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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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4)
·“大老爷,二老爷,有信啦,有信啦”·管事嚷嚷着进来,手里头高举着一块透着红色污渍的布条··项渊打眼一瞧,立时吩咐随从出门追人。
项礼抢先一步抓过布条,抖着手打开·只见不大的布条上,不知是用人血还是什么的,写满了歪歪斜斜的红色大字,总结出来,就一个意思··他们知道绑错了人,不过也无所谓,总归都是项家崽子。
现如今,勒令项渊在三日内,给他们办好通关路引,否则,别怪他们辣手无情,宰了手里的小胖子··在看到这些貌似用鲜血写成的字迹时,项礼就眼前一黑,待强撑着看完内容,越发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这时,李氏、凤娘和赵慎也听到消息,三人结伴赶来·项礼一眼瞧见凤娘,下意识便把布条塞到项渊手里,对着他微微摇头··项渊微微颔首,反手把布条塞入怀里。
“怎么,不说有信了吗在哪里知道是谁绑了安玮吗”·凤娘一脸惶急,目光在项礼和项渊身上来回穿梭。
项渊走过去,扶住赵慎,顺手摸到他的手,发现入手冰凉,立时皱起眉头,回头对小丫头吩咐道:“去给正君倒碗热□□来·”·赵慎面色憔悴,轻言:“无妨,安玮没个信,我这心里头总不安稳,倒不是冷的。”
明摆着,歹人就是冲他们二房来的·如今- yin -差阳错绑了安玮,对着凤娘和李氏,赵慎总觉满心愧疚,又因时刻忧心安玮安危,再如何保暖,手脚总是冰凉。
项渊稍一琢磨,便明白赵慎心结在哪里·对此,他也无可奈何·在他身居高位,为项家带来荣耀时,无可避免的,整个项家,也要和他一起担着未知的风险。
这一点,他无能为力,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减少给家人带来危害··无声的握紧赵慎右手,无法说出太有力的安慰·说到底,侄子安玮是受他牵连才有这场无妄之灾,作为亲叔叔,他没法说这事不怨他们。
这头,项礼把布条上写的内容悄声讲给凤娘和李氏·凤娘一听歹人要通关路引,便眼巴巴的冲项渊瞧过来,惶惶然又带着无限哀求般,开口道:“淙子,你,你救救安玮吧”·话一出口,凤娘便再忍不住掩面痛哭。
通关路引那是什么那是过关的东西,是通往蒙鞑地界的凭证不用人说,凤娘也晓得这东西有多重要,多难弄到·而且,一个不好,还得担着里通外敌的风险。
可是,安玮,安玮才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还只是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娃,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她舍不得啊·李氏面色灰败,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眼泪顺着面颊淌。
“我可怜的孙孙,这会子不定怎么受折磨呢天杀的歹人,不得好死你们怎么不来绑老身啊,老身去换我的孙孙,祖母可怜的安玮。”
凤娘忍不住抱住李氏,婆媳两个哭作一团··直到掌灯时分,派出去的随从挨个回来,却都不知那布条是何人绑了扔过来,项渊对绑匪仍是一头雾水,衙门那也是毫无消息。
县太爷面子上过不去,下了衙特意过来拜访,亲眼确定项渊并无怨怼之意,这才满意离去··家里几个大人全都熬得双眼通红,面容憔悴·谁都无心用饭,阿停和齐掌勺见状,便煮了一锅热粥,挨个盛好端上来。
项渊劝着李氏和赵慎用了些粥,又想吩咐下仆带她们先去歇息,免得一个老,一个孕,再熬出什么毛病来,可得不偿失··李氏大哭一场,精神便短了许多,着实有些熬不住,便依言扶着小丫头的手下去歇息。
可赵慎却怎么都不答应回去歇着··“你叫我在这里呆着吧,回去也睡不下,与其独个担心,不如跟你在一块·”·项渊扯扯嘴角,轻柔的摸了摸媳妇鼓起的肚腹,道:“你放心,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虽然项渊话音轻柔,可赵慎却从中听出冷冽的寒意。
似乎有什么,不经意间,改变了淙子··赵慎心底一颤,忍不住反手紧紧握住项渊··天色完全暗下来,廊下点起气死风灯·之前报信的管事,一头热汗疾步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大老爷,二老爷,有人送了信来,有歹人的线索啦”·    ·第134章 消息·小胖子项安玮双眼含泪,惊恐的缩在角落里,白胖的左脸,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印在上面,隐隐有些发肿。
·- yin -暗的小屋里,或坐或站五个壮汉子,其中一个一边唏哩呼噜喝粥,一边嘟嘟嚷嚷··“娘个巴子的,连个鸡腿都吃不上,这日子也是够够的·”·挨着他站在窗边警惕的朝外张望的汉子连头都没回,就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低声喝道:“如今是什么境地,还只想着吃再他娘的嚷嚷,不用大哥出手,我先抽你娘的耳刮子”·被喝骂的汉子垂着头,眼底闪过愤恨不甘。
头前说得那个好,什么劫了人他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借机跑去关外,再不用在这头躲躲藏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整日吃不饱·实际呢,他们的确劫到了人,可惜劫错了不说,还差点被发现踪迹,为了躲避四处搜查的衙役,还有暗处如狼似虎、不知有多少个的项家下仆,真是吐了老血才勉强躲在这儿。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大汉摸摸根本没见鼓的肚子,一腔怨气没地撒,转脸瞧见缩在墙角的项安玮,拧着脸,一脚踢了过去··“啊,啊啊啊啊啊。”
项安玮委屈大发了·尽管他时刻注意这些歹人的动静,在看到那人神色不善过来时,就有意想避开·可他到底只是个八九岁的娃娃,想得再好,行动却跟不上。
大汉一脚踢过来,正正踢在小腿上,疼得钻心··“嚎嚎嚎,嚎什么嚎,再他娘的哭,老子打死你信不信”·项安玮吓得一哆嗦,眼泪还含在眼眶里,就立马憋着嘴没敢再嚎,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叫汉子见了心烦,又一脚踢过来。
这时靠窗边的汉子回头低声喝道:“做什么叫他嚎起来若是惹得外人怀疑,一个个的谁都跑不了”汉子又被呵斥,老大不爽,又不敢反驳,只得骂骂咧咧走开。
待那汉子一转身,项安玮趁人不注意,挥着小拳头在汉子身后比划两下又立马放下,心底暗暗发狠:等他被救了,立马叫人把这些欺负他的坏蛋全都拉出去打板子,一人打二十大板,专打屁股和腿·发一会狠,小胖子情绪低落起来。
想到如今被抓,居然是因为自个太胖才会被误会成壮壮,小胖子项安玮就一阵悲愤·太胖也是罪吗太欺负人了·等他回去,定要少吃饭,多锻炼,争取变瘦,再不要被人误会成大官家的娃娃。
项家宅子的人都没想到,此前因一直担忧项安玮太过肥胖,大家伙想方设法要他多动动,争取瘦一些,可惜全没奏效,不想经此祸事,竟激发了小胖子非同一般的毅力,得救回去后,不仅克制自己少吃饭食,而且还跑去项渊这里,跟着他的随从练武打拳,不出一个月的功夫,还真瘦了下来。
再后来,及至年长,项安玮居然成了项家第一个参军入伍的··话说回来,未到晌午,又有两人先后脚进来·项安玮一瞧见跟在后头那人,就本能的缩了一下。
那人只做平常庄稼汉打扮,普普通通的一身短打,虽少了一条胳膊,走路也一瘸一拐,可扔在人堆里,着实不算打眼··只不过项安玮却知道,来人面上再和善,装得再像一个老农,可依着那日这人死死捂着他的嘴,一路钳着他飞奔,偶尔看向他的目光总是叫他不由自主的打哆嗦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大哥,怎么样”·靠在窗户边的汉子走到最先进来的男人跟前,低声询问。
被唤大哥的汉子慢慢瞧了眼项安玮,又扫了眼屋内其余人,见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瞅着他,顿了下,开口道:“今个把东西都收拾收拾,趁夜间咱们先去城外乱石岗,我和阿朗带这小崽子,你们跟在后头,若情况不对,按原计划直接奔山里去。”
“那小崽子呢还带着”·之前踢骂项安玮的汉子问了一嘴··大哥斜他一眼,- yin -- yin -一笑:“弄死了扔给他们。”
汉子顿时冲着项安玮咧开嘴··“就这么弄死怪可惜的,最好能弄到路引,咱哥几个到关外逍遥快活去·”·其余人都没理他,大哥和跟在他后面进来的瘸腿男人低声交谈,其余人则开始收拾东西。
项安玮缩在墙角,一动没敢动,刚刚他有努力记下这个大哥的话,模模糊糊知道自个如今应该还在城里,不过若爹娘再找不到他,今晚他就得被拎着去城外·出了城,是不是越发不好找他了呢他好想回家啊,呆在这里又冷又饿,还困,他觉得自个要死了。
“不要再说了当初答应和你一起赌一把,不过是因兄弟们实在没路可走·到如今,你若是坚持这么干,拖累兄弟们,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突然大起来的声音,把项安玮吓了一大跳。
他紧张的看过去,只见被称为大哥的男人一脸- yin -沉的盯着瘸腿男人,而周围其余人则全部围了过去,一起凶狠的盯着瘸腿男人·瘸腿男人怪异的笑了几声,突然侧过脸来,目光一下子钉住项安玮,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yin -测测。
“放心,我还不想死·不过容我提醒,项渊可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这小崽子在我们手上,他就投鼠忌器·大哥想想,只要咱们到了关外,难不成他项渊敢冒挑起两国硝烟的风险派人追出关来”·那大哥拧眉盯了他半晌,才道:“最好是这样,你若是耍花样,哥几个可不会手软。”
“放心,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回来,我惜命的很·”·*·话说项家宅子这头,项礼接过管事递来的纸条,只看一眼,立时便激动的手脚发抖··“淙子,真的有信了。”
项渊从激动不已的项礼手里接过细瞧,只见不大的纸上白字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其中一名劫匪的信息··那个少了一条胳膊,还瘸着一条腿的男人,居然是袁朗·项渊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若不是见到这个名字,项渊都要记不起那个护送贺夫人回家,见着项渊万分鄙视,最后被叶明差点一刀结果了- xing -命的袁领队·不过,如今看来,袁朗虽最后苟且逃生,仍旧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一条胳膊,一条腿··心高气傲的袁朗,原本打算劫走壮壮·为什么除了那次牛顶山相遇,项渊自认和袁朗并无交集,也从未做过得罪对方的事,为什么袁朗要劫走壮壮难道只单纯的想弄到出关路引项渊隐约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可怜项大人聪明绝顶,愣是没想到这世上有的人心理变态起来,根本不是常人能揣测的··他觉得自个没得罪袁朗,可在死里逃生,后来又听说项渊借到官兵,大败山匪,救下贺夫人的袁朗心中,项渊罪过大了。
明知道自个能借来官兵,却不吭声,任凭他袁朗带着三十几个没见过血的新兵拼命抗匪,为此他差点搭进自个一条命·可即便命还在,他却没了一条胳膊,腿还瘸了。
袁朗彻底恨上项渊··若他知道项渊能请来官兵,他定然不会外逃,那么此时的他,定然还会是贺家军,是受人敬重的袁领队,不仅有军饷,手底下还有小兵,日子不知多滋润。
而不是如现在般,活得不人不鬼,还被迫要和那些匪徒在一起··有了袁朗这条明线,项渊思路就此打开·袁朗既然能跑来离中,定不是走什么光明正大的路子。
而且从项瑜他们的叙述中,项渊大胆猜测,跟袁朗一起犯下劫人行径的,有八分可能是当初被贺丛山联合沈千城剿匪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余孽·否则,凭袁朗这样身有残疾的逃兵,可不是一般匪徒愿意接触的。
而这也就说得通,为什么这些人觉得他能弄得到出关路引,以及为什么这些人要出关了··有了劫匪的大概身份猜测,项渊立马着手进行之后救人安排。
根据劫匪给的条件,三日后,便要在城外乱石岗拿到出关路引,如若不然,就把项安玮的尸体挂出来··项渊眯眼冷笑,想拿路引,那么就让他看看这些人到底有多命大吧。
安排好这边救人事宜,项渊一回头,便见媳妇正低声嘱咐牛二什么·他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原来媳妇和他想到了一处·此刻正安排牛二暗中去打探一下,到底是何人递了劫匪的消息过来。
虽凭对方行径看出他许是怕事后被报复,不想惹人注意,可他们却不能装作不知道,一来为方便日后感谢,二来也好摸清送信者底细,确认是否心怀善意·经历过壮壮和安玮被劫,赵慎已经不能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
牛二得了吩咐,动作迅速的带人出门去·项渊走过去挨在赵慎身边,握住媳妇的手,塞给他一个汤婆子··“你如今身子特殊,手炉里头有炭火,总是不方便,不如先用汤婆子暖暖吧。”
赵慎轻轻笑了下,接过汤婆子抱在怀里·淙子如今越发紧张他,连他那个手炉都怕有什么不妥·虽觉得他过于小心了,但不否认,赵慎心里是又暖又甜。
这时,齐掌勺端了甜羹来,赵慎接过一碗递给项渊,不容置疑道:“总催我用饭,不许饿着,也不想想自个,从晌午起就没用饭食,熬到现在,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齐掌勺那备了饭食,你饿得久,先快些把甜羹吃完再用饭·”·被媳妇这么一说,项渊顿时觉得肚子咕咕直叫·转头见齐掌勺也端了甜羹给项礼和凤娘,便点点头,端起碗,也不用勺子,几大口便把一碗甜羹吃个干净。
瞧项渊这样风卷残云般急切的吃法,赵慎惊讶后便心疼的不行·这是饿狠了啊,不然这样甜腻腻的羹食,平日里淙子可没这般待见··项瑜被劝着去歇息,不过心底挂着安玮,一直也未沉睡,约莫时辰够了,便爬起来赶来厅堂。
他虽一直表现的落落大方,可归根结底,他总归不是真的项家人,在心底深处,他仍是那个无父无母,被牙婆中人卖给淙子的书童小豆,对项安玮被人从他眼前掳走,他一直心有不安,觉得自个愧对师父的信任,连累师父和师母。
赵慎一转脸便瞧见项瑜面色憔悴的赶来,便招呼他过来喝些甜羹,顺便把有劫匪的消息告知项瑜··果然,听到有了具体消息,项瑜面色红润许多,眼神亮了,精神气立马提了上来。
赵慎心底微微叹气·别说项瑜,便是他和淙子,心中也始终觉得有些愧对大哥一家,特别是无辜被牵连的安玮·如今只愿安玮平安归来,不然,他和淙子,怕是要无颜面对大哥和大嫂。
项渊瞧见项瑜,没说什么,只不过在接下来商讨对策时,倒是一直把项瑜带在身边,有意引导他多思多想·项瑜头脑聪慧,很快明了师父此举用意,心底发暖的同时,越发暗暗发誓,定要好生学习,日后出人头地,不负师父教导和期望。
项礼一直挨着凤娘·自从安玮出事,他和凤娘两个就像彼此只剩对方一样,只有靠着对方,才能在这样焦心无助的时刻,汲取一丝安心·项礼仿佛间觉得这几年来的隔阂、疏离、冷淡,都已不复存在,他们还似从前般亲密。
“凤娘,用些甜羹吧·你”·话未说完,项礼便被凤娘通红的眼眶,断线珠子般砸下的眼泪惊住··“怎、怎么了”项礼手忙脚乱递帕子过去,以为凤娘是忧心安玮,便急忙道:“你且放宽心,既有了安玮消息,淙子定然会把他平安救回来。
咱们家的小胖子福大命大,一准没事的·”·不料他越是说,凤娘哭得越是厉害·项礼闹不清凤娘到底心伤什么,只得一脸焦急的陪在一旁,不住的劝说。
半柱香过后,凤娘总算收住眼泪·只对忧心忡忡盯着她的项礼淡淡道了一句:“我无事了·”便率先抬脚过去用饭··一直暗中观察两人的项渊和赵慎瞧项礼不解的模样,对视一眼,赵慎便暗中捏了捏项渊的手。
得到媳妇示意,项渊无法,只得过去充当知心弟弟··拍拍项礼肩膀,项渊撂下一句:“刚才大嫂如此伤心落泪,不过是因着你在身边,温言细语·”·扔下怔愣着无法回神的项礼,项渊回身小心搂着媳妇先一步跑去用饭。
大哥和大嫂的问题,已然不是他们能干涉得了的·只是,到底不愿见凤娘就此孤寂度过后半生,项渊和赵慎都想再帮一把·但愿项礼能因此回安玮被劫从此和凤娘冰释前嫌、破镜重圆,这是最好的结果。
再不济,这夫妻二人能如这几日和和气气在一块,不要似隔夜仇人般,也算不糟的结果··除去精力不济的李氏,年纪尚小的项安玖和项安珏,其余人全都彻夜未眠。
几人一遍遍推敲计划,生怕有什么遗漏·到天光微曦,派去请人的随从回来一人,报说一切事宜已按项渊吩咐办妥,请来的支援已在路上,按最快脚程算,不过晌午便会到达离中。
其余人都不知道项渊请得外援是何人,不过离中县衙那头倒是也来了人·是县太爷亲自光临·得知他们已知晓劫匪消息,县太爷大手一挥,当即调了五六个衙役过来,直言一切随项渊安排,态度极其恳切热忱。
·项渊人精似的,自然明白剿匪成功,那么不论劫匪死活,这桩劫人案,特别是还牵扯到他这个地方二品大员身上,那妥妥就是一辉煌政绩,可以拿出去大书特书的·县太爷不是傻子,对这样的功绩,自然心动。
果然,在他竭力邀请县太爷一同剿匪后,县太爷面上的笑意,不知真诚几倍·甚至夸口有他在离中一日,这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在项家宅子··项渊微微一笑,这样就好。
    ·第135章 救回·出发剿匪前,县太爷还觉得项渊大费周折的跑去借援兵有小题大做、大张旗鼓之嫌·不过等到真和匪徒面对面对上,县太爷不免一头冷汗的庆幸,亏得项渊见识广,提早请了援兵,不然真凭他县衙里衙役那三脚猫的功夫,这次别说立功,不和项渊结仇都是轻的。
这些匪徒,哪里是他想象中不足为惧的乌合之众·瞧他们摆出来的架势,分明是久经沙场的兵士啊·人数虽少,杀伤力却挺大·把人质-项家小公子推在前头,自个严严实实挡在后面,根本近不得身去。
刚一照面,县太爷就暗地里叫苦,差点没绷住脸色·这,这可怎么救人啊他这边的衙役便是再武艺高超,打斗起来,都难保不伤着项家小公子,若一个倒霉,不小心使人家没了命,别说政绩,妥妥要吃挂落啊·正当县太爷一筹莫展之际,不想身旁的项渊突地一摆手,只见一支冷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的从远处- she -出,噗嗤扎进劫着项家小公子的匪徒脑袋上。
那人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立时便软倒在地,汩汩鲜血蜿蜒而出,显然已经死透··被这神来一箭镇住,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匪徒跟被人定了身型似的,全都傻了眼。
紧接着,这叫他们心惊胆战的冷箭,又迅速结果掉这头不小心露了头的匪徒·登时犹如被什么解锁般,刚刚还井然有序的匪徒炸了窝似的四散逃命··县太爷见状,大喝一声:“快,抓人不论死活,不要叫这些贼子跑了。”
之前毫无用武之地的衙役们精神一振,迅速上前抓人·项渊带来的随从和请来的援兵,也动作迅速的加入进去·不然,只凭县衙这些衙役,怕是没那么容易把人全部留下。
这边,项渊已经飞速跑上前,抱起被吓呆的小胖子项安玮,一面给他遮住眼睛,一面轻声安慰:“安玮乖,没事了没事了,叔叔已经抱住安玮了·”·项安玮又饿又困,之前又被身后人吓得一动不敢动,躺在项渊怀里好半晌才终于放声哭出来。
“啊啊啊呃呃啊啊,叔,呃叔,我要我娘·”·项安玮刚开始还嚎的震天响,哭的直打嗝,不过几息功夫,就歪在项渊怀了沉沉睡去,间或嗝一声,听声委屈得不行。
项渊有些心疼,小胖子这几日受了大罪,体重轻减不少·这会这么快就睡过去,定然是精神一直紧绷后陡然放松的结果·而且瞧他小肚子扁扁的,怕是这几日都没吃什么。
回去还要嘱咐一声,可不能因心疼他就由着他放开了吃,最好先只喝一些稠粥,慢慢调理调理,等肠胃适应后再用饭食··剿匪进入尾声,除去领头的,其余匪徒一概在反抗中被格杀。
县太爷大为满意,一迭声吩咐好生看好匪头·这可是立功的证据呢·那匪头胳膊受了伤,被几个衙役拖死狗般锁起来拖着走,路过被一箭毙命的袁朗身边,恨得直咬牙。
袁朗这个蠢货·来之前,他分明命令不要带小崽子出来,要把小崽子好生藏着作为筹码,若项渊真敢耍弄他们,有小崽子在手,他们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这个蠢货居然敢瞒着自己偷偷把那小崽子带出来威胁项渊,以为他自己计划多周密,还不是被人一箭- she -穿脑袋,带累他和弟兄们一下子被震住,从而失了逃跑的最佳机会·娘了个巴子的,便是袁朗没死,她也要扑上去咬死他。
*·顺利剿匪,县太爷乐得见牙不见眼,拖着匪头恨不得早日回到县衙把人锁进大牢好叫他安心·心情大好下,对项渊请来的援兵,见项渊不愿意讲,也识相的没有多问。
反而分外和蔼亲切的嘱咐项渊快些带小公子回家去·项渊被他这副“慈父口吻”弄得一阵恶寒,笑着道了谢就急忙转身离去··麻蛋,再不走,他怕绷不住当着县太爷的面抖鸡皮疙瘩。
不就是胜利剿匪,立功在望嘛,有必要如此不淡定·项大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好运,怼了县令怼知府,怼了知府怼抚台,最夸张的是把王爷都拉下马。
这样辉煌的战绩,不是普通人能有滴·县太爷这种反应,才是正常滴··项渊带着项安玮回到项家宅子,项礼和凤娘等早已候在门口,望眼欲穿··刚一瞧见窝在项渊怀里睡的安稳的小胖子,凤娘刷的淌下两行泪,呜咽着奔上前,伸手就要抱项安玮。
“凤娘,先别急,安玮已睡沉就不要挪动他,还是劳烦淙子把他抱到”·话到这,项礼才恍然记起,他和凤娘早已分居,他住正屋,凤娘却早搬去偏院了·忆起导致这一后果的起因,项礼不禁心生唏嘘。
“劳烦淙子抱去我那里吧·”·凤娘垂下眼眸,轻轻一侧身便从项礼揽着她的亲密姿态中脱出来,自然接过话头后,便当先引路··李氏暗暗叹口气,这会子也顾不上掰扯他们夫妻二人的事。
安玮可是遭了大罪回来,她不亲眼瞧着,这心里头哪放得下啊··赵慎瞧项安珏眼巴巴的看着跟着淙子跑远的项安玖,便开口道:“瑜哥,你带壮壮过去吧,瞧一眼也好安心。”
项瑜得了话,立刻点头答应,牵着项安珏大步追了过去··谢天谢地,可算是把人平安救回来·这些日子压在赵慎心底的那块大石,总算被挪开·现如今,大伙全跑去瞧刚归家的项安玮,怕是没人有空张罗饭食。
赵慎一面朝后走,一面在心底细细算着要安排妥当的事··安玮刚回来,肠胃一时失和,怕是只能用些好克化的,齐掌勺熬的稠粥正好可以用上·还有,被掳去几日,用过饭食定要沐浴,得吩咐阿停多多烧些热水备用,沐浴用的澡豆、帕子布巾,也要准备妥当。
还有,最紧要的,去晦气的柚子叶也要备好·安玮这一遭无妄之灾,得好生去去晦气···因着小胖子项安玮的平安归来,气氛压抑好几日的项家宅子总算活络起来。
下仆们敢高声笑谈,管事也不再整日绷着脸到处巡视,特别是项家二老爷的那些随从,终于不再如鹰隼般叫人背后发寒的目光盯着每一个下仆·过节特有的气氛慢慢复苏,一切都和和乐乐。
窗外,项瑜带着三个小的正在做纸鸢,兄弟几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特别是安玮,笑容极其灿烂,竟看不出半点之前被掳留下的- yin -影··安玮回来后,牛二这边也查出是何人暗地里传递消息过来。
结果很出人意外,传消息的竟然是赵勋,赵家大公子··项渊闻听,只犹疑一息功夫,便亲自登门道谢··接待他的,除了赵勋,还有赵太太,媳妇名义上的嫡母。
“暗地里送信过去,是我的主意·一切交给菩萨决定,若是你们查过来,便是那孽障还有条活路·若是查不到,我便就此不再管他,由得他自生自灭,只当自个从未生养过那畜生”·赵太太论起信息的由来,颇具戏剧- xing -。
赵家大公子内人,乃是平州人士,平州和通平紧邻,这位赵大太太大婚前采买一批陪嫁丫头,里头有一巧儿曾是贺丛山之妹贺晚卿身边的丫头·之前因贺晚卿联合其母暗害贺丛山之妻慧娘,被贺丛山狠狠发落,随身丫头遭受牵连,全部发卖出府。
巧儿是个聪明的,凭着一张甜嘴和手脚勤快、为人老实的好印象成功挤进赵大太太娘家府内,成为陪嫁丫头一名··袁朗几人合谋劫掠项府公子,多少要在离中城内露面。
巧儿陪赵大太太外出,恰巧和袁朗打了个照面,当时没认出来,待日后项府爆出小公子被劫之事,巧儿灵光一闪,登时忆起袁朗来··巧儿是个感恩的,一直记得当初项渊的活命之恩。
这回有机会报答,立时便上报主母,继而才有赵太太之后的决定··“这世间事,莫不是一饮一啄,人在做,天在看,菩萨神明在上,做了恶自然要有恶报·项大人为人清正廉洁,急公好义,做了救人- xing -命这样的好事,菩萨自然会保佑。
而赵煦,漠视亲妹- xing -命在前,谋害令府公子- xing -命再后,自然罪无可赦·”·说到这,赵太太木然的面色终于现出一丝痛苦··“只是,我毕竟为其生母,十月怀胎生下,辛苦教养十几年,也委实做不到眼睁睁瞧着他丢了- xing -命。
项大人觉得我挟恩求报也好,厚颜无耻也好,只这一回,还请项大人手下留情,绕那孽障一命·”·赵家大公子在一旁动了动嘴,欲言又止,只顶着一张愧疚面容殷切的看向项渊。
项渊扫一眼,暗道:这赵家两个嫡出公子,还真是两种品- xing -·一个端正纯良,一个自私凉薄,不知是生就如此,还是后天养成的··“既然太太这般说,淙子少不得要忍下这口气。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三千里,也算给我那无辜受累的侄儿一个交代·”·赵太太和赵大公子齐齐松口气··“留的- xing -命便是项大人大恩。”
项渊迈至门口,转身又道:“此一回,咱们恩怨两消·”·待项渊的身影消失在院门,赵太太颓然靠在椅背上,双眼泛红,攥住赵大公子的手,未语泪先流:“勋儿,娘对不住你。”
赵大公子摇头,伸手为赵太太擦去泪水,道:“娘不要这般说,便是我也不会眼睁睁看他丢了- xing -命·儿勤学苦读,努力专研,更想凭自个本事去闯。”
闻言,赵太太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滚滚而落··项渊又在离中呆了两日,便要启程回河间府··李氏十分舍不得,临行前拉着他絮絮叨叨许多有的没的,嘱咐这个嘱咐那个,还突发奇想让赵慎呆在离中生产,免得路上颠簸受罪。
项渊哪里肯干,因媳妇有孕,他可好几个月没吃肉了,平日里不过亲亲小嘴,摸摸撸撸过过干瘾,这若是把人放在离中,岂不是干瘾也没得过生生要憋死他不成。
眼见劝不动项渊,李氏转头又去劝赵慎·慎哥儿肚子里可是她的宝贝乖孙,她可舍不得让未出世的乖孙受罪·结果一向好脾气听话的慎哥儿,居然也没同意·李氏登时有些气恼,甩脸子回屋生闷气去了。
赵慎对此也很无奈·要他留在离中,放淙子一人独自回河间府,他舍不得·再者,他可知道淙子有多重视他和肚子里的宝贝,没亲眼盯着,怕是睡觉都要睡不安稳。
项渊亲耳听赵慎拒绝留在离中,心情大好·亲昵的捏捏媳妇手,又觉得不过瘾,瞅着四下无人,干脆俯下身叼着媳妇肉肉的小耳垂不轻不重咬了下··“媳妇,怎么不想留在离中是不是舍不得相公我啊”·赵慎觉得自个的脸皮在项渊锲而不舍的锻炼下,已经足够厚实。
可在亲耳听他这般直白的话,仍旧控制不住微红脸颊··“项大人如今身居高位,洁身自爱,可是个人人都想咬一口的香饽饽·不紧跟着看好喽,我怕你这个香饽饽指不定就要被咬一口。”
项渊吭哧闷笑,越瞅媳妇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模样心越痒,忍不住开个黄腔:“媳妇放心,我再是香饽饽,也不如媳妇香软可口,这白白宣宣的,你相公稀罕着呢。”
说着,爪子还不老实的重重捏了下赵慎臀部··赵慎差点被这不正经的项大人吓得跳起来··急忙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赵慎恨恨磨牙,两手一伸,掐住项渊脸颊往两边一扯。
“项大人这脸皮是越发厚了,叫你不正经”·“媳妇轻点轻点,你相公这好不容易长成的帅脸可别毁喽”·“毁了好,省得到处勾人”·话虽这么说,赵慎到底没舍得多掐一会儿。
项渊笑嘻嘻的揉揉脸颊,凑到自个媳妇跟前,眼神邪邪的来一句:“放心,我从来只勾自个媳妇,只给你一人灌迷魂汤·不信,咱今晚就试试·”·“试你个大鬼头。
赶快去哄哄娘吧”红着脸推开项渊,见他乐不可支的走开,半道还回过头抛个媚眼,赵慎抿着唇,低低笑出声···不管前世如何,只瞧今生。
这样惬意的日子是实实在在的,淙子对自己的疼惜也是实实在在,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若真论起来,他该早晚三炷香的感谢诸天神佛,不仅让他重活一世,而且还送给他如此之好的良人,他定是烧了几辈子高香才求来的啊·这一刻,因前一世备受折磨而死重生后心底所带的戾气,终于一丝不剩的消散掉。
    ·第136章 进京·早春时节,万物勃发·远远近近,触目所及,都是深深浅浅的绿·宽敞的官道上,打头的是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桐油车厢,左右开门,前后各有一扇小窗,分别挂着深蓝色布帘。
车厢顶铺了一层油毡纸,以防雨天雨水渗落·整个车厢简洁大气,稳固高大,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规制··再瞧赶车的车夫,目光精湛,手臂肌肉鼓胀,动作间干脆利落,明显是练家子。
除去打头的马车,后头还跟着四辆骡车,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从车厢大小来看,里头定然十分宽敞·在骡车后面,另有两头骡子拉着板车,上面堆放着高高的箱笼行囊,用粗麻绳捆扎的结结实实,便是道路稍有颠簸,也不见晃动半分。
板车两旁空余地方,各坐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精神抖擞的壮汉,俱穿一样款式的短打,不是护院,便是随从·更有四五人骑着高头大马前后跟随,时刻戒备··这样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路遇寻常商户,对方都会自觉地和他们保持距离。
有那懂行的,瞧见打头马车的规制,便晓得那是只有官老爷才能坐的了得,且还要是大官,寻常县令,可用不得这般宽大的马车··此时,最前面的骡车里,项瑜抬眼,放下手中书,瞧壮壮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探头朝前瞅,不由抿唇笑笑。
从小几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露出里面雪白暄软,沾着细细糖霜的糕点,冲项安珏招招手··“壮壮,来,吃雪糕·”·这种雪糕,是头前路过的县城买来的特产,软绵绵的一小块一个,里头还有各种果馅夹心,滋味甜美软糯,很是不错,壮壮每次都要吃上好几块。
不过师母怕他吃坏牙齿,从不许他多吃,还叫项瑜好生看着他,不许他偷吃··项安珏扭头见是雪糕,登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伸手拈一起块放进嘴里,眯眼品尝。
“好吃,瑜哥,你也吃啊·”·项瑜摇摇头,他不爱甜食·且这雪糕一路吃来,可就只剩这一匣子,他若贪嘴多吃,往后几日,壮壮可就没得东西解馋。
“瑜哥,你说茁茁会知道我是他哥哥吗”·项瑜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的回答:“会呀,没瞧茁茁每次见着你都很兴奋”·“哦。”
项安珏应了一声,又像开解自己般,道:“知道就好,省得他觉得只有他自个跟在爹爹和阿爹身边,就以为爹爹和阿爹是他一个人的,我可是哥哥呢”·项瑜差点憋不住满脸的笑意。
平日里瞧着壮壮一副小大人的样儿,兼之头脑聪慧,反应敏捷,他还以为壮壮真的一点不在意新出生的弟弟分去自家爹爹和阿爹的宠爱,没想到小孩子还是小孩子,面上再装得多稳重,心底多少还是要吃味的。
这次进京,乃是师父任期已满,圣人发来调令,任师父为内务督造司左侍郎,主要负责京城皇亲国戚府邸建造事宜,品级相当于工部左侍郎,乃是正正经经的正三品京官。
只是据他了解,内务督造司可不是好打理的·因打交道的都是些眼高于顶的皇亲国戚,没点子底气的任此职务,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满以为师父任期满后调往京城能在六部任职,却不知圣人究竟是何打算,竟任命了稍不注意便要得罪贵人的职务给师父,难道圣人这是不满了吗·项瑜百思不得其解,每每想起,都要暗地里忧心不已。
项渊可不知项瑜私底下竟这般担心,此刻他和赵慎坐在大头的马车里,一个看书,一个看账本,还有一个小小团子软乎乎的睡在榻上··项渊乘坐的马车内里极为宽敞,因是左右开门,所以前后各备有一个小榻,用以歇息。
小榻前则各置有一个小几固定在车厢上,小几上放置茶盏的位置也都是凹进去固定好的,这样无论马车多颠簸,茶水都不会泼洒·小几下方设有三层抽屉,每一层抽屉放置的物品都不相同,果脯糕点、碗筷杯盏、帕子香巾,繁繁杂杂,但凡路上需要用得到的,都能找得出来。
把最后一页看完,赵慎放下账册·搓搓双手,感觉暖和和后,这才附身去摸睡在小榻上的茁茁后背心,见他后背出汗不多,便放下心来,把小薄被子重新盖好,轻轻点了点他睡着后舒展的小脸,嘴边不自觉漾起笑意。
“媳妇,咱们茁茁跟壮壮小时候可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不知何时,项渊挨过来,和他一起低头瞧睡得香甜的小茁茁,气息吹拂在耳际,带起一串麻痒。
赵慎忍不住伸手摸摸,想到壮壮生怕他和淙子偏爱茁茁,不再宠他,偏偏又故作淡定,拐弯抹角打探什么时候弟弟能分出去住的样儿,不觉笑出声··“壮壮心里头不安呢,早前用饭时还试探着说想要过来一起歇息,瞧那样子,倒像是怕咱们忘了他似的,瞧着又可乐又心疼。”
项渊哼一声,坐回去把书翻过一页继续看,嘴里道:“居然还跟没断奶似的既如此,晚上歇息就叫他过来吧·”·赵慎抿唇偷笑。
话说得嫌弃,最后还不是舍不得壮壮难过跟淙子过了这许多年,赵慎觉得自个算是把淙子的脾气摸得差不多·别看淙子平日里对壮壮学业要求甚严,可在日常小事上,却很懂得照顾壮壮的心思,可以说,比起学业,在日常小事上,淙子反而付出更多心血。
壮壮从小便是个头脑聪慧、心思灵活的孩子,为防壮壮长歪,生出邪心歪念,移了- xing -情,他亲眼瞧着淙子常常半夜沉思,伏案书写,为如何教导壮壮列了厚厚一叠册子,不仅自个看,还要求他也看,可谓费尽心思。
有淙子这样的殚精竭虑,处处考虑周详,壮壮不仅保有他活泼机灵的个- xing -,且品- xing -纯良,德行兼备,假以时日,必定成长为翩翩君子···项渊一瞧自家媳妇面上自得骄傲的神情,便知他定是又想到壮壮身上去了。
念及媳妇一直觉得壮壮品德十分之纯善,项渊就有种想上前摇他肩膀的冲动··媳妇你醒醒,你被骗啦·项壮壮从小跟在他身边,又有项瑜那腹黑娃时不时教导,还有三个不知怎么就养歪了的伴读,坑起人来一套接一套,被众人环绕的项大壮,真的不是杰克苏,分明是个芝麻馅的元宵·*·走到京城近郊,春的气息分外浓厚。
马车行过,随处可见踏春赏花的人群·赵慎掀帘子去瞧,只见不论是姑娘家还是哥儿,此刻都已换上轻薄春衫,鹅黄柳绿、淡紫浅粉,配上妆容雅致的面庞,真真是人比花娇。
“京城果然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项渊头都没抬,闲闲道一句:“不过是比别处人多些,若论繁华,河间、江南,不是更甚”·赵慎哼一声:“江南那不止是繁华,那叫奢靡论起人文风气,还是京城大气稳重,不似江南那般小气浮躁。”
项渊讶异挑眉,哈哈笑道:“想不到媳妇如此慧眼独到,见解迥异,实在令为夫既惊且叹,倍感骄傲啊”·赵慎心里道那样一个纸醉金迷、诱惑无数的地界,他能不好好考察嘛面上却木着脸,斜眼看他。
“说人话”·项渊摸摸鼻子,忍着笑,开口:“媳妇威武”·“哎呀哎呀,别掐那,别掐那,都是小嫩肉,死疼死疼的。”
瞧项渊故作怪样,挤眉弄眼,全没了平日里的风流倜傥,赵慎闷笑几声,撸起自个胳膊伸到他面前,又把项渊的袖子也撸起来,抬抬下巴,道:“一个爷们,细皮嫩肉的,像什么样我这样,才叫健壮你得晒成我这个颜色才行,晓得不”·项渊看着面前颜色分明的两条胳膊,努力拉平嘴角,免得一笑起来不可收拾,惹得媳妇恼羞成怒。
认真的,严肃的,点头:“嗯,媳妇说的是,我一定努力晒太阳,争取和媳妇一个色(sai)”·赵慎放下袖子,斜眼看他:“我怎么觉得你言不由衷呢说,是不是在憋笑”·“错觉,这一定是媳妇你的错觉。
哎呀,到城门了·”·明显转移话题,赵慎瞥他一眼,打算暂时放过淙子·不过,待在京都安顿下来,呵呵,他也一定会一日不落的监督淙子晒太阳的·项渊携家眷进京,其实很低调,未曾刻意宣扬。
只不过,在时刻留意他动静的人眼中,这一日,从未进城门开始,项渊的车队便不知有多少家下仆暗地里跟随··“老爷,有人在暗处,不止一处·”·牛二策马靠近车厢低语。
项渊放下书,摆手:“不用管他们,先去督造司报道交对牌·”·赵慎却有些担忧,一面给睡醒过来的茁茁喂米糊,一面道:“京城水深,咱们又没个亲族支应,淙子,你万事小心。”
·和项瑜一样,赵慎也对圣人的任命极其不解··督造司不过名头好听,实际却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做的好是臣子本分,做不好,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人冠上蔑视皇族的罪名。
之前明明瞧圣人分外看重淙子,又有太子李承乾的关系在,怎的到头来,却派下这样一个差事来呢·“不必忧心,圣人如此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再者,你相公才高八斗,智力过人,不过是督造司,难不倒我的·”·听项渊这样说,赵慎才发觉自个居然把自从接了调令便一直压在心底的忧虑说了出来·再品淙子的话,不由失笑。
“没见有这么夸自个的,我倒不曾听说咱们家有个姓王的亲戚·”·项渊难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时翘起一个兰花指搭在脸侧,朝赵慎抛个媚眼,细着嗓音道:“奴家可比姓王的亲戚厉害多啦。”
赵慎:(⊙o⊙)…·一只手一把捂住茁茁好奇看过来的双眼,一只手顺手抄起项瑜刻给茁茁的小木剑指向项渊,大声喝道:“呔,大胆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茁茁扒拉下赵慎捂住眼睛的手,双眼亮晶晶的,跟着奶声奶气道:“捏捏,现形”·项渊还未如何,赵慎先绷不住笑出来。
见媳妇不再纠结他的差事,项渊暗地里抹把汗,好歹没浪费他牺牲形象,总算博得媳妇笑开颜··此时,京城一处深宅大院里,有一面容精致的男子对窗而站,泼墨挥毫,有人叩门进来低声禀报。
男子写完最后一划,撂下笔,拿起布巾擦手,漫不经心道:“哦,这么说项渊已经到了京都·”话音落下,又似想到什么,抿唇笑了笑,吩咐:“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小公子,想办法先瞒着他,等我给他个惊喜。”
    ·第137章 安平王·项渊带着家人,住进京城青桃胡同的一处三进宅子··青桃胡同虽不是京城有名的权贵集结地,可却是有名的清贵之地,住着的竟是些御史啊翰林啊什么的。
能在青桃胡同有一处三进宅子,项渊和赵慎也是费了不少力气·若不是恰巧这家原主在翰林院任职期满要外调,想多腾出些银子花费,恐怕还轮不到他们捡这么大个漏。
三进的宅子听着挺大,不过以项渊如今的身家,仆人随从也不少,安置下来,也不过将将够用·最里间的正屋和偏房,只住着项渊一家,正屋是项渊和赵慎住的屋子,项安珏和项瑜被安置在东侧间,一人一间,还带一个耳房,可放杂物,茁茁如今还小,跟着赵慎一起住,不过还是在西侧间给他专门留下一个屋子,待他满三岁,就要分出去自己住的。
其余西侧的屋子一间被改成赵慎的书房,另一间便改作库房,专放贵重物件·第二进的房间,除去项渊、项瑜和项安珏的书房,其余安置的都是跟项渊他们年头久的,比如项安珏的三个伴读、齐掌勺、府里管事、伺候几个小的的丫头。
项清和项正住一屋,项眉和齐掌勺住,府里的管事两人一间偏房,几个丫头分到一个大间,虽人多,架不住房间大,安置下来竟也是十分宽敞·剩下几间便充作客房。
最前一进屋子,除去粗使看门下仆住的,其余也都改作客房,用来安置跟着客人来的下仆之类···早在他们从河间府出发前,赵慎便给他京都铺子的掌柜去了信,吩咐他雇人好生打扫打扫屋子,日常缺的东西可以先添置好,其余装饰类的,等他们到了,再安置也不迟。
所以今个一入京,即便车马劳顿,也不需他们再费力收拾屋子,把各人住的地方分配好,再舒舒服服吃一顿饭,赵慎就叫都去歇息,什么事都等明个歇息好再说··第二日天未明,项渊便要起来赶早朝,眼看连早饭都来不及用,赵慎是又恼又心疼。
恼的是昨晚淙子兴致大发,明明说好只一次,结果这厮嘴上答应好好的,身子动作却很迅速,而他自己又没坚持住不干,导致今个都没爬起来,心疼的是便是开了春,天未明便要起床,外头也是寒风刺骨,淙子觉又没睡够,早饭也吃不好就得急匆匆赶去上朝,着实辛苦。
略略收拾一番,赵慎急忙出去吩咐齐掌勺赶着烙几张薄饼,卷些昨个做好的卤肉给淙子带着·项渊也知道昨晚闹得太凶,媳妇这会心里不定怎么气恼·觑着媳妇的黑脸,项渊难得心虚,嘿嘿笑两声,瞅着丫头随从们不注意,低头在赵慎脸上啃了一口,都没敢看媳妇的脸色,急忙把卷饼往怀里一踹,几大步出了门。
赵慎恨恨的抬袖子把脸一擦,暗道算你跑得快,不过别以为早上跑了这事就算完了,等晚上再和你算账··项渊几大口吃完饼,小小喝了几口水,也就润润喉的程度。
倒不是他不渴,而是怕喝多了水等会早朝没法子排解,那可真要出糗··晨光微曦,坐在轿子里,项渊听到左右各家吱嘎的开门声,还有小厮随从们轻声交谈·透过车帘朝外看,时不时瞧见一位大人穿着朝服,脚步匆忙的从院门迈出来钻进轿子。
偶尔还可见后头撵出来个丫头,拿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塞给要进轿子的大人··收回视线,项渊心底哀叹:晨起能稍稍睡个懒觉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啊·前头项渊坐在轿子里长吁短叹,跟在他后头的两个并排走的轿子里,一左一后撩起帘子,露出两张老脸。
“前头的那位可是项渊”·左边年纪大些的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右边年纪稍小的一脸神秘似的点点头,以掌挡唇,压低声音做口型:“就是那位。”
言罢,语气带了丝幸灾乐祸,道:“成文如今还可在府里头养花逗鸟呢”·年纪稍大的闻言摇摇头,叹一句:“成文- xing -子总是这般急躁,遇此挫折也好,磨一磨这- xing -子,说不定还是福气。”
言罢,便拱拱手放下帘子··左边男子从鼻子哼了一声,放下帘子靠在轿子后厢壁,暗道:“好话谁都会说,可做起事来,个个心狠手黑·还磨磨- xing -子,不见成文不过两月不上朝,这第一御史的名头,就快被替代了”依他看啊,黄成文之前那事做错的一点就是错估了圣人心思。
想那项渊来京几次,圣人的态度,那真是恨不得明晃晃告诉众人,这位大人,将来可是要留给太子殿下做老师的·既然是内定的太子座师,圣人怎会允许其身上有些许污点所以说啊,识时务,才是关键·左右如今做了邻居,倒是有机会好好结识一番。
御史名头听起来好,可论权利,却远不及天子近臣··早朝各位大人依次列班,项渊作为正三品京官,位置还是挺靠前的·正眼观鼻鼻观心站着打瞌睡,就听身边有人经过,似笑非笑撂下一句:“看起来项大人精神欠佳啊”·项渊抬眼,目光湛湛,朝面前人一溜,勾起一抹笑,微微欠身,道:“劳侯爷惦记,项某初次上朝,心底正忐忑呢。”
被叫侯爷的,是京城永定侯府的当家侯爷,顾鼎,身材,颇圆润··顾侯爷哼了两声,转身朝前站好··在他看来,主动跟项渊搭两句话,已是很看得起这个后起之秀。
就不知这位项大人是不是领情,若仍是一副茅坑里的臭石头般硬气,就真别怪他们以大欺小,联手打压喽·之前人在外地,他们几次出手试探未成,可不代表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能任由他项渊想横就横。
对顾侯爷明晃晃的轻视,项渊脸色变都未变,似乎毫不在意·这叫左右旁观的不免暗地里揣测,也不知这位项大人是真的涵养颇佳,还是有恃无恐··早朝无甚新意,靖安帝过来循例问一遍,底下人有事说事,无事的也扯两句,不过一个时辰,早朝就结束,众人散去,各自找相熟的邀着一起出宫。
项渊身边也站着一人,却是关中沈家二房的沈二叔,沈观涛,如今现任大理寺卿,也是正三品京官··“淙子初来,想着定有许多事务料理,便没有登门打搅。
如今想必都已安排妥当,不如就定在今晚酉时一刻,在望春楼为淙子接风如何”·项渊一面和他朝外走,一面笑着应下:“却叫沈二哥破费,淙子定准时赴约。”
沈观涛闻言心情极好,拍拍项渊的肩,态度亲切道:“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来找我,你沈二哥别的不行,怎么着也是在这京都带了十几年,该明白的该了解的,都差不离。”
“如此,以后说不得要打搅沈二哥了·”·“无妨无妨·”·二人正说着,就听后头有人叫了一声:“项大人,还请留步。”
转身看去,只见四公手握拂尘,快步走来,到了跟前,躬身道:“问二位大人安·”·沈观涛急忙道:“四公还请无需多礼·”·四公直起身,笑眯眯对项渊道:“项大人,圣人着老奴来请,移步畅风阁。”
沈观涛闻言,忙对项渊道:“如此淙子便快随四公去吧,我就先走一步·”·项渊随着四公沿着回廊,绕过勤政殿,朝畅风阁走去··“几年未见,老奴瞧着项大人越发丰神俊朗。
气度不凡啊·”·“四公谬赞,某观四公面色开朗,想必也是春风得意啊·”·四公笑容更大,瞅前后不在意,低声道:“圣人今个心情颇佳,此刻正和安国公畅谈呢。”
项渊心领神会,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瞧畅风阁近了,便整整衣冠,在四公通报后,随后迈进门···头前早朝离得远,项渊又不能明晃晃抬头盯着瞧,所以这次才是他和靖安帝时隔两年多第一次会面。
项渊心底微微惊诧,不过两年光景,靖安帝这老的速度也太惊人些·那一身明黄色龙袍穿在身上,衬得面色越发暗黄疲累,难不成靖安帝有什么病症·“淙子在内务督造司可还适应”·闻听圣人问话,项渊微微欠身,笑着道:“劳陛下挂念,臣无不适应之处。”
圣人闻言心情极好,笑道:“你这个督造司侍郎甫一上任,可就有个大事·朕在和乐园建的夏宫,去年督建侍郎出了事,到今个还停着呢,淙子既然已上任,便早日把夏宫给朕修起来。”
项渊应诺··圣人便指着一旁坐着慢慢喝茶的老者,道:“这位是安平王,论辈分,还是朕的叔公,从今起,便和你一起督建夏宫·安平王经验足、人脉广,你可要多跟着学学。”
被点名的安平王放下茶盏,慢慢开口道:“夏宫建造极为繁杂,所费精力不小,臣已老迈,跑腿的事怕是干不了,就要多劳烦项大人了·”言罢,视线移向项渊,出乎意外的问了一句:“本王听闻项大人自打成婚始,身边就只有正室,且正室还是小哥儿,据说十分善妒,不知传闻是否属实”·项渊听这话,笑容未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凉意。
“只正君一人,所闻非虚,不过善妒一说,却是子虚乌有·下官与内人成婚多年,感情融洽,早已习惯彼此,并不需要多几人来掺和我们的生活·”·安平王对项渊后面略显冷淡的语气不以为忤,反而点点头,赞了句:“嗯,难得淙子如此长情。
私德上淙子既非朝三暮四之人,想必为官上的品- xing -也经得过考究·日后共事,本王放心很多·”·言毕,便跟圣人告退,道要回府检查孙儿学业。
靖安帝目的达到,十分爽快的放了行··项渊听安平王口气自然的转换称谓,已十分惊叹,对他突然释放的善意还捉摸不透,就听他态度十分随意的提出告辞,而圣人也不以为意,答应的十分痛快,不由深思。
待安平王走后,圣人也没多留项渊,只对他意味深长道了一句:“安平王历经两朝,乃是宗亲里最有威信之人,淙子不妨多和他亲近亲近·”·为这一句,项渊直到回到青桃胡同新安置的宅院,还在琢磨圣人的用意。
一路沉浸在思绪里回到内院,便见赵慎独坐在花厅,手里捏这个帖子,似有什么想不通,眉头一直拧着··听到动静,抬眼见项渊回来,视线在项渊唇上扫了一下,赵慎急忙倒了盏茶端过来,语气里透着心疼,道:“瞧你,嘴唇都起了皮,赶紧喝口,润润。
这一早上,别是都没喝到水吧”·项渊牛饮般几口喝完,满足的呼口气,点点头:“可不,早朝后又去面圣,说了一箩筐话,也没来得及喝口水,我这喉咙,都觉得冒了火。”
“幸好明个不用早朝,不然老这般折腾,身体怎么受得了”·赵慎转身放下茶盏,把之前手里拿着的帖子递过来,疑惑道:“这是早起门房收到的帖子,乃是京城武安侯府递来的。
淙子,你认得武安侯府的人”·项渊闻言摇摇头,接过帖子细瞧,只见上头,拜帖字迹遒劲,笔锋锐利,道是武安侯府故人造访,不由拧起眉··“若是上一代武安侯,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老武安侯劳苦功高,威名赫赫,乃是咱们大梁边境最牢固的守卫,敌人不用照面,只闻名字,便要落荒而逃。
只不过后代不争气,没了先人之风不说,功能不成文不就,不过是守着武安侯过去的功绩混沌度日罢了·”·赵慎听此言,更是疑惑,拜帖上头可写了故人,可他们从未在京城久呆,何来故人·    ·第138章 故人·第二日,项渊和赵慎一起见到了所谓的故人。
说是故人,其实并不全对,更应该称呼的乃是“恩人”··来人容貌隽秀、温润如玉,二十左右年纪,端得是一派风光霁月,大家风度·往面前一站,赵慎觉得自个的眼睛都被晃到了,蓬荜生辉不过如此。
项渊瞧着面前自称是武安侯府嫡长公子的年轻男子,面露笑意··“原来是齐公子大驾光临,失迎失迎·”·赵慎听项渊介绍面前这位翩翩佳公子便是之前救了壮壮一命的齐公子后,立时面露感激。
“当日未曾当面致谢,我一直心有不安,不想今日公子亲自登门,说什么也要受我一拜·”·说着,赵慎便起身拱手弯腰一拜··对面齐公子急忙站起微微避开,道:“正君太过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再者,之前项大人可是再三谢过,谢礼我也收了厚厚一沓,如今还要受正君拜谢,怎么瞧都显得我厚颜无耻了些。”
赵慎被他直白的话逗笑,也不坚持拜谢,只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感谢都不为过的·”·两人说得热络,坐在齐公子下首,跟他一起过来的另一位小公子却显得有些急躁,见齐公子一直未开口介绍自己,不由伸手暗地里扯扯他的衣袖。
齐公子会意,微微侧首轻瞪了眼小公子,之后转首对项渊和赵慎道:“在河间府未曾表露身份,实在多有不便,还望谅解·”·项渊和赵慎都道无妨·结合项渊得到的消息,这位齐公子在武安侯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深宅大户,龌龊事一堆,总是有不为外人道之处。
齐公子笑意深了几分,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是灿若云霞··赵慎不禁心底暗自慨叹:这位公子倒是比他这个小哥儿看着还要精致可人··“这位是舍弟,齐苒,与我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早前便和项大人说过,舍弟自打听闻项大人孤身斗山匪救了通平府几十贺家家眷的事迹后,就极为崇拜项大人·前儿闻听项大人已然进京,这不,就磨着我过来,说什么非要当面见见他心目中的英雄不可。”
·名作齐苒的小公子,年纪不过十五六,比之他同胞哥哥齐公子,长相没那么精致,却也十分俊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个头比之哥哥也不矮多少··这会听自家哥哥打趣完,也不害臊,摸摸头梗着脖子,十分干脆的承认。
“我自然是十分崇敬项大人的·项大人不畏强权,不惧匪徒,一身功绩,两袖清风,实乃朝廷官员之典范·”·说罢,还特意站起身几步迈到项渊跟前,眨巴下眼睛,十分诚恳的拱拱手:“项大人,若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齐苒好啦我学了些功夫,自忖手脚还利落,大人府上的小公子若是对武学感兴趣,我可以经常上门教授的,绝对不藏私。”
项渊被他这么热情的“追星”范震惊了一下下,来这这么久,差点都不习惯这么直白热情的表达方式了·眼前这个叫齐苒的小公子,妥妥是把他当成偶像来追的架势啊·赵慎倒是惊诧了好一会。
他从未见过如此坦率的表达自己想法的人,且对方身份还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而是公侯之家出身,这就更加叫他吃惊··难不成,京城里头,都是流行这种风格了·齐公子齐蕴在后头看得分明,忍着扶额的冲动,上前一步,给自个的胞弟打个圆场。
“项大人和正君勿见怪,舍弟打小便是个直率- xing -子,看谁顺眼,那便是千好百好,恨不得掏心挖肺的对其好·为这,我可是担了不少心,生怕他这- xing -子被人利用了去。”
项渊闻言,眸光动了动,笑道:“别叫什么项大人了,我和内子年长你们,若不嫌弃,便唤一声项二哥、项二嫂吧·”·果然,齐蕴答应的极为爽快,项渊话音刚落,他便扯着齐苒,一口一个项二哥,一口一个项二嫂,叫的毫无芥蒂。
赵慎脸皮动了动,笑着应下的同时,心底内牛:麻蛋,如今对嫂子这个称呼,他怎么越发麻木了呢·不叫二嫂,其实可以叫二哥夫的呀·忍着掐身边人一把的冲动,赵慎和项渊又陪着二人聊了许久,期间齐蕴和齐苒和留在家中温习功课的项瑜见了面。
齐蕴和项瑜年岁相当,一个世家公侯出身,见识不凡,一个学识扎实、累积广博,倒是相谈甚欢,反倒是齐苒,本想在项家小公子项安珏面前显摆一下武学功夫,却不想项安珏自打入京便被项渊送去书院读书,不到休沐根本不在府中。
无事可做的齐苒,听着自家哥哥和项瑜左一句子曰又一句圣人云,听得眼冒金星,根本坐不住·又见自己偶像项渊在跟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蹭到项渊身边,眼巴巴的问东问西。
这边,赵慎迈进厅堂,便瞧见齐苒小公子一副激动的模样杵在项渊跟前,随着项渊话语,不住点头,不由失笑·头前茁茁睡醒,不见赵慎,哭闹不休,赵慎只得先去哄茁茁,好不容易哄得他开心起来,愿意跟着下仆丫头去园子里看花捉鸟,他这才得以脱身回来继续陪客人。
“小公子这般喜好舞刀弄枪,莫不是将来想要参军不成”·赵慎不过是打趣他,觉得这武安侯府的小公子着实有些好玩,十几岁的少年郎,富贵身家,不说有副七窍玲珑心,就如他同胞哥哥齐蕴一般,也该有些大户人家的深沉心思,可观此人,却一副天真浪漫,耿直率- xing -的样子,真不知是如何养成的。
“我是要投军的,可惜哥哥不肯·”·齐苒晃晃脑袋,又看向项渊,殷切问道:“项二哥,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去投军学的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去投军,我这一身好武艺,不是浪费嘛。”
那头时刻留意这边话语的齐蕴闻言,登时拧眉瞪眼过来:“投军岂是儿戏一个不好,伤筋动骨,若运气再差些,丢了- xing -命都难说,你就忍心扔下哥哥一人”·齐苒最怕齐蕴说这话,从小他便和哥哥相依为命,也知晓在侯府里头,若是没有哥哥一路护着,他怕是没等长大就得没了命。
所以,他心里是极不愿违逆哥哥的意愿·只是,他真的喜欢学武,对排兵布阵更是极为感兴趣,叫他从此舍了这些,真比割肉还痛苦··齐苒愁眉苦脸,见齐蕴横眉冷眼,生怕他再说教,登时讨饶。
齐蕴有心趁着在项渊面前打消齐苒参军的念头,只不过念头一转,知道今个已经有些- cao -之过急,未免惹人反感,便转而谈了些别的,不过一刻钟,便带着齐苒告辞··夫夫二人送两位齐公子出门后,赵慎随着项渊一面朝回走,一面道:“这位武安侯的大公子,倒是脾- xing -挺好,他对谁这般熟络似乎有些交浅言深啊”·项渊闷笑:“你不如说他怎么这么自来熟好了。”
赵慎不以为意,朝他翻个白眼,道:“这可不怪我多想,京城本就水深,之前你又言武安侯府那般境况,我如何不疑虑”·项渊伸手捏捏自家媳妇好不容易养的细腻些的手指,道:“这你到不用担忧,无事。
武安侯这一代对外的当家虽还顶着个侯爷名头,却是个文不成武不就,除去一副好皮囊外一无是处的窝囊废·据闻两年前府里头实际当家的便是齐大公子,这位齐大公子虽无才名在外,可却是个经商的好手,与你应有好多话题可聊。”
赵慎拧眉:“平白的,我与这么个年轻公子聊什么”·项渊低头,附耳道:“虽这几年京里头提起武安侯府都说有两位嫡出公子,可早几年,却有人记得,武安侯府,有的乃是一位嫡出哥儿和小公子。”
赵慎瞪大眼,不可置信,喃喃道:“难怪我觉得这位齐公子的长相委实有些过于隽秀,不想竟然是为哥儿”·言罢,犹不肯相信般自言自语道:“这可真是我见过长相最出挑的哥儿了,既无脂粉气,又不矫揉造作,一派天然,却又俊美无双,不愧是大家子弟,这份气度涵养,实属上乘。”
项渊还是头一次听赵慎这般夸赞一人,心底不由有些酸溜溜,忍不住问:“瞧你夸的,难不成比你相公我还要出色”·赵慎抬头见茁茁从园子里绕出来,手里捏这个不停扑腾的褐色小鸟,瞧见他不由眉眼弯弯的跑过来,嘴里还叫着:“爹,爹,鸟,看,鸟。”
·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胖墩,赵慎心情大好,转过头冲项渊一挑眉,乐呵呵道:“哪里哪里,旁人再好,也敌不过咱们项大人一个小指头啊”·项渊面露得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也有心情开始逗弄小儿子:“茁茁,手里拿的是什么”·“鸟,大鸟”·这个回答,好让人浮想联翩啊。
暗暗在心底抹一把虚汗,项渊觉得面对儿子,自个的思绪还是不要太发散··“谁捉的的呀”·“虎子”茁茁胖手指一伸,指向身后跟着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跟班。
虎子今年八岁,是齐掌勺和项渊身边的一个孟姓随从的儿子,打小便虎头虎脑,又因姓孟,便起了个虎子的小名·项渊见他为人又憨实,便有意当做茁茁的贴身随从培养,去年起便一直跟在茁茁身边。
闻听是虎子捉到的小鸟,项渊和赵慎都很惊讶·再听虎子很不好意思的解释他是学着自个爹爹设了个小陷阱捉住的小鸟,项渊更为诧异·不想这小子还挺有军事天分,日后可以好好培养啊。
项渊抱着项茁茁,赵慎跟在身旁,几人一起朝内院走,路过垂花门,恰巧遇到齐掌勺带着灶上几位妈妈抬着几箩筐新鲜青菜过去·赵慎急忙喊住齐掌勺,含笑吩咐:“齐掌勺,记得晚间饭食加个老醋木耳,醋要多多放,你们项大人爱吃着呢”·齐掌勺不明所以,暗道平日里不见老爷爱吃酸的啊,怎么今个竟点名要吃醋来,还要多多放,真是奇怪。
项渊略一想,便知赵慎是在打趣他刚刚的行为,不由暗地里伸手下力气捏了捏赵慎手指,凑过去低声道:“也好,待为夫吃完,晚间正好和正君深入交流一下·其实这老醋啊,若是细细品尝,仔细咂摸,滋味简直难以描述。”
赵慎不闪不避,只耳朵尖露着粉色,道:“只怕项大人太过辛劳,来不及细细咂摸就一口闷掉·”·项渊抱着茁茁,怕放声大笑惊到他,只闷闷笑出声:“不会不会,正君要相信为夫,便是再辛劳,该做的还是会坚持做完,该尝的,一样也落不下。”
死劲翻了个大白眼,赵慎伸手抢过茁茁,抱着他当先大步朝前,丢个眼刀的同时,扔下一句:“还细尝,仔细别磕掉两颗大门牙来”·项渊没了顾忌,朗笑出声,惹得前头被抱着的项茁茁也开心的回过头,挥着小手,裂开嘴露出米粒般的小牙道:“笑笑,掉牙。”
赵慎被逗得直笑··不过至于晚间,夫夫二人有没有针对老醋深入交流,单看第二日休沐结束晨起早朝,项大人又险些起晚便可探知一二··赵慎揉着腰倚在床头,瞧项渊手忙脚乱穿衣洗漱,恨恨出声:“该,活该下次瞧你还闹是不闹我若下次还由着你,我就不姓赵”·项渊忙里偷闲手贱捏了把赵慎气鼓鼓的脸颊,敷衍道:“嗯嗯不姓就不姓,姓项其实挺好。”
赵慎作势要拎起枕头砸人,项渊嬉笑着整理好衣冠便一溜烟奔出房门··“你们盯着点,叫正君好生再睡会,若是小公子醒了也别叫过来打搅,换好衣喂好饭再带过来。”
听外头项渊絮絮叨叨的吩咐,赵慎翘起嘴角,又躺了回去··既然淙子已经吩咐下去,他便再歇一个回笼觉好了··这头,项渊下了早朝,带着夏宫图纸,身后跟着工部几名主事去了和风园。
少倾,安平王未至,到是东宫太子先来了··项渊满腹感叹的对着面前的太子殿下··没想到此次进京,感觉变化最大的还不是靖安帝,而是曾经的中二少年太子殿下啊。
    ·第139章 出事·不足弱冠的少年人,面容却已褪去年少的稚嫩,身量修长、举止有度,如今不言不语站在面前,天潢贵胄,迫人的压力扑面而来··项渊眯着眼,打量半晌,叹道:“这才两年多不见,太子居然长得这般高大,莫不是吃了什么快速长高的灵丹妙药”·太子绷了半晌的威严,一下子破了功,见四下无人注意,裂开嘴露出得意的微笑,高深莫测道:“宫里头的皇家秘方,岂是能轻易泄露的”·项渊摸摸下巴,意味深长道:“哦,这是心急了”·李启乾只愣了一下,便明了项渊话里未竟之意,登时微红面皮,嘟囔着:“心急有什么用,再死一个,怕是孤刑克六亲的名头就要传得满京都都是。”
闻言,项渊也是无奈··前年圣人为太子定下一门好亲,岳家乃是护国公府的嫡女,端庄贤淑、品- xing -高洁,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乃是京里不可多得的世家才女。
只可惜,圣人旨意下了不足半年,这位护国公府的嫡女便因一场伤寒一病不起,最终香消玉损·预定的太子妃没了,好歹还有之前一同下旨的两位侧妃可稍作安慰,只是谁也没料到,在护国公府嫡女逝去尚不足三月,其中一位侧妃不过是出门上个香,回城时居然惊了马,虽大难不死,却摔破了相,无缘侧妃之位。
接连两个与太子定亲的姑娘都出了事,京城里不免多了流言,不出几日,太子刑克六亲的说法居然吵嚷的圣人都已知晓··项渊心里也是挺同情这个娃的。
自小没了亲娘,兄弟姊妹呢,至今也就只有一个皇弟,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圣人身体违和,这刑克六亲的说法一出来,便是一时无法挑拨天家父子关系,也是存心叫人膈应,叫人心底埋刺。
只是,那两位姑娘,真的只是意外吗·项渊心底冷笑,别说他不信,怕是整个京都有头有脸的就没几个信的··但再不信又如何这么明显的杀意,京城各家之前有多热切盼着自家姑娘入主东宫,如今就有多胆怯。
一时间,李启乾便是贵为东宫太子,也是乏人问津,婚事令人尴尬的成了老大难··瞧见项渊凝重的面色,太子反而不以为意,袖子一摆,豪爽道:“项卿倒是不必忧心,大不了届时找人算算,总会有那福大命硬不怕克的。”
·项渊嘴角抽了抽··“殿下,慎言”·太子冷哼一声,眼底的狠戾一滑而过··“他们不盼着孤好,以为这样就能离间孤和父皇间的亲情,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孤偏要活得好好的,叫他们抓心挠肺的难受也奈何不了孤。
待有朝一日,一起算总账”·项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太子背后便传来一道低沉苍老的嗓音:“太子这是要找何人算何总账”·太子许是对这个声音很耳熟,项渊眼见太子听到声儿后,面色便跟变戏法似的,瞬间端出个笑脸,灿烂的犹如春日之花。
“皇叔爷,您老怎么过来了”·项渊跟着也行礼,道了一句:“王爷日安·”·安平王嗯了一声,踱步上前·打量太子几眼,道:“太子怎么会到这里来”·李承乾梗了下。
这安平皇叔爷怪会转移话题的,明明是自个先问他的问题,转个头,他便照旧抛了回来·微咳一声,太子收起笑脸,摆出平日对大臣们的高深莫测脸,声音稳稳道:“昨日与父皇闲谈,聊到夏宫至今未能完工,孤便一直心怀忧虑。
思及如今已是初春,若是到了夏日,夏宫仍未完成,岂不是要耽误父皇避暑便在今日一早赶过来,想与项大人好生商讨一番·”·安平王点点头,道:“太子孝心可嘉。”
太子便谦逊几句,道这是为人子该做的,安平王便又夸几句·项渊候在一旁,听他们客套几个回合终于转开话题,面色一直未变,始终带着微笑··安平王暗中观察,默默在心底给项渊的评价又添一条:脸皮够厚·对项渊,安平王最早的认识,来自庆王的倒台。
想那项渊不过初到河间府,便能挖出庆王谋逆这样的惊天大案,足见此人心机智谋之深·而后两年前那一场朝堂论战,瑜和亲王府以折损唯一一位姑娘为代价,都没能伤到项渊一根毫毛,又可见其圣心之优渥。
这之后,便有宗亲接连到他跟前诉苦,道那项渊狂妄自大,眼高于顶,不把皇亲国戚放在眼里,着实可恶·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想叫他出面弹压·安平王一概不做理会。
先不论项渊此人,本身便是极有能力的,就只圣心这一条,安平王敢断定,满朝上下,项渊的排名都是靠前的··能屹立三朝不到,且每一朝圣人都对安平王信任有加,足见其为人为臣之道。
安平王私底下对其长子,安平王府世子爷道:做人臣子,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特别是如他们这般宗亲,在圣人那里,宗亲多有出息,其实并不重要,最看中的,是其为臣子的本分。
靖安帝如今仅有二子,其中太子又是从小手把手教起来的,储君之位那是板上钉钉·他们作为宗亲,在明知圣人子嗣稀少的情况下,就更要谨守本分,不越雷池一步。
在见识到圣人对项渊多有偏心后,安平王对这个之前没怎么放在心里的寒微出身的项大人便留意起来·这一留意,以安平王老狐狸似的精明,自然发现圣人对项渊的期许。
那是要留给太子的座师,将来的纯臣··只要项渊自身不犯忌讳,圣人便不会允许他身上有一丝污点·所以,这两年间,凡是弹劾项渊的折子,圣人一概留中不发,偶有言辞激烈,自觉证据充足的,最终也是偃旗息鼓。
所以,前儿圣人特意留他叙话,后又招项渊过来,当着他的面要项渊好生向他讨教,安平王便了然圣人的打算··这是打算接他的手,帮项渊迅速在京都立足呢··这督造司左侍郎的位置,怕也是圣人特意选的,为的不过是制造机会叫他们二人相互了解,有什么能比一同共事还能更快明了一个人品- xing -如何的吗·对此,安平王倒无任何不满。
圣人把此事交给他来做,一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二便是对他忠心的认可·无论哪一样,都可保安平王府几十年荣华··而此时在此地见到太子,安平王在心底对上层勋贵中一直流传的二人关系极好的传言,信了八九分。
太子李启乾自小被圣人悉心教导,加之头脑聪慧,见识不凡,从不是那种能被小恩小惠感动的人·能叫太子另眼相待,项渊总有其过人之处··三人站在一处相谈甚欢,之前跟着项渊一道过来的工部几位主事,相互对视几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讶异。
没想到这位新任项左侍郎,到真如传言所说,和太子殿下关系极好·最叫他们讶异的是,久不见安平王态度如此和煦的对一个新手京官,这还真是一大新闻啊··“项大人,这是要铺在主殿屋顶的琉璃瓦和铺在殿内的青砖,您核一下单子,若无问题,下官便支了银子采买,明儿一早便能全部铺好。”
项渊接受督造的夏宫,其实早前已建好大半·不过自打去年督造此事的侍郎因贪墨下了狱,圣人便觉此事不详,止了夏宫的建设,直到今年初,才又提出来。
虽省去甚多前期基础工作,但这剩下的,却也不是简简单单便能办好的差事·单说主殿,上一位侍郎倒是把主体框架、规格布局都搭建完成,轮到项渊这,就只剩精修。
什么外墙外瓦的搭配,院内道路树木花草的布局,以至殿内小到一个瓶盏的摆放,大到地砖墙面的装饰,都要他一一过目,繁琐自不必说··项渊接过单子,快速过了一遍,心算后数目倒是都对的上,见无问题,便把单子递到安平王面前,道:“下官已核对一遍,暂无错漏,还请王爷复核。”
安平王接过单子,瞧着上头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着的数字,不免有些头大·对数数,数字小些,简单些,安平王自然不惧,可眼前这满单子的数字,还要一一叠加,他头都要晕了。
拧拧眉,安平王索- xing -大手一挥,把跟在他后头的随从叫了过来··“你算·”·听随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安平王摸摸胡须,瞧项渊一眼,暗道这年轻人之前连算盘都没用,只过了一遍单子,便算出结果,难不成数数竟这般厉害·须臾,随从便算好数目,自与单子上的一般无二。
安平王还未如何,太子到先夸起来:“项卿的数数果然厉害早前只是听说,到没亲眼瞧见,如今可算开了回眼·”··好话叫太子先说了去,安平王便不愿再出口夸赞,只微微点了点头,嘱咐一句:“银钱上,已栽进去一个左侍郎,想必他们还没那个胆子再在银钱上做手脚。
除去银钱,便是这些砖瓦木料什么的,你须仔细查验,小心提防被人偷工减料或是以次充好·”·得了安平王这一句,项渊心下大为满意·能这么嘱咐一句,足以瞧得出安平王的态度。
为打好头一炮,项渊对夏宫的督建极为上心·每日里早出晚归,风雨无阻,便是回到府里,还要在书房待上大半个时辰·只短短十几日功夫,项渊便以肉眼可见的功夫消瘦下去。
赵慎瞧在眼里,心疼不已·此后每日亲自下厨房熬汤,在里头加些党参、黄芪类补气血的药材,瞧见项渊回来,不管他用没用过晚饭,都要亲自端过去,盯着他喝完才罢休。
“好歹快要完工,再这么忙碌下去,便是新作的衫子,穿起来也要空空荡荡·”·听得出媳妇话里的心疼,项渊写完最后一笔,站起身狠狠抻了抻腰,笑着接过媳妇手里添了药材的鸡汤,几大口喝完,咂摸下嘴巴,满足道:“嗯,果然是媳妇用心熬出来的,这么一碗喝下去,顿时觉得浑身有劲,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抱媳妇忒有劲了”·赵慎反手把碗搁到桌子上,离桌上的纸张远远的,不用担心不小心污了纸页。
一回身,猛地窜到项渊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道:“既然项大人这么说,我这里不配合配合,似乎说不过去啊·得,就这么着,项大人可加把劲,好生背着啊。”
项渊只最开始被赵慎这么猛地扑上来弄得脚下不稳,待稳住下盘,不用赵慎说,双手自然托住媳妇臀部,还坏心的故意往上颠了颠,笑道:“背便背,这有何难平日里我可没这机会经常抓着他们。”
说着,双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赵慎差点从项渊身上跌下来··“老实点,双手若再胡乱摸,我可不客气了·”说着,双手示范似的轻轻勒住项渊脖子,威胁他:“我若是一使劲,可有得你受。”
项渊故作可怜,学着戏台上青衣腔调,抑扬顿挫的哀叹几句,还假模假式的空出只手抹抹不存在的眼泪··赵慎见他上戏,自个也来了瘾头,学着武者腔调,粗声粗气喝道:“再啰嗦,小心官爷的棍子!”·“哎呀呀,怎的娇俏俏个姑娘家,忽的变作粗汉子坑煞我也”·赵慎呵呵直笑。
项渊说到一半,猛地变了腔调··“不对,莫不是这小娘子故意蒙骗与我待我用棍子试探试探,定能辨出真假”·赵慎还在琢磨项渊怎么用棍子辩,冷不防被他一把掀翻在床上,随后项渊整个人压了上来,一手扯他的衣带,一手压着他的双手,嘴里头还在唱:“官爷的棍子最好用,保管小娘子快快活活,神仙也不换呀”·赵慎这才明白“棍子”是何意,一时面皮发热,故意挣扎着要起来,叫道:“官爷莫如此呀,小的真不是姑娘家。”
本也想打趣棍子几句,奈何面皮实在有些薄,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哎呀呀,官爷我就不爱姑娘家,偏爱小哥儿这样的汉子呀”·几句话的功夫,项渊不仅把赵慎的衣服褪个干净,自个也扒个干净,两具火热的身躯毫无距离的接触在一起,刹时便点燃一晚上的旖旎激情。
吃饱喝足,第二日项渊早早去了夏宫·此时夏宫已近尾声,各处都只剩一点尾巴·项渊挨个宫殿检查一番,没瞧出有什么问题,心底不由送一大口气··好歹赶在暮春把夏宫建完,总算没耽误圣人避暑。
待到下晌,项渊仔细交代工部几位主事盯着把各处最后结尾做好,便先回府,打算第二日约了安平王一道做最后的查验··这一日晚间,乌云密布,雷声大作,须臾,倾盆大雨便兜头浇下。
只几息功夫,大雨竟变作冰雹砸下,砸在屋顶瓦片上,乒里乓啷作响·足足下了一刻钟的功夫,冰雹才渐渐减弱,又变作细雨洒了一整晚··第二日,没等项渊赶去夏宫查看情况,工部那头便遣了人急急来报,夏宫出了事。
因昨晚的冰雹,主殿屋顶的琉璃瓦,竟碎了大半不止··    ·第140章 大坑·项渊早饭也顾不得用,匆匆忙忙赶到夏宫,一瞧,主殿院落内满地狼藉,落叶、碎瓦混在一起东一堆西一撮,竟没个能落脚的地。
“谁也没料得刚入夏,这贼老天竟下起冰雹来好生生的一屋顶琉璃瓦,全毁了·”·说话的是年约四十的工部卢主事,因不善逢迎,这位卢主事在工部正六品主事上,一任经年。
这是外传的评价,但以项渊和他共事这近两个多月的经验看,这位卢主事,不仅不善逢迎,为人还较清高,很有股子文人死拗的臭脾气,着实不算个好的共事对象··“哎呀可不是,好好的琉璃瓦全碎了,幸亏圣人还未正式入住,不然这么来一遭,咱们都得吃挂落。
左侍郎大人,还是叫人紧着收拾起来,今儿就再采买一批回来,赶着重新铺上去,圣人那头咱们也好交代·”·这次说话的是另一位主事,姓朱,小地方考上来的,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留任京都。
历来胆小怕事,最懂明哲保身··总归,这么两个主事,都不是能愉快共事的·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就选了这么两个人来做他副手··项渊不顾脏污弯腰捡起一片碎瓦,捏在手里,意味不明道:“好好的琉璃瓦”·听他音调不对,同样是在官场打滚的卢主事和朱主事心底一惊,对视一眼,一起围上来,疑惑道:“大人的意思,莫不是这瓦有问题”·项渊招手叫过一个小吏,把瓦递给他,郑重交代:“找人看看这瓦片。”
小吏双手接过,自去找人验看不提··项渊趁这两位主事不注意,悄悄又拿了片瓦塞进衣袖··半刻钟不到,安平王赶了过来·进来一瞧满院子碎瓦烂片的,登时皱起眉头,逮住卢主事和朱主事训斥起来。
··“琉璃瓦是谁负责采买的不过一场冰雹就能全部碎掉,可见定不是买的好的·连圣人夏宫主殿的物什都敢敷衍了事,以次充好,本王瞧你们是嫌自个脑袋瓜太结实了是吧”·卢主事和朱主事冷汗直流,唬得脸都白了,特别是朱主事,那样子,恨不得给安平王跪下请罪。
“王爷,下官对天发誓,绝无贪墨之事·再者,所有琉璃瓦都是我和朱主事二人一同过目后提交左侍郎大人审查,且还有王爷把关,确保毫无问题后才交由专人采买,银钱一概不会经手,断不会出现贪墨之事,还请王爷明察。”
卢主事梗着脖子,一张口,便把项渊也拉下水··项渊眯眼看他一下,见卢主事还是那副死清高相,忍住心底深沉的叹息··这货是走了多大运如今还能人模狗样平平安安呆在工部而没被挤下去的·他是夏宫建设的主负责人,夏宫出任何事,于他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便是卢主事不特意点出银钱支出需要他过目这点,他也不会推卸责任·可这货也太白目了些,一张口,把这里所有人都得罪了,便是安平王在他嘴里,也是要担责任的。
混到如今,这货如今还能在工部平安无事的呆着,真是祖上保佑··安平王明显被卢主事这番话给噎着,脸色- yin -沉沉的,盯着卢主事半晌没言语··朱主事见势不妙,抖着腿蹭上来,紧着道:“王、王爷,左侍郎大人,下官把负责采买的吴管事带了过来。”
吴管事留着山羊胡,一副瘦瘦小小的样儿·见着安平王和项渊,扑通一声十分利落跪了下去,张口便喊冤:“王爷,大人,小的冤枉,凡是采买,银钱都是有数的,且采买的店家都是城里有名号的,稍一打听便可知晓,小的断不会以次充好,请大人们明鉴”·项渊冷眼打量这位吴管事。
果然是个内里有成算的,明显的劣势下还能口齿清晰、条例明确的把自己往出摘,这份心机智谋,只做一个管事,的确有些屈才··安平王抬眼瞧项渊,示意他来指示。
项渊会意,先吩咐人看住吴管事以及所有与琉璃瓦沾边的小吏、匠人、下仆,之后命人去查所有给夏宫建造提供货品的商家,一一核实··待所有事情安排下去,只剩安平王和项渊时,项渊才道:“王爷,下官想叫人暗中查查,总觉得这次琉璃瓦的事不那么简单。”
安平王历经三朝,什么- yin -谋诡计没见过·只听项渊这么一说,便点头同意,不止同意,还另加派了人手给他··“是该好生查查连圣人的夏宫都敢动手脚,这些人的胆子未免太肥”顿了顿,又道:“这场冰雹到是挺及时。”
项渊笑笑··的确,若是琉璃瓦真有问题,不是这场冰雹突然来袭,恐怕待圣人入住后他们都不会发现问题,而一旦圣人入住,不管何种原因,屋顶琉璃瓦碎掉,他这个主事人都要栽个大跟头。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盯着他一举一动的御史言官御史言官随便扯个理由都能参他一本,届时,不但力荐他的圣人面上无光,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能力将受到极大质疑,想要在京都站稳脚跟,怕是要花费数倍心血、几年光- yin -。
“居然算计到本王头上,着实可恶”·安平王面色十分难看··满朝文武都知道他被圣人委任督造夏宫,虽不是直接负责人,但却负有监察职责。
就如项渊所想一般,倘若这琉璃瓦在圣人入住后出了问题,他安平王爱惜数十年的名声,就要染上瑕疵··竖子可恶·“此事不可隐瞒,淙子这便随我进宫,与圣人言明。”
“下官也正有此意·”·夏宫出了事,根本瞒不住·恐怕这会不等他们去禀报,早有好事者去进言··项渊所料不错,一夜冰雹过去,毁去夏宫主殿屋顶大半琉璃瓦这样的新闻,早有人迫不及待跑到圣人跟前进言,话说得漂亮,却逃不脱质疑项渊办事能力及手脚干净与否的弹劾。
前来报信的内侍道圣人似乎并无怪罪之意,太子微微放下心·转头见周栄一脸惬意的端着茶盏细品,眉头聚拢,大步过去,挥退内侍,直截了当发问。·“世子,夏宫琉璃瓦之事,与你可有干系”·周栄闻言登时沉下脸,微恼道:“殿下这是何意竟是怀疑我”·“你只说与你有无干系。”
“殿下我可是你嫡嫡亲的表哥,是一家人他项渊不过是与殿下有些缘分,得了殿下几分眼缘,可到底是个外人,且只是臣子,殿下怎能为个臣子、外人来质疑我呢”·瞧周栄有些气急败坏,李承乾也不恼,面色十分平静,只道:“世子既然知晓项渊得我眼缘,就该知道我不会想有人对他出手,特别是你们,表哥。”
周栄眼底眸光闪了闪。·“殿下,这件事与我并无干系·承恩公府以殿下马首是瞻,绝不会违逆殿下之意·”·“没有就好,像瑜和亲王府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次发生。”
周栄不想被太子当面点出来,心底猛地一跳,一时面色尴尬,讪讪应和两声,便急忙告辞。·回府后,急忙把管事招过来,劈脸便问:“你确定夏宫那头琉璃瓦不是咱们送的吧”·管事察言观色,急忙道:“世子爷宽心,琉璃瓦不该咱们的事。
小的上次便禀告过世子爷,咱们弄得那批瓦因车子半途坏了,并没有来得及送进去·”·周栄闻言放下心来。·幸亏车子坏了,不然真送了有问题的琉璃瓦进去,只怕殿下那里不好交代··真没想到,殿下竟那般看重项渊··一个外人罢了,凭什么·项渊和安平王进宫面圣禀明情况,靖安帝果然并无责怪,只命令及早查明原因,给满朝上下一个交代。
出了宫门,项渊和安平王面色都一般凝重··早前圣人便因督建夏宫的左侍郎贪墨一事名言不详,从而止了夏宫的建设·如今又出现主殿琉璃瓦几近全碎这样的事件,不找出对他们有利的原因,夏宫怕是又要被逼着停建,这对圣人的颜面来讲,极为打脸。
·二人匆匆赶回夏宫,之前命令去查验碎瓦的小吏早以回来等候多时··“王爷,左侍郎大人,小的特意去工部找专人查验,前后共三人,均言此瓦并无问题,至于为何碎掉,他们推测,应是昨晚冰雹过于集中,且力度较大的缘故。”
项渊皱起眉头··恰巧,之前看管起来被分开问话的吴管事等人也审理完毕,从采买到铺建,所有经手人俱无嫌疑··项渊和安平王对视一眼。
瓦片若是没问题,那么夏宫可就有大问题了··这不是摆明要让圣人再说一次不详·对这个不详,项渊暗地里已经吐槽好几回··你说圣人明明看起来英明神武的,怎么就能想到这么个不靠谱的说辞不过是有人贪墨,就扔出来个不详。
好家伙,这不是摆明给自己挖坑吗这说法一传出来,只要夏宫再出任何问题,那些闲着蛋疼的御史言官都能逮着圣人定下的不详照本宣科,夏宫还想不想建好·这不,整个主殿的琉璃瓦都碎了,明晃晃的不详啊·真是好大一个坑。
想想就心塞··在夏宫折腾到暮色四合,项渊才满身疲惫的回到府邸·心情不好·时间拖得越久,证据便越不好找到·若是这一两天内找不出问题所在,那么这次就真的要栽。
早在项渊一大早匆匆出门,赵慎便心神不安的等在府里,连铺子都无心去看·此时见项渊面色难看的踏进房门,便把茁茁交给下仆看顾,先给项渊倒了杯热茶,之后亲自拧了手帕递过来。
“擦把脸·齐掌勺做了凉面,我去端来”·不想叫赵慎也跟着忧心,项渊便笑着点点头··“恩,正巧饿的慌·齐掌勺的凉面可是一绝,媳妇吃了没”·“我也没吃,正好咱俩一道。”
面端过来,两人对面坐着·赵慎一边吃面,一边听项渊把今日的事细细讲了一番··“这可真是老天爷保佑亏得此时发现问题,不然等圣人住进去再出了这事,岂不是要被问罪昨个我还抱怨这场冰雹下得不是时候,没想到到是福星来着。”
赵慎说到这,抿抿唇笑了下,又道:“早前在曲州,老听人讲淙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有神力护体,是有大福气的,你瞧,果然是如此,连老天爷都帮着你·”·被赵慎难得迷信的话逗笑,虽知道他是故意宽慰自己,但不可否认,心底的郁气到真散了大半。
“可惜如今查验不出瓦片有何问题,不然此事到不难解决·”·赵慎急忙接道:“查验吗我倒是知道有谁可以帮忙·”·    ·第141章 检测·赵慎说的人是齐蕴。
在项渊忙于夏宫的建设时,赵慎和齐蕴渐渐熟识起来··“齐公子真真了得·若不是他说起,我到不知这京城里有那么多铺子都是他的·且涉猎广泛,真是什么挣钱做什么,做什么都挣钱,说得就是齐公子这样的。”
赵慎一脸钦佩,十分推崇·“你说做瓦片的,我记得偶然听他说到过一次,他那里有个传了几代的匠人,本人似乎也是个老手,手里头捏着好几种秘方呢。
不然找他帮帮忙,查验查验”·项渊咽下最后一口面,拿起布巾擦擦嘴··“恩,若果真如此,到是很有可能看出问题,我到真不信这瓦片丁点毛病没有。”
见能帮到项渊,赵慎很振奋,急忙站起身,一面说,一面提笔写帖子··“我这就给齐公子去信,若今晚赶不及,便请他一大早把人请来,淙子你瞧,可行”·“夜长梦多,就要今晚。
告诉他,日后必有重谢·”·赵慎点头,又道:“齐公子为人热忱,便是不说重谢,他也定会尽心帮忙的·”·眼见事情有了新进展,项渊心底的急迫感稍稍缓解。
闻言有心玩笑,便道:“不过几日功夫,我瞧这齐公子在你心里的地位直线上升啊·”·赵慎扭头瞧项渊一眼,挑唇意味不明的笑笑,先出去着人紧着把帖子送去武安侯府,转身进来便一把坐到项渊跟前,盯着他的双眼,道:“我这人,虽对朝廷的事不怎么聪明,对官场的弯弯绕也弄不清楚,可不代表就是个瞎子聋子,没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你且老实告诉我,这位齐公子,与你可有什么约定不成”·项渊眨巴下眼睛·“媳妇,你这么问,倒像是我与齐蕴之间有个什么一般。”
赵慎翻个白眼,很不给面子的喷他:“且打住,好大脸·是不是对你有意,难道我瞧不出来人家齐蕴龙章凤质、隽秀无双,正值大好年华,干什么非得看上你这么个有家有室的真当自个是香饽饽呢”·项渊立马星爷附体,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把布巾当做手帕,隔空拭了把泪,道:“头前你侬我侬,说人家是香饽饽,转眼间新人胜旧人,便道人家好大脸。
你这冤家”·赵慎此时的表情,真真是一言难尽·虽说早习惯淙子时不时抽风,可今个这么一出,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时脑袋卡了壳,有些发蒙。
若是可能,赵慎估计此时最想甩给项渊的,只两个字··戏精··“淙子,你又背着我偷偷瞧了什么戏”·项渊走过去揽住赵慎,嘻嘻笑道:“放心媳妇,若是有那有趣的新戏,相公我绝对会记得带着媳妇一起去瞧的,绝不会自个偷着去。
我是奇怪,你如何会觉得我私下里与齐蕴有什么约定的”·“有何奇怪的”赵慎哼一声,他可是做生意的,自然有他的精明之处。
“交浅言深,刻意接近,热忱的出人意料·若不是有别的目的,我还真没觉得咱们俩魅力这么大,一来京都,就把人给迷住,死活要和咱们交好·”·被赵慎的形容逗得闷笑不止,项渊暗道媳妇虽不擅长应付官场上的往来,但作为商人,的确精明不在话下。
·只是关于齐蕴,说实话,项渊如今也只是大概猜出他的打算,到底真不真,还不确定··“你知道,齐蕴是武安侯府的·武安侯府自打老侯爷逝去,便一蹶不振,加之几房人争抢爵位,兄弟阋墙,闹得家宅不宁,越发衰落,差点从京都世家除名。
若不是齐蕴经商挣得银钱,生生把侯府从衰落边缘拉起来,只怕如今京都里无人想起还有个武安侯府·齐蕴是长房一脉,将来自然想叫其胞弟齐苒袭爵,可武安侯府其余几房也不是好相与的。
我猜,齐蕴是刻意与我们交好,不过是看在我圣心优渥的份上,想多一份凭仗·”·听项渊直白的分析完,赵慎心底意外的对齐蕴倒没什么抵触,反而觉得齐蕴倒是怪可怜的。
那日他们兄弟二人一道过来,赵慎可看的分明,齐苒的- xing -子太过耿直,眼底眸光清澈纯净,一瞧就是被保护的很好那种·可见平日里齐蕴要费多少心在齐苒身上。
尤其听淙子讲完武安侯府的境况,赵慎都可以想象的出,在那样的深宅大院,他要有多提心吊胆、殚精竭虑,才能一面护着齐苒平平安安长大,一面又保得他- xing -子中的良善美好。
·“哎,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慎发此语,不仅只是感叹齐蕴,也是因突然想到太子李启乾来,想着他如今年近弱冠,居然还未能娶亲不说,且被人传说刑克六亲,也是难受得紧。
突的,赵慎脑中灵光一闪,盯着项渊,突发奇想道:“淙子,我怎么觉得,太子和齐蕴,倒是挺般配的·”·项渊微微张大眼睛,半晌吭哧笑出声··“媳妇,你这神来一笔,别说,还真有那么点靠谱。”
-站在太子的角度看,他的结发之妻,定然不可能出自京都有名的世家,但出身又不能太低,且未来岳丈家的背景越简单越有利·几项比较,在京都世家里,与各家关系都挺冷淡的武安侯府,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夫夫二人畅想半晌,事后,对视一眼,忍不住大笑出声··“没影的事,亏得咱俩搁这想这么半天,真是咸吃萝卜淡- cao -心·”·项渊也是忍俊不禁。
这时,项瑜听到消息赶过来,见项渊和赵慎神色愉悦,言语轻松,心底不由松口气··见到项瑜,项渊挺高兴··这次带项瑜一起进京,是为参加今年的春闱。
其实按项瑜的学识,早几年便可参加春闱,不说状元探花什么的,一个进士及第是跑不掉·只是项渊考虑他及恩师俱都不在京都,即便项瑜名次再好,恐怕也要遭人打压,不知会分配到那个犄角旮旯去。
如此,还不如跟在他身边,实打实的学些为官之道、治理之方,实践出真知,见多识广,这些可比死读书强太多·项渊敢说,如今项瑜积攒的学识,胜任一地县官,绝不成问题。
春闱早在他们刚到京都不久便已开始,项瑜果然不负众望,一举考中二甲十二名,项家又出了位进士老爷··得知项瑜成绩后,项渊便开始为其奔走,最终使得项瑜留任京都,成为翰林院侍讲,虽只是从七品小官,却难得是清贵,翰林院出身,京都中总被人高看一眼。
项瑜过来细细问了琉璃瓦事件的进展,听闻现如今还未找出问题,不由替项渊提了心·可偏偏他却帮不上什么忙,面上难免带出些抑郁··赵慎瞧出,便转开话题,说起项瑜的婚事来。
自打项瑜考中进士,便有人陆续登门打探·赵慎留意查看了几家,最终选中礼部路参事家的嫡次女,便和项瑜商量着抽空约出来见上一面·若是双方印象都不错,这亲事便要定下来。
“我后来又特意叫牛二去打听一番,都说这嫡次女品行端庄、娴静淑良,是个好人选·你若没意见,我便和他们定下下月初二去天凉寺上香,趁机见上一面,可否”·项瑜羞窘的头顶冒烟,眼神乱闪,低声撂下一句:“但凭师母做主。”
便逃也似的疾步冲出房门··走到院中,面上热度还未散去,便见管事引着齐公子,身后跟着一位提箱笼的中年男子快步过来··“可是请来查验的匠人”·顾不上羞赧,项瑜急忙迎上去,先与齐蕴见了礼,便盯着他身后的男子问道。
“正是·事关重大,我不放心,便亲自跟了过来·”·二人一面说,一面朝内走·此时项渊与赵慎早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大家都已熟识,便省了互相客套的话,只打个招呼,便由匠人开始查验。
做为查验的样品,正是项渊私下另塞进袖子的··毛姓匠人打开自个惯用的箱笼,取出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工具,开始检测··在他又敲又碾,还捻了点碎末放嘴里尝了尝,最后倒了些在水里头观察半晌后,才道:“这瓦的确有问题。”
项渊眯眼,“为何工部的人检验不出且这琉璃瓦无论是外形还是摸起来的质感,都与之前选用的并无差别,毛师傅是怎么验出来的”·毛匠人听到项渊称他为师傅,神色登时有些激动,平复好几次,再开口声音才没抖。
“回大人,这瓦的确看起来和真瓦毫无差别,因为他们的取材基本相同,且若真论起来,这假瓦的造价,可比真瓦还要贵上几分·这样造出来的假瓦,若不大力敲击,绝不会出现问题。
不过它有一个致命缺陷,若是日晒久了,这假瓦便会变得脆弱无比,丁点力度,都会碎成粉末·”·听到这,项渊几人不由面色凝重··这明显是算计好的。
若没这场冰雹,定然无人发现琉璃瓦有问题·那么等圣人入住,只需几日大太阳晒晒,那么主殿一屋顶的琉璃瓦全都要碎成粉末·结果,可想而知··赵慎深思后不寒而栗,这背后算计的人,心思着实太毒。
毛匠人解释后,重新演示一番如何检测出瓦片有问题的,期间见项渊几人有不解的地方,还会停下细细讲解··“大人,实不相瞒,这种制瓦法子,早前却是我们毛家先人无意研究出的,因造价比真瓦还贵,便只当做个秘方存档,从未真的造出过。
而今不知是何人,竟把此方拿来害人,着实可恨·小的斗胆,还请大人在查明案情后,能带小的见见这制瓦之人·”··项渊很爽快的应下··有这样的缘故在,毛匠人定会不遗余力。
找出瓦片的问题,项渊第一时间便遣人告知安平王,但同时也与安平王言明,瓦片被查出问题的消息,还需要先瞒着··安平王很快传来消息,一切以项渊查案为先,他无异议。
项渊捏着还剩下的琉璃瓦,眯眼冷笑··既然确定这瓦实实在在有问题,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第142章 上香·此后几日,项渊忙得昏天暗地,连着几日未曾归家,只打发牛二回来道是在夏宫那头临时搭的房舍住下,叫赵慎只管放宽心,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赵慎倒是隐约听得朝廷上因着夏宫的事又吵翻了天,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大人们撕扯起来,毫不逊色市井泼妇大娘··“我听齐公子讲,之前那个总是盯着师父的李御史,这次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弹劾师父。
道师父督建不用心,驭下不严,话里话外怀疑师父参与贪墨、鱼目混珠·”·今个是初二日,上次赵慎便说好今日要和路参事一同上香,除了双方再次确认亲事外,最主要的便是想让两个小辈趁机见上一面。
若是意外的竟出现二人不合眼缘的情况,也可趁亲事未定前取消结亲··这会子,二人下了轿子,正沿着山路拾阶而上··项瑜趁此便把这几日打探来的消息一一说与赵慎听。
·“这位李御史我早听过他的大名,也不知跟他犯了什么冲·每次淙子出事,他都跟吃错药似的一马当先·年纪一大把的,也不知整日里想些什么,道听途说便要致淙子于死地,着实可恶。”
“不弄清情况就胡乱弹劾,活该这个李御史不得人心·只是被他像蚊虫似的盯上,却是恼人·我若”话刚说到这,在项瑜前头,几步一磕头的年轻小哥儿在起身时突地晃了晃,眼瞧着便要朝地上栽去。
在一旁随侍的惊叫下,项瑜反应极为迅速,几步窜上前,一把接住小哥儿软倒的身子··“玉哥儿”·一道响亮的大嗓门嗷的嚎了一声,年纪小小的随侍骇得手软脚软,踉跄着扑上来扒在微阖双目的小哥儿旁,泪眼吧擦的。
名唤玉哥儿的小哥儿本有些昏沉,大嗓门一响,立时被震得清醒几分·拧着眉,略缓了缓便打算站起身·这时,玉哥儿才察觉到自个竟靠在陌生男人胸前,立时脸孔先红又白,挣扎着起来,语气虚软道:“多谢公子援手,在下感激不尽。”
项瑜脸孔红红,迅速瞧一眼玉哥儿白皙透亮的秀美眉眼,连忙摆手:“不必道谢,理该如此·”·“这位小哥儿,瞧你脸色不好,不如在此歇息歇息再走不迟。”
打从赵慎带着项瑜下了轿子,就瞧见这位小哥儿带着随侍在半山腰处几步一跪一磕头的朝上走,也不知跪了多少步,磕了多少头,他自个走得艰难,旁人瞧着也分外心疼。
玉哥儿见赵慎一脸和善,面上的防备之色褪去不少·努力挺直腰背,虽面色发白,却仍笑道:“劳两位费心,二位有事请先行,我没大碍,不好再耽搁二位。”
项瑜看看赵慎,赵慎沉吟片刻,便吩咐项瑜把他们带的糕点送过去··“早上赶得急,没顾上用早饭,特意备些糕点·瞧你的模样,怕是也没有用饭,这些糕点,你多少用一些,肚子饱了,体力自然也能跟上,好早些到达山顶。”
糕点是特意备的不假,只是却不是因着什么没顾上用早饭·而是赵慎特意带上,想着私底下项瑜和路家女儿见面,小人家总是害羞腼腆,为防二人因陌生而场面尴尬做救场用的。
这可是齐掌勺自个研制出的独家秘方糕点,好吃得不得了呢··玉哥儿见项瑜递过来一匣子糕点,脸孔红了又红,还没伸手接,一旁的随侍却顾不得,眉开眼笑的上前接过,喜得连声道谢:“多谢正君,多谢公子。”
玉哥儿不妨随侍这般不见外,一时脸孔更红·匣子既已接过来,再递回去显然不合适·玉哥儿索- xing -大大方方道谢:“既如此,却之不恭,玉哥儿多谢正君和公子。”
转身告辞,耳边隐约听到身后玉哥儿的随侍努力压低声音,却仍旧一副大嗓门的抱怨:“太太也真是,定说什么要五根清净、腹内洁净,还越早心越诚,昨晚上就没叫用饭,今早更是饭都不叫你动一筷子。
这般饿下来,哪有不头晕眼花的刚刚若不是被那位好心公子接住,玉哥儿你就要摔下去了·”·玉哥儿偷眼瞟一下并未走得很远的赵慎和项瑜,红着脸道:“小武,快住嘴。”
有个天生大嗓门的随侍,玉哥儿真的挺习惯面对各种尴尬·可只要一想到刚刚小武话里透出的内涵叫前面的正君和公子听去,玉哥儿便十分不愿··赵慎和项瑜体力都很好,不过一刻钟不到,便登上山顶,到达寺内。
两人先去上了香,赵慎为项渊特意又贡了些香油钱·做完这些,路家人还未到··“毕竟是女眷,总是要矜持一些·”·怕项瑜心里不痛快,赵慎笑着解释一句。
嘴上是这么安慰项瑜,可实际在赵慎心底却有一些不舒坦··明明约好时辰,女方却拿捏态度,迟迟不到,说得好听是矜持,若是往深里想,未免没有故意打压男方的意思。
赵慎不着痕迹叹口气··为表尊重和诚意,在露出想结亲的意思前,赵慎便把项瑜的身份避重就轻解释一番·之前为仆的经历只一嘴带过,其后着重强调的也是项瑜如今作为项家一份子他和项渊对项瑜的重视。
但愿不是因此,女方才这般轻慢··又过两刻钟,路家女眷才姗姗来迟··双方客套的见过礼,分主宾坐下·赵慎打眼看去,路太太身边坐着的姑娘,长相甜美,端庄贤淑,的确很叫人有好感。
见此,赵慎面上便带了三分满意··在赵慎打量路家二小姐的同时,路家太太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项瑜···对面年轻的进士,相貌堂堂,眉眼清俊,端得上丰神俊朗。
转念又想到项瑜不过刚及冠便已是进士,日后前途定然不差·想到这里,路太太来前憋着的不平消去一半··来回客套几句,赵慎见路太太似乎总有些拘束,便体谅她不善言辞,委婉提出叫项瑜陪着路家二小姐出去瞧瞧寺内风景。
路太太冲路二小姐微微点头,道:“那就有劳项公子了·”·待他二人走出去后,半盏茶的功夫内,路太太便频繁揉着额头·跟在她身后的妈妈见此,便一脸愧疚的对赵慎道:“我家太太今早赶得急,这会子偏头痛又发作起来,我扶太太去后头歇歇,还望赵正君见谅。”
“不必如此见外,妈妈快些扶着太太去吧·”·路太太面上闪过愧疚,道:“真是不好意思·”·赵慎笑着摆摆手··目送路太太毫不停顿的朝后去的身影,赵慎目光沉了沉。
这头,项瑜和路家二小姐相对坐在寺内一处高坡的凉亭内,俯瞰寺内风景,各自无言··路家二小姐身后站着的丫头趁人不注意,伸手轻轻碰了碰二小姐衣袖,拿眼朝项瑜那头示意。
路二小姐撇撇嘴,沉默一刻,打破沉默,朝项瑜道:“项公子是第一次来京城吗”·项瑜目不斜视,语气客气道:“倒不是第一次,头前跟着师父来过两次。”
“咦,你称项大人是师父啊”·项瑜眉眼柔和起来,毫不讳言自个当初曾为下仆,只把他与项家的关系简略道一番··路二小姐倒没怎么露出异色,沉吟一会,略微羞赧道:“那,待项公子日后成家,定是要搬离项府吧”顿了顿,接着道:“毕竟不算真的一家人,有了自个的家,还是自个当家做主舒坦些,是不”·项瑜眸色微冷,弯弯嘴唇,却道:“这亭子内没有备茶水,我去找沙弥要些来。”
说罢,便离开亭子,下了坡,径直去要茶水··“瞧他的意思,现在还八成不愿意搬离项府·”·路二小姐的丫头跟着点点头。
主仆两个沉默片刻,路二小姐扯着帕子,烦闷的开口:“若真的结了亲,说什么我也得叫他搬出来·又不是亲生的,人家哪里会掏心窝子对他呢如此,我在里头,岂不是难做再者,绿草你说,让我整日对着一个哥儿出身的长辈嘘寒问暖、讨好奉承,想想我就透不过气来。”
丫头绿草迎合道:“就是·也不知这项大人是怎么想的,多少美貌姑娘家不要,偏偏娶个哥儿为正室放眼整个京城,有几户正经人家是这样的不愧是小地方出来的。”
路二小姐哼一声·“你可别小瞧人家·我娘可说了,能哄得项大人内宅只他一个,这人的手段就了不得,说不得私下里是怎么个狠毒的- xing -子呢”·绿草配合的惊叹一声。
隐身在草木后的项瑜,一手托着茶盘,一手死死握着拳·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双目更是寒光湛湛··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亭内主仆两个才渐渐转了话题。
项瑜深呼吸,平复一下胸内翻滚的怒气,缓和了面色踱步进去··瞧项瑜竟然是从后头过来,路二小姐和丫头绿草全都大吃一惊,面色迅速变白··“项,项公子,怎的是从后头过来”·项瑜面色平静,微弯嘴唇,道:“哦,怕小姐等急,便从近些的后头绕过来。”
“啊,这样,后头风景可好”·“尚可,不过沿路听得两只麻雀吱吱乱叫,好不吵人·”·路二小姐干笑几声,附和:“麻雀的确是吵人之极。”
看来项瑜是没有听到了·路二小姐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项瑜瞧一眼,低头掩饰嘴角的嘲讽··与路家人告别,赵慎带着项瑜下山回府。
路上,赵慎试探着问:“你瞧那路二小姐可还满意”·比起那日说起这件事,项瑜今个再听,全然没有羞窘,面色变都未变·瞧在眼里的赵慎,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项瑜只沉吟一息,便决定对赵慎据实已告··虽不能做到让每个人都认同,但能知道有谁对自己心怀恶意,总好过日后被稀里糊涂暗算··于是项瑜便把他刻意听来的话语一字不漏转述给赵慎听,最后,在赵慎沉吟中,坚定道:“虽路家不介意我之前的身份是好事,可路二小姐这般心- xing -,我却不喜。
这门亲,便算了吧·”·赵慎微微叹气··他自然知晓项瑜这般做,大半是为着路家对他轻视的态度,心底不是不感动··“你既已做好决定,我便不强求。
明日我便给路家去个帖子,推了婚事·不过此事暂时还是不要告知你师父·他今日忙得很,没得叫他为此分心·”·项瑜点头应下··现在不说,不代表日后不说。
路家这般轻视师母,他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师父若不知道还可,知道了定然要想法子讨回来·此时忙翻天的项渊,终于歇口气··夏宫琉璃瓦事件,有了突破- xing -进展。
被发现嫌疑,进而刑讯的小吏招认,琉璃瓦事件的幕后指使,乃是承恩公府··一言,激起千层浪··    ·第143章 灭口·朝堂上听到此消息的承恩公,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不及细想,立时便站出去辩驳·言道承恩公府一向谨小慎微,以圣人旨意马首是瞻,绝不会背地里做出这样鬼迷心窍的事来·言辞恳切、句句剖心,直嚷着叫屈。
可惜,叫屈叫得再厉害,别人只一句话,就把承恩公给怼了回来··“承恩公不必如此激动·想必这件事,令世子会更清楚些·”·承恩公一口老血憋在喉中,一面有心辩驳,一面又因深知自个儿子搞事情的能力而心虚不已,脸色连番变幻,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答。
·同样面色狼狈的,还有之前自以为逮住铁证终于能扳倒项渊,头几次早朝,上蹿下跳,蹦着高弹劾项渊的李御史··听到京兆尹口中此事另有隐情,且关系到太子外家承恩公府时,李御史只觉得自个的脑子嗡嗡直响,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待缓过劲来,感受四面八方的异样眼神,李御史只觉刚刚还大义凛然弹劾项渊玩忽职守,请求圣人严惩的自个,脸皮不是一般的火辣··更为心惊的是,圣人竟像丝毫不在乎似的,没分给他半点注意。
李御史愈想愈心慌,此刻他宁愿圣人雷霆之怒,也不愿如此漠视··被圣人无视,他的仕途还有什么前途可言·绷直的后背悄无声息的垮下去,若不是还知道不能御前失仪,李御史觉得自个分分钟就要软倒在地。
圣人摆摆手·下头还想慷慨陈词的京兆尹见此只好闭口退回原位··“这件事,转交督察院审理,太子会审·”·李启乾闻言,心底一动,来不及细想,便站起身接旨。
坐下后,视线不由自主扫向项渊·见项渊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太子心底微微安定··而被视为沉稳的项渊,实际心底在骂娘··圣人也忒女干诈,居然叫太子协理。
他和承恩公府本就因太子而相看两相厌,承恩公府出来的瞧他,就差扑上来咬一口·而今太子会审,他和承恩公府被放在一处考量,他自问心无愧,承恩公府可就不一定,如此一来,只怕他和承恩公府的梁子要再结一层。
还是圣人能狠下心调、教,这显然是想逼着太子和承恩公府翻脸啊··站在圣人角度,项渊倒是挺能理解·太子毕竟生母早逝,亲近的除去圣人,也就只有外家。
这种情况下,圣人自然要提防外家做大,反过来拿捏太子·更何况,这么多年瞧下来,太子外家不但丝毫没察觉出圣人有心叫太子疏远他们的意图,反而总跃跃欲试搞事情,千方百计要证明自个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实在没眼色至极··项渊不厚道的想,圣人想必是腻烦了他们,想一劳永逸呢··想想看,若这次的事真个是承恩公府搞出来的,太子必然与承恩公府更加离心。
假使事情不是承恩公府做的,但苍蝇不叮无缝蛋的,没有把柄,别人也利用不起来·这比真个做了这件事还叫人失望·毕竟,作为太子外家,看不清形势,分不清亲疏远近,这样的政治觉悟,实在不适合做盟友。
朝上大臣们神色各异,却全都一致保持缄默··散了朝会,项渊连一个眼神都没抛给形容狼狈的李御史··对这种眼睛糊屎、脑子塞满豆腐脑的所谓言官,项渊向来不愿浪费口水。
·哼,自以为铁骨铮铮,却不知被人当猴耍弄··最可笑的是,李御史真个以为这么多年不仅他自己品级再无寸进,且家中子弟也无人仕途平坦是巧合·真当他项渊就是个好脾气的,任由他一次次污蔑挑衅还能笑颜以对·他项渊的心眼,可从来不大。
承恩公憋着一口气,面色- yin -沉的朝府里赶,结果还未赶到,另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便砸了过来··之前招认幕后指使是承恩公府的小吏,又招出接头人乃是承恩公府管事,督察院接管此事后,朝会散了便动作迅速的遣人抓捕,结果那管事却已身亡。
前来报信的下仆,小心翼翼的觑一眼承恩公,硬着头皮道:“都说虽看起来管事是自尽而亡,可现场布置粗糙,破绽颇多,一瞧就是被杀人灭口·”·承恩公觉得自个要从轿子里栽出去。
这话,明晃晃就是在暗示他们承恩公府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啊·“回府,快回府”·承恩公一回府,什么都顾不上,只一头朝世子周栄的院子奔。待急赶到院门口,恰巧遇到大步流星朝出赶的周栄。承恩公上前一步,指着他,恨声道:“你这孽障,到底是不是你做的”·周栄此刻是也是懵的,他才知道承恩公府被怀疑指使琉璃瓦事件,便马上遣人去叫管事,结果下仆去了没一刻钟就急匆匆跑回来,一脸惊悚道管事不仅死了,而且尸体还被督察院带走。周栄慌了神,正想找承恩公商讨对策,便迎头撞上怒气冲冲的爹亲。·“父亲,绝不是我做的。
我没指使人去弄假的琉璃瓦,杀人更是不敢,怎么就定说是咱们呢他们有什么证据”·“没丁点把柄,人家就能扯到你身上你且老实告诉我,到底背地里做了什么事”·承恩公自然不是傻的,儿子周栄什么德行他自然了解,若说琉璃瓦的事是他干的有可能,但杀人灭口,却是没这个胆量的。·果然,周栄见事关重大,瞒不过去,便期期艾艾的把之前打算叫管事弄一批价格稍便宜的琉璃瓦进去鱼目混珠,他好借机弄些零花,反正这样的事他也不是干了一次两次。但凡遇到这样的好油水,他都要趁机捞一把。而那些负责督建的小吏主事,顾忌他承恩公世子的身份,多半不敢违逆,每次都顺顺当当。结果偏这次车子坏在半道,没赶上时候,周栄觉得此事不顺,颇为不详,便打消了念头。·“父亲,儿子绝无假话,真个没送瓦过去,怎的就能凭空污蔑呢还有,管事可不是我弄死的,谁知道是那家出的手,结果栽赃到咱们头上。”
承恩公狰狞着面孔,咬牙切齿道:“你还说,若不是你伸了把手,别人岂会有机会泼脏水过来如今来看,咱们是被人算计的死死的·”·“那,那怎么办事又不是咱们干的,这锅可不能背。
对了,还有太子殿下,我去找太子陈明事实,太子总会信咱们吧·”·想到今个朝堂上被人一口道出背后指使者是承恩公府,太子冷淡至极的眉眼,承恩公便心里没底。
“不论怎么样,此事的确要早些禀明太子·拼着受些责骂,也不能叫太子以为承恩公欺上瞒下,口是心非·还有,你仔细想想,之前吩咐弄瓦的事除了管事还有谁知晓。
如今案子交由督察院查办,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指望别人为自己洗冤·明里不能插手,为父暗地里托托关系·你私底下瞒着人悄悄查查管事生前与何人交好,与和人结仇,又与何人过往从密,一丝疑虑都不要放过,全都仔仔细细查个明白来报给我听。”
·周栄连连点头,表示自个都记在了心底。父子俩又细细商讨一番,这才分头行事。·*·却说项渊回到府中时,赵慎正巧也才同铺子回来,夫夫二人在二门处遇见,项渊刚拉起自个媳妇的手,就听前头蹬蹬蹬响起一串脚步声,紧接着,项茁茁奶声奶气的嗓音传了过来:“爹爹,阿爹,抱抱,跑,猫猫。”
随后,项渊捏着媳妇的手便被无情甩开·本对着他笑眯眯的媳妇,快步迎过去,一把抱住小胖墩,伸手举个高高,又贴着项茁茁的小脸蛋啪啪亲了两下,亲昵道:“茁茁是想爹爹和阿爹陪着一起玩躲猫猫吗”·项茁茁的小胖脸猛点:“恩,玩。”
赵慎心底越发软和··茁茁不如壮壮白净,说话也比壮壮晚很多·到如今两岁了,竟还不能把话说连贯·赵慎起先很心焦,私底下没少掉泪,以为茁茁的脑子出了问题。
不过被淙子瞧见过几次后,那厮居然还笑话他,说他关心则乱,没见茁茁虽话说得晚,可无论别人对他说什么,他都听得明白,至于话说得不好,淙子竟然说他纯粹是懒的,是懒得说。
赵慎还为此挺气愤,总觉的淙子对茁茁不如对壮壮关心,继而发散到淙子是不是过了新鲜劲,现在就开始对小儿子不上心,以后是不是对老妻也要开始嫌弃为此郁郁寡欢好几日。
后来若不是一连几日被淙子拽着暗地里观察茁茁,瞧出淙子所言非虚,他还不知要失落多久··赵慎和茁茁黏糊,项渊瞧着跟在茁茁后头,憨头憨脑的小随从虎子,笑着道:“这头没你的事了,回去找你爹妈去吧。”
虎子哦一声,规规矩矩行过礼,便转身朝二门外去··赵慎听到动静,瞧一眼,感叹道:“明明和茁茁只差了不到一岁,怎的虎子却又高又壮,瞧着倒像比咱们茁茁大了三四岁不止。”
虎子是齐掌勺和牛二的儿子·这两人长久跟着项渊和赵慎,不知何时竟日久生情,牛二便求到项渊跟前,丝毫不介意齐掌勺嫁过人,心甘情愿娶她为妻·待虎子出生,赵慎考虑到项瑜有了差事要忙,壮壮又长期在书院读书,茁茁一人未免孤单,便征得他们夫妻二人同意,把虎子放到茁茁跟前,打小便当做贴身伴读培养起来。
“咱们茁茁也不差啊,瞧这小胳膊小腿,结实的,全是肉·”·项茁茁被捏的直发痒,咯咯笑个不停··瞧项渊宠溺的逗弄茁茁,赵慎心底失笑,觉得自个之前胡思乱想,简直就是闲的。
明知道淙子不是那等见异思迁之人,竟还心有怀疑,着实不该··幸亏淙子不知自己这点别扭心思,否则指不定怎么想法子惩罚自己·而他那些惩罚法子,赵慎每每想起,都觉得面皮发烫。
眼角余光打量媳妇神色放松,眉眼含笑·项渊不由弯了弯嘴角··夫夫俩在一块过日子这么久,不说对彼此十分了解,却也有八九分·头前媳妇那点子别扭心思,真以为他看不出来不过是不想口说无凭,他项大人做事,从来是看重实际的。
打量着媳妇若这几日还别不过来,他可就要身体力行的好生和他探讨探讨··啧,这么快就反省好,到是缺了一个顶好的惩罚借口·可惜·“说起来,项瑜的亲事定的如何可有定下日子”·赵慎顿了顿,一面抱着茁茁朝里走,一面轻描淡写道:“初二那日上香到是彼此见过,不过真见着人,到是觉得路二小姐不太适合项瑜。
我已去信委婉推了这门亲,过几日再好生打探打探,重新给项瑜挑一门吧·”·项渊闻言,不由轻拧眉头··媳妇就不是那种斤斤计较,胡乱挑剔的·能叫他说出不太合适,显然这路家与传闻中的相去甚远。
不过见媳妇明显不想多说,项渊便也识趣的转移话题·反正,能问的不止媳妇一个··    ·第144章 趣味·从项瑜嘴里问出那日的情形,项渊脸黑了足足盏茶功夫。
媳妇选中路家后,他特意跟朝中人隐晦打探过·这位路参事风评不错,为官还算清廉,能力也是够的,项渊对这样的人做项瑜岳丈都是挺满意·且他察觉到,许路参事知晓两家要议亲,平日里在朝中遇到,对他总是十分客气亲近,有时过于讨好,项渊便知路参事应是十分想结这门亲的。
熟料,结果竟是这样··想到项瑜说得路家太太和二小姐,对媳妇态度轻慢,隐约带着些瞧不起的意思,项渊便心底直冒火··他好生含在嘴里、捧在手心宠着的媳妇,凭什么要受这起子闲人的气·不找路参事讨回来,他都没脸再说自个疼媳妇·这头路参事从路太太口里听说项家委婉拒了婚事,心底还有些不忿。
想那项瑜虽顶着项家名姓,实际不过是为仆出身,自家的名姓祖宗都忘个一干二净,连着小门小户出身的项大人都不及·若不是看在他如今记在项家门下,是实打实的项家人,就凭他那种出身,怎么可能娶得了他路家嫡女·因心中有了埋怨,再见项渊,路参事即便掩饰的挺好,眼底还是露出些痕迹。
皮笑肉不笑的来往客套几句,路参事憋不住,到底说了句酸话··“项大公子年少有为,下官和同僚说起,都道令公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个个夸项大人会调、教人呢。”
项渊只笑不语··路参事便补了一句:“才能高不说,项大公子的眼光也是挺高的·”·项渊这回有了反应,居然跟着点点头,道:“不关眼光的问题,而是娶妻娶贤,这妻室可是要过一辈子的,若娶回去个外表贤淑,内里女干诈的,岂不是祸家之源”·闻言,路参事脸色乍红乍白,瞧项渊神色,他自然听出话里背后的意思,如此,越发尴尬羞恼,顶着周围同僚或明或暗打探的目光,路参事疾步出了宫门,上了轿子便催着朝府里赶。
此时路太太正拉着路二小姐的手,屏退众人,温言安抚:“项家也不算什么,不过是突然发达起来,在整个京成,连个名号都排不上呢·我家欢姐人长得好,- xing -子也好,将来定能嫁个如意郎君,享福不尽。
项瑜算什么,那时不知在哪凉快呢”··路二小姐还是不开心··心底里,她对项瑜的印象其实不错·闺中女孩,见个合眼缘的,相貌又好,又有才能的男子,多不容易。
只是,她原本信心满满,还觉得过不了几日项家就要来提亲,熟料第二日那头就委婉递了消息,居然是认为她和项瑜不合适的·这可把路二小姐打击到,她愣是没想明白,她都没嫌弃项瑜,项瑜凭什么嫌弃她呢·路太太瞧女儿还是不开怀,不免心底对项家又添一层怨怼。
“项家也就只有项渊一人撑着,项瑜不过也是靠了项渊的名头才能留任京城,又进的了翰林,不算什么本事·再者,项渊的正室又是那么个出身,之前我还怕若真是结了亲,到时拜见翁姑你得受委屈。
如今没成倒是更好,省得我娇滴滴养大的闺女,还得给个小侍生的哥儿磕头弯腰·”·听到这,路参事再忍不住,一把掀了帘子进来,劈头便道:“我说今个项侍郎对着我怎么- yin -阳怪气的,我还道拒了婚事的是他们家,又不是咱们,怎么这个态度。
没成想家来就听你这一通抱怨·你给我说实话,那日见面,你是不是也把这话说了出去”·路太太和路二小姐被路参事猛地出现骇了一跳,待听明白他问的话,路太太和路二小姐对视一眼,双方俱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忽乱闪。
“哪能呢我又不是个傻的,这话怎会说出去”路太太一面敷衍路参事,一面示意女儿还在··路参事勉强平平怒气,挥手想叫路二小姐会自个院子。
路二小姐却拗上,一把坐到路太太跟前,低头绞着帕子,道:“怎么说也是关乎我的大事,我不走,我要弄明白·”·路参事瞪眼,路二小姐就是不动·她从小被惯到大,还真不怎么怕路参事。
路参事也舍不得呵斥,只憋着气朝路太太发·道若不是她们露出瞧不起的意思,怎么人项家头前还挺乐意结亲,只见了一面,就不同意了路二小姐长相好,- xing -子好,怎么会叫人只见一面就嫌恶上的·“整日家的就盯着后宅那点子事人家堂堂正正娶得正君,怎么就入不得你路太太的眼了项侍郎这么多年,身边只赵正君一个,这你都看不出什么来再者,项侍郎简在帝心,多少人打着主意想搭上关系,你倒好,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失真真是妇人见识”·听到这话,路太太一面羞愤,一面不免心底发虚。
她自然清楚那日她什么态度,只是,这事却不是好说出口的,也没什么实质的把柄,怎的项家还真就抓着不放了·瞧路太太心虚,路参事气得指着她,半晌没说出话。
路二小姐听到这,也弄明白为什么项家没了结亲的意思,眼瞧父母要争吵起来,便哭啼啼把那日失言道了出来··“我哪想到项大公子居然从后头过来,想来他定然听到了。”
路参事一阵无力,他头一次觉得路二小姐被宠的有些过了··“事已至此,趁早挑些拿得出手的礼品送去,为欢姐的话好生致歉,定要赵正君原谅才成。
千万别弄得亲事没结成反倒结个仇·我不过是从五品的参事,可经不起正三品侍郎的磋磨·”·他算看出来,项侍郎的确如传言般很是爱重自个的正君。
不然只不过是小人家的些许胡话,哪里能惹得项侍郎特意说出来打他的脸·往日里觉得路太太还算贤惠有气度,如今一瞧,也不过如此。
最可气的,把他好生生的女儿,也教的这般眼高于顶,尖酸刻薄·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路参事当晚没回正屋,脚步一抬,就去了后头小妾那里。
路太太知晓,恨得差点把最心爱的汝窑杯子摔地上··*·送走硬是搁这耗了大半日的路太太,赵慎瞧着她带过来的礼品,个顶个的名贵,不由失笑··到底还是叫淙子晓得那日情形。
路太太面色尴尬的为路二小姐的失言致歉,又欲盖弥彰的道路二小姐年纪还小,口无遮拦,实际心底十分良善,请他千万不要计较··赵慎嘴角不自觉翘起··若没有淙子撑腰,只怕今日不仅见不着路太太亲自登门赔礼,恐怕日后都要受这样的气。
要知道,路太太在京城日久,总是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后宅妇人,聚在一处,最喜道人是非·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若头一次便被她轻视打压下去,那么赵慎在京城的立足,便要艰难万分。
想到淙子如今顶着堂堂正正三品京官的身份,还能拉下身段为他讨回颜面,赵慎便觉心底又软又暖,像泡在蜜水里似的,欢喜的直冒泡泡··不过这些在项渊眼里,却是再正常不过。
今年天气热得早,还不到六月,天儿已经热得跟七八月似的·项渊在衙门忙活一整日,此时朝服里头的内衫全都汗- shi -,黏糊糊的贴在身上,极不舒坦·一回府,便忙不迭的脱了朝服,又叫下仆抬水进来沐浴。
赵慎也不用叫,自个便先挽了袖子跟进去,透- shi -帕子,便仔细给项渊洗头发,洗完头发,又开始擦背·项渊眯眼偷瞧,总觉的媳妇今个格外殷勤·啧,这手劲,软乎的不像话。
洗漱后,总算浑身舒爽·坐在圆桌前,听赵慎道今个路太太已来过,带了好些名贵礼品·项渊打眼看去,只瞧媳妇眉眼弯弯,乐呵呵的模样,稍一转脑子,便想到媳妇为啥这般愉悦。
项渊捞起赵慎右手,放在嘴边轻咬一下,道:“在外头维护自个媳妇,不叫自个媳妇被人欺负,这本就是身为夫君该做的·瞧你乐呵这样,倒像是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般。”
赵慎见项渊瞧出,也不矫情,直接道:“你觉得是应该的,可在旁人眼里,却是顶难得的·我乐的不仅是你护着我,更是你这样的表态,这是对我身为正室最有力的维护”·项渊闷笑,道:“可见在京城果真是不一样,居然都知道要维护自个正室的地位了”·赵慎微红脸颊,颇有些苦恼道:“之前在河间府,那头风气开放些,还能见着好些个哥儿做正室的。
哪成想到了京城,能跟淙子平起平坐的人家,竟少有哥儿做正室的·我自个若不摆正位置,维护我的正室之位,怕是别人要越发小瞧·”··闻言,项渊到是挺开心。
他就稀罕媳妇这种越挫越勇的- xing -子,只要心中认定了,便能坚定的勇往直前,遇到挫折,首先想到的是怎么解决,而不是自怨自艾,擎等着别人给铺好路搭好桥··“媳妇这- xing -子我稀罕,合该如此。”
项渊凑过去,么的大力亲一口在赵慎脸颊··“那是自然,你可是说过,想要的是能与你并肩的人,我若这点都做不好,可没脸面再得你夸赞·”·项渊被媳妇这傲娇小模样逗得心痒痒,瞧四下无人,便起了心思。
紧着去插了门栓,回身便一把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媳妇,大步朝床上走··赵慎被他抱起,只一愣神,便晓得项渊是要干什么·坏心一起,故意在他身上扭了扭,拖长音调,道:“项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在干字上,还特意咬了重音。
项渊被撩了一把,小腹的热流腾地窜起来,立时,本半抬头的物什硬邦邦的抵住赵慎腰腹··“明知故问呆会可别求着我轻些·”·赵慎挣扎着把双腿盘到项渊腰间,额头抵着他,透亮的眸光此刻水润润的,直盯进项渊心底,舌头慢慢深处,舔一圈薄唇,成功撩得项渊眼睛都冒出火,这才一把堵住他的嘴,哑着嗓音,含糊道:“谁求饶,还不一定呢。”
    ·第145章 出继·太子暗中遣人来,约项渊在城中金玉满香楼会面·项渊自打交付夏宫事后,手头暂时便没大的建设项目,瞅空便托辞出来。
金玉满香楼在京中最为繁华的路段,整一条街俱是做酒食生意·一迈进去,各种色彩鲜艳的幌子迎风招展,颇有活力·其中,幌子最大,门面最高的,就是金鱼满香楼,其左右的酒楼铺面,也俱都生意兴隆,轿子马车往来不绝。
项渊挑眉,一面迈步进去,一面暗忖:这么张扬醒目的地儿,太子是打算怎么过来·谁知前半只脚才踏进订好的雅间,项渊便一眼瞧见太子居然早就稳稳当当坐在里头,项渊连个停顿都没打,非常淡定的把另一只脚迈进来。
“果然是项卿,这份从容淡定的劲,就没别人”·太子在他面前,一向不爱端着·整个人无论坐姿站姿都极为随意,话说得就更为随意。
“不然怎么骄叫堂堂太子殿下另眼相看呢”·太子吭哧吭哧闷笑,脸上还带着丝得意··项渊觑他,凉凉开口:“太子这是遇到什么大好事了”·一息前还闷笑的太子,闻言立时收了笑容,肃着面容,道:“我这是愁的,再不笑笑,得被那一家子愁死。”
这话项渊倒不好接··太子也不过顺嘴一说,没指望精明的项渊能冒傻气和他一起数落承恩公府··有人叩门,太子随从过去打开,先是一位托着菜盘进来的管事,随后跟进来的,项渊眼一扫,发现居然是齐蕴。
“齐蕴”·齐蕴闻听项渊的声音,只微微一愣,便笑着欠欠身,道:“项二哥”·项渊瞧瞧齐蕴,又瞧瞧太子,目露疑惑。
太子尴尬的摸摸鼻子··说出来都没人信,他这个太子当的,其实挺憋屈·因多年来圣人就他一个皇子,自然被保护的密不透风,随意出宫那是不可能的,这导致太子在外头,还真没几个自己的产业。
特别是行迹隐秘,能避人耳目的,更是少之又少·且一个地方呆久,怕被有心人摸出规律,太子得到好不容易出宫的机会,每次都要重新换一个地方·只京城里人多眼杂,加之各世家又都有自个特别的消息渠道,太子要做什么事,总要慎之又慎,加倍小心。
从前年纪小,出来次数也少,这种憋屈感还稍微轻些,如今年纪渐长,又得了圣人允许参政,太子出宫的机会大大增加,这样一来,他便迫切需要一个能完美隐藏身份,便是约见什么人也不必大费周章的地方。
·于是,在太子有心打探下,这个跟项渊交好,铺子生意遍布京城的武安侯府大公子齐蕴,便入了太子眼··双方一接触,居然是郎有情妾有意,一个想借齐公子的商业便利,一个想借助太子威势,很快达成一致。
于是,在金玉满香楼,这两个凭借项渊关系亲近起来的二位,就跟熊孩子谈恋爱见家长似的,忙不迭的把关系委婉道出··对此,项渊脑子里只翻腾一句话:好想笑·他真不知自个这么有威势,太子不说,那是把他当老师来敬着的,态度紧张是自然的,可为什么齐蕴对着他也是一副小弟见大哥的模式难不成,他还真有当老大的气势·胡思乱想、自娱自乐一通,项渊自个掌不住笑出来。
他这么一笑,太子和齐蕴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松口气··说不上为什么,对着项渊,他们就是没来由的觉得该放尊重些··酒楼管事陆续把菜亲自端进来,三人落座,先用饭食。
金玉满香楼不愧是京城有名的价贵菜香,从价贵在前就可看出,金玉满香楼绝对没愧对他的名字,便是一盘清炒菜叶,那价格也是寻常酒楼的二倍·可偏偏就是有人爱,还不是普通的爱,从开业到现在,金玉满香楼据说就从未有过不满座的,生意兴隆可见一斑。
齐蕴听项渊夸赞几句,笑道:“会做生意的可不止我一个,我倒知道,二嫂做生意那也是一把好手,精明不在话下·”·太子跟着点头:“确是如此。
赵正君的确很会做生意,我瞧你这酒楼里的那道松香酥骨鸡,便应是赵正君从通平府弄来的乌骨鸡是吧”·“正是,这道菜如今在金玉满香楼可是每桌必点,若不是限量供应,只怕每次运来的量,还不够半个月的消耗。”
这事项渊倒是知道,负责运送乌骨鸡的正是秦勉·一入京,项瑜便去接人入府,见着项渊,秦勉连正事乌骨鸡都没顾上,便先和他确定路上听到的圣人夏宫琉璃瓦破碎之事是不是真的。
想到秦勉的来历,项渊不由很重视,把此事事无巨细讲解一番,秦勉一锤拳头,恨声道:“哪里是承恩公府的事,这件事,秦家可没少参与”··因得了这么个重大消息,项渊没敢叫人私下传递,只遣人约太子见面,所以才有今日金玉满香楼的会面。
“项卿是说,这件事,幕后有秦家参与”·不怪太子惊诧·秦家虽在京城算不得一流世家,可他们家凭着貌美的姑娘和小哥儿,愣是和京中大半世家都攀上姻亲。
这么个惯会迎风倒的,还真看不出能干这样大胆的事··“我记得,秦家有一个嫡出女儿,是嫁给王家长房长子,王鏐,且十分受看重·”·论京中这些姻亲复杂关系,三人中没有比齐蕴更了解的。
凡事和京中四大世家扯上关系,总要变得充满- yin -谋诡计·想到如今他们还把脏水泼到承恩公府头上,太子便气愤难当··承恩公府再不争气,也是他母后的娘家,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外家。
太子虽总气恼承恩公府分不清形势,总干扯后腿的破事,可不见得就能眼睁睁看着承恩公府蒙冤·再者,扯上承恩公府,这背后打的主意,实在昭然若揭··太子也不问项渊消息从何而来,他只要能有线索,就能顺藤摸瓜。
这次敌在明他在暗,不信揪不出他们的狐狸尾巴来··三人不便谈话太久,稍稍用些饭食,太子便从特意打通的暗道离开金玉满香楼·项渊暗道:这搁他那会,不就是VIP通道嘛还是个升了级的。
难怪太子往来自由,且不担忧被人发现·金玉满香楼这般兴隆,任谁都想不到堂堂太子会到这里与人偷摸见面·妥妥灯下黑啊··这太子,果真不简单。
不愧是靖安帝一手带大,亲自教授出来的··再之后,夏宫琉璃瓦事件一波三折,承恩公府拒不承认指使人做下换瓦之事,便是把周世子关了进去,恐吓一番,也照旧不改说辞。
其后不久,更是拿出铁证,道是有人故意陷害承恩公府,不仅私底下换瓦栽赃,且做下杀人灭口这样的恶事·督察院一瞧,这铁证不但有书信为证,还有个大活人作为人证提供证词,所指真正的幕后指使者,乃是太仆寺秦寺卿家在工部任员外郎的秦家五子,秦思淼。
督察院觉得不是很靠谱,还想再审审,却转头瞥见太子神色,立时一凛,到嘴边的话便改成即刻传召秦思淼··秦思淼自然不认,审理时几番争论,居然又有人把王阁老家的二房三公子王铭扯了进来。
一时间,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围着夏宫琉璃瓦之事,京中几方势力角逐,颇有些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架势·最终,督察院判定:此事由秦思淼主导,属主犯,收押入狱,赔付三千两纹银,二个月后流放岭南;王铭知情不报,属次犯,收押入狱一个月,赔付一千两纹银,夺其羽林卫之职务,三年内不可再出仕。
太子虽对这个结果不算满意,不过念在他如今羽翼未丰,且好歹摘除承恩公府的嫌疑,便也不再计较··回宫后把此事巨细靡遗上报给靖安帝,靖安帝听后,却足有盏茶功夫没开口。
太子心中不安,总觉的圣人这个态度很有问题,似乎极为气愤,却硬压抑住·半盏茶功夫,靖安帝才略缓和神色,又问了太子几个问题,考较一番学问,便叫太子回去。
待李启乾出了宫门,靖安帝疲惫的靠在榻上,闭着眼,一动未动··四公小心翼翼把凉掉的茶水撤下,换上清凉下火的绿豆羹汤·见靖安帝仍毫无动静,便默默退到靖安帝身后。
一刻钟后,靖安帝睁开眼,冷冷道:“他们这是试探朕呢世家想重新掌权的野心从未熄灭,瞧朕如今龙体欠佳,便着急了,试探朕的底线呢”·四公听到这,后背额头立时冒出层层冷汗,急忙出来跪下,道:“圣人明鉴,老奴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对外透漏圣人身体违和一丝讯息,若有此事,老奴死无葬身之地”·圣人闭闭眼,挥手叫他起来。
“朕晓得,,不该你的事·这事是谁透出去的,朕心底有数·”·四公听着心惊,总觉的圣人在酝酿什么惊天大事·只可惜,如今除了他在跟前能听得一二,竟无一人晓得。
胆战心惊几日后,靖安帝在朝上,突然扔出一个重磅炸弹··着皇二子,过继于端亲王,为其执掌门庭,绵延子嗣,及冠后,承其端亲王之亲王位··此旨意一出,前朝后宫一片震动。
不提哭嚎不休的王妃,便是朝中大臣也接连上书,请圣人慎思··太子打从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怔愣住··反应过来后,火速赶去见圣人,却不料圣人根本不见他,反而令四公出来叫他多多用心朝政,不要为其余事分心。
太子浑噩噩回到东宫,第一想法便是要邀项渊和东宫幕僚过来商讨对策·没等太子发出指令,项渊的信笺却先一步递送进来··李启乾匆忙打开细瞧,上书只四个字。
戒骄戒躁··李启乾长出一口气,放下信笺,在书房呆到月上中天·第二日,穿戴整齐,端肃面容,沉稳迈出东宫,照旧处理政务··靖安帝从内侍口中听闻太子消息,微微翘了翘唇角。
    ·第146章 朋友·今个是项安珏休沐日,也恰巧逢项渊和项瑜休沐,一家子便决定去城外野游·路上只瞧见轿子车马连延不绝的朝凤鸣山去,稍一打听,才知道今个凤鸣山的皇家道观太极观要做祈福法会,这些人都是赶着去参会的。
来到这里,项渊还从未参与过这样的盛会,一时颇感兴趣·一家人便掉转车头,也朝凤鸣山去··车内,项安珏挨着项瑜坐着,侧头一会瞧下项瑜,一会又瞧下他。
项瑜莫名,好笑道:“这是有什么事要问吗”·项安珏嘿嘿笑两声,又朝项瑜挨近些,贼兮兮道:“瑜哥,听说你去相亲了怎么样好看不什么时候成亲啊成亲都要做什么呀”·项瑜屈指弹了下他脑门,嗔道:“这都是打哪听来的你这些话若是被正君听到,小心他打你屁股。”
项安珏颇不服气,道:“我那些同学都晓得,只我不晓得什么叫成亲·上次他们说起瑜哥你年纪都这般大了,却一直未成亲,还猜你是不是有隐疾呢我好悬没跟他们打一架,立时叫项清回来打探,这才知道你早相过亲,只不知道成没成。
爹和阿爹都不跟我说·”··项瑜皱起眉头,问:“你那些交好的同学,都是哪家的”·“不是什么大家子,一个是太常寺胡少卿家的小儿子胡天琅,一个是五城兵马司曾指挥家的大儿子曾樊,他们俩个同我最为要好,懂得也多,好多事我都不知道,他们常会讲给我听。
这次休沐,他们还说会带极有趣的书给我瞧呢·”·“是吗他们都给你讲些什么”·项安珏没察觉出项瑜语气不对,兀自兴奋开口道:“讲些京中世家的趣事,前朝秘史,还有,他们还知道京中哪些地方景致最好,吃食最精致,我想爹爹一定喜欢,都记得好好的,回头告诉他,让他带阿爹去。”
项瑜不着痕迹松口气··幸好幸好,壮壮心思纯净,且一直被师父教导的很好,虽欠缺经验,却丁点没有长歪的迹象··项瑜心里头琢磨着该怎么和师父说这事,面上却十二分和煦的对项安珏安利一大套书读的好,试就能考得好,名次考好了官就能做得大,届时无论是为民争利还是为国效力,都比寻常小官要有用得多。
这位还拿他自个做例子,把初入官场的一些弯弯绕深入浅出的讲一通,把个如今还算愣头青的项安珏忽悠的两眼放光··见项安珏爱听这些,项瑜索- xing -把日前夏宫琉璃瓦事件也给他讲了一遍。
从项渊被诬告,到承恩公府被证实是幕后指使,最后又一转折,道出最后真正的指使者,使本就一波三折的事件,愈发显得神秘诡谲,项安珏的眼前,打开一扇通向新世界的大门。
最后,项瑜总结··“所以,你那要好的同学讲的一些秘史趣闻,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沉迷进去,很容易玩物丧志,失了读书的上进心·你若想听趣闻,以后瑜哥多给你讲讲官场趣闻,这个可不比你同学知道的差。”
项安珏自然道好·他也不是真的对那些感兴趣,只是平日里除了读书便没有别的消遣,交好的同学相互交流信息,一面他觉得能拉近关系,知道些自己不懂的学识,一面也不想叫人小瞧他,这才对那些很感兴趣。
如今瑜哥既然答应他给他讲更为有趣有用的东西,对那些初闻有趣,细品却无甚滋味的野史趣闻,他也没了多大兴致··“还有,与你交好的两位同学,毕竟年纪也小,他们带来的书万一与夫子教的学问冲突,岂不是要害了你所以若他们真个带书给你,记得叫项清或项正带回来给你爹瞧瞧,叫你爹把把关,省得把你好不容易学到的学问也给带歪喽。”
对此,项安珏深信不疑,连忙点头应下··说话间,马车到了凤鸣山下,前头项渊已经扶着抱着项茁茁的赵慎从马车上下来,瞧他们哥俩也走了过来,便大手一挥,道:“走,咱们也上去瞧瞧。”
此时山脚下等着一同上山的人家可真不少,有朝中的同僚,还有赵慎生意上认识的,大家心情都不错,互相打了招呼,便携老扶幼的朝山上走··如今已是初夏,大清早太阳还没那么大,又是山间,加之昨晚上了一夜细雨,不仅空气清新,且凉风习习,十分舒适。
项茁茁很少到山间来,此时听着时不时的鸟叫蝉鸣,登时乐得眉开眼笑,动不动便挥着小胖手一指,激动叫道:“阿爹,鸟,鸟叫·”·项壮壮凑过来,笑嘻嘻道:“茁茁喜欢小鸟等会哥给你捉一只好不”·项茁茁盯着项壮壮死劲看了半晌,又转头瞧瞧抱着他的阿爹,见阿爹一脸笑意,再看爹爹,爹爹也是笑呵呵的,眨巴下眼睛,点点头:“嗯,好,要大的,好看的。”
项安珏被他一系列动作弄得一脸黑线,闷闷抱怨:“茁茁都不认得我这个哥哥了·”·赵慎失笑:“茁茁还小呢,你总在书院,他不常见,自然记得不清。
这次休沐就多陪陪他,保管下次回来他还记得你·”·项安珏想想确是这么回事,又联想到他小时候的事,一拍手,笑道:“这方面,我得和瑜哥多学学,那时我小,瑜哥在关中进学,总时不时给我捎些小玩意,虽不常见,但我可把瑜哥记得真真的。”
项瑜就在一旁笑··山间气温比山下低,此时山下大部分春花都已过了花期,可在这半山腰,却时不时可见一树一树开得繁花坠枝·一阵风过,粉的、白的花瓣洒得满台阶都是。
项渊打量四周,忽的一笑,和赵慎等人道:“你们先走一步,我去去就来·”·几人都没弄明白项渊要干什么去,加之前来观会的络绎不绝,不便一堆人挤在路边等,便依言缓缓拾阶而上。
只盏茶功夫,抱着一枝开得分外灿烂的桃花的项渊从后头赶上来,见着赵慎,笑呵呵的把那枝桃花递过去,悄悄道:“头前忙昏了头,都忘记给你带些花回来,这会子补上。
瞧,不愧是山里头的,带着股灵气劲·”·左右都是行人,身边又是大小三个孩子六双眼睛,更别提跟来的下仆,那可就不止几双眼睛·被这么多人或明或暗的打量,赵慎只觉面皮隐隐发烫,可心底却止不住的欢喜。
自打那年离中巷子口,淙子送了他一枝桃花后,他便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桃花更好看的的花朵·此后,每年春日,百花盛开,淙子都会记得送他一枝桃花,就像两人间不可言说的小秘密,带着股隐秘的甜蜜。
今年初到京城,淙子又忙得连家都不顾上回,忘记送枝桃花给他,他除去有些小小失落外,更多的却是心疼淙子·而今,在这初夏凉风习习的凤鸣山,在众人面前,淙子竟丝毫不顾忌的亲自去摘了桃花送到他面前,一时,赵慎只觉得左胸膛里这颗心,比之泡在蜜水里,还要甜软几分。
面上的热度,直到山顶还未彻底消散·赵慎捧着那枝桃花,明知这十分打眼,却舍不得叫旁人代拿··项茁茁人小还不懂事,见阿爹极宝贝那桃花,便有些小小嫉妒,趁阿爹不注意,便伸出小胖爪,打算来个辣手摧花。
“坏小子,若真抓了花,小心被打屁屁”·项渊早注意到小胖墩的小动作,待他真伸出手来,便大笑着一把抱过来,蹭蹭他嫩嫩的脸颊,点着小额头说教。
项茁茁有些不甘心,还想不依不饶的抓一把·赵慎却非常淡定的换了只手拿花不说,还皱眉瞪他一眼·这下,项茁茁可委屈坏了,嘴巴一瘪,就要开嚎···项瑜偷乐许久,这会子赶忙上来接过项茁茁,哄他道:“茁茁来,瑜哥抱着去里头看鱼鱼去,里头有大池子,养了好多锦鲤,什么颜色都有,漂亮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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