送出府,不要有其他纠葛·】·桑意感到计划再次产生了偏差:“他不是应该像上次找到桑青一样,兴冲冲地开始谈恋爱,让我在旁边给他们打点琐事吗他现在之所以敢幽囚我,无非还是把我当成本就属于他的一个玩意儿,这样是不对的。
“我原想是让那小倌同他在一起一段时间,迷惑他的心智,到头来再露出本来- xing -情,让城主再次知道所谓的梦中人是不可靠的·先彻底粉碎他对梦中人的幻想,再离开他一段时间,让他正视我的身份,这是我原来的打算,但是现在……”·【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显然比你自己预计的重要得多。
】·桑意眨巴了一下眼睛:“来不及了·”·系统:【】·“来不及了,我固然可以让那小倌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但是我为了让瓜皮没办法去找我,跑路跑得干净利落,已经让人传出了瓜皮私吞给陛下挑选的绝色的消息,最短明天,瓜皮就会陷入大麻烦中。”
】·桑意举起双手表示清白:“没有我放出的这个消息,皇帝那边迟早也要把瓜皮清算掉,谢家两边的风险,一边是朝堂,一边是与他合作练兵的东洲人——皇帝想他服从安顺,东洲人却想他死,想吞并整个谢家。
我这一世的身份在瓜皮面前说不上话,这次放出消息之前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我嫁祸了东洲人,可以引起瓜皮的怀疑,从而重新审视这段合作关系;与此同时,来自皇家的审查与清算也是对他的保护,是免费的皇家保镖。
现在瓜皮阿爹去世了,如果我是东洲人,定然会选在这个时刻下杀手·”·【所以你要】·“按照原来的计划,只能将错就错了,我还是得走,进一步刺激一下城主,好让他想起我。”
桑意摇摇头,“这一关……无论我和城主是否在一起,一定都是要过的·”·【我看你就是想跑路吧】·“别瞎说,怎么可能。”
桑意摆摆手··夜色浓重时,桑意起身出门,避过在门前守候的侍卫,径直去了书客房那一边·他们刚来涪京不久,宅邸中大多是谢月的原班人马,对桑意并不熟悉,只晓得自家家主带了个人过来,要求他们盯好看紧,防止溜走。
几天半月地观察下来,只见桑意文弱,听说原来是唱戏的,众人看他的眼光也不免带上一点偏见,觉得他女气没用,不需要多- cao -心··所以现在他突然来到客房,别人其实是没有准备的。
桑意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一路畅通无阻,越过屏风看见了床榻上的病人——眉眼与他九分相似,右手正在经人换药,露出错位的关节与白皙的皮肤··一旁的侍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盯着这小倌的手臂看,显得十分在意的样子,不禁惶恐地问道:“您是爷房里那位……桑先生您是要……”·桑意收回视线,又失神了片刻,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肃杀而冰冷:“回头告诉你们爷,我要走了。”
“啊走哪去您什么时候回来”·“与君长决·”桑意轻声说,“再也……不见。”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第40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从涪京到江陵, 六月里天,乘船半月,乘车半月, 桑意日夜兼程骑马, 胯都险些颠碎, 终于还是在十天之内赶回了江陵, 冲进茶馆中便睡了, 醒了之后才知道已经过去两天两夜。
若不是掌柜的和茶童一行人把他房门轰开, 拽着他起来啃几个馒头, 他说不定要在睡梦中饿晕过去··茶童告诉他:“上回您说去会佳人,结果就一去不回了,我们都以为您被人抓去了府上当赘婿,正准备商量着各自跑路。”
桑意瞪着他们:“出息,别人家的人都是铁板一块,就你们整天想着跑路·”·那掌柜的道:“谁家不是树倒猢狲散,我前几日听街坊里八卦闲谈, 说是那边南楼的东家倒台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自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桑意:“……”·茶童趁机献议:“我瞧着这就是个大好时机,要不趁机低价把南楼中人挖几个过来, 我瞅着那个经常往咱们这跑的桑青公子就不错以往谢家人垄断业界, 现在就是咱们绝地反杀的大好时机。”
桑意:“……”·一屋子人望着他, 目光热切, 桑意耳边传来了系统放诞不羁的笑声:“嘻嘻嘻去吧去吧, 你都跑路了,还怕顺便吞并一点谢家的家产吗你也不用怕,我教你一个办法,如果谢缘找你秋后算账,你也可以说成暂时帮他保管家业。”
桑意揉太阳- xue -,一抬头又是一屋子人热切闪亮的眼神,目光复杂:“我害怕·”·“不用怕,我们今日也听到了八卦说,您以前也是南楼出来的罢不要紧,挖墙脚的事您不好做,我们去做就是了,您安心养老发工资就成。”
掌柜的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不不不我真的害怕……”桑意连连摆手,然而并没有人听他说话,茶楼中一干人等顿时走了个干净,只留他一个人坐在桌边,还有掌柜的小女儿往他膝盖上爬,抢他手里的花生米吃。
茶馆中人才济济,半日时间,竟然就说动了一大帮人回来,又找了人过来重新整修店面·那掌柜的雷厉风行,又看中了临近的一栋楼,出面谈妥,并要桑意考虑签字买下,作为开拓场地的举措。
桑意一看挖来的好些人中都有熟面孔,一个二个愁云惨淡,都还在为谢缘疑似倒台的消息发愁,不由得叹了口气,横下心来道:“那行吧,先这么安置着·”·半夜,桑意的房门又被扛着行李背包的桑青给撞开了,小白兔直接把他扑倒在窗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先生你回来了,我好些天找不到你。
他们说谢老板回不来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家里人病了要用钱,我也不敢回家去见他们呜呜呜……”·桑意见了桑青也是高兴的,把这只小白兔安排好了,也允许他跟自己挤一条被子。
桑青抱着他一只胳膊,小声问道:“先生,爷他真不回来了吗他们都说皇帝要杀他,还要把我们也都抓回去,我有点担心爷·我不晓得你们和好没有,可是我觉得您应该是知道的。”
桑意摸摸他的头:“嗯……他会没事的,你们先跟我这边呆着,一定没事的·”·桑青被他哄着睡了,桑意却睁着一双熬夜熬红的眼,去房顶上走了好几个来回,最后白着脸道:“哥,我好慌。”
【你的瓜皮吉人天相,你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了,他的能力你最清楚,既然你来之前他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无非是不在他身边,何不当自己放了个假·】·“不不不我觉得不行。”
桑意定下神来,“我怕城主以后会弄死我——他一定会弄死我的一定会现在高枕无忧还是太早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先把那群东瀛人解决了吧,我已经嫁祸他们是放出流言的人,城主只要起了疑心就好,不用再让他往这方面分神。”
桑意琢磨,“他们的□□法精悍,生杀不要命,防人之心也重,江湖上能用钱财买到的暗杀组织都不靠谱,还是得由我亲自上阵·另外,不出五天,江陵这边的家业肯定要被盯上,我没有身份去处理这件事,还得拜托一下瓜皮的姐姐。”
他越想越踏实,长舒一口气:“就这么决定了,自己造的孽还是要自己还清,与其被城主打死,我宁愿死在那群东洲人的刀下·”·【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慌张,正常的世界线发展本来是皇帝发难,借着谢月辞世,谢家根基不稳的当口清算谢缘,与此同时东洲人会动手吞并谢氏家业,暗杀谢缘。
绝色这件事瞒不瞒的都没什么要紧,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你的瓜皮也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桑意长叹一声:“可是瓜皮他自己不知道啊,他要是愿意查,就能查到这消息是我最先放出去的,跑路也是我先跑的,这个锅好端端在我头上顶着,算了算了,哥,再给我传送一次箭头吧,上次你给我的箭头质地很好,我之后也没在别的地方看见过。”
【没问题,那批箭头是我偷的你们那个世界中皇家军营中的绝密库存,应当是最高档次的一批军火物资·】·桑意赞许道:“偷得好,哥你真识货·”·桑意在房里磨了一天的箭头,如法炮制,又造了几百支弓箭,打包了放入一个木匣子中。
第二天,他又上街去批发了十几把轻薄的长刀,新锻打的刀,锋利却轻薄,也一并塞入箱子里装了起来··临行前,他告诉桑青:“帮我送一封信去城南谢府谢知烟小姐家,她看了信就会懂,南楼那边不用留人,值钱货和贵重东西、地契银钱都搬到我这边来,你和师父两个人照管着,听到了吗银子我埋了一千两在后院的青石底下,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掌柜的人靠得住,有什么事拿不准,都去问他,只要提防着别让他们卷铺盖跑了就好。”
桑青问:“先生才回来几天啊,又要走吗”·桑意擦了把汗:“我去英雄救美,不是多大的事,别跟别人说了·乖,我走了啊。”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涪京郊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踽踽行驶,十分低调。
车外有人来报:“爷,东瀛人在汉中的的下十三家已经被人灭了七家,不知道是谁下的手·”·里面的人声音很年轻,很沉静,却透出了一股不合年龄的疲惫与风霜来:“好,诸事还是要小心,江陵那边呢”·“比您预计得要好,大小姐暂时接管了家业,不让任何人又可乘之机,已经给我们秘密传了信,让您不必忧虑。”
“嗯·”·“还有个好消息·”·“你说·”·“大小姐有孕了,也托我告诉您,婚期将定,您要有侄子侄女了。
大小姐希望您平安回家,替她- cao -持婚礼,还说了一句话,说人在就好·”·“我知道了,你让他们继续走吧·”·谢缘沉默了很久,外面尘沙飞扬,风声飒飒,他却并不能将那些声音听进耳中,除了疲惫,只剩下空茫。
仅仅在十天前,平安二字还不是对他而言不可及的幻梦,然而当他一觉醒来,却发现枕边空空,自己喜欢的人已经走了·别人告诉他:“桑先生去了客房一趟,见到了那位小公子之后就走了,像是很难过的样子。”
·走了不要紧,误会可以解释,他可以告诉他,没有坦白这件事是因为怕他多心——他怎么会再犯一次和以前同样的错然而第二天,传他入京的诏令就下来了,他来不及去找他。
旁人说东洲人一句揭发了他欺骗圣主、私吞天下绝色的行为,要对谢家进行清算·情急之下,谢缘几番陈情,那本在病中的小倌为了表达感激之情,放手一搏面见圣上,自认是谢缘找来的绝色,只因为负伤而未能面圣,这件事才算将将了结。
皇帝心结不平,谢缘也不能放松警惕,风波已起,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谢月一死,谢家所有明面暗面的胆子悉数压在了他肩膀上,好的收下,坏的也要抗住·然而让他失意的并不是近来风起云涌变动的局面,而是在他放手去查的时候,最后发觉都是一人所为,一人在牵线。
但是,怎么会是那个人·昏沉中他听见了远方又隆隆的雷声,正在想并非雨季,涪京气候干燥,来路上也没有打雷下雨的意思,突然间天地变色,沙尘倒灌,仿佛大地崩裂开一般,马车从里到外撕裂崩碎,被狂风和气浪扫去了十几丈远外,直接让他失去了意识。
“是东洲人有埋伏,有他们的埋伏”·昏迷前,他只隐约听见了这句话,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一举陷入了比梦魇更加暗沉的幻象中,他看见荒原上红衣的青年打马而过,背上背着弓弦与箭矢,马鞍上绑缚着亮得刺眼的十几把长刀,远处的黑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青年- she -箭声如帛裂,挥刀声如玉碎之音,谢缘也不能确认这幻境的场面,有时他觉得那红衣青年快要来到自己身边,有时又十分遥远;有时是在京城郊外干燥的山坡上,有时又是一望无际的冰原与蓝天,好似前尘之景。
他觉得自己要想起来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那个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握住一缕带着清香的头发的场面崩开了、碎裂了,从此无影无踪,它被另一个场面完完整整地替代过去,换成桑意躺在他怀中静静安眠的模样。
他知道他的梦魇不会再有了——因为从此以后,另一个人将进入他每夜的梦中,成为他全新的执念与遗憾··为什么要走·“你为什么要走”他轻声问。
风沙中,桑意抹了把脸上的血,几近踉跄地将谢缘拖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带来的十七把长刀悉数砍断,几百只箭矢悉数用尽,然而东瀛武士的剽悍与血- xing -让人难以提防,手脚断了后爬过来用牙齿撕咬,皮肉绽开后伤口深可见骨,他们便用自己的骨头去试图戳刺敌人的眼睛。
他从没以一人之力应付过这么多人,已经筋疲力竭··他摸了摸谢缘的脸:“对不起城主,这次是我错了,我不该走,也不该骗你的,我后悔了,你以后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以后咱们回去了你别打我就成。
好好活下去,我先帮你把剩下的事都料理好;回江陵找我吧·”·第41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谢缘这几天精力消磨过度, 本就是在勉力支撑,东瀛人在路上设伏,险些炸毁一行车驾, 谢缘所在的位置首当其冲, 其余人死的死伤的伤, 谢缘则晕了过去, 五脏郁结积血。
桑意把谢缘拖到安全的地方之后, 回头又将剩下来没死的人一个一个扒拉在一起, 花钱雇了一个马队和几位药医, 打包了将这一堆人送往江陵··桑意浑身浴血,蒙面持刀,冷冰冰地对为首的车队主说道:“这些人好好照料着,医者当竭力救治,你们负责将他们平安送到,如果敢耍花样……我追到天涯海角都会把你们杀了,举头三尺有神明, 你们一举一动, 旁人都清楚得很。”
京城一带的商路车队经常有手脚不干净的,桑意周身气势犹如杀神附体,这么一说, 竟然真的无人敢造次, 老老实实地上路了··【我建议你休息一下, 检测到你现在身体状况很不好, 失血过多, 左边第一根肋骨出现轻微骨裂。
】·“唔,哥你先看看剩下那几家东洲人的动向,我都解决了再休息是一样的·”桑意揉揉自己的肩膀,疲惫地活动了一下身体,“一养起伤来人就会变得又懒又娇气,唉,愁人哪。”
因为有伤患在,谢缘一行人足足用了一个多月才回到江陵·谢缘本人是在第四天时醒来的,没有其他病痛,也跟领队的交谈了一番,得知自己是被一个蒙面青年救下的,然而谈到身份时,却一问三不知。
领队道:“听声音很年轻,露在外面的一双眼也很明亮,然而像是个戕杀之人,浑身是血,气质亦十分可怖,瞧着像是江湖上的杀手;可是杀手若不是实在缺少银两,哪会去做这般铤而走险之事呢然而我见他掏银子,看着是穿了紧身劲装的模样,却变戏法似的变了一大堆出来,神情也十分随意,出手相当阔绰。
听阁下说,你们是从东洲人手下逃出来的,东洲人历来是最凶险可怕的对手,可见救下阁下的那位公子身手也十分了得·”·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沉吟片刻,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特点吗”·领头人想了想:“再无其他。
公子,他看着也是道上的人,既然救了你们不愿透露姓名,有意隐瞒,那么想必也是查不出来的·就当你们二人有缘,他日再相见也未尝不可·”·谢缘点点头,不再多问。
抵达江陵后,他把身边人都安置好后,去了一趟南楼,这才发现人去楼空··谢知烟此前孕中发来的信里,也向他提及过南楼的状况,因为分身乏术,所以实在没有来得及料理楼里的事,据悉大部分人因为怕被牵连,都暂时迁去了城南的一处小茶馆中。
谢缘坐在一边翻阅着信件,座下随从匆忙把室内堆叠起来的桌椅摆件归位原样,弄出了叮叮当当一阵响声··谢缘说:“你们先退下吧·”·众人都下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往常的书房中,跪立桌前想事。
不一会儿,他听见有人敲门,等人进来了一看,却发现是桑青和他的带班师父··桑青很激动:“太好了,您没死”·这话方一出口,他脑袋上变挨了老师父的一记爆栗:“怎么说话的这孩子。”
而后恭恭敬敬地对他行礼拜道:“刚刚知道爷回来了,所以带着桑青过来见您,也想将大家的情况跟您报备一番·”·谢缘请他们坐下·桑青坐了一会儿后惴惴不安,跑出门去泡了茶,回来给另外两个人端上。
老师父道:“咱们都在城南茶馆中住着,听说是小桑的地方,大家也不愿耽误了正经事业,该唱戏出场的还是在唱,那边掌柜的为人也好,不曾苛待我们·您若是回来都收整好了,说一声,咱们大家伙儿就能立刻搬回来。”
·“再就是……”老师父欲言又止··谢缘道:“你说·”·“也有一些人……愿意留在小桑那边,与那边掌柜的签了契,说是咱们这儿合约期满了就过去那边。
这一小部分人大约以后是回来不了的·”·谢缘低头看着茶杯,嗅着熟悉的香气,沉默无言·半晌后,他道了声:“我知道了,由他们去罢·我自己这里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顾念楼里,你们先在那边呆着,是走是留随意,等我把这边的事安顿好了,你们再回来罢。”
桑青喜上眉梢,眼巴巴地道:“您回来了,桑先生也快回来了,不过不要紧的,我们同先生关系这么好,在哪边都是一样的·”·谢缘板了一早上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唇边挂上一丝没什么热度的笑意:“是,在哪边都是一样的……等他回来了,我还要谢过他替我安置你们的帮扶之情。”
桑青一根筋,硬是没听出他话里有什么不对,老师父却觉出了几分异样,不敢多言,带着桑青帮谢缘手下的人把楼里清扫整理了一遍,而后就乘车回去了··“桑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的心腹揣度着他的情绪,恨声说道,“早知道那厮是那样的人,此前的情深风度都是装出来的,您也不必如此用情·”·这一路跟过来,这名心腹手把手查明了各类消息的来源,最后揪出牵头人是在桑意那里。
还有一点他尚未查清,但是已经禀明情况,也即是那手上三点朱砂痣的小倌,同样极有可能是桑意安排过来,籍此让自己有理由脱身的·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桑意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个被负心人伤了情的可怜人模样,留谢缘一个人在京中应对险象环生的局面。
“罢了·”谢缘道··“那南楼的事,就这样处理着么”心腹询问道··“若不是没有查出来,我看了长姐的来信,多半还要感念他替我照顾楼里人的行为。
现在一看,恐怕从他买下那间茶馆的时候,便已经在谋划着吞并我楼中人脉资源的事·”谢缘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忽而问起另一个话题,“桑意他……赎身报批官府的流程,批下来了么”·“回禀爷,早批下来了,只是还没给送去。
桑先生只带走了最开始的那一份身契画押书,真要算起流程来,目前还是不做数的,非要官府盖印批准了,两份书放在一起才算他自由人的证明·”·“那好,批下来的那一份销毁掉,重新送一份上去报批。”
谢缘垂下眼,“让它不过就是了,家奴没有权利自主进行商贸活动,也无权购置茶馆,他名下的所有东西,永远都是我的·”·心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也算得上是见招拆招了,爷英明。”
心腹离开了,房中再次只剩下谢缘一人·他在桌前静立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之后才端起那杯冷掉的茶,一饮而尽··隔天,桑青收到了桑意的来信,说是将在一个月之后返回。
桑青兴冲冲地捧去给谢缘看了,换得了谢缘一个温和的微笑,还有一句温柔体贴的建议:“你桑先生希望你成才,不在私人感情上多消磨时间,到时候我去接他就好,等他休息好了,你天天赖在他身边都是可以的。”
桑青挠挠头:“那我去为先生排演一曲,等他回来再给他一个惊喜,这样可以吗”·谢缘道:“随你罢·”·一月时间飞快地过去,谢缘接到消息,东瀛人驻扎在涪京的十三本家先后被人全灭,家主遭到暗杀,全部都由相同的手法,被一种特制的箭矢夺取- xing -命。
这件事在东洲人高层引起了巨大的恐慌,连带着驻扎江陵这一片、与谢缘曾经合作的东洲人都不惜低价转手手中的生意,好早日回乡避难,谢缘因此大赚一笔,用这其中的利润填补了他不在江陵这段时间的物资空缺,甚至还有盈余。
除此以外,他与成阳王的联系也未曾停止,谢缘另外在江陵郊外开了一处围场,占山封禁,秘密养兵·旁人眼见着他仅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重振了谢家,甚而威势比以往更重,熟悉他的人也慢慢发现,兴许是开始着手兵家事宜,他身上的肃杀与兵戈气息也在一天天加重,甚至让生人不敢近前。
只有他自己知道,造成这样的原因是他再度开始梦魇·只有在无边长夜中数次惊厥醒来时,他才忽然发现,和桑意在船上的那十几天是他成年以来第一次不再梦魇的时刻,现在桑意从他身边离去,他重新被新的梦境所攫紧。
他梦见桑意将他从血腥遍地的荒野上救出,正是一月前他们遇袭的那一幕·可是桑意怎么会去而复返,再次回到涪京中呢·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给桑青的信中说自己去了江南,游历赏玩,还附赠了一片苏州当地的女儿锦。
梦是假的,现实才是真的··谢缘一夜无眠,他等待着这个早晨,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月·天还没亮时,他便让人封锁了城门,只留下仅能让一人通过的小门,出入都要核查身份,俨然已经是近于城主的地位。
从清晨等到晌午,进出城门的人寥寥可数,身边人劝他去休息:“爷,昨儿又没睡好吗您去一边歇歇罢,至少喝口水,桑先生来了我们便叫您·”·谢缘目光沉静,沙哑着声音道:“……不必。”
“你们下去罢·”·身边人不敢忤逆他,也就下去了··不知道多久以后,城门后的- yin -影中终于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一身江南苏绣,头发乌黑,明眸皓齿,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
他突兀出现在被沙土与泥泞填积的城门下,就好像终年- yin -暗的山石中发掘出一块水洗过的玉,好看又清净,让人不由得想靠近、想触碰··桑意并未注意到城外的人,他低头把自己的身份证明拿出来给守城人看,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揣着,静静等候,然而等了好半天,却等来守成人一句疑问:“您这不行啊,没有官府报批的文书,您一人拿着身契是没有用的,若不是谢家的家奴,私自逃了出去么”·桑意茫然道:“家奴您二位去官府问问,应该是批下来了的,我只是没有带过来。”
守成人和蔼地道:“那您先随我们去坐坐,我们核查完毕后,您再出来走动,可以吗”·桑意略一思考,点头答应了,然而他步子还没踏出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边低沉而富有磁- xing -的嗓音所吸引了过去:“不必核查了,他是我这里私逃出去的人,我直接把他带回去就可以了。”
·谢缘静立在一侧,目光并未落在桑意身上·他一身肃然,端正静默,守城人晓得他现在是城中之主,也就顺水推舟地摸了摸头,笑道:“啊,是这样,既然是爷的人,您这样说了,想必也不用查——看来的确是私自逃出去的贱奴了,来人把他看好了,别让他再跑了”·一群人过来把桑意按住,转瞬间就完成了五花大绑的动作,把人抬去了谢缘轿中。
桑意扭动了一番,束发的带子散落下来,头发遮去他的面容,也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谢缘低头捡起那一根发带,而后上了轿子,将捆成粽子的人伸手拉进了怀里,而后轻轻撩开他的头发,垂眼注视着他明亮又透出一些慌张的眼睛。
“你回来了·”他温柔地说··第42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深夜, 城郊··久无人烟的僧院中重新点起了灯,四方灯火,照得整个前院都微微发亮。
这里长久没有人来, 仔细打扫过后即便铺陈摆设都光洁如新,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草木与尘埃的气味, 让人想起春日里沿着长草山坡、温润泥土抬去山中的送葬队伍, 是一种几近归尘的气息。
整座僧院里最高的是一座钟塔, 巍峨大钟悬吊百年, 已经许久没有人动过了··然而此刻, 钟声回荡,绵长不绝·那声音很规律,随着某个特定的频率击打着,一声又一声,敲打在人的心上,引起一阵又一阵发慌的悸动。
窄小的钟楼上只留一片窄小的四方天地,巨大的沉钟前, 隐约见得两个交叠的身影, 谢缘周身穿得严肃规整,牢牢压着怀里的人,俯身去嗫咬他的耳尖, 桑意身上仅剩下肩膀处披着的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似乎随时都会随着不见停歇的动作滑落。
桑意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便感到右肩一凉, 那件纱衣到底还是滑了下去, 从高广的钟塔顶往下飘去,好像一只雪白的飞鸟··他觉得自己马上就会晕过去,巨大的钟声轰鸣震着他的五脏六腑,谢缘用钟声绑住他的腰,将他半悬空地放置在低矮的扶手边缘上,使他光滑白净的脊背暴露在外,并且似乎下一刻就将被推出去,从高处坠落。
求生欲使他死死地抓着谢缘的肩膀,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他身体深处嵌入的东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又让他无法逃脱,最后只能睁着一双被泪水浸满的眸子,小声、不断地求饶。
然而谢缘置若罔闻,他把他按在钟塔上要了三次,而后将他腰间粗糙的绳子解开,用手按住他后腰和椎骨处磨破皮的伤口,将他一步一步地抱下去,两人幕天席地,顶着满头星光,又在清澈的池水中做了几次,到最后桑意眼前直冒金星,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谢缘沉静地注视着他,将他打横抱起,用自己的外衣裹着往里走。
“今晚想睡哪儿”谢缘低头问他··桑意半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是并未发出什么声音·谢缘低笑一声:“那便去我的房间,你以前不说,实际上是怕的罢没有窗户,没有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嗯带你去那儿好不好”·桑意瑟缩了一下,谢缘抱着他,推开了他们二人所熟悉的那间小黑屋的房门,又见桑意闭上了眼睛,呼吸沉重,像是睡了过去。
他的脚步停滞在房门前,将将要进去,最后还是转了身,又把人带去了偏房的床榻上,又在床头点了一盏灯··谢缘俯身注视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下怅然,出去在庭院中清净了片刻,而后找人要来一支清凉温和的药膏,回房掀开被子,把桑意像翻面饼一样翻了过去,给他身上破皮、红肿的地方上药,再用干净的药棉一圈一圈地缠好。
做完这些事后,他宽衣解带,掀开被子坐上榻,翻身看着自己的枕边人·片刻后,他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把睡着的桑意捞进怀里,像是找到了寻觅许久的温暖与安宁一样,将整个人都贴上去,不动了。
睡梦中,桑意于迷蒙间的偶尔动作也会将他惊醒,如此往复,最后谢缘张了张嘴,一声低沉的“对不起”,也不知能被谁人听见··第二天桑意没能起来床,谢缘也没有叫他。
他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后发觉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床头放着一副餐具,里面是凉掉的早饭··系统:【哟,你醒啦,我待机回来了,看起来你们又度过了激烈又辣眼睛的一夜啊。
】·桑意有气无力地道:“帮我看一下……城主他在干嘛”·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你的暖心瓜皮正在处理公事,我估算了一下他的工作量,大概三天之后会回来,你可以休息三天了。
】·桑意擦擦眼睛,努力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太好了,哥我饿了,我想吃饭·”·【可把我心疼得·想吃啥啊弟】系统不带丝毫感情地询问道。
“随便吧·”·【哟,看来是真被整惨了啊,对吃的都没有激情了·喏,蟹黄小笼包胡辣汤绿豆糕,慢慢吃·】·“哥再给我点药好不好,来点补血的红枣阿胶什么的。”
桑意道·他为了瞒过谢缘的眼睛,特意在外边玩了一个月才回来,年轻人精力旺盛,恢复能力好,外伤是光溜溜的看不见了,内里却还痛着,肋下也时不时地刺疼起来,让人熬不住。
【喏,大补汤,我这是偷的你们世界皇家后宫中皇后娘娘的补品嘻嘻嘻,你慢慢喝·如果需要的话,那些后妃常用的什么虞美人神仙粉、娇软柔情膏,也可以给你。
】·“这些还是算,算了·谢谢哥呜呜呜呜呜·”·桑意在这边干嚎一通,嚎完了后便又滚回床铺中睡了一觉,睡得从头到脚都在犯懒·谢缘不在,他也没有要出去的心思,翻了翻床底下还有几本小说和一个破烂的棋盘,开开心心地宅居起来。
宅到第三天,谢缘果然回来了,将他从床上抓了起来,带着他出去吃饭··两人共乘一个轿子,气氛沉闷又尴尬,谢缘不说话,桑意又显然被他弄怕了,坐得远远的,一脸视死如归——落在别人眼中便是淡漠与坦然。
既然彼此对事件始末都心知肚明,左右不撕破脸,便只有这样凑合着呆着··谢缘其实在等他开口,期望着能听见他辩解,或者哪怕有一点悔改的意思,他都能顺着他的意思退一步,但是桑意什么都没说——起初谢缘想着一定不能饶过他,在外的三天,他让人注意着桑意的情况,心里又想要是他过来找他,愿意告诉他自己的苦衷,哪怕是编出来的也好;他就原谅他犯的错,后来这人迟迟不来,他又想着,要是他能说说话就好,他愿意像以前那样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他就能再像从前那样对他。
然而二人相见之后,桑意一直没有开口,整个人都神色恹恹的,时不时都像是会昏睡过去一样·这副模样时时提醒着谢缘,眼前人心中怕是早就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知道原来是有他的位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小桑却再也不愿将他看进眼中了··桑意昨夜贪看一本连环画,熬了大半宿,一大早又被谢缘叫起来吃饭,不免显得有些颓废。
他在车轿上几乎睡了过去,等到了地方,被谢缘提溜下了车,他迷迷瞪瞪地四下打量了几眼,清醒了过来··谢缘居然将他带来了茶馆中··他不在的一个月里,茶馆在掌柜的带领下生意红火,更是又买下了邻近的两栋楼房作为场地,两人刚刚走近,便能听见里面热闹快活的喝彩声与交谈声,门前满地瓜子壳,茶童正在清扫。
桑意愣了愣,又见到谢缘过去,跟那茶童说了些什么·茶童抬头望过来,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边笑边把两个人往楼上引,神色也没有什么不同··二楼原本是桑意和众人住的地方,现在和一楼彻底打通,加了敞亮宽阔的旋梯上去,设为雅座。
谢缘举止自然,对这地方比桑意这个老板都来得熟悉,反倒是桑意有了隔世之感,步步都觉得陌生,落在了后面,又停下来去看台上··台上刚下去一个弹词的琵琶女,第二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熟悉的、桑青清亮高亢的嗓音从后面飘上来,转音多、低下来的时候也稳当,当中能听见情意绵绵,开场便令人叹服赞许。
桑意听了出来,桑青特意换了花样,选了花旦的场子,唱了一曲难度极高的思凡,不由得有些讶异··这只小白兔,进步竟然这样大了··“走了·”·前面传来谢缘的声音,桑意抬头望去,看见谢缘伸过来一只手,并没有看他。
桑意“嗯”了一声,没去牵那只手,自顾自往上走去·谢缘顿了顿,收回手,头也不回地上了座··他们的位置宽敞,原本可以不止坐二人,两人相对坐着,桌上除了点心,还有提前从隔壁酒楼中订好的菜式,由茶童特意取了送过来。
桑意本来睡前吃过一大堆零食了,饱胀之感还未过去,这时也提不起什么胃口,就提了筷子,专挑做点缀的几片薄荷叶嚼着,喝一口水下去清凉爽快··谢缘看了他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夹了几筷子菜进他碗里,桑意道了谢,用筷子把那些菜拨来拨去,最后夹起几粒米,勉强算是沾了口。
一顿饭吃得寡然无味,谢缘也没了胃口,看见桑意在认真听桑青唱戏,剧目结束后也没有回过身来的模样,忽而问道:“你喜欢他”·桑意略一怔忡,想明白谢缘指的是桑青后,赶紧澄清了:“我当他是我的小弟弟。”
“那你便是喜欢我长姐了·”谢缘道,“你把我的家业留给她交接,是想我一去不回后让她过得一生安稳罢”·桑意默默在衣角上给系统写了一个“我惊呆了,瓜皮这是什么联想能力”,换得了系统“呵呵”的嘲讽笑声。
他皮笑肉不笑地、以一种气弱体虚的声音答道:“大小姐生来自由洒脱,又怎么会是阿堵物能够拘束的·”·谢缘不做声,一会儿后又道:“你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桑意也打起精神来跟他谦虚,微笑着道:“都是掌柜的功劳,我本是闲散人一个,除了出钱,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谢缘笑了笑:“应该说,你帮我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桑意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的赎身报告官府并没有批下来,按律令,你没有进行购置这间茶馆的自由;我为了防止他们将地契与产权收回来,便替你做主,当做你是我派来的人,这间茶馆易主给我。”
谢缘慢悠悠地道,“另外,也谢谢你替我安排了这么多事,虽然没能如你所愿,成为我的身后事,但你的确让我少了不少麻烦·”·桑意扯出一个微笑来:“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一面在底下写:“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瓜皮连我的小茶馆都没收了我还想来一发艰苦创业呢我早该知道有问题原来他们在城门口拦我时用的不是借口,是真没批下来啊”·系统:【纠正一下,不是没批下来,而是你家瓜皮没让人批下来。
我看你这几天闲得发慌的样子,也不是很有事业心啊,我也觉得你这样的咸鱼就不要创业了,安心攻略行不行这几天谢缘的黑化值忽高忽低,我的数据库都要出现波动了。
】·桑意哭丧着脸,上个月当老板时巡视自家领地的成就感转瞬之间无影无踪·他在现实中是军师,要听命于谢缘这个军主,上一世是个少将军米虫,要靠自家夫君养活,这一世好不容易能当一次老板,最后还是要乖乖给谢缘办事,一腔当家做主的热情突然熄灭,桑意更加颓废了。
谢缘看着眼前人的面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胸中闷了一下,不知从何而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他勉强给自己灌了两杯茶,好将这种异样的情绪压下去,但没能成功。
不多时,桑青咚咚地跑了上来,卸妆后把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搁在桑意膝盖上,要桑意替他挽头发:“先生,我方才唱得怎么样这场戏我是专为你准备的呢”·小白兔依然没有察觉到两人间怪异的气氛。
桑意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点松动的意思,眼里也带上了一点笑意,摸了摸他的头:“你唱得很好,要比我厉害·”·桑青高兴地笑着:“没有先生厉害,先生能夸我我就很高兴了,师父们都说比起青衣来我更适合花旦,以后也想多试试花旦的角儿,您看成吗”·“喜欢就去唱罢,你嗓子亮,唱花旦也会一样好听的。”
桑意鼓励他,给他随手挽了个头发,而后放了手·桑青满心欢喜,赖着他不走,桑意便往里坐了坐,让出一人的空位,让桑青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讲事·谢缘这个东道主反而被晾在了一边。
谢缘听桑青叨叨了半晌,看着桑意始终带着一丝耐心又宠溺的微笑听着,于是扯了扯嘴角,对桑青道:“你倒是真喜欢你的桑先生·”·桑青后知后觉,视线在身边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儿,这才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我是太高兴了,桑先生这么久才回来,我很想念呢,没有要打扰您二位说话的意思,我就呆一会儿,过会就走。”
另一边桑意却闲闲地开口了:“你呆在这罢,没关系·你不在,也没什么其他的话要说·”·谢缘伸手拿茶杯的动作生生顿住。
桑青蠢蠢欲动:“那先生今天能和我一起出去逛街吗”·桑意道:“好啊·”·谢缘却淡声答:“他不去·”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像是立刻冷了下去一样,桑青被唬得一愣,立刻不敢动了。
桑意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也好,那就改天·”·一顿饭吃得人心中杂念顿生,数不清的念头一闪而过·恼怒的、羞愤的、疑惑的,最后都转为难以开口的沉默。
两个人一起出了茶馆,又回到了僧院中,谢缘把办公的东西搬了过来,像往常一样,唤桑意去磨墨··上回他问他:“以后都这样帮我磨墨好不好”·如今却再难开口。
桑意很乖地去了他身边坐下,只是不再靠在他身边,只是端正地立在他对面,磨好了墨,谢缘又使唤他去倒茶··桑意便捧着茶来··谢缘的嗓音有点干涩:“你若是想回来唱戏,现在唱一段也可。”
桑意讶然地摇了摇头·他本来就对唱戏不感冒,之前是为了不崩人设,强行做出一副戏痴的模样,如今谢缘已经不再惦记他梦中的白月光,他自然也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
他决定一点一点地OOC、让谢缘慢慢回忆起他来··桑意道:“不用了,爷,我往后不唱了·”·谢缘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唱给我听,我想听。”
桑意微微一笑,低下头帮他添茶,轻轻地道:“不唱了……我已经不会唱戏了·”·他挣脱了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俯首道:“爷,我累了,我想回房休息。”
谢缘握着笔,眼里掠过一丝隐隐的失落:“好·”·桑意开开心心地回了房间,拎着连环画册爬上了床,看了一会儿后安心睡了·只不过这不是晚上,午后突然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雨,桑意半梦半醒间正觉得冷,忽而就感到有人给他加了一床被子,温热的手伸过来,摸了摸他发凉的手。
他睁开眼,望见了谢缘一双晦暗不清的眼··谢缘俯身看着他,没有别的动作,也没说什么话,直到桑意眨了眨眼睛,似乎以为他是梦中出现的一个影子,将将又要睡过去时,他才十分小心地低下头,往他唇角印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桑意又醒了,这次是真清醒了·谢缘看出他醒转过来,伸手抚摸着他的眼尾,细细地啄吻他的眼睛、鼻尖与唇舌,不放过任何一个甜美温润的细节·桑意刚醒,浑身都懒洋洋的,也放松了身体给他亲,两个人最后顺理成章地脱了衣服滚在一起,然而细致和温柔的程度都是以前任何一次所没有过的。
谢缘控制着力度,无比小心,给身下的人以最安稳舒适的体验,磨得桑意最后皱起眉,几乎都要出声催他快一点重一点,然而还是没能说出口,静静地任由自己沦陷··谢缘抱着他,见到桑意已经不困了,好似是要起身的样子,开口低哑地道:“留在这陪我好不好”·桑意动了动,抬头瞅了瞅他,而后将头埋下去,发起呆来。
他贴在他的胸膛上,眨眼时长长的睫毛会扫过谢缘的胸口,有些痒,谢缘知道他在发呆,无所事事,却也这样抱着他,好像孩子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小心翼翼地睡着了。
到了晚间,谢缘又有事要出去,这回却抓了桑意一起·桑意洗过澡后去换衣,本来挑了一件清新利落的碧色圆领宽袖绸子,换了一半,谢缘却把他拉了出来,亲自动手给他挑了一件深红的绸练襕衫,制式浮华贵气,穿上去好似一朵盛放的凤仙花。
桑意低头去看谢缘给他系扣子的那双手,又看了看颈口翻卷的细密金线,没说什么,跟谢缘一前一后分开上了车··甜文强强快穿系统·“瓜皮让我穿这么好,我琢磨着非女干即盗啊。”
桑意倚窗感慨··【差不多,是叫你过去陪酒赴宴的,来人都是临近各个省的权贵仕胄,这是谢缘拉拢资源与人脉的一个重要场合·】·桑意道:“他敢把我送出去就死定了。”
【嘻嘻,你说的·】·“……算了,真是没意思·”桑意抠手指,边抠边琢磨,“他怎么就这么费事磨人呢,我瞧着城主在现实中挺干脆利落的。
哥你帮我看看一会儿的宴席上有啥好吃的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倒是不少·有一品名为天仙醉的果酿,清甜爽口不醉人,比贡品还要难得,根据我分析成分,对身体也是极好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只是一堆数据的话,我都想尝一尝。
】·桑意眼前一亮:“放哪儿了快检索一下,我一会儿摸进去偷走·”·【放心,不会被偷走的,那是别人专门献给你家瓜皮的,你肯定能喝到。
不过你不是三杯倒么你确定要喝】·“瞎说什么,我哪里是三杯倒·”桑意道,“我明明是一杯倒·”·到了地方,果然如系统所说,来的是声色犬马之地。
谢缘现在接触的阶层与以往都大不一样,官气也更重一些,席间也没有什么不规矩的举措,不像他们曾经与东瀛人上桌对酒,还要被轮番劝酒的说法·然而如今情况不一样,酒却还是得喝,第一是表示敬意,第二是借酒挑开话题。
临场者各自都带了男伴女伴,皆是盛装打扮,做派一丝不苟,连喝酒夹菜时都很有几分大家女眷的端庄模样,看得桑意叹为观止··他坐在谢缘身边,专心吃菜,一直到宴罢都没人来为难他,于是吃得更高兴了。
可没想到重头戏却在饭后的用茶时间里,有人安排了丝竹雅乐、婀娜风舞,一旦偏离正事,气氛也逐渐变得火热起来,开始不断有人把视线往桑意这边投来——不为别的,他长得实在是太好。
听闻谢家家主曾因私藏天下绝色而被天子责问,如果所言非虚,他们倒是对眼前人的姿容心服口服··便有人过来敬茶举酒:“从前不识得谢老爷的心上人,方才席间也未曾问安,我先自罚三杯。”
谢缘听见了,一双眼毫无波澜地望过来,看了看桑意,欲言又止,而桑意却主动开了谢缘面前刚刚送上的一个酒坛,豪放地倒了半碗——别人用杯子喝,他直接上碗,边嗅着深浓的酒香边谦虚道:“不是什么心上人,我不过是个家奴,不敢觊觎爷身边的位置。”
谢缘伸手过来要挡住他的动作,却见桑意已经眼疾手快地仰头喝了个干净·谢缘伸出去的手只能慢慢放下,而后扶住他的肩膀:“……你不愿喝,便不喝罢。”
·桑意眨巴了几下眼睛·谢缘受不住他眼光似的别开视线,轻声道:“刚才的话你不要再说了·这次和上次不同,来的都是……各自的妻室,你也不用这般自轻自贱。”
片刻间的功夫,桑意惊喜地发现自己没有醉,贪恋着那股清甜的酒香,于是故意板着脸,一声不吭地接着喝了起来,又一碗酒下肚后,他道:“那我不是家奴,会是爷的什么”·谢缘怔怔地瞧着他。
桑意盯着他摇了摇头,把半坛子酒全喝完了,而后站起来道:“这里有点闷,我去吹吹风·”他试探着走了一步,感觉很稳,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第二步,酒气上涌,闷得他头晕了一下,第三步,他两眼一花,直接往地上栽下去,谢缘猛地起身将他接住,把他抱进怀里。
桑意伸出手抵着他的胸膛,眼神很清醒:“我没有醉,爷您自便罢·”说着,他一把推开谢缘,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有点没轻没重,下手就有点重,差点没把谢缘推到墙上去。
紧接着,他步下生风,越是醉,周身气质越发森冷,没有平常人丑态百出的样子,反而生出一股子难以亲近的味道··系统提示:【别走了,再往前三尺就是池塘,你再走下去就是凌波微步,明儿能见到你浮在水面上。
】·桑意便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 xue -:“这哪儿来着城主跟过来了没”·【没·你的瓜皮被你搞得有点难过,又走不开,所以没能跟上你。
这里是后山的水榭小池塘,今夜你们要留宿在这里,再拐几个弯就是你的卧房,要过去吗】·“不过去,我歇会儿·他难过就难过吧,我过会儿再去哄他。”
桑意累得走不动·这果酒尝起来清甜爽口,后劲却绵长有力,差点让他站着就睡过去,他挣扎了好久,几度快靠在山石上睡着,终于还是决定去池塘里掬一碰水清醒清醒。
他用快没了聚焦的眼睛努力辨认:“嗯,还有三步距离,我呆在这里应当是不会摔下去的……这水看着很清澈,也没有浮萍绿水,后面应该连着溪流,供客人洗濯酒杯、对视比酒的,综上所述,我应该用这水洗一洗脸。”
系统:【我觉得你还是——】·桑意自然而稳重地蹲了下来,而后自然又稳重地——扑通一声摔进了池塘里·水花四溅,桑意扑腾几下之后就没动了,只觉得浑身冰凉舒适——就是喘不上气,倒吸了几口气进肺里,也有点疼。
就在他意识浮沉,将要彻底放松自己时,他隐约瞥见了谢缘的影子,不禁有点感动··他想说:“你终于来啦,我们是不是已经回去了”但是他一开口就带了胸腹的剧痛,水倒灌进来,让他有些痛苦。
他不满地挣扎了几下,终于被什么人堵住了唇舌,温热的空气顺着呼吸渡过来,腹部一痛,积压的水顺势呛了出来,视线也终于清明了几分··谢缘浑身- shi -漉漉的,将他按在背后朱红的栏杆上,用力按压着他的腹部,按得桑意痛呼出声——他日前肋骨骨裂的地方还未痊愈,这下被他按除了撕心裂肺的疼,桑意眼泪哗啦啦地流着,躬身跪倒在地,痛得说不出话来。
谢缘被他吓住了,撩开他- shi -淋淋的衣摆一看,发觉肋下的地方一片青紫,当即把人打横抱起来,也不顾身上的狼狈,径直去找了最近的医馆郎中·那郎中一看便知:“小公子这是最近受过伤啊,肋下骨头开裂,要静静地养着,另外——你看看这,外伤虽然都痊愈了,但是仔细看还是瞧得出迹象,新肉长出来颜色会浅些,小公子生得白,故而也不怎么显眼。
这是受过重伤将将养好的时期,切莫再让他受伤了·”·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愣了愣,开口问道:“是什么伤”·郎中眯眯眼睛,转身煎药去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抛来一句话:“刀剑的伤么……若不是人看着细皮嫩肉,是富家公子的模样,老朽保不准以为他上过战场呢。”
一时间,房中寂静无声··桑意喝醉后睡得酣甜,甚而还轻轻打起了呼噜··他睡着时的心境都很平和,上一世的迂回婉转,这一世的委曲求全,都没在他心上烙下什么影子。
他就记得攻略任务执行之初时的场景,他怀着对系统冷冰冰的声音的抗拒,在一个有一个陌生的世界中穿梭,与一个个陌生人对话、周旋,夺取他们的爱·他从小到大,除了谢缘以外,再没有接触过其他的什么人,故而也不能理解:他有时只是笑一笑,别人对他的好感度就能直接飙到满值,欲擒故纵半分,旁人亦可以为了他要死要活。
前几十个世界的攻略都很容易,但拼凑成完整的时间,也有数十年那么漫长·这十年里他抗拒与人接触,最出格的一次,他的攻略对象拉了拉他的手,却让他生出来自骨肉深处的不安与厌恶来。
他的人生已经被谢缘定格了·尽管不想承认,但他这样随- xing -又向往自由的人,有本事与系统和既定的命运作对,却不曾想过和谢缘作对,如同他的命运已经被谢缘选择了一样,他决定反过来,选择谢缘一次。
因为他是他生命中唯一熟悉并信任的人··——“要完成多少个任务,你才会放我走”·——【999+,我失去了我的能量,我需要许多能量,所以需要的任务数量也未可知。
】·——“我不想这样下去了,你要那些人爱上我,我却不喜欢他们·我有办法自己选择攻略对象吗”·——【有的,当你完成二十七个任务之后,我允许你进行一次攻略对象的绑定,从此你都将去往他的世界中,和他在一起。
】·——“可以选我认识的人吗”·——【可以·】·——“那好,谢缘是我的了·”·他慢慢睁开眼,望见了谢缘坐在他身边,乌黑的眼静静瞧着他。
桑意歪头看了看他,见到谢缘眉间拧起的那个疙瘩,于是露出一个有点顽皮的微笑,小声叫了声:“瓜皮·”·谢缘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认真地凝望着他,也没有去计较这个称呼,他的声音十分低哑:“你醒了。”
桑意点了点头··“你去江南游玩的那一个月,玩的开心吗”谢缘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努力压了下去。
桑意有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后道:“还成,一般开心,就是太潮- shi -了,每天睡不好觉·”·谢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当时为什么要走”·桑意楞了一下,而后道:“我看到你又找到了一个梦中人,所以我走了。”
“但他不是我找来的,是你找来的·”谢缘指出··桑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而后飞快地改口了:“是我找到的,我想你会喜欢,就把他送去了你跟前。
既然你喜欢的是梦中人而不是我,我就走了·”·“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桑意这次学乖了:“为了你的钱和家业,你也看到了,你一走我就让茶楼里的人去挖墙脚了,很坏的。”
“为了我的钱,所以写信给我的长姐,要她替我稳住局面”·桑意:“……别问了,就是这的,还因为我真正喜欢的是你的长姐。”
“我不信·”谢缘轻飘飘地吐出这几个字,他伸手过来捉住他的手腕,撩开他的衣袖,手指轻轻擦过他手臂内侧的新伤,重新换了个话题:“你的伤哪里来的”·他的语速很快,逼视着桑意的眼睛,意在勾起桑意也用同样快的速度来回应他、让他来不及编排谎言。
“车祸,我去江南途中被人撞了,车上碎了一尊瓷佛,我被割伤了很多地方·”桑意对答如流,眨巴着眼睛,何其无辜地望着他··“你去江南前,在铁匠铺里买了十七把长刀。”
“为楼中刀马旦用的,你若是想找,那十七把刀还在我房中·”·“我找过了,并没有·”·“有的,是你没找到而已。”
桑意撒谎不眨眼,一口咬定自己,手心却微微出了汗··最后谢缘没说话了,他握着他的手腕,俯身跟他对视,眼里压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以你不喜欢我,也从未给过我半点真心。”
桑意一动不动地瞅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却是谢缘先有动作,俯身下来,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他含混不清地道:“你要气死我……”·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抱起来,顺着风荷游廊往回走,回到他们下榻的地方。
周围人一路避让,谢缘走过之处,站着一大溜儿低头俯首的下人,而他目不斜视地抱着怀中人往里走,最后推门进去,将桑意放在榻上,又低下头去,深深地亲吻他··他这一世吻技和床技都是一流,桑意被他吻得哼哼唧唧,手指忙乱地攀住他的肩膀,企图求饶:“我伤没好透。”
谢缘没听他的,把他抱到自己身上,使用了令桑意安全又轻松的姿势,一下一下捣弄得让人脸红·桑意浑身都在发烫,被谢缘整个儿抱在怀里,匆忙中又撞上那一双乌黑深沉的眼睛,在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时候,脸颊就已经如同火烧一般地红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这档子事倒是一次比一次和谐舒服,惹得桑意甚而有点流连忘返·最后谢缘揉着他的耳垂,在令人喘不过气的深吻中道:“三个月·”·桑意睁开迷蒙水润的眼睛看他:“嗯”·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再陪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恢复自由身,来去自由,不必再侍奉我左右。”
谢缘道,“这三个月里,不必逢迎我,也不必自认为谢家的人,你愿意如何,便就如何·”·桑意弯起眼睛:“好·”·第43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要在一起三个月, 谢缘十分郑重地拉了他回到谢家宅邸,将家中的各类收据、压箱底的根契票约都交给了他,各类信件也都给桑意看过了。
连与成阳王往来的军中机密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桑意有点手足无措:“这些你不用跟我说的……”·谢缘道:“我只是不想对你再有什么隐瞒, 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像上回那个小倌的事, 我也不想再发生一次·”·桑意坐在窄桌的另一边, 低头理了理谢缘给他的东西, 而后无比小心谨慎地问道:“那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谢缘点了点头:“有。”
他推过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自己的疑问·每一个问题后都留白半页, 活像是私塾中先生给学生出的考卷·谢缘把纸递给他后就起身离开了, 去了庭院中吹风煮茶,留桑意一个人在房中默默无言。
第一个问题:涪京城外救我的人是你吗·第二问:如果是,你从何处学来的打杀人的本事·第三问:你爱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系统:【前两问我为你提供标准答案,你不用写了。
第三问看起来有点搞笑,你自己答罢·】·桑意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把粽子题留给我”·系统:【因为你并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能解释你的身手问题。
你的身手是你八岁到十六岁这期间养成的,这与你的原世界息息相关, 为了避免过过度OOC引起攻略失败, 同时也为了稳定好感度,我选择替你回答·】·桑意挑起眉:“不会的,我很稳妥, 自然知道怎么去说。”
系统:【那你说说, 你准备怎么回答前两个问题】·桑意道:“不回答, 留白表示我不想说·”·系统:【唔, 看起来不错, 但是我觉得不及我的答案好。
】·桑意又问:“那你呢,你打算怎么替我回答”·系统:【第一个问题,救他的人是你没有错;第二个问题,你就说你是被人送入谢家的人,一开始就被当做送给谢缘的一件武器,你除了陪在他身边以外,还有一个秘密的任务,就是保他平安无虞。
】·桑意发表疑问:“有点矛盾,既然我的使命就是成为他的暗卫,要将一生都献给他,那么我此前选择和他分手,或者离开他的行为,是与这条使命相悖的·”·【你可以解释成向往自由,但最终还是听从使命。
】·桑意摇摇头:“还有另一个问题,你也说过了,我的身手是无法解释的,因为我是在现实中被锻炼成这样,按照你的说法——城主他存在因为我OOC过度而想起现实的可能- xing -,对吧”·【是这样的。
】·“那么你的说法就不能用·你给我编排的理由,同我在现实中来到城主身边的理由是一样的,我同样是作为谢家的一把刀被送去了江陵,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死,那么我也绝不会让他死在我前面。
两重身份叠起来,会很容易让他记起我·”桑意微笑了一下,“所以我个人觉得,还是留白比较好·他胡思乱想归他,可不关我的事·”·系统:【唔,有道理,就按你说的这样写罢。
】·桑意获得了系统的允许后,跳过前面两题,再略一思索,往粽子那题画了个圈,认真写道:“我不爱吃粽子,咸的和甜的都不喜欢,一定要选的话,我喜欢吃清水白粽的尖儿。”
写完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出去将这份答案交给谢缘,而是静下心来想了片刻··没多久,他开口询问系统:“说起来,我刚开始对你报备的计划,你还记得吗”·【记得,你一开始准备OOC,我考虑到你上一世也是用OOC的手段迅速获得了谢缘的好感度,所以批准了。
但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就发现了,你就是谢缘的梦中人,而且他所梦到的还是你的前世,所以你暂停了OOC计划,开始试图让谢缘想起前世的你来·再然后,你就把自己浪死了,他没能想起来,反而抛却了内心的白月光,一心只要你。
】·“行吧,你说的没错,是这样·好感度多少了”·【97,我已经分析过了,谢缘这一世的人格比上一世还要麻烦,上一世尚且都是临死之际才说喜欢,这一世也不会太轻松,你也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
要他真正说出喜欢这两个字,恐怕非常困难·】·“没事,我有准备,城主什么- xing -格我都吃得透·”桑意摆摆手,忽而再道,“那你认可我的计划么我是说,如果真的可以让他想起上个世界的事,让他认为我们前世彼此有缘,也是可以的吗”·【理论上可行。
前世今生的桥段也有助于攻略进度,这一点你可以执行,我分析过,风险也比较低,也是许多快穿者会采用的手段之一·】·“那我希望你能……帮我复述一下,上个世界中每次城主好感度跳高的情况,我想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
【没问题·】·桑意一边听系统说着,一边拿出了纸张,掩藏起自己眼里细微的笑意··谢缘能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就能想起上辈子他们打过的那些哑谜。
不过唯有一点问题是,上一世的哑谜在即将成功的时候被突然打断,谢缘最终因为他的身份而会错意,导致永远也不可能认出他来··然而,如果加上这辈子呢如果他继续跟谢缘打哑谜,谢缘肯定也能知会一二,从而重新审视他的身份。
他必须要加快进度了——上个世界过后,系统已经进行了一次升级,具有初步的人格,平时还能跟他聊聊天,时不时嘲讽几句·系统越聪明,他的机会就会越来越渺茫。
如今谢缘已经爱他爱得七七八八,万事已经具备,那么欠的只有一把东风··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他第一次对你动心,是他头一次教你下棋的那天早晨·】·桑意想起来了:“当时我和他并肩坐着,他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突然就亲了我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动心。”
但他还是把这个场景记录了下来,并用简笔勾勒出一副画,画的正是那个泛着桑白皮与草木香的清晨··【第二次好感度急剧飙升到恋恋不舍,是你为他打死那只白虎后,站在他面前宣誓效忠的时候。
】·桑意有点激动:“这个我记得,我当时很潇洒帅气的,这个场面肯定令人印象深刻·这个我肯定要画下来嘿嘿嘿·”·虽然嘴里说惦记着自己的潇洒模样,但这第二幅画他画得简略,基本就是五笔一个跳蚤人,勉强够得上学龄前的绘画水平,旁边是两只张牙舞爪的大老虎。
【第三次好感度跳100,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早上,我也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提供给你·】·“哦,那次我记得,没关系,我也画出来·”·桑意对这一次倒是印象深刻,他当时费尽心思想让谢缘认出他,等了好长的时间都无果,最后还差点被系统看出端倪,并接受了一次来自系统的电击警告。
但当时谢缘主动过来找他说了几句话,话里有话,字字珠玑,两个人的默契在那个时候达到了最顶点,他也第一次在快穿世界真真正正地放松了下来,晓得谢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不过的确没什么可画,他便画了一个躺在床上的自己,微笑着看向床帐外的谢缘,两个人手拉着手,姿态无限亲昵,自然而欣喜,是他们在一起时最稀松平常的每一天·这幅画他画得最细致,画上人眼似含情,一眼望过去便是前尘的影子。
三幅画毕,他把它们都压在要交给谢缘的答卷中,而后用一块玉笔架认认真真地压好·他走出门去时,谢缘的茶也煮好了,给他倒了一杯,招他过去饮茶··“我写完了。”
桑意道,“我认真写了,你过会儿去看罢·”·谢缘温柔地看着他:“好·”·而后两边对望,两厢无言··还是谢缘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将剔透的青玉茶杯轻轻放在一边的案板上,望着院外簌簌摇动的长草,轻声道:“那个时候你被送过来,就在这院子里·晚上什么也看不见,就你一双眼睛亮得瘆人,水汪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欺负,也十分怕人的样子。”
桑意道:“爷记错了,当时不是在这个院子里,是在您的府邸中·那时候是深夜,天黑,又落雪,我也没能瞧明白您的模样·”·谢缘笑了笑,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两个人甫一凑近,又勾得谢缘有点想吻他,但他只是凝视着眼前人晶亮好看的眼睛,还是忍住了,只是好像揉他的头发上瘾似的,拍拍摸摸,最后舍不得地收了手,再帮他顺好头发。
桑意对他笑了笑,而后起身回了房,说是午睡··谢缘则走近书房里,低头去翻动桑意交上来的答卷·前两题交了白卷,意味深长,意思似乎是叫他去想。
然而谢缘一看即知,不回答也就是默认了——这反而给他留下了更多的想象空间··是他救了他,但是他哪里来的本事去救他·他的身边人,还是五年前他亲手抱过来的那个怯弱白净的孩子么还是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也有被人掉包的可能- xing -桑意能找出一个与他自己九成像的小倌,会不会另有一个与他十成十像的陌生人,朝夕扮演他谢家家主的枕边人呢·他再往下看,见到第三题,是问桑意喜欢吃哪样的粽子的问题。
桑意来他这里第二年时长高了一点,但还是白白小小的一团,听了谢缘的话每天辛苦地练身段、吊嗓子、背书,每天练到深夜·那时端午,谢缘每天晚上接他回家,看他饿得肚子都在咕咕叫,于是随手去街边买了一大堆粽子,剥给桑意吃。
“要吃甜的还是咸的”·那时的小桑意摇摇头,一只手被他牵着,声音也还奶声奶气的:“我不喜欢吃粽子,我剥给您吃罢,我尝个尖儿,可以吗”·谢缘摸摸他的头:“好啊。”
桑意便从他手里找出散发着粽叶清香的几个清水粽,统统咬下软绵绵的尖儿,而后把剩下的递给谢缘·谢缘倒是不嫌弃有人咬过,桑意剥了几个他便吃几个,清水的寡淡无味,咀嚼久了却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此后两个人每逢端午,家中无人一起包粽子过节,就去街上买上五六个清水粽,桑意负责啃掉尖儿,谢缘吃剩下的。
再过几年,桑意长大了,做派也稳重起来·南楼中人一起过端午,也不再像以前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那样冷清,但桑意照旧只吃粽子的尖儿·他一向不怎么浪费食物,唯独端午例外,好似还在等着什么人跟他一起分食一个清水粽一样,只是那之后的谢缘百般忙碌,再也无暇顾及这些小小的细节。
桑意给出了他的答案,不爱吃甜的也不爱吃咸的,偏好清水粽子的那一个尖儿·谢缘便知道,人还是以前的那个人,没有变过··只要确认了是他,那么前两题的答案是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桑意的留白恰合他心意,他便将这张纸笺放下,强行抛开了自己心上的所有疑惑。
有什么好问的呢是他就好了,他的来路和去路,他的秘密与疑点,谢缘都不关心,只要人在他这里··他将视线往下移了移,正想着桑意其实交了大半张白卷,实在算不上他刚刚出来口中所说的认真二字,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往下还有三叠纸,一张一幅画。
第一幅画,他仅仅看了一眼,就被一种巨大而澎湃的震动所击中——牵引了他近十年的梦境被完整地再现在纸张上,寥寥几笔,将两个人的神态动作勾勒得清晰无比,令他哑口无言。
他从来没有清晰地见过梦中人的脸,此刻却经由另一个人的手,将之完完整整地揭露在青天之下·他与什么人并肩坐在石桌前,桌上错落摆着棋子,阳光正好,空气中光影流动,桑白皮与木槿叶的香气轻轻飘散,树荫带着林间的清香向他们二人笼罩下来,他一只手伸过去,握住那人的一缕头发。
也是在那一刻,他的心飞快地跳动了起来——·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这就是答案··他对谁也不曾说出口,那替他算命的术士能算出他心上人手臂上有三点朱砂痣,却也不可能窥见他睡梦中的心思,无法将他看见的幻影实实在在地描摹出来。
桑意是他的梦中人·以前是,现在也是··经年折磨在他心上的- yin -霾忽而就消解了,因为它们被桑意从见不得光的黑暗中拎了出来,仔细描摹填补,最后化成一副和乐美景。
谢缘颤抖着手指往下翻,见到第二章 ,是笔触更加简单的两个小人,中间横亘一只凶恶白虎,人画得潦草是真,老虎却气势汹汹,眼神凶恶,仿佛要从画里扑出来一样,这一瞬间,他脑海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像是有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一身猎装,提刀立在他身边起誓,宣布永远的效忠与臣服,而谢缘的心脏随着那副画面猛地一沉——极致的担忧与心悸破土而出,让他几乎哑口无言。
他定了定神,翻到最后一张,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对最后一张的情景并没有多大的印象··他是他的梦中人··他们在另一个遥远的时间中相爱过,他动情在两人第一次放下戒备与偏见谈话的时候,在心上人出事之后的那一瞬间晓得,自己恐怕就此情根深种,再也回不了头,但是他遗忘了最后一张图景的意义——这幅画上,桑意睡在床头,微笑着向他递来一只手,好似在撒娇要他抱着穿衣起床,而他也纵容他,伸手与他十指相扣,和每个平常的晨间都一样。
他想起了一部分,但是忘记了应当很重要的事,那会是什么桑意的第三幅画,究竟画了什么·那样一副平常的晨间景象,他想告诉他什么·谢缘立在桑意的房门前,徘徊良久,迟迟不敢进去。
古人所谓近乡情怯,当他隐约记起时,他便不敢去见他的心上人了——第一世,他给他以冷遇和磋磨,这一世,他也曾给他毫无意义的希望··“你喜欢我的,对不对”谢缘在房门外轻声问,“我希望……你还是喜欢我的。”
里面的人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他在外面站了片刻,便回到自己幽暗漆黑的房中··桑意很快发现,谢缘说是陪他三个月,谢缘的举止却意外地克制了起来,给桑意以完全自由、自在的选择空间,两人的接触也就限制在每天三餐时见的几面,又或是谢缘问桑意能不能帮忙泡一杯茶。
谢缘忙自己的公事,桑意宅在家中十分快乐,两边都不急着主动,即便是夜晚同睡一个床榻,谢缘也只静静抱着他,没有其他逾矩的行为··三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了三分之一,桑意在家里宅久了,也终于觉得无聊起来,准备给自己找点事做,·谢缘道:“愿意的话,回南楼罢。”
桑意想了想:“但是我想回去我的小茶馆·”·“也行·”谢缘道,“注意休息,别太劳累·那么,你还是去那边住吗”·桑意瞧他。
谢缘又摸了摸他的头:“想住在那边就去住罢,我不勉强你·我这里的确离城里太远了·”·桑意便打包了东西,回到了自己的东街茶馆·如今茶馆和南楼正式并成一家,各自都发展得红红火火,桑青听说桑意搬回来了之后,非要挤过来跟他一起住,于是两个人便共用一个房间,两张榻,中间只隔一道帘子。
白天桑意负责教教新人,给茶馆中添置一些物件,其实还是被众人嫌弃着:“去去去,一边玩去,别捣乱,你是二东家,给钱就成,可别过来添乱了您·”·桑意有点无奈,于是天天帮掌柜的带孩子。
掌柜家的小女儿生得玲珑活泼,每天缠着他讲故事·有一天午间,小姑娘哭着跑来说自己被隔壁家的胖虎欺负了,桑意便抱着小姑娘,雄赳赳气昂昂地找人理论,蹲下来与那个叫胖虎的小子平齐,问他:“你干什么欺负我家丫头”·胖虎道:“小丫头片子,我就是看不惯她这般娇气,天天过来跟我炫耀有人给她讲睡前故事。
我娘也给我讲故事,说她怎么烙大饼的经历,这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就爱欺负她,怎么着罢·”·桑意和蔼一笑:“哦小朋友们这点年岁,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这样,作为和解的礼数,我也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听听,你听听咱们小姑娘听的故事,再来评判她娇气不娇气·”·胖虎冲着茶楼里的免费点心过去听了,而后哭着跑回了家——桑意和蔼地微笑着,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了个离奇惊悚的鬼故事,把人吓得钻进了桌肚子里。
桑意拍拍手,自信地对小姑娘道:“以后他再欺负你,你就把他听故事听得吓尿了裤子的事给其他小伙伴说·”·旁边掌柜的幽幽道了声:“别听他瞎扯呼,这么大人了还拿鬼故事吓唬小孩子,啧。”
桑意却被这一出提醒了,他虽然不好唱戏,但是惹是生非的本领一点也不比别人少,起初他图好玩,给茶楼班子里的的人讲鬼故事,别人吓得两股筛糠,却又耐不住好奇非要听个结局,他的听众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最后干脆开了场子,就叫小桑鬼话,每天午夜一场,场场爆满。
桑意为了表示低调,戴了面具还隔了一扇屏风,但也挡不住热情的观众们给他打赏·一忙活起来,就有好几天没去见谢缘··这天,眼看着又要到晚上,桑意嗑着瓜子问系统:“大瓜皮在干嘛呀”·【谢缘正在洗漱,看样子准备睡下了。
】·桑意握着一把瓜子讶然道:“这么早天都还没黑呢,他是最近太累了吗”·【没有,这个月的事他做完了,这几天正闲。
你若是时常寂寞便知道了,无事可做,又没有别人在身侧,无需做戏给别人看,只能用睡觉来消磨时间·】·“瓜皮他会寂寞我不信,我去瞧一瞧新鲜。
另外瓜皮也好久没来过了,肯定想我了,我也挺想他的,那就去慰问他一下·”·系统:【你不用加上后面那句话的,我知道你就是想看新奇,谢谢·】·桑意没理系统,他掸开膝头的瓜子皮,起身让茶童去贴了告示,就说今儿个小桑鬼话的头号主讲人暂时请假,由另一人代替。
之后便兴冲冲地叫了马车,头也不回地奔去了城外的僧院··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一向是不准这个地方留人的,身边的暗卫侍从,都是统一封锁这整条街道,总之地僻无人,也没有多少人过问。
桑意以前进了这条街便要下车,免得惊扰僧院里的谢缘,今天倒是忘了这回事,也没有人过来拦他·车辆骨碌碌地响了一路,直响到院前,桑意跳下马车时才发现自己闹出的动静有多大,不由得挠了挠头:“瓜皮他睡了没有我是不是吵醒他了”·系统:【我看看,睡了……嗯,不对,是被你吵醒了,现在脑内波动显示他意识很清醒,但是他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桑意心里有了八成数,勾起嘴角笑了笑,进去找人·出乎他意料的是,谢缘并没有睡在他一直睡着的小黑屋里,反而睡去了桑意平常喜欢午睡看连环画的偏房中。
他便含蓄又自然地推开了门,往里面看了看,而后将们关上了··他赶路过来时天已经黑尽,窗外正对一轮皎洁圆月,虽然室内没有点灯,但是四下倒是显出了白雪皑皑的天光中才会有的明亮景象。
谢缘对着窗睡的,眉目亦被月色照得清晰明净,而眉心微微蹙起,好像月色照得他睡不安稳似的··桑意瞧了他一会儿,转身去关窗、拉帘子··系统:【他笑了笑了——他趁你关窗的时候偷偷笑了——】·桑意含蓄地翻了个白眼表示对系统的不屑,而后看了看突然黑下来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点燃了一支蜡烛,放得离床榻远远的。
晓得谢缘在装睡,他又是真怕黑,过来看了一下谢缘好像睡得舒服些了,也就准备跑路走人,谁知刚刚打开房门时,又听见身后的人闷哼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痛苦··桑意回头过去,看见谢缘面容紧绷,神色恹恹不郁,似有挣扎之态,正是他以往梦魇的样子。
他心道一声演得还真像,还是又走回去,俯身看了看谢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就是这一伸手,如同他刚来这个世界中的头一夜,谢缘翻了个身,带着他的手,将他整个人都拉入怀中,抱着不放了。
桑意被他抱进怀里后,他倒也真的慢慢平静下来,呼吸也平缓许多·桑意听着系统在他耳边的大呼小叫,整个人都不好了,挣扎了一下没走脱,反而他稍微离谢缘远一点,谢缘就闭着眼表现出十分焦虑不安的模样,非要把他箍在身边才算完。
没一会儿,桑意在桌角烧的小蜡烛也烧完了,扑哧一下灭掉·整个房屋陷入了黑暗中,桑意僵了一下,犹豫着往谢缘那边凑了凑,就又听见系统在那儿叽叽喳喳:【他又笑了又笑了你快看】·桑意再次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他等啊等,就想等着谢缘真正睡过去,他好早点脱身了回茶馆里,说不定不用请假,还能赶上今晚的鬼故事场子·然而他等了半天,没等到谢缘睡着,却等来了天公不作美,外头月色渐渐隐去,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竟然下起雨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屋外放置花盆的小雨棚里,珠玉落盘的声音响成一片,凉气袭来。
桑意小声咕哝一声:“算了,今晚睡这吧·”而后又动起来,谢缘好像知道他要宽衣,手里的力度也应景地放松了,让他得以坐起来慢慢解下衣襟,只穿着一身里衣爬上床。
他一钻进被子里,谢缘立刻又过来将他抱住,压得紧紧的,好像整个天地间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桑意怕黑的事也就不小心忘了··系统:【好了,他真睡着了,不得不赞叹一句,真是好演技啊。
】·系统:【嗯你有看到我的字幕吗】·系统:【嗯你也睡着了你是小猪吗,他这么居心叵测留你下来你都能睡着算了算了,你就是一条咸鱼,我不该要求咸鱼宿主太多的。
】·第二天桑意睁开眼,如他预料,谢缘早就醒转过来等着他了··谢缘一双乌黑的眼睛深沉莫测地看着他:“你怎么跑到我床上来了”·桑意心道我怎么跑过来的你能不知道吗,面上还是有点羞涩地微微一笑,忸怩了一下:“昨天我过来……想取走我的画册,看见爷您在梦魇,外面又落了雨,就顺便留下来了。”
谢缘的笑意越发高深:“哦,顺便·”·他伸手摸了摸桑意的头发,笑得温柔又暧昧,桑意一张脸慢慢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勾得谢缘凑过来,往他面颊上轻轻落下一个谨慎的吻。
柔软又甜美的触感让他有点沉沦无措,想要接着吻下去,最后还是生生顿住,哑着声音道:“你白日,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桑意想了想:“晚上要回茶馆讲故事,白天好像挺闲的,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谢缘道:“我想上街去挑一些珠宝玩意儿,南楼也来了一茬新人需要调|教,你眼光好,陪我一起去看看,可以吗”·桑意点了点头。
“那好,想再睡会儿吗”谢缘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问道··桑意眨巴着眼睛看他,一双眼波光荡漾,又无辜又惑人,谢缘被他看得即将破功,匆忙就下了床,放开他自己去穿衣了。
等过了一个回笼觉的时间,谢缘又让人布置好午间的饭菜,这才抓了桑意起床··桑意睡饱了,精神也好,吃了两大碗饭,又惊喜地发现桌上多了许多荤菜,顺口提了一句:“爷近来开荤了”·谢缘瞧着他:“……还没呢。”
桑意夹了一块肉,过了片刻才想明白谢缘话里的意思,手里的水煮肉片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引的谢缘低低地笑了一声··系统:【真是不要脸哦,明明你刚回来时把你按着做了一遍又一遍,就几天没碰你,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没开荤。
】·桑意揉揉太阳- xue -,看着谢缘似笑非笑的脸,最终作出了让系统待机几天的决定·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写道:“就你话多,一边玩去·”·系统:【哼。
】·吃过饭后,谢缘带着他往街上走·最近谢缘诸事打点了,认得他的,基本都认定他是未来城主——即便本朝不设城主之位,但民间还是保留着口口相传的说法与尊称,认为一城之主便是地位最尊荣的人。
他一路带着桑意,也不见有什么人说闲话,亦没有人对他们另眼相看··桑意问:“爷想选些什么珠宝首饰是带回去给楼子里做行头的么”·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看着他道:“是想送人的。”
桑意还没回过神来,仰脸看来看去,伸手拿起一串珠花,忽而就听见谢缘道:“耳珰好不好你喜欢耳珰么”·桑意手一抖,珠花掉在了地上,碎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玉。
谢缘让人把这串珠花买下了,又听见桑意道:“耳珰太女气了,爷若是想送给男子,还得送一些刚烈潇洒的物件·”·“那你觉得送什么好”谢缘不动声色。
“刀扣罢,金玉的或者绿玉石的,好看不花哨·”桑意抬起一双澄澈的眼,望向他··谢缘沉默了一下··“我是要送给你·”·桑意忽而歪头一笑:“你忘记我会用刀的了”·这一瞬间,过往片段如同雪花一样闪过,犹如就是不久前的往事。
谢缘记起他在打铁铺和银器作坊中买刀亮刀的那一回,发觉眼前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刀扣和耳珰,那是他们上一世的信物··“我没忘·”谢缘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有些迟疑,“没有忘记的,我想起来了,只是有一些——有一些东西还需要时间,你等等我,好不好”·桑意看了看他:“也不是多重要的大事,不用费心去想。”
谢缘摇摇头,神情也慎重起来·他轻声道:“你的第三——第三幅画,我想不起来·”·我知道你是我的梦中人,你我曾在上辈子伉俪情深,我记起了你画上的前两个瞬间,知晓我何时情起,何时情深。
但我隐约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我遗忘了··那应当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谢缘不再说话,桑意也不再说话,沉默地挑了几样东西,最后随手指了一把精致好看的玉笛:“您送我这个罢。”
谢缘买下了,看着桑意把萧抱进怀里,微微一笑:“我那回听桑青说,你给我长姐弹琴时和过笛音,为她吹奏过凤求凰·”·桑意道:“好像有这回事。”
“我也想听·”谢缘道,随后又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我是说……以前不知道你会这样乐器,也想听一听咱们桑先生的绝妙笛音。”
桑意挠挠头:“好啊,一会儿回了楼里就吹给你听·”·谢缘便过来,牵住他的指尖··挑完东西后,两个人回到南楼,像从前那样听新人唱曲,排班提携,无一错漏,桑意听了一下午,听得满脑子都是咿咿呀呀,去茶水间倒茶,意外又撞见了桑青。
桑青一把扑进他怀里:“先生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来了”·桑意摸摸他的头,而后将这只小白兔也带了上去,桑青方知道他和谢缘将将办公结束。
这一边,桑意遵照他答应谢缘的,拿起玉笛准备给谢缘吹凤求凰听,不料桑青见了他得手一个新玉笛,于是兴致勃勃地抢先问道:“先生能吹一吹采桑子给我听吗那首乐曲是坊间新作的,我特别喜欢,先生会吹吗”·桑意道:“嗯……我还是先吹凤求——”·桑青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求他:“就吹一下,我听一下好不好,先生好不好嘛”·小白兔的撒娇本事照旧是一流,处处都讨人喜欢,桑意经不起他一再恳求,终于还是笑着妥协了:“好好好,那就先奏给你听。”
谢缘本来在一边剥了会儿花生,就等着听桑意的笛子,这会儿停了停,又开始低头剥起来,耐着- xing -子听桑意给桑青奏完了一曲··结果一曲过后,桑青又赖在桑意身边提议道:“先生笛声好听,清脆活泼,您能不能教我怎么吹笛啊你等等,我过去拿一根差不多的,您教教我罢。”
桑意被他赖着,不得已向谢缘那边投去了一个歉然的微笑,而后拉着桑青,手把手地教起他来·谢缘被晾了大半天,花生剥了一大盘,最后放下了,往桑青那边瞥了又瞥。
于是又一个晚上过去了,桑意到底没给谢缘奏成这一曲,后面更是兴冲冲地差点跟着桑青出去吃了宵夜·如果不是因为困了,桑意回头看见座上还有个一晚上没发话的谢缘,他连为什么要过来吹笛子都忘了。
桑意:“……我改天补给您听·”·谢缘把手下的花生盘子递给他,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没事·”·过了一会儿,又憋出几个字:“你……回哪边”·桑意琢磨了一会儿:“昨儿我已经请过假了,今天再请的话会对人气有损,我得回南楼去。”
他最近收获一大帮把他的鬼故事当成听书的粉丝票友,偶像包袱比河东的石狮子还重,事业心也越发强起来··谢缘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后,他与桑意一起下楼,在门口分道扬镳。
桑意冲他挥挥手:“我,嗯,改天过来找您玩·”·谢缘对着他笑了笑,目送他离开,而后令人起轿回程··轿子慢悠悠往城外转,谢缘突然又道:“不回去了,去昆山东街茶馆,跟在你们桑先生后面,别让他发现了。”
属下应是··他又道:“再给我买个面具来,随便什么样的都好·我听闻,他们茶馆那边与南楼这边的打赏方式也不同,我们这边买标花,那边直接真金实银地送到角儿手里”·属下又说是。
其实这是桑意他们那一帮子人的恶趣味,自从见识过桑意头一次来财大气粗地掏银子掏了一个下午之后,众人深以为然,纷纷跟风效仿,学的就是如何自然不做作地炫富,这种风气也就诚实地反应在了馆子里打赏的方式上,什么风雅标花都是虚的,他们就喜欢银票和元宝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感觉。
谢缘想了想:“去府里取银子来,先拿个……三千两罢·”··甜文强强快穿系统第44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第十六章 ·三千两银子, 足足抬了五大箱子过来。
谢缘从来不在家中放置这么多现银,还是手下人跑去钱庄兑了银票,这才赶在桑意的场子之前送去了谢缘那里··越到晚上, 茶馆里人就越多, 一扫白天冷冷清清的样子, 也不再只有老年人遛弯子的时候过来喝几杯茶。
桑意在茶馆的生意上采取了和南楼完全不同的经营方式——众所周知南楼是销金所, 出入的人非富即贵, 寻常家室的少年公子没那个财力去, 自然也就少了一处玩乐放松的场所。
桑意的茶馆就不一样了, 虽然人都是南楼里那伙人,但茶水钱与点心钱都实在便宜,馆内风气和平和自由,更得市井客人的欢喜,小钱汇聚起来也是一大笔财富,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缘一人带着黑色描银的面具走近茶馆, 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 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小声议论是不是来踢馆的·谢缘也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的突兀,于是挥挥手让身边人都退下了, 自己低调选了个靠窗偏前的位置, 又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 佯装是一个过路人。
在他身后, 跟班们也从善如流地——在退下之前打开了那五个大箱子, 白花花的一大片,整整齐齐地陈列在场馆中央,几乎要闪瞎众人的眼睛··几个茶童没见过世面,诚惶诚恐地过来询问。
谢缘微笑着闭口不言,身边仅剩的一个随从嘿嘿笑道:“这都是爷带过来打赏的银钱,各位各自归位罢,咱们就是过来看个开心·”·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桑意当初盘下这间茶馆时也不过用了二百两银子,谢缘带来的这些钱足够买下十五间这样的茶馆,然而这人却说——只是打赏的钱·这是得多有钱啊·“这人得多二傻子啊”更后面一些的茶水间里,几个茶童悄声议论着,满脸可惜地摇摇头,并猜测这些银两都是将要打赏给谁的。
掌柜的在后面抬起眼皮,幽幽地道:“还能给谁,虽然戴了面具,但那人一看就是咱们的大东家谢老板,现在又这么晚了,显然要赶二东家午夜的鬼故事场子——上回他过来不也是这阵仗当时咱们二东家出去会佳人了,那位爷急匆匆地过来找人,咱们都当他是踢馆的,给打发走了,还记得不”·茶童一号沉吟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您说,这么关照又用心的话,咱们二东家是不是大东家的私生子啊”·掌柜的再幽幽地道:“没这年轻的爹,也没这么大的儿子,我看你脑袋瓜子是被门夹了,自个儿剥十盘瓜子去思过罢。”
一号便默默去剥瓜子了··另一个茶童二号不服气:“那大东家怎么还这么大费周章地过来找二东家以往二东家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咋地还觉得他认不出来自己不成捧角儿也没听说过这般简单粗暴的捧法呀。”
掌柜的叹了口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恋爱使人盲目,他觉着小桑认不出他来,那不就结了,若是一个人满心都是喜欢另一个人,脑子自然就不好使了·你瞅我干嘛没看出他们一个郎有心另一个妾虽然有心但是傻里傻气,你也过去剥瓜子去。”
这个茶童也便过去剥瓜子了··掌柜的再拍拍手,又叫了一个人过来:“你来,你上去找找咱们那个傻里傻气的家伙,告诉他大金主来了·”·桑意在楼上换衣。
如今他自认为事业有成,嘴里说着不在意,心里其实是非常自豪的,这也就决定了他在场前的准备过程中也变得忸怩起来,挑个衣服也要花上一炷香时间,再也不像从前那样逮到哪件是哪件了。
这边,他选了一件水嫩青葱的茜色衣裳,对着镜子感慨道:“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殊不知士也为悦己者容啊·”·旁人上楼来了,笑他:“得了罢,满场子的客人,看你打扮到什么时候去。”
“那自然是谁给钱最多就为谁打扮·”桑意搓了搓手,叮嘱道,“等会啊,我马上就下去,你先打发茶水和糕点下去,我再温一温今天准备的几个故事。”
那人笑嘻嘻地道:“那您可得好好准备,今儿有个财大气粗的客人,大金主呢,搞得特别神秘,您一会儿也记着多留意一些罢·”·桑意漫不经心地扣着扣子,又打开一盒找馆里琴娘淘来的脂粉,用来遮住自己这几天因为玩得太晚而熬出来的黑眼圈:“哦财多大,气多粗”·那人继续笑嘻嘻:“有三千两——这么粗。”
桑意“啪”地合上盖子,眼放精光:“我马上下来·”·午夜时分,来客陆续入座,坐不下的便挤在门口,仰起脖子看着·喊堂子的人象征- xing -地敲了敲抚尺,请大家往楼梯上看:“先生来哩,有请——”·便见到一侧,桑意穿着一身娇艳颜色下楼来。
茜色与深红相近,又比深红多出一点轻松活泼的意思来,衬出他白皙的肤色,也显得人不那么老气横秋,没有说相声人的板式·真要归类,桑意现下干的事的确要归去说书这一行,他这么年轻,也是一个噱头。
桑意为了表示低调,按照他一直以来的的习惯,同样戴了一个面具下来,也是巧合,今儿谢缘戴着黑底描银的伥鬼面具来,桑意正好是银底描黑金的罗刹面具,十分登对。
年轻人手上拿了一盏灯,慢慢往下走,视线扫了一圈儿,首先看到了另一边空置的杂间外堆着的五个大银箱子,再一扫,窗边接近屏风一侧的位置上有个人,气质与众不同——说是不同,不如说是格格不入。
旁人或坐或半躺着,也有不少人翘着二郎腿大口喝茶,都是来听故事嗑瓜子的,唯独谢缘一个人板得无比标致,脊背上能严丝合缝地贴上一柄长刀·衣裳虽然换过,选的也是最谨慎的、特别亲民的款式与颜色,但是那般质地与针脚,别人大略一扫也知道是不俗的人物,非富即贵,这是等着扮猪吃老虎呢。
·桑意一眼就把谢缘从人群中挑了出来,差点没笑出声,好在他稳住了面部表情,快走到人群前面时,他忽而停下了脚步·众人正在翘首等待他的到来,忽而就见到这个年轻人在最后几步路时顿了顿,忽而伸手掀开面具,将那个精致的壳子推到额前,露出一张清隽好看的脸来。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室内一时鸦雀无声··原本有人不无恶意地揣测过桑意的容颜,说这个说书人如此年轻,好讲鬼故事,又次次带着罗刹鬼的面具上场,恐怕长相是真的吓人,以至于见不得人,然而此刻他突然将面具推上去,众人也就看清了他的容貌到底有多出众——不是刚猛坚毅的那类长相,而是过度秀气的那一类,又因为口鼻眉眼生得凉薄凌厉,又透出一种难以抵挡的英气,因此也不会有人将他认成女儿家。
已经有年纪大些的听众小声议论道:“若这个年轻人是女子,怕是要成为国之祸水·好在是个男儿,不似女儿家那般受到限制·”·也有人道:“男子也不一定啊,现在玩娈宠男伴的人也多,你们瞧那边那个带了三千两银子来打赏的,怕是正有此意。”
更多的人却是不住赞叹着:“有这般讲故事的才华,长得又这般好,当真不似个凡尘人物,也不知道哪家女郎有福气嫁给他·”·桑意咳嗽一声,冲着众人微微一笑,室内再度鸦雀无声。
谢缘却在一边皱了皱眉,喝了口手边的茶,嫌太浓,于是又放下了·他想多看看桑意,然而事不随人愿,桑意躬身作了开场礼后,这便转去了屏风后边,正式开始说故事。
他这边这能看得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不过唯一有一点好处就是,每当打板儿的间隙,众人轮番投钱打赏,他的随从也帮着叫出银两的数量·别人都是几文、几吊钱地打赏,至多的不过几两,一壶碧螺春的价钱,唯独他一个人是以一千两记整,三个故事讲完,三千两也正好送出去,惹来了一大堆艳羡又敬畏的目光。
场子结束时,桑意念打赏者的感谢名单,也把谢缘的名字排在最后·谢缘为了不让桑意认出自己来,特意用了个化名,脑子里灵光一闪,就叫了“山西客”这三个字,觉着念出来比较亲切。
来茶馆的人为了表示风雅,也多用化名,于是桑意在念完了“四川笑笑生”、“平山燕不冷”、“霸陵不挂剑”等等许多名字之后,顿了顿,终于也念出了山西客这三个字,又顿了顿道:“这位公子……打赏三千两。
我自是一书生,无甚才能,也无甚作为,每晚讲些邪- xing -故事博大家一笑而已,切莫为了我挥霍家财,赏一文也是赏,赏一千两也是赏,我都十分感激,勉强糊口,无以为报。”
谢缘身边的随从相当伶俐,快嘴快舌地道:“公子不必关心,咱们爷也就是图一个高兴,您高兴,他也高兴·唯有一句话想告给先生,讲故事也要注意身体注意嗓子,自个儿当心了,咱们这些听众才有耳福。”
一番对话,听得台下人鼓掌喝彩起来,纷纷叫好·好些人兴致勃勃,觉得有些暧昧意思的猫腻,表面上看上去又像是没有·人都是八卦的家伙,虽然不是贵公子同梨园花旦的标准戏码,但换成贵公子与清贫说书人的故事也一样让人心潮澎湃。
但是谢缘并没有多停留,桑意谢完后,撤下屏风,重新将面具戴上,在台上收整自己的东西·他也只是抬起眼大略望了望,而后同随从一起从侧门出去了··桑意见着人都差不多走尽了,特意加快脚步从后门绕到,佯装下班偶遇的样子,又去正面碰了谢缘一回。
谢缘正要上轿子,偏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由得顿住脚步··年轻人站在离他几尺的地方,微微俯身,再露出一个温和好看的笑容:“公子慢走·”·谢缘微微颔首。
“公子明天还来吗”桑意将手揣在袖子里,抬头问道,“若是来,我将您的位子留下来·”·谢缘比了个手势,随从传话道:“来的,谢谢您。”
而后拉上轿车帘子,招呼车夫走了··桑意在后面看着马车慢慢远走,微微露出笑意··系统:【今晚回哪睡】·“去找瓜皮。”
桑意伸了个懒腰,作出了决定,“这么晚了,赶过去还要费上半个时辰,明天就睡到下午罢·”·【不用解释的,你不赶路去城外时也是每天睡到下午,谢谢。
】·深夜,街上拉客的马车并没有多少,桑意找了半晌没找到,最后还是找掌柜的软磨硬泡,要来一匹年老的骡子,哒哒地上路了·夜风吹得他手脚冰凉,那骡子又没有配鞍鞯,磨得桑意大腿内侧疼痛不止,下地时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自己提着风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如同上次一样,谢缘还是没有回他自己的房间睡,所在仍然是桑意平常用来睡午觉的那间房,似乎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这回桑意没有吵醒他,谢缘也没有料到他会过来,所以一回来就歇下了·这会儿桑意自个儿打了水洗漱,就着凉水哆哆嗦嗦地冲了个澡,而后就蹦去了床上,依偎着谢缘当暖炉子。
谢缘睡得不深,梦里摸到一只温凉不老实的爪子,还以为是今儿听到的故事中的厉鬼作祟,于是一把抓住·握到手里时才发觉是个熟人,桑意也跟着贴了上来··谢缘把他抓着往自己怀里塞,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怎么过来了,嗯谁准你过来的”·“我自个儿要过来的。”
桑意像八爪鱼一样贴着他,倒是让谢缘越来越清醒:“你身上怎么这么凉,洗的冷水澡”·“怕烧水吵醒你,就打了冷水洗了。”
桑意老实承认,又道,“还有就是我没找到马车,骑着骡子来的,大腿磨得很痛,用热水洗会更痛·”·谢缘又“嗯”了一声,爬起来就要给他检查伤势。
桑意的风灯摆在床头,光暗得可以忽略不计,他正要说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忽而想起来谢缘是个夜视眼,也就不吭声了··谢缘低声道:“怎么这么莽撞不小心,腿磨红了,我去给你取点药过来擦。”
桑意被他按着动弹不得,企图并拢双腿:“不用了,我困了,睡罢·”·谢缘态度强硬:“不行·”说着真的起身下了床,利索地拿了药过来,掀开被子给桑意涂药,桑意被他弄得有点痒,努力憋着笑,又听见谢缘问了声:“笑什么”·“我怕痒。”
桑意道,“我还在想,为什么你在暗处能看清东西,我不能呢”·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谢缘看见他的伤处无大碍,声音也放松下来:“我倒是希望你在暗处也能看清东西,这样大约也不用害怕。
怎么怕黑还要讲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自己不慌吗”·桑意“唔”了一声,又道:“就是害怕,所以来……来这里了。”
谢缘愣了愣,而后低低地笑了··“也好·”·室内便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后,谢缘给他擦完了药,为了防止黏腻不舒服,晚上也可能不小心蹭掉,于是又找了几块干净的药膏来给他贴上:“还有哪里疼吗”·桑意困得哼哼:“没有了……”·温热的手掌在他最柔嫩的一片肌肤上慢慢游移,探查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创伤,后来越摸越不对味儿,桑意挣动了一下:“别,摸,那儿……”·谢缘低声哄道:“这里疼不疼”·“……还有,这里呢”·桑意一张脸迅速地烧红了,他扭动了一会儿后,干脆也放弃了抵抗,顺着谢缘的动作去搂住他的脖子,乖巧顺从地讨要亲吻,谢缘低低笑着,在他身上四处点火,温存缠绵。
夜晚漫长,这场甜美温热的旖旎情|事仿佛能透过窗子熏透院子里的花草,又香又醉人··这之后,谢缘得了空,每晚必定要一场不落地去听桑意讲鬼故事·不过与第一天不同的是,他不再只叫人准备一辆马车来,而是准备两副车驾。
一边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听完后离场,另一边是等他走了片刻后去接桑意回家的,他特意向车夫嘱咐过,不必驾得过快,也好给他留些整理的时间,免得桑意回来之后穿帮,也不知道自个儿老早就穿帮穿得透透的了。
两人中一个执着演着戏,另一个也揣着不说破,然而没过两天,就来了个不速之客·桑意平常占据说书场子是靠窗一侧的高台,贴墙外有半个环形·谢缘这里是第一好的位置,虽然见不到桑意的脸,但桌子靠这边摆着,也能看见他时不时地伸手去拿抚尺,讲到最惊悚处就“啪”的一声将众人吓得花枝乱颤,白净的手缩回去,手的主人也十分得意地偷偷憋着笑,偶尔离桌子近了,也能看见他小半张脸,一个总想让人伸手去捏一捏的下颌。
而另一个得天独厚的位置,谢缘并没有关注过·那便是屏风前面正对的第一排中间,离桑意最近,若是要逗哏捧哏,声音也最大,一旦接话接得好,也能引起说书人的注意,茶童也会关照着多给一点点心与茶水。
占据这个位置的,通常是些市井闲散人员,一天到晚就在茶馆中白混些吃喝,打发时间罢了··结果这天,就刚好来了个公子哥儿样的主,出手几两碎银,将这座上的人客气礼貌地请走了,而后自己占据了这个位置。
谢缘原本没有在意,然而桑意上场后,全场人都听出不对味儿来——那个公子哥儿占着最好接话的地方,桑意抛出什么梗,他伶牙俐齿地就接上了,满眼都是倾慕与欣赏,火热之情几乎要溢了出来。
到了打赏的时候,那人还挑起眼皮子,往谢缘那边看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他耳中:“我不比上一回一掷千金的山西客,出来闲散散漫惯了,也懒得叫人专从钱庄里抬,免得做作了。
我喜欢先生的故事,随身二百两银子算作先生讲出这么好故事的谢礼,另外听闻先生好吹笛,我总觉得那些个金的玉的太俗气,配不上先生,于是折竹一枝,为先生凿刻了一柄短笛,还请先生笑纳。
先生记好了,我送您东西的名是水东流,我自姓绍,名绍川,还愿意您多记得我些·”·场下人应景地欢呼起来,纷纷拍掌叫好,于是桑意这天晚上的额外感谢名单就有了水东流这三个字,又特意含笑说了声“谢过绍公子”,而后将竹笛和抚尺放在一边,就这样准备下台了。
旁人不知道的,以为桑意谦恭有礼,殊不知他本人却险些在后面笑死——今天这人摆明了冲着他来的,言谈间却处处挤兑前几天大出风头的谢缘,一是说送金送玉的太俗气做作,二是夸他自己风雅。
自从他上次看谢缘来了,故意在众人面前露了一回面后,来茶馆听他说故事的人更是翻了好几番,都想一睹他的风采,然而可惜的是,他此后再也不曾让旁人见过他的本来面目。
桑意悄悄给系统写:“城主他走了吗”·【还没呢,你现在可以去瞧一瞧你的瓜皮,他恨得牙痒痒,但是什么也不好表现,正在试图冷静呢。
】·桑意笑嘻嘻的:“没事,我去帮他冷静冷静·”·他又戴上面具,出去找谢缘说话·谢缘还没走,原本黑着脸,一见到桑意主动过来,也就稍稍放宽了心态,停下来等他说话。
桑意对他客气地作了一揖:“公子留步,这几天来觉得与公子甚是有缘,不知三日后可否有幸邀得您去明月楼,一同赏月吃酒”·谢缘想也没想,直接点了头。
桑意离他太近,谢缘又恐他认出自己来,于是赶紧扭头准备带着随从走了··桑意却偏不让他走,又温声问道:“公子可是喉咙不舒服,您见我两次,我都未曾听您说一句话。
您是反感我,所以如此吗”·谢缘赶紧回头,让人给他拿来纸笔,用左手写给桑意道:“并非如此,我身患喉疾,故不能说话,还请先生不要多想。
我不反感先生·”·“所以,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呢”桑意见他写完,自然又亲昵地拿过他手中的笔,顺手写了张药方给他,“这张方子是我以前的东家给我的,治嗓子有奇效,我现在用不着了,虽说其中有几位药材十分珍惜难得,但是以公子的财力,应当不困难。
还望您身体康健,平安顺遂·”·谢缘被他一双波光盈盈的眼盯得手忙脚乱,面具下的脸也反常地发起热来·一想到桑意此刻只是将他当做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需要殷勤留下的茶馆客人,他心里就有点说不清的滋味,有些酸楚又混杂着甜美,让他好像在朝夕间就回到了毛头小子的模样。
桑意让他想起来上辈子的事,可好像要的并非他的爱——或者,并不止他的爱·否则,他何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他,要与他两不相见呢·甜文强强快穿系统·一生那样漫长,花草尚且有枯荣更迭,更何况人心与感情。
纵然谢缘生- xing -沉稳,但于情爱却是头一回,他摸不透桑意的心思,也不知道在桑意眼中,他戴着面具的这层身份究竟是个平平常常的客人,还是……一个让他有那么一点好感的陌生人相邀明月楼,他如果去了,如果洽谈,桑意会说些什么·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谢缘犹豫了两天半之后,还是托人回话,说自己愿意赴约,桑意那边便交代了地点和雅间座号··中间桑意回来找过他一次,两个人平平常常地煮茶下棋,又抱着睡了一次午觉。
桑意道:“爷,今晚我就不留了·”·谢缘神秘莫测地询问道:“去哪儿‘·桑意想了一会儿:“约了小青去看灯笼呢。”
谢缘“嗯”了一声,然后道:“也好,我今晚也与人有个约,可能会晚些回来·”·桑意问:“您最近忙么前几天谈生意的老板们应当妥当了呀。”
谢缘也就不动神色地道:“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出去坐坐·”·两个人各怀鬼胎,编了谎话骗过对方,而后又各自找了车,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行进。
谢缘在路上心浮气躁,也考虑过要不要一会儿摘了面具把桑意抓回去,可是自己吃自己的醋又好像很没有道理·他就这样想了一路,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纵然想要把桑意抓回去,也是绝无可能的了——原来桑意并非只邀了一个人来。
那过来代替桑意迎宾的茶童搓着手道:“嘿嘿嘿,请的都是打赏银钱前三的公子们,好表达小桑先生的感激之情,嘿嘿嘿,您里边儿请·”·谢缘一张脸又黑了。
他往里看去,脸更黑了——来人中正有一位,是那天明嘲暗讽挤兑他的那个什么绍公子,而另一个人就比较有意思了:竟然是桑青··桑青正在跟绍公子畅快地聊天,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我是先生的徒弟,也是他的忠实拥趸,那天只是想砸点钱表示一下我的心意,结果一不留神就砸进了前三,想来挤占了一个客人的位置。”
绍公子赞许道:“没有的事,你能来,桑先生一定同样高兴的·”·俨然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谢缘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看都没看绍公子一眼,那绍公子也是略微瞅了瞅他,而后一声冷哼。
火|药味一瞬间就溢满了整个厅堂··唯独桑青看了一眼谢缘后,张大了嘴巴,而后及时地被一双手给拉去了一个隔间中——·他回过头,就见桑意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桑青乖了,小声道:“那个,不是,我是说,爷他——他怎么来了怎么还带着一个面具”·桑意也小声道:“你别管,装作没认出他的样子就好。
至于理由么……我想,大约是情趣罢·”·桑青恍然大悟:“原来是情趣,我懂了,先生您请便罢,就当我是个来蹭饭的·”·桑意对桑青的上道表示十分欣慰,等到宴席开场时,四人逐一落座,桑意也一张脸清清爽爽地出来见人了。
席间,话题不知不觉地被最先开口、话也最多的绍川给抢了过去,桑青一脸傻白甜,听得尤其认真,偶尔作恍然大悟状,偶尔又认真生疑,提起问来·桑意吃着菜,随口也跟着说两句,不卑不亢,温和有礼,整个席间只有谢缘一人什么话都没说,一人戴着半副面具,整个人冷漠又疏离,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喝酒,仿佛不存在这个人似的。
宴罢,桑青喝醉了,桑意滴酒未沾,让人把这只小白兔拎回去了,而后又送绍川出门··他认真道谢:“谢过公子捧我的场,有您在,我也少了许多饶舌功夫可说。”
绍川的神情却隐隐有些失落:“你知道我素日是没有那么多话的,只是想引起你注意而已·不过今日方知,只是郎一边有情罢了·”·桑意微笑着颔首,又道了声:“多谢。”
等人都走了,他方回过头去,走到谢缘对面坐下了·谢缘眼神怔怔地,手里还提着一壶酒··“公子嗓子不好的话,还是少喝酒的好,酒虽甘美,但是坏嗓子。”
桑意道··谢缘摇了摇手里的杯盏,意思是这一杯已经倒了,不喝浪费·桑意却俯身过来,从他手边拿过这一杯酒,仰头喝了··他酒量极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谢缘眼看着他的面色在片刻之内就浮现了些许绛色,眼里更是浮现出一层水光,惹得眼尾眉梢都带上一层春|色,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脖颈间,更因为离得太紧,散落下来的长发软软地扫在他眼前:“其实我一直想问您,您从不开口说话,今天也不肯以真面目世人,席间吃得好似只有您一个人而已,我也不知道能为您做些什么,又或者——您想要什么”·谢缘抬眼看他,终于还是动了动嘴,开口了:“你觉得我想要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声调语气也与平常不一样,这一声里倒还真的听不出来他的身份。
桑意却坐了回去,自顾自把玩着自己的酒杯:“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有个问题,我想问先生·”·他看过来,微微一笑:“公子您,可曾婚娶如果不曾,您觉得……我怎么样”·谢缘脸都绿了。
桑意这个家伙,竟然真的敢背着他勾搭人·他的嘴角抽了抽,不自然地说了声:“我……”又没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拿来纸笔,写了一大堆字过去,让桑意瞧。
桑意一看,谢缘规规矩矩地给他写道:“卿齿尚浅,阅历不足,当自珍自爱·”·桑意笑:“我不过是喜欢您,哪来的自轻自贱或是自珍自爱之说,喜欢一个人,便问你要不要我,我也希望与您两情相悦。
您若是实在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您·”·“为什么是我”沉默良久后,谢缘又给他写,小心慎重地落了笔,“我与……桑青比,与绍川比,应当不显眼。”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托着腮瞧他:“不为什么,自然而然就注意到您了·您或许觉得自己寡言,沉默,不受人注意,因为您不像小青那样,会撒娇,懂得投人所好;也不像绍公子那样,将喜欢与倾慕都写在眼里,您想必是身份贵重的人,所以也不习惯这些人情伎俩。”
谢缘沉默··桑意弯起眼睛:“我其实就是俗人一个,比起花鸟风月,我爱的倒真是真金实银·”·谢缘写:“所以你是为了我的钱财与地位”·“不全是。”
桑意的眼神明亮又坦荡,让人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只是我看到您,便能想起从前的我·只不过地位天差地别而已·那时我跟在一个人身边,他有钱也有地位,身边有许多喜欢他的人想与之亲近,他们比我年轻,比我懂得看人眼色,也比我会撒娇讨好,也就更得那个人的喜欢。”
·谢缘的手指一僵··桑意继续道:“我生- xing -羞怯,也觉得一旦撒起娇来,也有争宠斗艳的嫌疑,我不屑于做这样的事·然而那个人却偏偏喜欢那一套,他不止一次地告诉我,我若是也懂得一些撒娇的伎俩,那么他会更喜欢我,我也会有更好的前程。
我这人一身反骨,旁人要我怎样做,我却偏偏不想那样做了·都说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我不讨厌会撒娇的孩子,却也会多注意哪些怯弱的、不敢开口的人·对我说好话的人、夸赞我的人又许多,然而您却是唯一一个从来不开口,也从来不要求什么的客人。”
“是那个人的错,并不在你·”谢缘慢慢地开口道,“那个人当时……若是可以察觉到对你的心意,也就不会那样对你·你这么好,值得被所有人喜欢爱护。”
话到此,他却想起了浮光掠影中与谢月的短短一别·最后一面时,他的父亲看着他轻轻叹息:·——“本我是很喜欢你的,只因你是同我最像的那个孩子。
眉眼像,心气也像,又傲又冷的模样,平日我回府中,也不见你主动来我膝下侍奉陪伴·别的孩子都晓得讨我欢心,撒娇讨好,偏生你不会这一套,别人甜着嗓子叫爹爹,你却叫我父亲大人,从不肯改口。”
彼时他又何尝不是一身反骨,嘴上说着淡漠不在意,心里却还是在意的,所以他说,他已经过了撒娇的年岁了··只是因为晓得撒了娇,也并不会得到别人的爱,一旦得到了,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喜欢与恩宠,那是求来的,并不真正属于他。
谢月的爱是给别人的,不会给他出身歌女的母亲,也不会给- xing -格- yin -戾的谢缘·他从小就羡慕自己的长姐,羡慕谢知烟是谢月的掌上明珠,千万娇宠,即便是后来离家出走,也能获得家族照拂余生的承诺。
他羡慕她,却不是嫉妒,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也只在听见桑意情深款款地为旁人吹笛时浮现片刻,而后弃他而去··谢缘认真地写:“可我想,若是那个人这样对你说,也可能只是……想看看你对他撒一回娇,看看你依赖他的模样。
先生稳重自持,清冷端方,想必不要人扶持也能左右逢源,滴水不漏·喜欢一个人,想要喜欢的人亲近自己,也会有这样的要求,这是所思所想,而非手段·”·桑意瞧了他一会儿:“或许罢,只是在那个人那儿,也就是手段而已。”
“若我说不是呢”谢缘抛下手里的纸笔,颤抖着声音说,“那时的我……也并非存心捉弄你,想到底,我希望你能对我有更多一点的要求。
当时我蠢笨,总是觉得,我手把手带出来的人,有资格要求任何事,也可以与我身边的任何人比肩,可是你是个傻瓜,你一点也不贪心,旁人说你喜欢我,我也不敢相信·等到后来我发现,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的时候,你却离开我走了。”
谢缘摘下面具,稳了稳情绪,哑声道:“是我不好·”·桑意看了看他,却并未说什么话··“你早认出是我了,对吗”谢缘问,而后苦笑起来,“我是不是……挺傻的”·“您不傻。”
桑意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把声音压得小小的,“您只是……有点瓜皮而已·”·谢缘望着桌上的茶水,轻声说:“是我太天真了,自作多情了这几年,没想到却让你伤心。”
桑意静静地瞧着他··谢缘站起身,错开视线:“我走了·”·盛满一腔的酸涩与甘甜都在此刻揉碎,慢慢蒸发消弭,从他心尖上溜走。
他忘了带上自己的面具,甚而找错了出口,在一边的偏房门口撞了几个来回,这才终于找到下楼的路·他一步踏出,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上来,一只手伸过来,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您先慢走·”桑意拽着他不放,忽而开口问道,“爷您送了我东西,又改装到茶馆中听我说书,打赏银钱,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您在追求我呢”·谢缘身体一僵。
“如果可以的话,那么我也有话对您说·请您转身过来,看着我·”桑意放开他的手,认真停步,等着面前人转身··片刻后,谢缘终于还是转过身来,垂下眼,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桑意踮起脚,揪着他的领子直接吻了上去,差点没把谢缘撞去了墙边——这个吻凶狠又用力,认真又审慎,仿佛是预谋已久的一个亲吻·谢缘被震惊与不知名的喜悦所笼罩,连带着胸腔内酸涩的感觉一并涌上,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桑意的脊背,稍稍俯身,配合着他、索取着他。
桑意一双眼亮得跟星星一样,微微喘着气:“我喜欢您·”·“五年前,您带我回家的那一刻就想说了,我喜欢你·”·第45章 .金主宝贝不撒娇·第十七章 ·谢缘以往心上面对任何人都不曾打开的、最后一道防线, 都因桑意此刻的这一句话而崩塌消解,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眼前人的影子,温暖的、瘦削的、好看的, 他用吻来描摹他深刻的眉眼, 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他低下头, 因为一向压抑的情绪突然有了爆发点而微微喘着气, 声音更是哑得厉害:“我也喜——”·甜文强强快穿系统·话没说完, 桑意又凑上来堵住了他的唇舌, 要他吻他, 好像完全不在意心上人的这次表白一样。
谢缘想要把他扒开,认真说完这句话,却见桑意的眼神亦是十分认真地看过来,清澈的眼神近在咫尺,那意思好像不是让他开口剖白心迹,却是想让他噤声一般··桑意非常、非常轻微地,摇了摇头。
而后他扑进他怀里, 一张脸有点红, 笑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美好看,不吭声好像是在害羞·谢缘微微一怔后,也没有放在心上, 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桑意比他矮半个头, 下巴搁在他肩上, 贴近了还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
桑意眨眨眼睛, 非常轻地叫了一声:“夫君·”好似有一阵电流从谢缘脊骨上流过, 他猛地握紧了桑意的肩膀,呼吸声渐重··桑意笑:“以前叫过你那么多次,原来还没有习惯吗”·他说的是上一世的事情。
谢缘搂着他,把他打横抱起来往下走,低声道:“还没习惯呢……太久了·你以后……多叫几回就好·”·话是这样滴水不漏地说着,耳根子却红了好几分。
·桑意眨巴眼睛看他,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他很快就发现了利用前世哄骗过系统的另一大好处——他不断地提起让谢缘有印象的关键词,毫不停歇地让他慢慢回忆起前世的前因后果,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往后推算,一步一步地往他们最终达成一致的那一幕,也就是他第三幅画上的那个早晨。
只要他在话里加上一个“以前”,系统在自己的资料库中检索无误后,也就会当成他使用前世今生这一手段的情况之一,不予理会·而他则可以有意无意地引导谢缘去想,去思索。
也所幸他选择人的是谢缘,足够聪明,足够敏感,潜台词这一套对他有效·如果换了别人来,他恐怕想都不要想什么拉拢队友一起逃离快穿世界的说法,大约会和系统一起呆到天荒地老。
“瓜皮他一直都是个敏感又疑心重的人啊·”有一天,桑意坐在僧院中乘凉,不禁感叹道··系统:【所以】·桑意微微一笑:“我太喜欢他了。”
两个人都彼此知晓了心意,谢缘嘴里什么都没说,却高兴得几天没让桑意沾地,小小一方僧院,干什么都要抱着他粘着他,腻人得不行,在书房工作时也要拉着桑意的一只手,天气暖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左手握得汗津津的,就换右手。
谢缘是个双利手,左右手写字都方便,非要赖着桑意不肯走,桑意也就由他去,心态上就当自己又养了一只粘人的兔子,只不过与桑青那样的小白兔不同,他当谢缘是一只端庄并冷酷的黑兔子,没事摸一摸抱一抱,也都随他去。
唯独在床榻上的这档子事,桑意着实被谢缘这一世的精力与体力吓到了,时不时还能翻出些新花样来,每晚非弄得他泪水涟涟地求饶不可,第二天更是起不来床,连早餐都省了。
在桑意向谢缘表达了吃不到早餐的怨念之后,遭到了系统的嘲讽:【咋地,我以前咋没看见你早起,也没见你吃过几回早饭啊】·桑意默默写:“给点面子,哥。”
系统:【嘻嘻·】·谢缘考虑了一下 :“确实这样对身体不好,以后我叫你起床罢·”·桑意忸怩道:“嗯,我说的不是起床的这个问题,其实——”·谢缘过来摸摸他的头,哂笑着道:“我知道,以后晚上会节制一点的。”
桑意满心欢喜,以为谢缘会放过自己一马,果然见到晚上的活动轻松了许多·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第二天中午,谢缘问他:“午睡吗”·桑意没反应过来:“啊,应该是睡的罢,吃饱了饭总有点头晕犯困。”
于是谢缘就在他躺床上翻画册的时候摸了过来,过来翻过他压进自己怀里·桑意扭动了一下,笑着道:“嗳,不要动,我的画被你压着了——”·而后就闭嘴了。
谢缘翻身伏在他身上,一手将他两个手腕并在一起压在头顶,低头亲吻他的耳根:“好,不要动·”·桑意:“……”·而后他又顺理成章地被吃抹干净了一回。
午后,桑意浑身软绵绵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抬起眼皮看谢缘打了水过来为他擦身,抗议道:“不行,我要出去找点乐子·”·谢缘笑:“找什么乐子同我在一起不好玩吗”·他温柔地注视着眼前人。
桑意上一世骄纵任- xing -,这一世内敛清冷,完全相反的两种- xing -格,最终还是达到了某种和谐,让他窥见身边人外在- xing -格其下的影子·想来想去没什么太大的特点,大约就是皮上天,还有些懒散,脾气倒是特别好,对他事事顺从,偶尔有什么意见也是含蓄又委婉地提出来,十分有趣。
“可是你只在床上玩,除了这个每天就是办公·”桑意道··谢缘慢条斯理地给他穿衣服:“想回茶馆或者南楼去瞧瞧吗”·桑意胡乱躺在他怀里,任由他穿衣打扮,像一个精致好看的瓷娃娃。
他想了想,然后道:“现在也不是很想去,晚上讲鬼故事过去就很累了,掌柜的他们又老嫌弃我,我还是在你这呆着罢·”·谢缘把他圈在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过几天带你出去,我长姐要大婚了。”
桑意道:“好啊·”但是琢磨了一会儿后,他又觉得不满意,想了半天之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还是桑青过来拜访他们,才让桑意获得了新的灵感。
桑青偷偷摸摸地把桑意拉到一边:“先生先生,你想不想养猫啊南楼的门房大爷收留了一只野猫,最近刚刚生了一窝小的,一共五只呢,想挑一只回去吗我自己养了一只三花的。”
桑意激动地搓着手:“我去我去,我要我要,剩下的几只若是没有人特别想,那么我都领走了·”·桑青笑得很开心:“我那天听先生随口说准备要一只猫来养着,就在帮您留意着,番邦国外的那些又漂亮又长毛的猫狸崽子有价无市,我也没能为您寻来,对不住。”
甜文强强快穿系统·桑意赞许地拍着他的肩膀:“没关系的嘛土猫好,土猫好养,越肥的越好·”·桑青又道:“对了,说起来……先生您现在跟爷住在一起,我听说有的人会怕猫不喜欢猫,您要不还是去问一问”·桑意拍胸脯保证道:“没事,在家里他都听我的。”
系统:【哦·】·话虽如此,桑意还是眼巴巴地跑过去找了谢缘,不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谢缘从书房的桌前抬起头,听他问了一句之后,皱起眉头:“你问我喜不喜欢猫不太喜欢,春日里太闹,而且- xing -子傲慢,也不似犬类那般忠诚。”
桑意憋了一肚子猫的好处准备跟他说,但看了看谢缘忙碌处理事情的样子,也就放弃了,退而求其次地对着桑青道:“那你带我过去看看吧,我就看看·你谢老板他不喜欢猫,我看起来是养不成了。”
桑青也有点替他失落:“这样啊……唉,真是可惜·”·桑意摸了摸他的头,而后又跑到谢缘那边知会一声:“我跟小青出去啦。”
谢缘看了看他,随口道了声:“好好玩,早点回来·”就这样放了人··等桑意和桑青两个人走了之后,动静小下去,谢缘却从书桌前起身了,给自己倒了杯茶,又走出去,对着街面喝光了,再将茶渣倒去了草丛里。
他瞅见一边有个巡逻的随从,于是顺口叫住他:“刚小桑他们往那边去了”·随从答道:“好像说是南楼那边得了一窝小猫崽子,两位先生都十分欢喜,笑着闹着都说要去看呢。”
谢缘唇边也勾起一丝笑意:“看小猫”·“是这样的·”·谢缘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沉吟片刻,好像在回想着什么:“他以前是不是说过……吃最辣的小龙虾,养最肥的猫”·说完后,他自己就笑了,脑海中画面一闪而过,他似是征战归来,从门边一侧跨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首先听到的就是桑意那一把清亮好听的嗓子。
侍从道:“不记得……先生有说过这话吗”·谢缘道:“也或许是我记错了罢·”·那一瞬间清风拂过,他眼里的笑意不加掩饰,让随从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桑意和桑青在外头折腾了一个大白天,全蹲着看猫去了,两个不小的人了,犹如毛头小子一样头碰头地在那儿研究,最后桑意象征- xing -地拒绝了几次门房大爷的热切推荐,“极力”拒绝了几次,最后还是被门房大爷塞了一只肥胖的橘猫过来。
桑青惊叹道:“桑先生,猫阿娘给你了”·桑意一脸掩不住的笑意,一边使劲儿用自己的衣摆兜住这只大肥猫,笑得几乎要开出一朵花来,险些合不拢嘴:“猫大娘也好,猫大娘够胖,比小猫崽子也好养许多。”
这时候他也忘了谢缘的那档子事,直到桑青送他回家前才想起来问:“不对啊,您不是说不养的吗,怎么这就把猫抱回去了啊”·桑意琢磨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随缘罢嘿嘿嘿嘿。”
等到了僧院前,他才从爱不释手的心情中慢慢平复下来,下车时也不成体统地提着自己的衣摆,企图把猫藏好,但是一走进庭院里,他还没来得及找好把猫藏在哪儿的时候,就被坐在庭院中煮茶的谢缘一把逮住了:“你手里兜了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一坨”·桑意努力按住想要往外爬的大橘猫:“那个,爷,不夫君你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我给你准备了个生辰礼物——”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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