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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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6)
·项礼和他说起虽是亲兄弟,不过分家却分的早,在离中那块地头,但凡讲究身份门第的,极少有人家愿意和项礼这一支结亲··项渊拍拍项礼肩膀,道:“大哥也不必忧心。
安玖虽火候欠些,不过底子扎实,早晚都会中举·只大哥千万太压着安玖,须知过犹不及,若安玖心生胆怯,这么多年的苦读可就白费力气·”·项礼点头应下,淙子的话他听得明白。
他如今只得安玖安玮两子,除安玖对读书还感兴趣外,安玮那是一说到读书便头疼眼睛疼的,成日家的只晓得耍枪弄棍,没个省心的时候··“我晓得·安玮那,还得麻烦淙子多多费心。
这孩子也不知犯了什么犟劲,吵着闹着的要去从军,若不是怕他再悄不声的离家出走,我是打心眼里不愿送他去从军·小孩子家家的只以为自个练些棍棒、身子比别个壮实些就了不得,又哪晓得当兵是多苦的差事淙子千万拜托你那位将军朋友,只磨练磨练安玮,叫他晓得当兵不易便可。
一旦安玮吃不得苦,立时便送回离中,我在家可等着信儿呢·”·“大哥放心,我省得·”·项渊耐着- xing -子听项礼又絮絮叨叨嘱咐许多,体谅他慈父心肠,也不和他解释凭着安玮那副- xing -子,这辈子读书怕是都没指望。
不过转念想想也能理解项礼的忧心,不说现在,便是他前世那会,当兵都不是什么舒舒服服、安安稳稳的差事,更何况现在乃是冷兵器时代,便是受些小伤,不小心照料,都有可能要了- xing -命。
也难怪项礼放心不下··项安璟到今年七岁,虽- xing -子上顽皮一些,不过见相处多年的亲大哥要出远门,这会子也颇舍不得,拉着项安珏的手,眼圈红红道:“哥哥,此番回去,记得考完就回来,我还在家里头等着呢。
若是祖母惦记,不如就此接祖母上京,爹爹也多年未见祖母,定然想得慌·”·项渊一巴掌拍在项安璟后背,哭笑不得道:“还知道拿你老子做筏子,安排起祖母来。
待会回去把昨个新学的《尚书》中第一篇《虞书尧典》抄十遍给我,不许字迹潦草,用楷书书写·”·项安璟瞬间苦瓜脸·“爹爹,太多了吧我还小呢,可不可以只写五遍”·项渊瞥他一眼,淡淡道:“若再讨价还价,遍数增倍”··项安璟不甘愿的闭紧嘴巴。
他爹爹向来说一不二,说增倍那可就真的增倍,若今日写不完,便是就寝时辰到,也要点灯熬油继续写,绝不会允许你拖到第二日去·项安璟从四岁开蒙到现在,因早前年岁小贪玩,可没少挨罚。
记得有一次被罚翻倍,眼瞅着巳时都要过去,他却仍未写够页数,便是搬出阿爹来都不管用,他爹爹哄着阿爹回去歇息,自个坐在桌旁,硬是盯着他一丝不苟的完成被罚页数,这才做罢。
有这次惨痛经历做教训,日后不小心又被罚默书,项安璟是一丝一毫都不敢偷懒··项渊见项安璟不再闹腾,微微勾起嘴角·茁茁这个- xing -子,着实过于活泼顽皮,若不能沉下- xing -子来,日后去书院读书,极易被挑动情绪,若因此移了- xing -情,却是不妙。
项安珏虽自忖早已是大人,喜怒不该形于色,但这会儿即将离开京城,跟着大伯、安玖哥一路颠簸回去离中,还是叫他兴奋不已·虽努力控制不弯嘴角,可灼灼发亮的双眼却泄露了主人迫不及待的心情。
赵慎看得心塞·这臭小子·微微弯腰对挨在他身边一左一右两个模样极其相似的男娃和女娃道:“陶陶、然然,去跟大哥告别·”·陶陶然然是双胞胎,两年前赵慎几乎九死一生才生下他们。
他在产房对外面境况不知,后来出来听王清讲当时的情景,据说彼时淙子吓人得很,双目赤红,状若疯癫,若不是身旁还有壮壮和茁茁相伴,怕是要做下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幸好他无事,不然这项家宅子怕是要从此告别之前的安宁祥和··不知是不是被那次事件吓到,淙子这次给孩子起小名,竟没有起的和壮壮茁茁一般土气,不过意思也十分直白。
陶然,闲适欢乐·这是期望两个孩子自小便无忧无虑、平安舒适呢··陶陶然然俱是二岁半的年纪,玉雪可爱,活泼机灵,正是惹人怜爱的时候·闻言便奶声奶气的冲项安珏道:“大哥拜拜,记得带礼物啊,我要风车,带铃铛的。”
“我要纸鸢,大老鹰的·”·项安珏上前挨个抱了抱陶陶和然然,笑呵呵应下:“好,大哥记下了,等回来时定然带给你们。”
“那我也要,我要吃云州城的雪糕”·项安璟一扫刚刚的郁闷,听闻有礼物带,立时也要求起来··项安珏全都好脾气的应下,又嘱咐项安璟好生听爹爹阿爹的话,看顾好陶陶和然然。
交代完,又转身和项瑜夫夫俩道别,还许诺会给未出世的小侄子也带礼物回来··玉哥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笑意盈盈·“成,我先替你小侄子谢过·”项瑜也跟着嘱咐几句路上注意安全的话。
一家人叙完话,便到了出发的时候·项安珏跟着项礼和项安玖坐到车内,回首望见爹爹他们俱都站在门前相送,不知觉便红了眼眶,伸出手,使劲摇了摇,喊道:“爹爹,阿爹,你们都回去吧。”
送走项安珏,赵慎好几日都有些缓不过来·壮壮长这么大,还真没长时间离开过他们身边·特别是壮壮小时候可谓多灾多难,跟着他和淙子东奔西走,还曾被歹人掳去,若不是幸得遇到齐蕴,赵慎都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想到齐蕴,赵慎便想到一年前太子大婚,齐蕴成为举国闻名的太子妃,当时整个京城鲜花似锦,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看新人的盛况·太子为娶到齐蕴,的确费尽心思。
也不知暗地里筹谋多久,才得了圣人点头应允·有圣人金口玉言作保,便是各大世家对齐蕴小哥儿身份嗤之以鼻,极力阻止,也没能改变圣人和太子心意·相反,因礼部一直拖延举办太子大婚事宜,圣人一怒之下换了礼部侍郎。
如此震慑下,太子大婚,全程都顺顺当当,极为妥帖··“真是岁月催人老,眼瞧着个个都到了成亲的年纪·”·赵慎有些感慨··“是啊,前个钟寺卿还朝我打探壮壮,隐约露出要结亲的意思,不过被我以壮壮年岁还小挡下。”
赵慎一惊:“什么壮壮如今满打满算也才十岁,离成亲还早呢再者,钟家有适龄女孩吗”·他知道淙子说得钟寺卿乃是钟饶,四五年前项大姐夫家李家曾和人起过宅地争端,淙子就是请当时管理金安的五抚抚台钟饶帮的忙。
待两年前淙子升任吏部尚书,便把钟饶从地方调入京城,做了鸿胪寺寺卿,正三品大员·只是,据他所知,钟寺卿家里可没有能和壮壮匹配的适龄姑娘家··“不是钟饶这一支的,乃是他同胞弟弟钟蕙最小的嫡女。
这个钟蕙挂着正五品的工部主事,虽品级低些,却是个干实事的,为官风评不错·想必若不是钟饶的确是真心想和咱们结亲,也不敢提他弟弟这一支·”·赵慎摇头:“我不管他官职如何,只钟家我却不满意。
其实私底下,我还真的有偷偷瞧过别家适龄姑娘,要说中意的,还是沈大人家的最合适·”·项渊一挑眉·刚刚还义正言辞道壮壮年岁小,考虑成亲的事太早。
熟料这会子便自曝其短,他竟不知媳妇这么能干,居然都私下看好了姑娘家·瞧见项渊眼里的揶揄,赵慎有些赧然,故意横眉立眼抢白道:“你也别惊讶,我若不早点看好,替壮壮定下,好的姑娘家说不准就全被订走,到时瞧你能给壮壮找个什么样子的。”
项渊失笑,讨饶道:“好好好,媳妇说得都有理·你且慢慢寻访,若真个瞧中了,待壮壮中了秀才回来,便也叫他瞧一瞧,俱无异议,咱们就趁早定下,早早的叫他们培养培养感情,日后也能相处和睦。”
赵慎双眼一亮,双手一合,大赞:“的确该如此·日后壮壮家宅安宁,我也能放下心·免得要提心他们一心几用,给我闹出什么小妾小侍来,我可不耐烦这些。”
“媳妇,你不觉得自个想得太多太早”·项渊扶额··赵慎瞥他一眼,没言语·淙子是男子自然不知如他这般多年只守着他这么一个正君的,有多不容易。
每回出去应酬,赵慎都要受些主母啊、小媳妇的羡慕嫉妒,偶尔还要听些酸言酸语,无外乎道他走了大运,找个对他一心一意的夫君·还有暗讽他身为小哥儿,却享着比正经世家嫡女还要舒心畅意的日子,手段了得的。
不过这样的言论,在太子迎娶齐芸为太子妃后,渐渐便消失无踪,再无人拿出来说嘴···“你既然担心这个,不如就此立个家规,不许子孙纳妾,也不许有什么通房小侍的,岂不简单”·在项渊看来,后宅女人一多,这糟心事定然也要跟着多起来。
再者古往今来,因着嫡庶之分而祸起萧墙,导致家族衰败的例子,简直不胜枚举·这妾室通房的,就是乱家之源··赵慎闻言,震了一震,拧眉思索半盏茶的功夫,狠狠一点头:“就依淙子的,是该立条家规,不仅要写不许纳妾,还要定下日后分家的规矩,不然日后孩子们渐大,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生分,简直就是挖咱们两个的心。”
夫夫俩达成一致,很快便拟定家规·除去规定项家子孙日后不许纳妾,蓄养通房外,还立下待家中长子年满二十后,便要分家,并把如何分,家中子女各分多少规定的清清楚楚。
另又有十余条立身立德之规定,同样写于家规··此时夫夫二人还无从得知,今日定下的项家家规,从定下开始,便一直被项家子孙严格遵守,有那胆敢越界的,无不被严厉惩处,若情节严重者,逐出家门都是有的。
正因为这样严于自律,项渊这一支的项家人,一直家风清明,子孙出息,朝朝代代绵延不休,即便历经风雨,也从未断过血脉传承·且每朝每代,都出过载入史册的名人。
以至现代,无论哪一行当,项家总有拿得出手的,叫人不得不感慨项家人的精明强干、聪慧绝顶··有人曾在网络上发表过名噪一时的戏言,称项家人之所以代代出名人,就是因为他们家规严守一夫一妻制,古时是不许纳妾,现代是不许养小三小四的,大家精力都放在工作学习上,当然有出息。
虽是戏言,却仍得到许多人赞同,在网络上大力赞扬项家家规,把这百年前定下的规矩,炒的沸沸扬扬··此是后话··而彼时,项渊和赵慎却接到一封拜帖,上书:锦言舅家许桓拜上。
舅舅,许桓·赵慎和项渊面面相觑,怎的从未听赵慎阿爹许宜轩提起过··    ·第161章 外放·无论夫夫俩私底下如何揣测,第二日还是早早便预备妥当,准备迎接许桓上门。
辰时三刻,王清便引着一人从外进来·项渊和赵慎对视一眼,站起身迎过去,只见来人瘦高瘦高的,面容与许宜轩有七分相似,不过比起许宜轩的精致艳美,来人却多了几分清隽,加之身为男子,配上这幅面容,到是颇有些面如潘安的俊美飘逸。
·“你,可是锦言我是你大舅舅许桓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眨眼这么多年过去,差点都认不出来·”·从刚照面一瞧见许桓和许宜轩相似的面容,赵慎便已信了他的话。
这位还真是舅舅,只是,这么多年,打从他懂事起,可就没听过舅舅的大名,这是为何·项渊察言观色,晓得这位八成还真是个长辈,便把人让到主位,奉了茶水。
又把家里头的孩子们带过来一一拜见,得了许桓给见面礼,便被打发出去·随后,三人才慢慢打开话匣子··许桓看着是个斯文俊雅的男子,谁知一开口,噼里啪啦的话连珠炮似的蹦出来,哪里还有一点斯文劲,瞧着到是分外爽朗开通。
“我那时也是没了办法,你阿爹生下你才不到一年,你外祖父外祖母便相继过世,家里头本就没多少积蓄,接连办两场丧事,是彻底干了家底·我就寻思着出去找点活计,不论如何,先混个温饱再说。
谁成想,辛辛苦苦干满一个月,才拿到银钱便遇到劫道的,若不是我福大命大,这会子,你可真就看不到大舅舅了·”·赵慎疑惑道:“那阿爹都不晓得舅舅什么境况”·许桓呷口茶,苦笑道:“你阿爹进了赵家门,哪里有什么自由。
那会子我遇上劫匪,虽是被救,却一直昏迷·救我的人并不晓得我是离中县人,又有急事回乡,便把我也一起带走·我估摸着,你阿爹这些年许是以为我一直都不在人世了呢。”
赵慎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看一眼项渊,项渊笑笑,不经意般问道:“这么多年舅舅怎么就不想着送个信回来若岳母晓得舅舅大难不死,不知要怎么高兴。”
难怪觉得不对,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便是舅舅一开始不便传信,之后总该要记得捎信回来,可他却丁点未从阿爹嘴里听说·阿爹只字不提许桓,怕是心里头一直都以为许桓早已丧命,未免心伤,索- xing -便不再提起。
他刚刚见许桓和阿爹面貌相似,心底已存了几分亲近,又晓得他真个是自己舅舅,越发欣喜这世上竟还有他的亲人在,竟一直未想通其中关键·笨这脑子,还说做生意顶好顶精明呢,真是打脸。
许桓摸摸鼻子,神色现出几分尴尬,支支吾吾道:“不是我不想送信,实在是不方便·不过如今我好不容易回来,正想近日便启程回离中,瞧瞧你阿爹去·”·据许桓透露,他是今年才到的京城,也是人生地不熟,若不是机缘巧合晓得新上任的吏部尚书项大人家正君乃是他嫡嫡亲的外甥,怕是再过两日,就会启程回离中。
对许桓,项渊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倒不是对他身份存疑,而是总觉得许桓言不尽实·瞧他穿着打扮,可不像是生活困顿的,反而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养优处尊的老爷,而且刚刚给家里孩子们的见面礼,每人一块莹白温润的玉佩,瞧质地做工,便知不是便宜货。
再瞧许桓露在外面的手掌,修长白嫩,一点茧子不见,铁定是没吃过苦下过力的·且不论是坐姿还是喝茶的动作,都透着股大家公子的味道·这就不得不令人疑惑,过去这么多年,许桓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
项渊这边正暗自琢磨,那头便响起赵慎殷殷关怀的声音··听闻外甥关切他这几年的生活,许桓面露激动,可说的话却仍旧有些语焉不详,听得赵慎忍不住微皱眉头。
许桓这次登门,只是想瞧瞧外甥,亲眼看看他是否如外界传闻般过得那么顺遂如意·不过只坐了这么一小会,他便放了几分心·大场面上的东西可以作假,可不经意间习惯- xing -的小动作,却能一眼看出问题来。
就如刚刚丫头进来换茶水,赵慎那杯却是项渊先拿在手里试了温度,觉得合适这才递给赵慎·全程二人没有一个觉得有什么问题,丫头也似习惯了般,还笑着开口解释:“老爷放心,婢子记得温度,保准错不了。”
而赵慎也只笑笑,道一句:“每回都要亲手试过,也不嫌烦·”··项渊笑笑,对许桓解释道:“锦言生陶陶和然然兄妹俩时,受了大罪,大夫交代要好生养着,每日里这盅燕窝,是要定时定点吃的。”
许桓恍然点头,难怪他觉得那杯盏里不像是茶水,原来却是燕窝·能舍得给锦言一日不落的吃燕窝,许桓提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许桓只在项渊他们这盘桓两日便告辞离去,说是要跟着去离中见许宜轩,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许桓很着急,似乎有什么追赶着他一般。
项渊和赵慎挽留不住,只得给他备了厚厚的程仪,又托他给许宜轩和李氏带了几样小巧礼品,这才送他出城··日子悄然滑过,原以为他们和许桓的接触不会太多,不想这日散朝,项渊正巧和如今的鸿胪寺卿钟峣走在一处。
虽说钟峣想结亲的意思在项渊这里碰了壁,对着项渊,钟峣却丁点异样都没·若说心底对结亲被拒一丝一毫的羞恼都没有,那是骗鬼的·只不过钟峣向来知晓他要的是什么,也看得清形势。
几年前二人同为抚台,钟峣还可以安慰自己两者任地相隔千里,便是项渊实际上比他品阶高那么一星半点的也基本不妨碍·且他大姐婆家在自己任地内,项渊对着他,总要客气几分。
可如今凭着项渊的推荐调回京城,又一举做到鸿胪寺寺卿的位置,钟峣心底对二人谁更得圣人青眼,地位高低,可谓门清··此时,笑容满面的钟峣跟项渊客套两句,便说起过两日滇南女土司要进京面圣的事来。
项渊记得这位女土司,去年除夕宫中赐宴,这位女土司便在席上·一身亮红色的滇族服饰,头戴亮闪闪的流苏银饰,配着昳丽容颜,端的是惊艳四座··只不过,这女土司来得也太勤了些吧有这么闲·钟峣凑近项渊,八卦道:“不是闲的,据说这位女土司的郎君乃是咱中原人士,故土难离,思乡心切,这位女土司宠情人,这才时隔一年又来京城,明面上是面圣,实际不过是想满足人家心爱的郎君回乡之愿。”
项渊无语,果然在任何时空,这种情情爱爱的八卦最是传播的快··关于女土司的事,项渊也就听这一耳朵,没放在心上·他如今最关心的乃是项瑜要外放的事。
项瑜在翰林院已三年,项渊询问他之后的打算,情理之外,意料之中,项瑜果然打算外放·只是玉哥儿即将临盆,项瑜若是外放,他们小夫夫俩怕是一两年内都要分隔两地。
“我和玉哥儿商量过,这一两年我去外地,定然是辛苦居多,我也舍不得他和孩子跟着一起受苦·且我也想赶快升上来,好给他们爹俩更好的日子,若是错过这次外放机会,怕是还要再等三年,我不甘心。”
·的确,这次外放名额宽裕,且富饶的州县居多,若项瑜能抓住这次机会,外出历练三五年,升任四品地方知州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夫夫俩既然已盘算好,师父也不拦着。
你可有心仪的地方师父给你周全周全·”·项瑜嘻嘻笑道:“可不就等着师父这句话呢我瞧云州下的丽水县不错,若是可以,就那里吧。”
丽水吗项渊脑子里一扒拉,先是拧了下眉,紧接着便舒展开,点头赞同:“嗯,丽水不错,虽地方多有杂居,不过能抓住关键,理顺各方矛盾,治理出个样子来,年底考评,定然是优良。”
“师父宽心,我不敢夸口能有多厉害,不过跟在师父身边这许多年,耳濡目染,若是连丽水都治理不好,可就没脸再说自个是跟在师父身边教导的·”·项瑜外放之事便这么定下来。
玉哥儿晓得最后结果,也只神色黯然几分,随后便强迫自己仍在脑后·他如今最重要的事,乃是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只有一切顺利,那么两年后,他才有可能带着孩子去找项瑜。
考验项瑜对自个感情什么的,章蓝玉连想都不想·这么蠢的事,只有吃饱了撑的才会折腾·他如今和项瑜感情正好,又无妾室通房烦心,这么好的日子,他才舍不得作呢。
且他对项瑜还是有信心的,不过两年,总能守得住,待孩子满两岁,他说什么都要追着去项瑜任地·自个亲亲夫君,不好生守着,到时出了事,他可没地哭去··定下项瑜出京的事,项渊又接到他四师兄张骥的来信。
话说自打林公致仕,几位师兄,除去一开始就没进京的大师兄,三师兄徐瑄和四师兄张骥,陆续又外放出去·这几年下来,他们也只逢年过节互相送些节礼,平日里甚少通信,这倒不是感情淡漠,而是对项渊的一种保护。
对自家这个师父的关门小弟子,上头几位师兄都极为照顾·现如今虽说不如项渊得圣人青眼,品级也不如项渊高,但却都有志一同的不拖他后腿·对此,项渊是铭感五内的。
这次师兄张骥来信,是托他照顾一下他进京来赶考的儿子,又言若是可以,也希望项渊能稍微指点指点侄儿的学问··对此,项渊到极高兴·对师兄张骥,他心底其实极愧疚。
若不是因他的缘故,张骥在京城的仕途也是顶好的·就因他和太子的关系,圣人大笔一挥,在张骥刚调回京城每两年时,又把人调去地方,且离京城距离颇远不说,任地也是在大梁有名的穷困。
此时能见张骥来信托他照看儿子,项渊便知师兄心底是不怪他的,不得不说,还是松了一口气··不过,张骥任期已然快满,且这么多年年年考评都是优秀,据说其在任地也极得百姓爱戴。
要手腕有手腕,要人脉有人脉,既如此,到是可以想办法把师兄调去江南··项渊正琢磨这事该如何运作,赵慎便一脸古怪的进来,道那滇南女土司着人递了帖子来,说是要择日拜访。
项渊一愣,他和这位女土司可是丝毫没交情·且看赵慎一头雾水的样儿,女土司更是不可能认得媳妇··那这拜访,所谓何来呢··    ·第162章 舅妈·滇南女土司阮金蝶到项府时,项渊正带着龙凤胎在园子里摘草摘花编小东西哄他们高兴。
离得远远的,阮金蝶便听轻轻脆脆的奶音着急叫道:“爹爹,爹爹,错了,不是这样的,头不是这样的,宋伯编的鸟儿头是直的,爹爹这个都歪啦”接着另一道奶音跟着响起:“嗯嗯,就是就是,爹爹,你到底会不会呀”··“不急不急,爹爹再试试啊。”
被两个小娃娃指手画脚的嚷嚷他编的鸟儿不如宋大,便是脸皮厚如项渊,也觉得有些面热··要知道,头前两个小家伙最敬佩的可就是他这个当爹爹的,觉得他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岂料这会子居然栽在一个小小的草编玩意上。
心底内牛,可怜他不论今生还是前世,就没有过这样的乡野体验,编的不像,实在也怨不得他啊··阮金蝶望着温温和和逗弄孩子的项渊,心底颇觉纳罕·没想到手握重权的吏部尚书项大人,居家竟是这幅样子。
“不想项大人私下竟是这样的慈父,瞧他哄娃的熟练劲,想必平日里没少帮忙·”·赵慎微微皱眉··这位女土司从进门起,对着他不论是讲话的神态还是行事举止,总叫他觉得是在对着晚辈般,如今又对淙子这般评头论足,话里的意思越发随意。
若不是不懂中原这边的规矩,那便是故意要为难人··赵慎有些不乐意··阮金蝶瞧出赵慎的不悦,眼珠子转一转,也只不过笑一下·中原人忒多的规矩,一句夸赞也要想东想西。
有贵客临门,项渊自然要郑重以待·只是贵客不按规矩来,明明帖子上讲好是明日过府,熟练今个便登门而来·项渊心底腹诽几句,不得不撇下玩的正高兴的兄妹俩,略作洗漱,前去待客。
三人分主宾在厅堂落座·阮金蝶毫不避讳的打量一圈项渊和赵慎,眼底兴味十足··项渊不动声色客套几句,心底冒出和媳妇一样的疑问··这女土司瞧着,怎么态度如此随意。
几人不尴不尬的客套半个时辰,赵慎觉得自个面皮都要僵了,女土司方才告辞·揉揉时刻保持微笑因而略微僵掉的面皮,赵慎随口抱怨一句:“真不晓得她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项渊摆手示意叫王清把阮金蝶带来的礼品带上来,挨个打开细瞧 ,眉眼沉了沉,轻笑一声,对赵慎道:“干什么暂且不知,不过这带来的礼品却是个顶个的别致。”
赵慎皱眉,走过去仔细打量,细瞧之下心底便是一惊··成人两个拳头大莹白如玉十五层象牙球雕一个、白玉紫檀底菘菜摆件一个、五尺高红珊瑚盆景一对,另一幅《雪夜独钓图》看似不起眼,却是出自前朝薛大家之手,于今也是鼎鼎有名。
另有文房四宝澄心纸五刀、端砚一台、紫毫象牙毛笔一支、松烟徽墨一锭·赵慎看得心惊胆战,这些礼品,哪个单拎出来,都价值不菲,更别提居然被一处送进门来。
“莫不是这女土司有事相求”·赵慎琢磨来琢磨去也想不出素昧蒙面的陌生人为何送此厚礼,除去有事求到淙子,他想不到别的·且冲所送礼品的价值,这所求之事,定然不小。
“淙子,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这礼品着实烫手,不如找机会还回去·”·项渊吩咐王清把礼品带下去好生保管,听自家媳妇忧心忡忡的话,笑道:“无妨。
改日等女土司离京,咱照样送上一份等额厚礼,这事便抹平·至于说求我办事,我估摸着便是真的,也不会这般着急·不过若真求上门来,我也自有应对之法。”
·听项渊说自个心里有数,赵慎这提着的心才总算放下·头前他虽知京城水深,可等自个真的身处其中才发现,这水真不是一般的深·且各方利益交缠,昨儿你我是仇敌,今个许是就能成亲家。
今个还互相瞪眼攻讦的,明个许是就能坐一处喝茶谈天·譬如说那顾阁老和李阁老,如今和淙子隔辈相交,其乐融融,丝毫看不出就几年前,这两家还参与打压欺辱淙子来着。
赵慎是做生意的,自然晓得这其中必然有利害利益关系维系,可终归见淙子受委屈意难平,和他抱怨几句,不想淙子却丝毫不在意··“不遭人妒是庸才,这些人忌惮打压爷,不就是爷有本事甭管丫的怎么闹腾,咱看谁笑到最后,这才是真真的。”
又是丫的,又是爷的,没喝都上头这是··女土司的事经二人商讨过后便被抛之脑后,项渊只吩咐牛二平日里多留意那头,有什么动静都回来上报·几日后,听得女土司离京去游山玩水且走得匆忙,并言日后还会回京,项渊吩咐人送去的礼品,女土司一概没收不说,反倒说回来后会再到项宅拜访。
项渊皱眉片刻,实在想不通这女土司有何打算,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理,便不再上心··原以为要很多时日后才能再见阮金蝶,不想只不过十日光景,这女土司不仅再次登门,且陪同她一起过来的,还是个熟人。
“舅舅”·没错,一起过来的居然是许桓,且瞧他和阮金蝶毫不避讳的亲密走在一处便知,二人关系不简单··许桓似乎很不好意思,俊朗的面容泛着微红,假咳两声,对赵慎和项渊介绍道:“咳,那个什么,这是你们舅妈。”
赵慎、项渊:(⊙o⊙)…·望着面前明艳动人、眉眼弯弯瞧着他们的阮金蝶,赵慎愣是没缓过神来··难怪之前阮金蝶对着他们一副长辈模样,原来应在这里。
阮金蝶是滇南女土司,说白了,那就是滇南的土皇帝舅舅居然是女土司的丈夫这岂不是说,头前京里盛传的被女土司宠爱的出身中原的小夫郎,就是自家舅舅·可是,那起子人嘴里的小夫郎,明晃晃是个恃宠而骄、做张拿乔的,且传言里,阮金蝶可不是中原这边温婉贤惠的妻室形象,人家是为博红颜一笑掷千金的土皇帝·脑子里过一遍外头的传言,再细瞧许桓和阮金蝶,许桓一脸傲娇的端茶慢饮,阮金蝶在侧低声说些什么,面上瞧去,明显在赔小心,可许桓愣是没个好脸色,对此,阮金蝶竟只宠溺的笑笑。
宠溺的笑笑·赵慎被雷的不轻··项渊到是很快回过神,意味深长的瞧了眼阮金蝶,方道:“不想其中竟有这份渊源,难怪头前土司大人送来如此重的厚礼,我夫夫二人参不透其中奥秘,真真是愁的头发都白了。”
阮金蝶笑容明媚,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瞥一眼不甚自在窝着喝茶的许桓,道:“虽说我和桓哥是长辈,可多年来也不曾尽到一分长辈该担负的责任·早前,你舅舅身上有伤,着实养了两三年才慢慢好转,自然回不得中原来,这之后却是因着我的一份私心,阻他再回中原。
别看你舅舅面上无所谓似的,实际心底对你这个外甥哥儿十分挂念,总时不时念叨几句·这些礼品,也不过是想弥补下我们的愧疚心·”··那厢,把阮金蝶的话听个全乎的许桓,倒真是被勾起往事,微红眼圈对赵慎解释道:“你阿爹执意要进赵家门,我又阻拦不住,心底其实有几分气的,可不想不过是出一趟门,差点损命,还因此与你阿爹十几年未见一面,累得他一直以为我早已遭遇不测,心底抑郁成结。
若不是这次回去相见,叫他亲眼瞧见我活生生的站在他跟前,你阿爹暗地里还不知要再伤心多久·”·赵慎也忍不住唏嘘,鼻头发酸·阿爹自打他懂事起,就从未提过他还有个舅舅,只是每逢固定时候,总是格外不开怀,有几次还被赵慎撞见他烧纸钱来着,可等他细问,许宜轩却绝口不提。
如今耳朵里听舅舅讲他和阿爹小时如何亲厚,外祖们又如何对他们寄予厚望的话,赵慎慢慢理解了阿爹心中的痛··那是极度绝望后生成的伤疤,轻易触碰不得··甥舅两个一番剖心,到是比之前亲近几分。
许桓心底激动,临走前,特意把赵慎拉到一边,道:“虽你和淙子出身颇近,只时移世易,人心善变,你身后无任何靠山,总归不踏实·舅舅虽说当靠山还差些,不过好歹有个名头在,多少能唬唬人,出门应酬,你也能多些底气。”
赵慎不想许桓竟为他打算至此,心底颇为感动·虽许桓在滇南天高皇帝远,有些事似乎根本鞭长莫及,但是,须知历来滇南那一块便是棘手之地,虽为大梁疆域,可因滇南地处- shi -热之地,又多瘴气,易守难攻,实在不是个好啃的骨头。
大梁自开朝以来,对滇南便多有优待,而滇南几任土司又俱是识趣之人,年年朝贡不落,姿态摆的十足,所以多年来双方到是相安无事··此番靖安帝得知赵慎乃许桓外甥,出于对滇南笼络安抚之意,在许桓和阮金蝶离京前,破例赐宴于和风园,允许项渊带赵慎一同入席,宴席间靖安帝又多番垂询,其乐融融,恰似寻常交好人家间的应酬往来。
消息传到外头,京中人心各异·好处便是,从此之后,赵慎在京城权贵夫人圈里的应酬要比之前顺心很多·时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头前打量赵慎一无靠山二无背景,表面恭敬背地诋毁的不在少数。
如今被告知这个容貌不显得小哥儿竟然是滇南女土司夫郎的外甥,众人态度便都收敛不少··对此,赵慎的态度到是无所谓·无论众人是捧他还是讽他,在他瞧来,对他都无甚影响。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只他觉得舒心畅意,管他旁人如何非议·就如淙子所说,那些个无事生非的,不过是自家过得不快活,便也要他人不痛快·特别是那些个说他容貌不显却独占宠爱的,那绝对都是嫉妒对此,赵慎表示十二分同意。
认了舅舅,赵慎到是又生出个可以经营的主意·滇南那多药材,且多金贵的药材,只不过因道路不畅,加之中原与滇南民风民俗不同,即便是窥见此间巨大利益的商家,多番考虑下,这药材生意也是一直做不大,俱是小打小闹居多。
可即便这样,所得利益也颇使人眼红··不过头前说得那些困难,在赵慎这里却不足为惧,有个做土皇帝的舅母,这药材生意对他来讲,可谓手到擒来、一本万利··早在许桓和阮金蝶未离京前,赵慎便熬夜和项渊商议此事,夫夫俩商讨几晚,拟了不下十张草稿,这才把一份契约订立的妥妥当当。
待赵慎与阮金蝶阐明此事,这个滇南女土司不由对赵慎刮目相看·头前只以为是个有些头脑的小哥儿,能有今日地位,应多是仗着项渊的缘故,不想在看到这份契约后,阮金蝶对赵慎的观感立时变得不一样。
·也是,作为许桓的亲外甥,怎么可能只是个安居于内宅的小哥儿呢·阮金蝶爱屋及乌,不仅十分爽快的答应合作,且还把赵慎要给的那份干股直接给了许桓。
见此,赵慎心底对舅舅境况的那份隐忧也放下大半··合作谈成,此后赵慎便忙着组建商号,招揽人手·因路途远,为尽可能减少运输途中药材的损耗,赵慎又听项渊的建议,狠心砸下重金,在沿途几个重镇府州,均设立一个小小的提货点,可卖可存,掌事的俱是积年老掌柜,其忠心和能力俱经得住考验。
一番大的动作下来,饶是赵慎自诩已有些家底,也经不住心惊胆战·捏着手里头一连串支出后的账册,赵慎心肝直颤·这次可真是赌了把大的,若是赔了·赵慎忍住头皮发麻,故作轻松对项渊道:“淙子你放心,若真的运气差赔了,大不了重来。
你放心,绝对不会叫你出去应酬还没银钱支付的”·项渊:(⊙o⊙)…·媳妇,我真不是吃软饭的·虽然俸禄低,可是现今有房有车,他真心不愁哒·当第一批药材顺利运出来卖掉,赵慎窝在书房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边算边眉开眼笑,最后,一把扔掉算盘,眉眼睥睨的朝项渊道:“今个高兴,走,咱们去金玉满香楼享受享受。”
瞧媳妇意气风发的模样,项渊心底痒痒的,一把扯住他,边把人朝里间的罗汉床上带,边出言打岔道:“与其出去吃,不如叫王清叫了席面送上门,咱两个月下小酌,可是别有一番风味,这可是比去那楼里坐着强百倍。”
赵慎一听,果然意动,当下便想去叫王清·项渊贴着赵慎耳朵边,吹口气,暧昧道:“不急不急,这之前,咱还是把该办的事办完,到时用饭才心无旁骛。”
“什、什么该办的事”·老夫老夫的,这时候赵慎哪里不懂项渊想干嘛,只不过嘴上向来倔强,便是耳朵红了一片,仍是强撑着不腿软。
项渊低低笑出声,呢喃道:“待会你就知道了·”·赵慎被笑的从耳朵边开始战栗,蓦的使了大力气一把推开项渊,眉眼微醺,哼道:“管你什么,我要去叫席面来吃。”
说着便要朝外走·项渊怎么可能会让,故意邪邪一笑,张开手臂,以饿虎扑羊之势朝赵慎冲去,嘴里头叫道:“好亲亲,为夫给你吃更好吃的·”·这副无赖相落在赵慎眼中,不知怎的,倒越发刺激得他情起。
二人在书房内逗闹一番,先前还听得到两人斗嘴的声响,几息功夫后,守在外头的下仆便只听得里头隐约传出些暧昧动静·见此,个个脸红如血,互望几眼,俱自发的朝外站去,心底却不由感叹主家夫夫俩真是感情好。
·    ·第163章 正文完··十月中旬,项安珏从离中回到京城·早在九月上旬,赵慎便已知晓壮壮中了秀才的消息,当时便喜不自胜,只不过因这次项安玖又没能中举,赵慎也不好表现得太开心,只暗地里打算等壮壮回来便好生给他办个接风宴,一来犒劳下一路风尘辛苦,二来便是贺喜他如今已是秀才公。
只是等好不容易接到风尘仆仆赶到京城的项安珏时,赵慎却已没办法摆喜宴··项安珏带回来消息,他亲爹赵老爷时日无多,特意遣人上门带话,要赵慎回去给他主持- cao -办丧事。
从壮壮那确认赵老爷的确行将就木,赵慎心底说不出的复杂·不过亲爹要过世,作为子女,他定然要赶回去奔丧·至于赵老爷所说的叫他回去- cao -办丧事,赵慎却没放在心上。
虽赵煦已被流放,可赵老爷还有嫡长子赵勋在,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作为外嫁子的小哥儿来主持丧事··赵慎要回离中,项渊这边却没法同行·十月初,圣人突下圣旨,着他兼任太子少傅,传授太子孔孟之言,讲解为官之道。
项渊主职为吏部尚书,又要兼任太子少傅,这一阵忙得跟陀螺似的,根本不得闲,更别提可以陪赵慎回离中··“你且放宽心吧,不过是一两月的时间就回,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鬼蜮手段没见过哪里就要你这么放心不下的。”
眼见项渊放心不下,唠里唠叨的添这个加那个,生生把他本只准备装一车的行囊扩大到三车,登时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把行囊又精简成一车,瞧淙子满脸的不情愿,少不得夜里由着他折腾一回。
好在淙子念着他明个要起早赶路,只痛痛快快做了一场便撂开手·云散雨收,夫夫二人又窝在一处聊了许久小话,耳边听淙子嘱咐他回去别拗- xing -子,赵老爷没了,丧事上怎么大方怎么来,别叫人议论说他不孝,不懂感恩。
反正赵老爷人都死了,索- xing -大方一回,自个图个好名声··赵慎沉默半晌,终是点点头··对赵老爷,他心底其实一直存着怨气,有前世累积的,还有今生新添的。
不过就像淙子所说,时人以纯孝为美德,别看知情人头前瞧不起赵老爷种种行径,可人死如灯灭,死者为大,若他还计较过去那些事,不肯做出孝子的样儿来,只怕离中镇百姓立马要调转矛头对准他。
若只他一人,怎样都无所谓·可如今他却不得不为淙子和孩子们的名声考虑·罢了罢了,就当最后尽回孝道吧··依依不舍的送走媳妇,项渊只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太子见此还笑话他儿女情长,拉他要一块去西山围猎·瞧太子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劲,项渊就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不就是太子妃齐蕴有了身孕嘛,至于这么得意洋洋要知道,他可是都有四个子女环绕膝下的人呢。
不过转念想到太子和齐蕴大婚近两年,却直到最近才传出东宫有喜的消息,也的确怪不容易·难得看到整日装稳重的熊太子,这会绷不住喜形于色,项渊摸摸下巴,觉得这个乐子还是可以排遣下媳妇不在的憋闷。
靖安帝身体越发不好,如今大半朝务都已交到太子手中·眼看形势已不可再逆转,京城的世家们开始坐不住·四大世家除去顾家和王家一早便和项渊达成共识外,世家之首的徐家和以徐家马首是瞻的李家却迟迟不见动静。
太子李承乾摆弄着缰绳,漫不经心道:“他们最好有骨气些一直抗到底,否则待我登上大宝,还要费工夫想辙对付,岂不麻烦”·知晓太子心中对世家一直抗拒,恨不得抄了所有世家大族。
太子如此偏激,也是靖安帝非要项渊兼任太子少傅的原因·项渊心知肚明,这段时日也是一直在努力扳正太子三观,只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子对世家的看法,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项渊只希望潜移默化之下,太子能克制忍让,学会制衡之术。
否则,真如太子所说,待他荣登大宝,京城朝堂只怕是要不得安宁··现如今日子安稳,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时序进入腊月,赵慎这才风尘仆仆自离中赶回京城。
瞧他一脸风霜,比之去时憔悴不少,项渊极为心疼·又瞧他双眼亮晶晶的,忍不住挨着他靠在床头,打趣道:“这是遇到好事了我瞧着你回去一趟,甚是开怀。”
赵慎不自觉的蹭蹭项渊挨着他的手臂,语气轻快道:“这回你算是猜对了,我还真遇到好事·若不是回去一趟,我竟不知舅舅头前回去,已经逼着赵老爷写了放妻书,我阿爹可算是脱离赵家,得了自由身。
便是这次赵老爷逝世,阿爹也不用为他披麻戴孝,我这心里头爽快得很·”·项渊闻言,对许桓这个舅爷又多了丝好感·“还是舅舅思虑周到·若真任凭赵老爷就这么去了,阿爹这辈子算是困在了赵家。”
“可不是,阿爹如今过得顺心顺意,没了那头糟事烦心,我瞧着精神头比之前可好得多·”·项渊点头笑笑·许宜轩这一生,前半辈子都搭在赵家,虽为良侍,却又不受宠,若不是生了锦言,只怕是一辈子都要孤苦伶仃,直至老死在赵家后宅。
好在如今彻底脱离赵家,早年失散的亲兄长也找了回来,后半辈子,日子定然不会再难过·如此,媳妇也能去一桩心事··热热闹闹过完年,出了正月,项瑜外放的旨意下来,果然是调去云州丽水做个七品县令。
项瑜很满意,章蓝玉却忧心忡忡,不过瞧项瑜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儿,只得忍下满心忧虑,细心为他打点行囊··项瑜瞧出他满面不舍,轻笑道:“我和师父师母已然讲好,待我走后,你便暂时搬回项宅去,在家里替我多孝敬师父师母,寻常闲了多去那头转转,师母平日里忙碌,你帮着多看顾下壮壮茁茁他们几个。”
见玉哥儿面上犹疑,项瑜便开解道:“你不用顾虑别的,这话还是师母特意寻我说的,请你过去,一来是真的想叫你帮忙照看下家里几个小的,二来也是怕你自个在家闷着,且如今你身子特殊,咱们这头也没个积年老人盯着,若是出什么事,只怕后悔都来不及。”
玉哥儿闻言想想,便也点头应下·他如今身子越发沉重,眼见离生产日子不远,只是到底是头一遭,身边又没有个解惑释疑的,难免不心底发虚·头前搬出来,是为着项瑜名声前途着想,如今项瑜既然已外放,他一人住在外头,的确不是很方便,趁此回项宅住下,到是省了很多麻烦。
送走项瑜,项渊这头便开始预备送项安璟去书院的事·依赵慎的意思,是想送项安璟去项安珏所在的皇家书院,亲兄弟俩在一处,多少有些照应·不过项渊考虑过后,却没有同意。
项安璟的- xing -格,和项安珏大不一样,不仅跳脱许多,且惯会耍些小聪明·年纪小时还没什么,可如今渐大,若还这般,难保不移了- xing -情走了歪路·壮壮所在的皇家书院,风气开放,夫子们多讲究自律自学,且因就读的学生多为权贵之家出身,夫子们有所顾忌下对学生的要求并不是十分严格。
这样的环境对壮壮来讲到是十分便宜,可对项安璟这样- xing -格的来说,无异是放猴归山,只会越发肆无忌惮···几番思虑,又经沈家二叔推荐,项渊最终决定送项安璟去京城外天凉寺附近的松鹤书院。
松鹤书院山长乃是靖安十年的状元,因不喜在官场沉浮,主动请辞后办了这家松鹤书院·山长为人治学都十分严谨,请来的夫子们俱是一样秉- xing -·打探清楚后,项渊对此很满意。
这样的氛围,很适合茁茁这样的··项安璟也被赶去书院,项宅里只剩陶陶和然然两个小的·不过人虽小,精力却旺盛,整日都要为谁是哥哥或姐姐吵一架,吵得火气,还要伸出小胖手小胖脚的互殴,赵慎每每瞧见,都头疼的很。
项瑜离京半月不到,章蓝玉在一日深夜发动,疼了四个多时辰,终于在黎明时分,生下一个胖嘟嘟红通通的小公子·赵慎和项渊见他父子平安,俱是松口气·唯陶陶和然然瞧见满心期望的弟弟,却哇的大哭起来,直说好丑,嚷着不要带弟弟玩,叫人哭笑不得。
项家才办完新生儿的满月酒,宫里头便出来消息,东宫太子妃生下嫡长子,圣人大喜,赏赐流水般进了东宫··赵慎闻言,不由自主的念一句:“真是菩萨保佑”,惹来项渊轻笑,道:“可别这么说,你一说这个,我就想起后宅里吃斋念佛的老太君,忒损情调。”
被这么打趣,赵慎微红了脸·自打重活一世,除去开头那几年心底有怨,万般都不顾及外,此后这几年,随着日子越发如意美满,他是真的打心眼里诚心礼佛拜菩萨的。
不管是哪一方的佛祖菩萨发了慈悲,叫他重活一世,得以遇见淙子,享从未享过的福运,他都心怀感激··太子有了嫡长子,地位越发稳固·因这件喜事,圣人难得精神好转,一连几个月都容光焕发。
五月初,大朝会上,有御史弹劾以徐阁老为首的京城徐家十大罪状,条条触目惊心,随后,弹劾折子如雪花般飞进圣人御案·靖安帝大怒,当朝怒斥徐阁老,又着三司会审,斩钉截铁要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项渊望着- yin -沉沉的天,心底沉重··种种迹象表明,圣人怕是时日无多,为替太子铺路,徐家作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只怕不得善终··果然,仅一个月的时间,徐家十大罪状便条条被钉死,徐氏一族三族内男丁斩立决,女眷发配教坊司,偌大的京城世家之首,霎时树倒猢狲散,没个几十年的韬光养晦,都不会再风光起来。
这一年年底,腊八节刚刚过去,在位仅三十年的靖安帝驾崩,随后京城戒严,各家各户撤下过节用的红红绿绿,全城一片素白··靖安帝驾崩,新帝继位,这期间,项渊作为太子少傅,一直暂住东宫,忙得脚不沾地。
太子和靖安帝感情深厚,便是明知靖安帝身子熬不了多久,可真个等到皇帝大行,仍是受不住打击,伤心过度,憔悴不堪·项渊一面要忙着新帝继位种种事宜,分神安抚深陷亡父之痛不可自拔的太子,一面又要和趁此时机纷纷跳出来争取利益的大臣们打机锋,简直心神俱疲。
待一切安顿下来,也到了春暖花开之际·乾丰帝遵照大行皇帝遗嘱,特下圣旨,着项渊进内阁,成为大梁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阁臣,至此,史书记载的,属于乾丰朝的盛世篇章,缓缓翻开第一页。
·    ·第164章 番外一·项渊入阁,成为朝堂上极有话语权的阁臣,这份成就,在离中老家人眼中,不啻于封侯拜相·族长族老们自打得了消息,一面在家里头为他立碑树牌坊,一面一连五六封书信送来,皆是询问他何时归乡祭祖的。
项渊一一回信,言如今圣人初登大位,事务繁多,他短时间内无法归乡,又托人送回去一百两银子,权做补偿族人们为他立碑做传所费的花销··项渊的确忙,新帝初登大位,颇有些随心所欲的架势。
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发了三道圣旨,第一,册封不足周岁的嫡子为皇太子;第二,把武安侯的爵位给了齐苒;第三,赐给他一座大宅子,毗邻安平王府··只说第一条,满朝大臣就没有一个不心里嘀咕的。
不足周岁便被册封为皇太子,圣人这是有多怕后继无人皇太子年纪如此幼小,资质品- xing -完全看不出,不怕万一只怕一万,若日后皇太子不小心长歪,承担不起太子的责任,无论是废是立,对朝堂都是一场震动。
圣人如此年轻,大婚不足三年,这么着急做什么呢忧心忡忡的大臣们不敢去找圣人嘀咕,便不约而同的朝天子近臣项渊发牢骚·而宗亲们则一窝蜂的跑去安亲王那叽叽喳喳,话里话外都是圣人心太急,太武断,都不和他们打个商量便一意孤行立下皇太子,太过儿戏。
项渊和安庆王便是心里头也是这般想,可对着满朝臣子、皇亲国戚的,也只得嘴里打哈哈哈,摆出足够信任圣人的架势,实际心底差点都骂娘··至于第二个,大家伙心里头同样不是很舒服。
圣人既已登基,自然是要广纳后宫,绵延子嗣·皇后作为嫡妻正室,爱重些无可厚非,可观圣人行径,似乎不仅如此·武安侯爵位之争暂且算齐家其余几房理亏,齐苒做为长房一脉袭爵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圣人竟然在齐苒袭爵设宴当晚带着皇后亲自到场贺喜,这就有些过了·如此抬举齐苒,又驳了臣子们请求选秀的进言,圣人这是要独宠一人的节奏啊这怎么可以一时间,有打算送女儿入宫博前程的家族,望风而动,四处钻营,弄得京城里头人心浮动。
至于那个赐项渊府邸的圣旨,除去几个嫉妒羡慕的暗地里嘀咕几句被项渊知晓,倒是没听说旁人还有什么不平言辞·似乎大家都认为圣人赐他那么大一个府邸是理所当然之事。
项渊心动后,不免自省·论他和圣人的关系,的确要比大行皇帝要亲厚许多,且圣人颇能听得进去他的劝诫,这就导致,一有什么事,臣子们不敢去和圣人明言的,便拐着弯来烦他。
朝堂大事倒也罢了,最恼人的是那些明里暗里要他劝诫圣人雨露均沾、广采秀女的·旁人瞧他简在帝心,风光无限,可在项渊心底却始终记得齐芸的那句“一门五进士、首辅手通天”的话。
如今他身在局中,这句评语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溢美之词,反而令他时不时便如芒在背·任何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当权者,都不会喜欢做属下的权利过大,风头太盛。
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皇权至上的朝代,任何的僭越,都会带来灭顶之灾··可以说,这三道圣旨,成功叫好不容易忙完圣人登基后续一系列事宜的项渊重新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熊孩子便是初登大宝,被众人明里暗里质疑,也始终坚持己见,以斩钉截铁的态度,一力把圣旨贯彻到底·虽说旨意有有待商榷的余地,不过圣人这样的态度,倒是很有震慑力,有争议也罢,一意孤行也罢,总之,臣子们服从了,圣人的位置便算是坐稳。
·震慑住群臣,年轻的圣人也晓得自个鲁莽,忙不迭的请安平王和项渊来商讨对策·安平王和项渊一老一少俱是人精似的,便是晓得圣人做的不妥当,也没那么没眼色的当面指责。
话说的委婉又有见地,圣人听得频频点头,直言往后若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安庆王和项渊能直言相谏·安平王和项渊见圣人能听得进去不由心底都松口气,不怕圣人年轻莽撞,只怕是做错事还不听劝,一味一意孤行,这可不是明君之相啊。
果然,经过这三道圣旨的波折,圣人去掉那股子刚登基时随心所欲的轻狂,整个人都沉淀下来,随着执政日子愈久,帝王威严日重,已然是位合格君王的模样··圣人这头安定下来,项渊便放心的申请假期回乡祭祖。
乾丰帝很痛快的准假,项渊请封其母李氏为一品夫人的也一并批准下来,同时又赐下御制香台、贡瓶,准项渊带回老家做为日后祭祖的用具··明白这是乾丰帝特意为他做面子,项渊很诚心的谢了恩。
回乡的日子定于一月后,在此之前,项渊要忙着搬家事宜··圣人钦赐的府邸,若不紧着搬进去,那些无事也要生非的御史们定然要有话说··项家众人一路乘车到新府邸,只见朱红色大门两旁蹲着两个石狮子,威武昂扬,门前牌匾,上面端端正正刻着“项府”二字。
赵慎望一眼,便悄声对项渊道:“可算是能正正经经称为项府·”·项渊一笑·的确,之前便是他贵为一品京官,可所住的宅地仍不能称为府·大梁朝,只有皇亲和有爵位的人住的宅第才能称为府。
另一种特殊情况,便是如项渊这般,由圣人钦赐的府邸,可以光明正大挂上某某府·不过朝廷在这方面要求不是很严格,京城以外的下头州县,照样很多人家成自个的宅第为府,只要没人闲着没事追究,倒也相安无事。
御赐府邸是五进宅子,虽名义上只比项渊在青桃胡同的三进宅子多那么两进,可实际面积却比青桃胡同的宅子大上一倍不止·据说这府邸前任主家乃是前朝一位王爷,平生没别的爱好,就只喜欢养花遛鸟,招猫逗狗、不务正业,喜好奢侈。
当初整治府邸时花了大力气,各处布置俱十分精细,亭台楼阁、长廊走道,每间每户,俱各有特色,加之府邸内遍植绿树繁花,盆栽盆景处处摆放,可谓一步一景、优美宜人。
甫一进来,然然和陶陶两个便蹦跳着到处瞧,咚咚咚的从这处跑到那处,惹得后头跟着的丫头婆子忙不迭的护着,生怕两位小主子摔着··“爹爹,阿爹,这里好,花多,鸟多,树多,院子里- yin -- yin -凉凉,还飘着股清香,我喜欢这。
我们日后是真的就住在这里了吗”·然然向来话多,这一通噼里啪啦的话说下来,陶陶跟在后头就只能点头附和··项渊一把抄起然然和陶陶抱在怀里,笑呵呵道:“是啊,咱们日后就住这里。
然然和陶陶也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由你们随意布置,高不高兴”·然然骄矜的点点头,一旁的陶陶却乐得拍起巴掌··瞧这姐弟俩截然不同的反应,项渊和赵慎对视一眼,俱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然然- xing -子颇有些傲娇,又自认比陶陶大,整日里便一副大姐的模样指东指西·而陶陶小时还会和然然争大小,可随着年纪渐长,却像转了- xing -子,越发腼腆内秀,还颇有些以然然马首是瞻的意思。
只不过据赵慎暗地里观察,陶陶那就是个蔫坏的,凡事他都叫姐姐冲在前头,他跟在后头,鬼主意他出的最多,可蹦跶最欢的却是然然·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赵慎生怕陶陶这般- xing -子日后走了歪路,很是忧心忡忡过一阵子。
好在和项渊商讨后,夫夫二人一致决定慢慢潜移默化的引导然然和陶陶,致力把二人的- xing -子扭到正路上··王清和外院的管事指挥着众人把家什、箱笼什么的朝府邸内搬,一面叮嘱下仆仔细不要磕碰,一面照着单子安排摆放的院落。
轮到阮金蝶之前送的那一批重礼时,王清亲自过来请示,是否要摆放出来还是照旧放在库房··项渊沉吟片刻,道:“把象牙雕摆到大公子房里,白玉菘菜摆件放到二公子房里。
《雪夜独钓图》挂在我书房,红珊瑚盆景嘛,暂时还收在库房吧·”·项安珏和项安璟听项渊说要把象牙摆件和白玉菘菜摆件给他们,都喜不自胜,倒不是看重这两个物什值钱,而是稀罕那份精巧劲。
眼见他们俩个都有了新家礼物,然然和陶陶却没有,项安珏主动道:“然然你不是喜欢哥哥屋里那套木雕吗今个搬新家,哥哥就送你吧·”项安璟也跟着道:“对对,还有陶陶,二哥屋里那本楚州风情志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二哥也送你啦,就当搬家礼物。”
然然和陶陶得了一直惦记的东西,自然高兴,嘴巴甜甜的道了谢,然然便从项渊身上爬下来,拉着项安珏心急道:“大哥说送我了可不许反悔,这会子都有空,我要自个去取。”
陶陶不声不响的跟着下来,蹭到项安璟身边,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朝项安璟瞧,意思不言而喻··项安珏和项安璟扶额,无奈对视一眼,任命的带着两个小的朝自个的院落走去。
赵慎闷笑几声,摇头叹息:“这两个小的财迷似的,什么好东西都要往自个屋里划拉·”·项渊瞥自个媳妇一眼,望天,心底腹诽:大财迷说小财迷,乌鸦落在猪身上。
搬完家,项渊和赵慎便开始准备回乡··此时在离中,收到项渊将于一个月后归家的信件,李氏等人俱激动万分·消息传出去,项家族人那头便态度恳切的上门,一同商讨项渊回乡祭祖事宜。
而远嫁的项大姐和项二姐,也不约而同的带着家人朝离中赶来···    ·第165章 番外二·项瑜外放的任地与京城相比,要离离中近很多,收到项渊的信后,项瑜便提前告了假,比项渊还要早一步到达离中。
此时,离中项家宅子内,外嫁的项大姐一家和项二姐一家比项瑜早一步抵达,两家人俱已安顿完毕·闻听项瑜一家回来,项大姐自持身份,带着孩子们安然的等在内宅,李季然见项大姐不动,便也装起糊涂。
只项二姐想到项瑜向来和淙子亲厚,如今头一次带着媳妇孩子回来离中,这头家人若是不表现得亲密些,只怕孩子心里要难受,便跟着项礼和凤娘一同迎了出去···项瑜见项礼凤娘偕同项二姐夫妻一同出来迎他,受宠若惊,心底感动,拉着章蓝玉几步抢先上前,态度恭敬端正的行了晚辈礼,又叫三岁的儿子张守愚见礼。
“快些进去吧,老太太听说你们今个到,早早就盼着呢·”·头前项瑜和李氏相处时日不长,虽都把双方当家人看,但总欠缺些亲厚·但自打李氏在京城待那么大半年,项瑜日日请安关切,李氏又- cao -心过项瑜的婚事,关系倒是亲厚许多。
项大姐在李氏处和项瑜一家见了面,惊觉印象中跟在淙子身后默默不语的孩子,到如今竟成长的如此出息·丰神俊朗、眸光清正,坐在那里款款而谈,就如哪个大户人家教导出的嫡系子弟,而时不时不自觉散发的威势,又提醒众人,如今的项瑜,乃是掌握一县之生计大权的长官。
彼此厮见完毕,项大姐怏怏不乐的回到在住处,打发两个女儿下去休息,又仔细嘱咐奶娘好生把小儿子抱下去喂些热好的羊乳再伺候他睡下·嘱咐过一遍还不算,又叫奶娘重复一遍,见无差错,这才放人离开。
李季然见她次次如此,虽已习惯,却仍忍不住皱眉道:“奶娘是个仔细的,你次次如此,也不嫌累得慌·”·项大姐瞟他一眼,举着手翻来覆去看新涂的蔻丹,道:“好不容易才得这么一个宝贝,我能不精心着若不是他,只怕我早被你们李家休了。”
李季然见她又开始拿这事说嘴,心底一阵腻烦,只不过如今碍于形势,不得不放下身段来哄项大姐·好一阵,项大姐才算缓了脸色,嗔他道:“你只看着我如何宠小宝,怎么就不想想,你我夫妻将来不指望小宝还能指望哪个去”说着,又横一眼李季然,面上带着微微笑意道:“这辈子跟了你,我是等不到你挣得诰命,如今只能指望小宝给我争口气,将来出人头地,也像淙子对娘一般,给我请个老封君当当。”
李季然眼底眸光一闪,感叹道:“说起来,还是淙子有本事,自个出息不说,还会调、教人·你瞧瞧那个项瑜,头前不过是淙子的书童,可如今呢人家两榜进士出身,是堂堂正正的县官老爷,若真个计较起来,咱们见着人家,还得行大礼呢”·一席话,算是戳中项大姐心病。
凭什么以她项渊嫡亲姐姐的关系,到如今竟混的反倒不如一个曾经的下仆·“项瑜算什么他不过有幸得了淙子青眼,死命巴结才得以拜在淙子门下。
你瞧他那副巴结相,为着讨淙子欢心,竟然连娶亲都顺着淙子喜好来,简直,不知廉耻”·这话说得李季然心底一跳,连忙挑开帘子朝外张望,见外头伺候的丫头下仆俱离得颇远,又忙忙碌碌,不由松一大口气。
回头瞧项大姐犹自愤愤不平的坐在梳妆台前,丝毫不在意刚才的话是否被人听去·李季然心火腾的烧起,长久压抑在心底的不满、厌恶生生扭曲还算俊秀的面容·几步迈到项大姐跟前,赤着眼珠,拳头捏紧了又放开,放开又捏紧。
若不是脑子里还留有一线清明,记得这是在离中项家,记得项渊乃是大行皇帝特指入阁、是深受乾丰帝信重的近臣,李季然毫不怀疑自己会把拳头挥出去··然而,最终,他也只能好声好气的劝解项大姐:“这种话搁家里你私底下和我说说便也罢了,这里人多口杂,被传出去多不好。”
见项大姐听劝,李季然耐着- xing -子捡几句逗趣的话,哄得项大姐眉开眼笑··“哎,若是咱们家孩子能跟在淙子身边,得他亲自教导,我瞧着,将来你说不定还真能靠咱们儿子捞个老封君风光风光呢。”
“这还用说只不过小宝如今年岁尚小,送不到淙子跟前去·夫君放宽心,待小宝十岁以后,我定然求着淙子把小宝带在身边·”·“等小宝十岁还有三四年的光景,这之前,你说,咱们找淙子好生说说,把大哥家的松涛送过去怎么样”·项大姐斜眼瞧李季然,嗤笑一声,道:“怎么大嫂不念着要把雪姐许配给安珏了”·李季然面上讪讪:“门不当户不对,这种亲事,一瞧就是大嫂发梦。
到是我说的,珍娘你好生想想,若松涛能得淙子教导,老天开眼,取得功名,那咱们李家可就真的要改换门庭,成为书香门第,日后给欢姐、灵姐说亲,这门第选择上,可就讲究多了。”
项大姐拧眉,细想半晌,犹疑道:“这事不好说,淙子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好了好了,时候不早,歇下吧,明个淙子到家,咱们可要早早去迎呢·”·这边项大姐夫妻二人叙完话歇下,那头项二姐夫妻却才起了话头。
这几年,项二姐和徐仲安感情甚笃,膝下共有三子一女,房内也没什么小妾之类的添堵,虽已年过三十又五,项二姐面容依旧姣好如二十多岁的少妇··“这次没如娘的愿带芬姐过来,回去怕是又要好一顿官司打。”
徐仲安握住项二姐的手,安抚道:“无妨·早前便已分了家,怎么过日子,咱们自己说了算·”·项二姐微微叹气:“一个两个的都在打安珏安璟的主意,若真这么容易就能结亲,淙子家的门槛只怕早被踏破喽。”
徐仲安跟着也叹口气:“他们打他们的主意,咱自个身正不怕影斜,回去后若娘她们歪缠,你敷衍过去就行,实在不成的话,就推到我身上,我来应对·不早了,睡吧,明个淙子归家,怕是要好一番忙乱。”
*·刚进入离中地界,远远的项渊便瞧见城门前正焦急等待着的项礼、项瑜,两位姐夫李季然、徐仲安,还有站在轿撵前,一身官服巴巴候在旁边朝这头张望的县太爷,项渊无奈的朝赵慎道:“得,看来又得费好一番口舌才能脱身。”
一路走来,赵慎算是明白这官场规矩·淙子如今贵为太子太傅,又是阁臣,可谓炙手可热·这就导致他们每途经一府一州,总少不了要应酬排队拜见的抚台、知府等大大小小的官员。
若不停留还好,只不过收些实在推脱不掉的礼品,可若是选择停留稍作歇息,淙子简直要忙成陀螺,好几次都喝得醉醺醺回来,赵慎实在有些心疼··挑开帘子,赵慎探头瞧一眼,这位县太爷是个生面孔,姓辛,据说乃是前一任离任后就职的,迄今为止,在离中县已做了五年县令,离下一次调任机会,只还有一年光景。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晃荡一圈,赵慎越发肯定辛县令绝不会放过任何讨好套交情的机会···不过出乎项渊和赵慎意料,辛县令虽态度殷勤讨好,却并没有提出宴请,一路护送项渊一行到达垂柳巷后,这才期期艾艾道:“项大人一路风尘仆仆,此时定然疲劳以及,宁远便不多打搅,只是还望大人安顿过后,能赏脸用个便饭,叫宁远也伺候一回。”
 ·送走辛县令,项渊总算带着一家老小进了门·李氏早等不及,不待他们迈进内院,便扶着凤娘的手急切的赶上来··“可算是回来了。”
言罢,拉着项安珏和项安璟上下打量,不住点头,又一眼瞧见两个一模一样小金童似的娃娃,立时笑开眼··“哎呦,祖母的心肝肝哦,这就是然然和陶陶吧可怜见的,长这么大,祖母还是头一回见着。”
然然和陶陶也不怕生,双双跑上前,一左一右抱住李氏,乖乖唤了声“祖母”,李氏一面笑一面又忍不住掉泪,捏着手帕抹抹泪,连声道:“好好好,祖母的乖乖,走,咱们进去用饭,祖母可是听说了,你们小姐弟俩啊最喜欢吃烧鸡,祖母可是一早便吩咐人去买城里做的最好吃的回来,保管你们小姐弟俩吃着好。”
项渊展目一扫,如今的垂柳巷项家,真可谓人丁兴旺·大哥项礼那,三子一女,两个嫡出,两个庶出·嫡出的安玖也已成亲,不仅如此,再过几个月,他们项家重孙辈都要出生。
安玮据说也已订好亲事,只不过女方年纪比安玮略小一些,成亲的日子便定在后年·而他这里,项瑜娶了亲,有了儿子,壮壮也到了讨论婚事的年纪,相信过不了多久,便又能添上一口。
至于外嫁的两个姐姐那,只嫡出儿女,算下来,也有七个之多··小孩子一多,吵吵嚷嚷,李氏也不嫌烦,摆饭时特意交代,她要带着这群小的单独在炕上放一桌,祖孙几个,亲亲热热吃个饭。
晓得李氏想多和孩子相处相处,项渊他们也不阻拦,只把年岁过小的抱下去,其余的全都团团围坐在李氏周围··因俱是骨肉至亲,此次团圆饭也不讲究什么男女有别,大家伙都聚在厅里,只在中间放一扇屏风稍作阻隔。
女眷中,赵慎也就只和凤娘关系亲密些·项二姐虽也和善,只不过二人相处时日不长,关系算不上亲密·至于项大姐,赵慎表示,他们俩能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相处。
项安玖新娶的媳妇出自云州城,据说家里也是书香门第,自小便做大家闺秀培养的·赵慎观她一举一动,得了个结论·幸好他是长辈,也幸好他是小哥儿,不用费神应酬这个满脑子风花雪月、伤春悲秋的侄媳妇。
此时李氏这头,项礼庶出的姑娘媛儿正不忿的瞪着然然·若是平时,挨李氏最近的,可是她可如今倒好,他们这些人一回来,祖母眼里就看不见她了,任由她被挤了位置不说,这么久,竟一次也没问过她饭食可合口味。
愈想愈委屈之际,正巧然然接过盛好的牛肉羹要递给她,媛儿一咬唇,一面叫:“谁用你假好心”一面挥手便把盅盏打翻,登时满满的一盅羹全泼在然然身上,幸好羹汤不算烫,只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发作,着实吓住了然然。
李氏呆住,桌上其余孩子也全正愣住··突的,坐在然然对面的陶陶,猛地站起身,几步跑到媛儿跟前,一把就把她推到了地上,指着她厉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敢欺负我姐姐”·    ·第166章 番外四·媛儿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女眷这头,赵慎只来得及看一眼凤娘,便匆忙起身·本打算先把坐在地上的媛儿扶起来,熟料才开口讲一句,媛儿非但不听,反而拍的一下打掉赵慎伸过来扶她的手,恶狠狠道:“我才不要你扶。”
凤娘低垂眉眼,嘴角一抹冷笑转瞬即逝·慢慢起身,走到耍横的媛儿跟前,居高临下的瞧着她,冷冷道:“起来·”·媛儿咬着嘴唇,不吭声。
凤娘抬眼望向闻讯过来的项礼,扯开嘴角,笑笑,径直走向已经扑向赵慎怀里的然然,摸摸她的头,道:“然然不哭,今个的事是你媛姐做的不对,伯娘跟你道歉·”·那头媛儿瞧见项礼过来,猛地爬起来,冲到项礼跟前,扯着项礼袖摆哭兮兮告状:“爹爹,他推我”·项礼气得脸发青,他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爱娇惹人疼的姑娘,今日竟跟变了个人似的,蛮横不讲理、任- xing -刁钻,不尊长辈、不爱手足,完全是一副被宠坏的模样。
项礼眼底风雨欲来,沉声要媛儿道歉··媛儿作为项家孙儿辈头一个姑娘家,自打出生就被李氏和项礼宠着,虽是庶出,吃穿用度比之嫡出也差不到哪去,也因此,小姑娘心高气傲,受不了自打项渊他们一家回来后,上至李氏,下至安玖安玮,全都围着然然陶陶转。
陶陶便也罢了,可然然却和她一样同为女儿家,却比她还要得众人夸赞宠爱,几次下来,小姑娘心里开始不平衡,不平衡的后果,就是今个的大爆发··“我不要”·大声喊完这一句,媛儿眼见他爹项礼一张脸朝锅底发展,瑟缩一下,果断推开面前的人朝外跑。
“来人,带大姑娘下去·不敬尊长、不爱手足,还不道歉,今晚的饭也别吃了,谁都不许送东西给她,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道歉,再什么时候吃饭”·项礼发火,项宅伺候的下仆没一个敢吱声,听到吩咐,立时便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妈妈,一左一右钳制住媛儿,不顾她的尖叫挣扎,硬是把人拉出厅堂,一路朝后头住处去。
媛儿的事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熄灭了便也没人在意·李氏作为祖母,往日虽疼媛儿,可亲眼见她骄纵蛮横,撒泼的对象还是她嫡嫡亲的孙女,也觉得媛儿是该得些教训,便不做声,至于凤娘,就更不会说什么。
而作为被媛儿泼了一身羹汤的然然的阿爹赵慎,爹爹项渊,他们俩夫夫也同样没说话·若是可以,项渊其实很想亲自教训一下这个没礼貌、欺负他宝贝女儿的小姑娘,只是,看看目露失望的李氏、满脸愤怒的大哥项礼,项渊绷紧唇角,最终没开口。
赵慎一面安抚被突然发作吓一大跳的然然,一面嘱咐壮壮和茁茁好生看住跳着蹦着想要去打人的陶陶,分神注意到项渊面上表情,老夫老夫的,赵慎几乎是一下子便洞悉项渊脑子里翻滚的想法,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小心眼的爹爹··重新落座,男人这头继续推杯换盏·比起相对沉默的二姐夫徐仲安,大姐夫李季然可谓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只不过鉴于李季然阅历有限、又有些知其一不知其二、不懂装懂,说的话听在别人耳中,总透着股夸夸其谈的样不说,还显得及其虚假、不真诚。
所以他一说话,项渊只听,极少回答·反而话比较少的徐仲安开口,十句话中,项渊总能答个五六句·几次三番,李季然也察觉到二人的差别,他到是没觉得自个有问题,反而认为项渊这是看不起他,心里不免愤懑不平,眼底自然带出些郁色,再开口,话里便带出些酸味来。
项渊毫无所动,之前如何,之后还是如何·这倒不是没察觉出,只是懒得理他·对李家人,项渊心底很厌恶,只不过碍于项大姐这一层关系不得不打交道。
这一次回来,项渊看到分明,李季然和项大姐间问题很大·虽李季然掩饰的很好,可同样作为男人,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疼宠媳妇,他可是门清·再有,许是熬了许多年才得一个宝贝儿子,项大姐把她家那个叫做小宝的男孩,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欢姐和灵姐与小宝相比,那就是一个是后娘养得,两个是前娘留的,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项渊很不喜欢,媳妇赵慎也看不惯·只是那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和媳妇没权干涉,也干预不了·好在欢姐和灵姐到底是项大姐亲生的,便是再偏疼小宝,对两个女儿,项大姐多少还是会上些心。
只是这心有多少,只瞧欢姐和灵姐望着项大姐和小宝的眼神便可知晓·项渊看着细心替小宝盛汤喂饭不假他手的项大姐,心底暗道:但愿项大姐日后不会心生悔意,毕竟,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做过的事,日后便是再弥补,伤害造成便是造成,总会留有痕迹。
用过午饭,回到他们在项宅的院子,望着眼前熟悉的院落,赵慎忍不住对一直没有机会回来的项安璟、然然和陶陶道:“这里可是我和你爹爹在离中时就一直住的院子呢。”
随着项渊官职愈高,在离中的项家宅子面积,也随着不断扩展·时至今日,已是正正经经的七进院落·不过项渊和赵慎当初成亲时住的地方,却是一直都未改动,只不过考虑到项渊家人口的增多,在上一次扩建的基础上,又新增了一进院子。
赵慎迈进最里间的屋子,入目便是多年前他和项渊新婚时的装扮,一时心潮涌动,百感交集··他还记得在他满心迷茫惶恐时,就在这间屋子,淙子许了他自由做主的权利,也是在这间屋子,淙子把他们小家的财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还有,同样是在这间屋子,才新婚没几日的他,为防淙子不轨,一把把淙子撂倒在地··回想到当日情形,赵慎忍不住轻笑出声·项渊瞧他一眼,蹭到身边来,贼贼道:“媳妇你想什么呢,这么可乐。”
赵慎笑得不怀好意,揶揄:“别说,还真是挺可乐的·”·“快,说来听听·”·项渊越发靠近··“我呀,是突然想起来当初你项大人被我一把掀翻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儿。”
项渊虚指赵慎,假意怒道:“好啊,这事你居然还敢提这么夫纲不振的事,你既然一直记得,不行,我可得好生想个法子替你把这出印象盖过去。”
瞧项渊一脸坏相,福至心灵,赵慎立马秒懂·急忙扫一眼跟着过来的几个孩子,见他们全没注意这头,正嘁嘁喳喳的小声讨论什么,赵慎便放了心,回头狠狠瞪一眼项渊,哼道:“没个正经”·项渊眨巴下眼睛,很无辜:“我哪里不正经了说得有什么不对吗媳妇,你想到哪去了,啊来,给你相公说说。”
最后一句,项渊故意压低声音凑近赵慎,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边说完··赵慎被他这厚脸皮弄得颇不自在,很怕被几个孩子看到,留下不好的印象,瞅着空档,一把揪住项渊袖子,扔下一句:“我和你们爹爹去瞧瞧其他地方啊。”
说完,几乎是生拉硬拽的,扯着项渊出了门··屋内,项安珏和项安璟对视一眼,摊摊手,很无奈道:“真是没眼看,这么多年,俩人竟然还这么腻歪。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让咱们对将来娶亲期望过高吗”·项安璟嘻嘻笑着凑过来,盯着项安珏道:“哥,哥,我可是瞧见了,你去过好几次沈大人家里。”
“我去沈大人家里怎么了我那是去请教学问去的·”·“嗤,还瞒我呢·我可是听到阿爹说了,他帮你偷偷相看过沈大人家的姑娘,觉得那个三姑娘好呢。
哥,快说说,沈三姑娘怎么样样貌如何,- xing -情如何”·项安珏一把拍在项安璟后背,凶他:“阿爹的话也敢偷听,我看你是嫌平日罚的轻了是吧”顿了顿,清清喉咙,轻咳一声,接着道:“还有,既然晓得沈三姑娘会是什么身份,你是不是该保持起码的尊敬这般胡乱挂在嘴边,是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所为吗”·项安璟目瞪口呆:哥,咱俩是一个阿爹生的吗·*·晚间,媛儿便被项礼亲自带着过来道歉。
小姑娘眼眶红红,显然哭过·嘴里道歉的话很诚恳,只不过背着人望过来的目光,仍含着丝怨愤··对此,项礼挺满意,当着项渊和赵慎的面说之后会严加管教媛儿,又道媛儿虽道了歉,不过该有的惩罚不会减少,势必要给她一个教训。
对此,项渊和赵慎不置可否··此后,赵慎听项大姐特意讲给他说,项礼的那个妾室何二娘抱着项礼庶出的小儿子去了项礼书房,于是本该被罚抄书两日的媛儿,不足半日便被何二娘接去,紧接着,厨房那头便紧赶着熬好补汤送了过去。
对项大姐明显不怀好意的挑拨言辞,赵慎没放在心上,只不过他有些为凤娘难过·他想起凤娘说的那句话:“虽有些小心思,总归还是老实本分的·”·为母则强。
项礼能容许何二娘生育两子,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是儿子,可见心里对这个妾室还是在意的,有当家男人的在意,便是身为妾室,再如何本分老实的,总要为儿女打算··不过这些繁琐小事,赵慎很快就没法分心去想。
在他们归家后第二日,项家族老们便登门拜访,道要和项大人一同商讨祭祖事宜···这次领头过来的是项家去年新上任的族长,是老族长的大儿子·这位新族长坐在项宅宽敞雅致的厅堂,一面喝着甘甜可口的新茶,一面不期然想到当年项渊正君带人强制收回被七从伯和十从伯占据的土地,他嘲笑项渊没胆气要回白送出去的粮食,觉得垂柳巷项家要想重振门庭,靠个酸秀才,还不知要多久时日。
哪成想,不足十年光景,昔日被嘲笑的酸秀才项渊,已然是权柄赫赫的朝廷重臣,成为他们离中项家一族的荣耀·说到底,还是他老爹人老成精,眼光毒辣,早早便看出项渊此人非同一般,时时告诫他要与垂柳巷这头打好关系。
正因此,他今日才能如此自在的坐在堂堂阁臣的家中,还能煞有介事的和朝中重臣商讨祭祖之事··这份待遇,够他给后辈子孙们吹几代··    ·第167章 番外四·项家祭祖,着实声势浩大。
未出五服,有资格参与祭祖的,甭管远近,俱早早赶到离中候着,相熟的打个照面,心照不宣:便是不能与如日中天的项大人说上话,能在他老人家跟前混个脸熟,那也是运气啊。
项家老族长虽已卸下族长之任,可因项渊入阁而祭祖这样风光的大事,老族长也做不到平常心以待,仗着新任族长是自个大儿子,颤颤巍巍的由小孙子扶着,说什么也要过来参与参与。
当项渊态度恭谨的把乾丰帝御赐的香炉、贡瓶等物按规制摆放在项家祖祠时,在场众人无不神情敬畏,有些人竟连瞧上一眼的胆气都无,只在心底默默道项渊不愧为天子近臣,竟有如此大的脸面。
而他们身为项家人,这份荣耀,注定是要跟着一起沾的,想想就叫人心潮澎湃,难以自制··肃穆的祭祖结束,老族长引着项渊来到祠堂另一侧,那里赫然立着一座石碑,靠近细瞧,上头用规规矩矩的颜体把他这几年科考、仕途大事叙写一番,用词凝练、叙事精简,虽是客观语气,却又能看得出立传刻碑之人对他的尊崇与敬仰,是个人才。
见项渊面色和缓,眉宇间透着赞许,老族长遂笑着开口道:“这份传记是你三叔伯的七孙立恒写的,修修改改整整写了三日呢·”·“不错,遣词用字俱十分精妙,想必立恒的学问定然不错。”
得项渊这么一句夸赞,老族长喜得连连朝后招手,一迭声道:“立恒,立恒,来来来,见见你项二叔·”·立时,便有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满脸激动的对着项渊便是一拜。
项渊见他头戴方巾,身着灡杉,便知眼前人最差也是秀才身份。·果然,老族长又接着道:“立恒这孩子聪慧,打小读书便好,只是时运不济,打十五岁中了秀才后,这举人老爷却总也当不上。
明明夫子说他学问已到火候,却不知为何,总是差了那么些运气似的·” ·项渊打量面前的年轻人,见他眉目清朗、眼神透澈,心底便先有丝好感··“我尚要在离中住上几日,若不嫌弃,立恒不若把平日所做学问拿与我瞧瞧。
我虽早入仕途,这些年却也手不释卷、笔耕不辍,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老族长大喜,他本就打着这个算盘,只是顾忌项渊如今位高权重,这样的小事说不定很不耐烦,所以只是浅浅试探,根本没敢明着开口。
不想项渊竟应承的这般爽快,老族长一时激动的满脸透着红光··项立恒也是个乖觉的,眼见项渊答应下来,立时俯身便拜,态度恭敬,语气激昂:“立恒多谢项二叔”·环视一圈,见周围众人俱面露羡慕,有些气量小些的,嫉妒的眼珠通红,项渊顿了顿,稍一琢磨,朗声对老族长道:“也不拘只立恒一个,其他若是有想送来的,只管登门。”
老族长这下可真是又惊又喜,其余参与祭祖的项家人同样惊喜万分,早有那眼红族长偏帮立恒而心怀嫉妒的,这会子什么嫉妒羡慕都飞到一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说什么都要让项大人指点指点自家儿孙。
“淙子,这可,这可真是·”·伸手止住老族长哆哆嗦嗦激动不已的话,项渊温言道:“老族长不必如此,独木不成林,项家若能多出几个人才,对我,也是大大的助力。
咱们同宗同族,同气连枝,最该齐心协力,共创项氏宗族繁兴·”·一番话,在场靠前的几位族老、族亲听得清清楚楚,后头有那听不真切的,在其余人转述中也知道个七七八八,登时,大家伙心底大为震动,七嘴八舌夸起项渊的好来。
虽项渊允诺只要想登垂柳巷项家门的,谁都可以去·不过老族长却不是那么没眼色的,在与大儿子商讨后,召集族老,言明不许过多族人去打搅,若有想登门的,也只许那些家中有子孙即将科考且本人极有希望考取功名的。
这般规定下来,族人私底下虽有意见,可见族长办事公允,也并不是针对某一家,有心挑事者只得歇了心思··赵慎这边核完账目,抬头透过半开的窗子,瞧见项渊正大步朝这头来,嘴角便不自觉微微翘起。
“人走了”·“走了,这大半日,说得我口干·”·项渊进门,大马金刀的朝太师椅上一坐,顺手拿起一旁案几上放着的白瓷小盅,刚一入手,面上便现出毫不掩饰的笑意,待掀开盅盖细瞧,这笑意,越发灿烂。
“嗯,雪梨羹果然是冰过更为美味可口,媳妇,棒”说着,对赵慎竖起大拇指··“吃你的吧,这会子不嫌口干”·赵慎挨着他坐下,见项渊一路走来,额角冒汗,便又起身去透- shi -帕子,回来一面口气嫌弃一面动作轻柔的给他拭了汗。
“得媳妇如此用心对待,便是口干,也抵不住心底爽快呀·”·对项渊动不动这么热情的表白,赵慎觉得自个早该面不改色,可真个听到,却仍止不住心底甜软,面带笑意,耳尖泛红。
“老不正经·”·项渊几口喝完梨羹,舒坦得长出一口气··“总被你说老,我就琢磨,莫不是锦言真个觉得我已经老了不成可昨个明明还挺受用啊。”
·这下,赵慎连耳朵根都红起来,瞥眼没羞没臊的项淙子,赵慎无奈的表示,只怕白头到老,他都修炼不到如淙子这般的厚脸皮,能把这种夫夫房事在大白日说得面不改色。
红着耳朵根,赵慎急忙转移话题··“照这几日情形瞧,约莫登门来的应就只就几人·本以为你放话出去,那头定然要一日不落的上门讨教呢·”·项渊笑笑。
“老族长可是个精明的,我虽放话只管过来,他那头却不会任由族人胡来·你瞧这几日登门的,莫不是要准备科举的,比起把精力浪费在尚无功名的童生身上,不如只用心指点这么几人,若祖宗保佑,项氏宗族多出几个举人进士的,老族长只怕做梦都要笑醒。”
“若真如此,多几人入仕,有人帮着分担,淙子你总能轻松些·”·项渊拉过赵慎的手捏了捏,道:“但愿如此吧·”·有项氏族人入仕,他在朝堂上自然有优势,只不过,风险也同样成倍增加。
但,就如他同老族长所说那般,独木不成林,他身为项家人,就不可能不顾及宗族兴旺,在这里,宗族可是个人立身的根本,若是连宗族都舍弃不顾,只怕没人敢用他,也没人会用他。
“过两日,我打算把安玖、壮壮、茁茁和这几个小子放在一块,给他们统一讲讲课·安玖学问是好的,只是策论上总缺那么点灵气,壮壮和茁茁如今看,学问这块到是没什么问题,只积累的还不够。
至于那几个小子,紧抓这么十几日,若通了- xue -窍,来年最少也有那么一两个能顺利考取功名·”·听项渊款款而谈,赵慎却眉头轻皱:“茁茁年纪还小,现今就跟着一块学,成吗”·听媳妇提起那个皮小子,项渊同样头疼。
知子莫若父,以他对茁茁的了解,这小破孩只怕对仕途没什么大的兴趣,反之,到是对书法和绘画极有热情与天分··项渊自个平日有兴致或是心绪烦躁时便喜欢写字作画,以此平复心绪,他的字和画虽比不上当世大家,却也算得上精品。
不止一次,他发现自家的淘小子自以为无人发现的把他的字画偷渡到自个房内,关起门来临摹,一笔一划,颇有灵气··还是再看看吧,若是茁茁能一如既往、坚持不懈要在书画这一行走下去,作为家人,他能做的,也只能给予支持,并提供坚实后盾,为他入行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清高孤傲做好背锅打脸撑腰的准备。
想想,略心塞啊··此刻,被项渊暗地里吐槽- cao -心的项安璟,正拉着项安珏开开心心的和安玖和安玮大逛离中城··安玖已然成婚,在四人中年纪最长,又因凤娘和项礼的关系,心智比之大大咧咧的安玮、蜜罐里的安珏和安璟要沉稳许多。
此时四人一同上街,他自觉地的处处照顾三个小的,好玩好看好吃的,可以尝试,稍微有风险的,便会极力阻止·几次下来,安玮大呼扫兴,直言安玖像老妈子似的,管东管西,叫人拘束得很。
被安玮抱怨,安玖手中的扇子毫不留情的拍到弟弟头上,斥道:“几人中就你话多,偏又是个傻大胆,这般不服,是不是忘记是谁被人当街掳走,差点回不了家的我看你是学了几日武艺,便得意忘形,以为自个天下第一呢”·被亲哥这么不留情面的揭了老底,安玮也不恼,只丧眉搭眼的摸摸自个被敲疼的脑袋瓜,眼珠子一转,又有了别的主意。
“二叔虽久不在离中,可离中城里头竟是二叔的传奇,走,带你们去个地方,据说那里可是二叔头次扬名的地儿·”·项安玮说的地方,是项渊在时,潜心社日常聚会的茶楼,在那里,项渊以一篇《论虚勤与实惰》一鸣惊人,扭转以往众人对他半瓶水的印象,彻底在社里站稳位置。
几人到时,茶楼里人声鼎沸,有一处更是里三层外三成围满了人,再定睛一瞧,这里头凑热闹的,竟大多是士子,有好几个还是头戴方巾的秀才公或举子老爷··茶楼小二殷勤的迎上来,见安玖他们疑惑,还很热心的解说:“说与几位小爷知道,前头正办赛诗会,俱是潜心社的士子。
潜心社几位小爷可知那可是当朝阁臣项渊项大人入的社,现今还挂有项大人的名头呢·”·项安珏把扇子横在手心敲了敲,笑道:“既如此,咱几个也去凑凑热闹”·安玖应和一声,安玮撇撇嘴,他向来不耐烦这些诗词策论的,正琢磨如何脱身,眼角余光瞥见项安璟正盯着茶楼掌柜后面的那处墙出神,便伸手碰碰他,问:“茁茁,你在瞧什么呢”·项安璟一指,问小二:“敢问小二哥,那里那副画是谁人做的”·“哎呦,这位小爷你可真有眼光,那副画啊,就是咱们离中项大人做的,当年项大人可是咱这里的常客,只可惜墨宝没有留下多少,只那副画是当场即兴而作,立时便被掌柜的当宝贝似的收起来。
随着项大人名声日盛,这幅画也成了咱茶楼的镇楼之宝呢·”·项安玮眼珠子一转,立马凑到项安璟身边,悄声道:“茁茁,你要是喜欢画,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项安玮嘿嘿一笑:“南道子大师那·”·项安璟眼睛一亮··于是,四人就此分开·项安玖和项安珏在茶楼参与文会,项安玮带着项安璟,出了茶楼,一路朝离中城北而来。
·“据我爹说,当时二叔的画有幸被南道子大师瞧见,还夸他来着·只可惜二叔志不在此,南道子大师颇为惋惜·哎,茁茁,你这么喜欢字画,难不成日后不打算科举”·项安玮自个就是个不喜读书仕途的,为此不喜和项礼闹翻也要跑去军营历练。
此番问话,不过是单纯好奇··项安璟摇摇头:“不,科举还是要的,有个功名在身,出门在外总是便宜·不过,字画呢,我的确更喜欢,且先瞧着吧。”
还不知爹爹和阿爹对他不入仕途是何看法,没有完全之策,他可不想冒险··南道子住的地方颇为幽静,左右邻里俱有些距离,看得出是个不喜人打搅的。
对上项安璟怀疑的目光,项安玮又嘿嘿一笑,道:“放心,自有法子能进的门去·”说着,凑近项安璟,悄悄解释:“去年中秋,他们家的小哥儿跟着下仆上街,却不想被歹人盯上,差点被掳去,亏得我眼尖手快,帮着把人给抢了回来。
欠了这份恩情,今个怎么都能带你进门啦·”··项安璟觉得他这个二堂哥挺有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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