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5)

分类: 热文
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5)
·结果刚一转身,便瞧见太极观前站着两家人,此刻正热络的彼此寒暄·他正说瞧着里头两人有些眼熟,这头项安珏便双眼一亮,几步迈过去,欣喜道:“天琅、阿樊,可巧今个在这遇到。”
项瑜一听这招呼,顿时眯起眼·凑近项渊身边,悄声嘀咕几句··项渊这头一面听,一面眼里放冷光,待听完,冷哼一声,拍拍项瑜肩:“无妨,这点小伎俩不值一提。”
项瑜自然也清楚师父的本事,打过招呼后,便施施然带着项茁茁进观里头瞧锦鲤去··胡少卿和曾指挥见着项渊,那是又惊又喜,待明白自家儿子竟与项侍郎家的公子相熟,更是喜得眉开眼笑。
本想打发几个小的自去一边玩耍,他们哥俩好和项侍郎多套套近乎,熟料项渊竟一摆手,不仅没叫几个小的去一边,反而和颜悦色的考较起学问来··两人这回不仅仅是惊喜,简直是欣喜若狂啊。
项侍郎是谁那可是鼎鼎有名的状元郎不仅学问做得好,官更是做得好,一肚子学问若是能稍微指点下自家不成器的小子,也能叫他们开开窍,争取早日考中进士,光宗耀祖。
可听着听着,两位父亲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项大人仍旧一副和悦摸样,可自家小子怎么却越问越怂不说,竟还头冒冷汗,一副险些晕过去的模样再瞧项二公子,无论项侍郎问什么,都答得条理清晰,思路开阔,差别不是一星半点啊。
“所以说,做学问最忌学得杂乱,这样正经学问记不扎实不说,还容易移了- xing -情,导致玩物丧志·学习的意志消磨去,还怎么寒窗苦读,光耀门楣呢”·胡天琅和曾樊两个年纪比项安珏大了四岁,长相也挺周正俊朗,可此时被项渊一番打击,加之心虚害怕,竟脸色煞白、摇摇欲坠,毫无风度可言。
瞧自家儿子被打击成这样,在项渊面前缩得跟个鹌鹑似的,头前还满心欢喜的胡少卿和曾指挥心底都极为不悦··麻烦项侍郎认清身份好吗你既不是孩子爹,也不是孩子夫子,好好的休沐日遇上,二话不说先一顿说教打击,你确定自己不是故意的·这是对自家孩子友人的态度吗他们瞧,这对仇家还差不多。
两位不满,自然神色带出些·正想说些什么帮儿子挽回些颜面,不料项渊又开口··“对,听说你们还要给安珏带极好看的书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平日就喜欢看些好玩新颖的书籍,不知两位小公子可否说说书名,也好叫我也找一找”·此话一出,胡天琅和曾樊彻底白了脸,若说之前还抱有侥幸心理,此刻却恨不得从未遇见项渊。
毕竟年纪还小,此时被人家大人当面抓找把柄,两个熊孩子不约而同眼巴巴冲自家父亲求救··此时,胡少卿和曾指挥便都琢磨出问题来,再瞧自家儿子那副心虚胆颤的样儿,登时心底一咯噔。
项渊仗身份教训完两个熊孩子,也没心思和胡少卿、曾指挥尬聊,一拱手,便带着赵慎和项安珏步履从容的进了太极观··项安珏打小被项渊教导,之前没反应出他交好的两人有何问题,可等爹爹一番考问,又亲眼瞧两人不自然躲闪的神色,联想到此前瑜哥那一番话语,刹时心底明镜一片。
回过头瞧见胡天琅和曾樊正被自家父亲诘问,项安珏冷淡下眉眼,转过头,再没留意··这边,项瑜抱着项茁茁一路朝放养锦鲤的荷花池来,穿过柳丝清扬的湖边堤岸,刚转到这边的栈桥前,项瑜便一眼瞧见在湖心亭的两人。
是上次天凉寺遇见的玉哥,还有他那大嗓门的随侍小武··此刻主仆二人蔫头耷脑的靠在湖心亭的栏杆前,望着眼前的一湖碧水,愁眉苦脸··    ·第147章 遇见·见着亭内二人,忆起初次见面的情景,未免那一瞧就知道脸皮定然挺薄的玉哥尴尬,项瑜脚步顿了顿,有心想避开。
不料茁茁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湖,别说里头还有铺了半湖面的荷叶,翠绿翠绿,分外养眼··“鱼鱼,花·”·茁茁一激动,挣扎着从项瑜手里溜下来,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上亭子,趴在栏杆上朝湖里瞧。
“有鱼瑜哥,有鱼·”·他这么一喊,亭子里的玉哥儿诧异的望过来,微张嘴巴,颇有些呆气的应了一声:“哎,是有鱼,好多呢”·可怜的茁茁有些懵,转头瞧瞧玉哥儿,又掉头瞧瞧瑜哥,眨巴下眼睛,小语气弱弱的再叫一声:“瑜哥”·“哎,是我呀”·这是还没搞懂状况又接话的玉哥儿。
“嗯,我在·”·这是心内了然所以十分淡定外加恶趣味的项瑜··两人声音一道发出··玉哥儿惊诧的望过来,最初仍有些许茫然,很快,在瞧见茁茁朝项瑜跑去,嘴里还破大声的告状:“瑜哥,坏人,冒充。”
·触及项瑜含笑的温和面容,反应过来的玉哥儿霎时满面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叫自己钻进去··项瑜瞧着面前人红若胭脂的白皙面容,心微微一动。
一手抱起茁茁,安抚的拍拍他的背,项瑜笑着开口道:“家弟误解,还望小哥儿不要介意·”·“不,不,是我误解才对·”·玉哥儿心底内牛满面,面上却还不得不死撑,不然掩面羞愤离开,这更尴尬。
项瑜面上笑容更盛,轻言解释:“不怪小哥儿,着实因我俩的名字极相近,惹人疑虑很正常·”微微停顿一息,项瑜清清喉咙,道:“在下姓项,单名一个瑜字,家弟惯常唤我做瑜哥,这便与小哥儿的名字相合了。”
玉哥儿面上红晕还未褪去,闻听这番解释,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些羞赧,那红晕,不知觉间又深一层···忍着羞赧望过去,只见项瑜眉眼弯弯,身姿挺拔的立在那里,怎么瞧都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玉哥儿忽的升起一股失落,勉强弯弯嘴角,可面上红晕却褪得一干二净··“如此,到叫我没那么不自在·小公子是想瞧锦鲤吧,这湖里的确养了好些个,不过若说锦鲤最多的地,还是那头柳荫之下,不仅鱼多,且个头也大,颜色鲜亮,最好瞧不过的。”
项瑜展目望去,见玉哥儿说的地就在亭子东侧,下了栈桥,沿岸边垂柳路过去,停了一艘大船地方就是··“多谢小哥儿相告·”·玉哥儿笑着摆摆手,微微欠身,便带着随侍错过项瑜,沿原路朝观内走去。
项瑜带着茁茁瞧了好半日的鱼,等小家伙心满意足,便照旧抱着他回观内师父处··待回到项家暂时歇脚的地方,就瞧见师父正满面严肃的考校壮壮学识·接收到壮壮暗中递过来的哀怨眼神,项瑜不厚道的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项安珏气鼓鼓的瞪大眼睛,立时头顶被轻拍一下,自家爹爹柔和的嗓音问着根本就是超纲的问题:“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何解”·项安珏苦着脸,拼命回忆日前自己私下做的功课,一面战战兢兢答,一面心底对那两个故意引诱他的所谓好友恨的咬牙切齿。
不过,这俩人把他项安珏当成傻子糊弄,他若是不回敬一二,岂不日后是个阿猫阿狗的都敢凑过来·这头项安珏在摩拳擦掌怎么教训那两人,却不知一墙之隔,胡天琅和曾樊这会子已然被自家亲爹训成狗。
“你真当你爹我官做得大,能由着你横混帐玩意,四六不懂,书都读狗肚子去了人家项安珏的爹是什么品级,你爹是什么品级我告诉你,若项侍郎真个计较,你爹这点子微末小官,都不够人家一指头捏的”·胡天琅畏畏缩缩的站在他爹跟前,瞅他爹歇口气的功夫,立时嘟嘟囔囔抱怨:“又不是儿子真个四六不懂闲得慌才这么干,若不是瑜和亲王府的公子爷找过来,说是要为早前枉死的姐姐出口气,硬逼着我和曾樊这么干,谁愿意做这缺德事一个不好被夫子发现,我俩的书还读不读担了多大风险呢”·胡少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孽障,这个混帐玩意,这是被他祖母宠成什么德行了,觉得自个顶顶聪明,沾沾自喜不说,干了糊涂事还一嘴大道理,真想抽死算了·那瑜和亲王府早前跟在承恩公府后头,结果白白搭进去唯一一个庶女不说,还惹得圣人厌烦,最后在承恩公府那也不遭待见,赔了夫人又折兵都不够形容这个家子的糟心。
更绝的是,据说后来瑜和亲王府和后宫生了二皇子的王妃母家搭上线,一时还挺能蹦跶,可惜,圣人一纸出继旨意,打破的可不仅是瑜和亲王府这样半途靠上去的期望··他们这些官职低微的,哪日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个卷进什么要命的争斗。
结果呢,他这头殚精竭虑,恨不得熬白头,这不成器的混账,居然给他捅这么大个篓子·真想打死算了· ·胡家和曾家都在训儿子,只不过训得方向不太一样。
头前这是胡家老子在训子,是这般说辞,而在隔壁房内,曾家老子的训子,又是另一番模样··“你给我站住老子花着大把银钱叫你去书院读书,你居然给老子干这种缺德冒烟、丢人现眼的事儿啥也别说,谁也别劝,今个我非打折他一条腿不可”·曾指挥的正室乃是书香门第出身,向来最看不上自个丈夫这样非打即骂的训子方式,闻言,坐着也不起身,只凉凉道:“嗯,老爷说得对,打死才省事。
免得过会还得去给项侍郎赔礼致歉,樊儿还得给项二公子弯腰低头,着实够委屈,不如打死·”·曾指挥高洋着举着自家老母亲木头拐杖的手臂僵住,随后颓然垂下。
大力瞪一眼抱头鼠窜的儿子,重重冷哼一声,回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确,今个当面叫项侍郎点破,几人又同在太极观内,若不赶紧过去致歉,说不得人家会误解他们要偏袒儿子。
既打算待那败家玩意去致歉,就不能这会子把他打成猪头,不然到项侍郎面前,你是想叫人家开口劝呢还是劝呢还是劝呢这不是有些存心逼迫的意思嘛。
见曾指挥歇了火,曾太太这才冲曾樊招招手··头前被老子追得满地跑的曾樊,说实话心底还真不怎么怕,他爹向来雷声大雨点小·可这会子自家娘亲招手,曾樊却心底直打怵,没法子,他怕啊。
自家娘亲从来说一不二,看着柔弱弱弱,实际比他爹还能狠下心··半个时辰后,蔫头耷脑的胡天琅和曾樊随从父母从屋内出来,迎面碰上,对视一眼,颇有些难兄难弟的意思。
其实头前两人虽打的不是好主意,可暗地里说起,到是很一致的都对项安珏挺有好感,如不是被瑜和亲王府逼迫,他们二人还真想同项安珏交个朋友·只是,如今瞧来,那人怕是要把他二人当做仇人。
唉··胡少卿见着曾指挥,一把拉他过去,悄声道:“曾兄,待会见着项侍郎,咱先说好,就言这事儿是两个小的顽皮,见项二公子读书用功,所以起了妒忌心,想戏弄一下,决不能承认是受人指使,曾兄可要记牢啊。”
因胡天琅和曾樊自读书起便在一处,所以两家关系向来比较亲近·胡少卿晓得曾樊粗鲁急躁的- xing -子,生怕他坏事,急忙嘱咐··曾指挥点头应下,心底却暗道:果然和媳妇说得一样。
胡太太是个没主意的,见着曾太太便愁眉苦脸哀叹,生怕待会项侍郎家为难·曾太太自来瞧不上她这懦弱无能的模样,闻言只略略安慰两句,便闭嘴不言·胡太太只以为她也是为儿子担心,到不计较。
·正此时,观内钟鼓齐鸣,祈福法会已开·显然,这个时候,可不是打扰人家的好时机··两家人既不能离开,又无心法会,只得心神不安等候。
项渊他们得到消息晚,靠前的位置早被预定,正想带着家人在后头凑合看个热闹,不料才找个相对好些的位置坐下,前头便来了一位头戴道士帽,身穿广袖长袍的个高道士,到跟前,便请他们去前头,言友人相请。
·一家大小穿过密集的人群,到前头一瞧,嗬,这不是太子和齐蕴嘛·两人态度正经,也不说是如何能二人一道坐在这,只热忱的张罗他们一家落座。
项渊视线在太子和齐蕴身上转一圈,嘴角微翘,也不问,十分大方的把自家媳妇和儿子都安顿好··赵慎见他二人,一个丰神俊朗,龙章凤质,一个精致隽秀、气度无双,坐在一处,竟十分般配。
脑子里忽的想起曾和淙子戏言二人姻缘,心底不由偷笑·总觉的,似乎有戏呢··胡曾两家费了不少功夫打探到项渊此刻竟然是跟太子坐在一起,登时心底更为不安。
待祈福法会完结,两家人又听说项渊被太子请去吃酒,心底的慌乱简直不用言表·此后两家人是削减了脑袋定要找项渊致歉,被项渊晾了几次后才得以见面·这其中为打通关系,不知费了多少银钱送礼。
而胡天琅和曾樊,回到书院第一时间就去找项安珏赔礼,态度极为诚恳,愿打愿罚,结果被项安珏逮住机会,明里暗里不知坑了几次·两人折腾的书也读不进去,每次夫子考较都要吃戒尺,简直苦不堪言,肠子都悔青了。
此是后话··祈福法会要持续两个时辰,期间茁茁待不住,闹着要出去,项瑜便劝说赵慎留下,他自己抱着茁茁出了会场,想想,还是朝后头湖边走去··太极观做为皇家道观,占地极为广阔。
项瑜从开办法会的地方朝后足走两刻钟,这才见着绕湖而种的大片垂柳··茁茁瞧见垂柳,便想要折一枝拿着玩·项瑜哄他在一处假山池子边坐好瞧里头放养的乌龟,他站起身打量周围的柳条,选中一个,便毫无愧疚的折下来。
“玉哥儿,咱们可怎么办呢这次躲过去,下次可就没这运气,太太定然要加倍防着你·”·大嗓门的小武,即便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可听在项瑜耳里,仍旧十分清晰的从远及近传过来。
“小武,小声点小声点,你的声音还是大了,你若是想说话,干脆贴着我耳朵好了·这般大声音,万一被人听去,太太如何我不关心,可我的名声却要受累。
本就议亲难,如此别说小官小吏,只怕家风良些的商家都不会愿意娶我做正室·”·这位玉哥儿,你的声音也不小啊··项瑜几步到茁茁跟前,把柳条递给他,又伸出一指竖在嘴边,悄悄嘘一声。
茁茁捂着嘴咯咯笑,觉得十分有趣,十分配合··项瑜松口气·一天内碰到两次,场面都十分特别,太尴尬·这会子走出去,只怕那玉哥儿今个要羞愤欲死。
“太太也忒过分,玉哥儿头前也是娇养着长大,哪受过半点委屈谁知打太太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横竖看咱们不顺眼·小时怎样都能忍,可这会子玉哥儿你要议亲,太太怎能胡乱就许人呢那人年过三十不说,家里头还小妾小侍庶子庶女的一大通,这不是欺负人嘛”·玉哥儿那头半晌没传来声响。
“这次我能豁出去搅了婚事,下次却绝不会如意·太太憋着气,下次议亲的,指定还不如这个·与其留在这被胡乱许人,不如咱们拼一把·”·“咋,咋个拼”·小武一激动,乡音都出来了。
“你过来坐,咱俩合计一番·”·于是,一面假山之隔,项瑜完整的听完一出内宅小哥儿如何离家出走、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的漏洞百出的系列计划··“玉、玉哥儿,若真这么做,日后,你可真要吃苦受累啊。”
“我不怕,吃苦受累,隐姓埋名都无所谓·若真被太太乱许出去,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许人,吃多少苦都行·”·项瑜微起涟漪的心猛地跳动两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面上的神色,是多么柔和··    ·第148章 定亲·六月二十,圣人移驾夏宫,正式开始避暑·项渊作为夏宫督建,也得跟着一起过去。
忙前忙后,确保各处安置妥当·待全部监督弄完,六日功夫已然过去·这六日,项渊都是在夏宫随意找个偏殿对付过的,天气本就闷热,又忙个不停,不说睡不好,饭食也都是对付用一口,只短短六日功夫,项渊再对着铜镜瞧自个,都觉得像老了几岁般。
回到府里,见着等在门前的赵慎,项渊挨过去,趁下仆不注意,委屈哒哒的开口抱怨:“媳妇,累、饿,吃不好睡不好,你瞧,我这青黑的眼底”·赵慎憋笑,学项渊之前常做的动作,伸手捏捏他略带薄茧的手掌,哄他道:“回来就多歇息,不用担心,眼底青色一日功夫就能褪去。
先去洗漱,之后有炸酱面可吃哦·”·“你跟我一起·”·项渊冲赵慎眨眨眼,手指暧昧的在他手心一挠一勾,暗示意味极明显··赵慎在外头,总不好意思如项渊般言行无忌,六日未见,他心底也是想念。
闻言,也不开口,只红着耳尖,微微点头··下仆把微微冒着热气的水抬进浴间,倒入能两人合抱的大浴桶内,便都低眉顺眼下去,没一个敢乱瞄··“浴桶果真还是要做得大些还舒坦。”
项渊毫不避讳开始宽衣解带,只三两下便脱个精光·回身见媳妇亵衣亵裤还未脱,啧一声,两只大手就伸了过去··“老夫老妻的,还扭捏什么呀,痛快脱完,咱好生洗洗。”
赵慎被他说得不止耳朵见红,脸颊也开始红晕蔓延·真心没觉得自个扭捏矫情,可让他张嘴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有那么些许·项渊打眼一觑,见媳妇纠结的样儿,心里暗乐,嘴上却不饶人,继续道:“老夫老妻的,咱就该大大方方,夫妻郭伦,鱼水之欢,多正常的事儿。”
总觉得哪里不对··赵慎被项渊上下其手,搅得根本没法好生思考,待眼角瞥过窗外透亮的天,迷糊的脑子终于灵光一闪··怪不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麻蛋这是大白日啊·白日宣- yín -,难道不该悄声些淙子居然还敢大言不谗,还笑话他扭捏··“再老夫老妻的,也没有大白日的,那个啥,还这么理直气壮,高声高语的”·“哈哈哈,终于想到个理由好啦,还纠结什么,早点结束好出去吃炸酱面”·说好的早点结束,却整整折腾半个时辰。
赵慎不愿被人看出端倪,强撑着穿好衣服出来,暗暗用手揉揉腰·浴桶内到底不如床上,硌得他腰痛·还有两条腿,酸软得紧·天杀的项淙子,不过是几日没亲近,动作孟浪不说,还竟是怎么刺激怎么来。
可算腿不是长在他身上,疼也不是他的,那是能长时间分开挂在桶边的吗·“疼吗我揉揉”·某些方面得到满足的男人,神情餍足,瞧自家媳妇走路都有些打颤,急忙狗腿的凑过去,上下左右的乱捏。
打掉作乱的手,赵慎白他一眼,坐到桌前,只见桌上摆着两只超大碗,里头只装半碗特意用凉水过过一遍的面条,边上一溜小碟子配菜·碧绿的香芹、切得细细的萝卜丝、黄瓜丝、炸好的花生米、酸酸啦啦的泡菜丝、各色肉酱、素酱、鸡蛋酱,摆了一桌子。
“这个瞧着好,大热的天,一瞧就清爽可口·”·项渊落座,先不管自己的,十分殷勤的把媳妇那一碗用心拌好,末了尝一口,点点头:“嗯嗯,好吃,媳妇,给。”
赵慎接过,夹一口,的确味道很独特·大夏天的吃这个,比热汤热饭的的确有胃口··“你爱吃,明个还做这个·”·赵慎瞧项渊一眼,嘴角弯起:“直说你明个还想吃不就得了,做什么打我的名号家里谁不知项老爷偏爱面食”·项渊嘻嘻笑,拌好自己的面,唏哩呼噜下去一大半。
“舒坦,齐掌勺做得忒正宗·”·记忆里的老北京炸酱面,就是这个味儿·“媳妇,我跟你说个逗笑的·”想起这六日在夏宫见着的热闹,项渊幸灾乐祸的心一起,开始跟媳妇八卦。
“承恩公府的世子,你见过吧对,就是那个周栄。好家伙,前个我才知道,这厮屋里头乱的很!小妾小侍,加起来五六个,还有通房三四个,真不知他平日里哪来那么多精力!屋里人多,这厮又不是个爱管的,今个这个闹,明个那个作,人家正室烦了,左右小妾小侍通房的都是些玩意,一挥手,全要拉出去卖掉。这些个不省心的被周栄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竟几人撺掇在一块,追着周栄到了夏宫,在花园子那堵住人,好一通闹,惊动侍卫,结果就闹到御前去了。哈哈哈哈,你是没瞧见承恩公和周世子那脸臊的,哈哈哈,一想起来,我就憋不住�
晃依执蟀肽甑摹�”·“圣人岂不是要极恼火”·对这个承恩公府的周世子,赵慎对他没有丝毫好感·他陷害壮壮的帐,自己还没和他细算呢。
“何止恼火,圣人直接发话,夺了周世子差事,直接命他回府反省,哪日想明白哪日出来·”·“活该”·赵慎磨牙冷哼:“待再过几日,还有‘好事’等着他呢。”
承恩公府的那几家生意好的铺子,盯上的可不止他哦··项渊了解完整个内幕,内心斯巴达··媳妇够狠·对着项渊一脸的“媳妇,你真凶悍”,赵慎不自在的微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
“正巧你忙完,再过两日,就要去章参事家下聘,择定婚期,日子定下,咱们可就得紧着为瑜哥筹办起来·”·说到这个,无论是项渊还是赵慎,其实都没想到项瑜最后竟自个选了个媳妇,且这媳妇也是位小哥儿。
想到项瑜红着脸在他跟前语气坚定的说自个想要迎娶章参事家的嫡出小哥儿,赵慎仍觉得不可置信··从没瞧出瑜哥竟是喜欢哥儿啊,怎么几日功夫就毫不犹疑的要娶一个哥儿赵慎脑补很多,一会儿是自家瑜哥欺负了人家小哥儿,一会是那小哥儿豁出面皮缠上来,总归竟没好处想。
最后项瑜见他面色变幻不定,以为他不同意,一咬牙便把二人相识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赵慎这才恍然··原来这章参事家的哥儿,就是那个天凉寺外遇见的玉哥儿啊。
“说不得这就是姻缘天定,合该他们二人要做夫夫·”·项渊瞧媳妇很乐呵,心底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玉哥儿也多了份好感··*·这一日,项渊和赵慎做轿子,项瑜骑马,后头跟着十几个挑着聘礼的随从,浩浩荡荡从项府出发,穿街过巷,差不多绕了半个京城,这才到章家宅院的巷子口。
章家宅院的位置,靠近外城,附近住着的街坊邻里,俱是与章父一般等级的小官小吏,宅院狭窄逼仄,邻里鸡犬相闻·巷子口不好进轿子,项渊和赵慎便下了轿子步行进去。
这么一番动静,左右邻里全都抻头出来看热闹,有不懂事的小娃,趁大人不注意,蹭的跑出来,绕着随从挑的贴着醒目红色喜字的聘礼转悠,一边拍手一边叫嚷:“呦呦,娶新娘子喽娶新娘子喽”·说来也是巧合,章父竟同样隶属礼部,职位也同先前议亲的路父一般,同样是参事,更为巧合的是,据说住的也极近,就在章家宅院的前头,不过宅院却比章家大许多,家境也比章家富裕。
章父带着章太太一大早便候在院门前,瞧见项渊他们过来,两家见礼寒暄后,便到屋内厅堂落座··章父面相憨厚,说什么都点头道好,嘴也拙,夸项瑜几句,只会那么翻来倒去几个词。
反之章太太却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夸项瑜恨不得夸出一朵花,夸赵慎,更是什么好词都往外倒,偏偏她语气又十分诚恳,态度毫不作伪,被她花样夸赞一刻钟,赵慎竟没感觉丝毫尴尬。
瞧一眼正襟危坐的项瑜,赵慎暗道:果然是个难缠的,有这样一个岳母,瑜哥日后可有的头疼··章家院子后头东侧,是玉哥儿的住处·因是小哥儿,不便和姑娘住在一处,玉哥儿生母在时,便单独给他划个院落。
面积虽小些,却能叫玉哥儿在生母逝后,有个不被人打搅的喘气空间··此时不足十平米的屋内,小武兴奋的转来转去,嘴里念念叨叨:“玉哥儿,玉哥儿,我刚才偷着去瞅了几眼,项家果然来下聘,待今日过后,这亲事,可就板上钉钉,再不会有变动的。
玉哥儿,你总算要熬出头来·”··玉哥儿坐在屋内唯一一把椅子上,靠着小小的缺了一角的放桌子,揉揉额头,无奈的冲小武挥挥手:“小武,你都念叨快半个时辰,歇口气,喝点水润润喉去。”
小武比玉哥儿小三岁,还是孩子- xing -子,犹自兴奋:“这回可叫那几个瞧瞧,谁说玉哥儿只能许些上不得台面的我可听说呢,项公子不仅仪表堂堂,且十分能干,又是进士老爷,日后指不定什么造化,玉哥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玉哥儿面上镇定,实际心底仍恍恍惚惚,觉得分外不真实·他和项公子只见过两面,还都是他出糗,自认没留下什么特别好的印象给对方,熟料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和小武远走高飞时,竟闻听项家来提亲这一下子,不仅震傻了他,连带章父和章太太,俱都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儿。
想到自打项家来提亲后太太那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模样,玉哥儿嗤嗤闷笑起来··几墙之隔,章家的三位姑娘团团围坐在嫡出大姑娘屋内,心不在焉的打络子,绣荷包。
章二姑娘和大姑娘俱是嫡出,向来最看玉哥儿不顺眼,此时手里拿着络子打到半截,赌气一扔,噘嘴道:“那项家公子莫不是瞎了眼竟看上玉哥儿”·“二妹,休得胡言。”
章大姑娘还算公正,也不喜为难别人,对玉哥儿到没什么偏见··“本来就是,三妹你说,咱们章家三个姑娘,哪个不是贤良淑德、娇娇俏俏怎的就比不上一个小哥儿了呢”·章三姑娘是庶出,此时细声细气道:“我听下仆说,这位项大人的正室,也是小哥儿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同意项公子娶个哥儿,真是好算计”·章大姑娘放下荷包,厉声喝止:“二妹,你再胡言,我定要禀明娘亲,关你反省去人家项大人家里如何,哪里轮得到你我在这议论纷纷且不说这和咱们丁点关系也没,就言人人皆道项大人娶亲十几年,身边却从来只有正室一人,你便该明白,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章二姑娘被劈头一顿训,到底不敢再言语·在他们家里,章父是没什么威慑力的,他向来听章太太的,是个妻管严·而由章老太太一手教导出的章大姑娘,除去娘亲外,便是章二姑娘最怕的。
总是这般严厉,- xing -子又刻板,若不是嫡嫡亲的姐姐,章二姑娘都怀疑她是不是和庶出的三妹弄混了·真烦人,最好早点嫁出去,整日里管东管西,看将来自个能嫁个什么好人家,哼·前头厅堂内,两家已交换庚帖,定了成亲的日子。
婉言拒绝章家人留饭,只把项瑜留下和未来岳家亲近亲近,项渊带着赵慎,趁着休沐日,悠悠哉哉逛街去··    ·第149章 乐趣·难得夫夫二人闲下来一块逛街,项渊和赵慎便都没坐轿子,只缓缓步行。
从章家巷子口出来,项渊和赵慎沿着内护城河走·河岸边种着一溜垂柳,柳枝嫩绿嫩绿,长长的垂到地面,像一个个正对着河面梳妆打扮的女子··垂柳对面,一道之隔,便是挂着各色幌子的食肆,面积都不大,却各有各的特色,炒莜面的、蒸糖糕的、炸油饼的、煮豆子粥的、下馄饨阳春面的,热气腾腾、香飘几里。
 ·“这个不错,咱中午就在这吃·”·项渊拉着赵慎,走进一家专门做各色面食的铺子·店家见二人穿着富贵,举止不同一般,一时十分拘束,堆着满脸笑迎上来,语气恭敬的询问二人要用些什么。
他们这一片的食肆,大多做的都是些脚夫、小贩的生意,难得有住在那头巷子里的官家人来买些吃食,下仆也竟是鼻孔朝天,嫌这嫌那··这会子明显瞧着便是贵客的二人进来,他生怕一会要嫌店小不说,还要挑剔桌椅不干净啦、杯盏盘碗洗刷不干净啦,没挣几个钱,竟惹一肚子气。
所以,店家这会子还巴不得他们二位看不上这小店呢··“瞧你们这的三鲜面不错,给我们上两碗,两大碗·再来一份凉拌三丝、一份老醋木耳·”·见项渊两人毫不犹豫的坐下点了饭食,期间也未鄫对铺子指指点点,店家松口气,连忙应下。
赵慎环视一周,见铺子虽小,却也算干净整洁,桌椅擦拭的一尘不染,每桌上都有一个竹筒放筷子,瞧着也挺清爽·只略微打量一下,赵慎便收回视线·没办法,立在后头专门负责收银钱的店主娘子一脸紧张,他瞧那,店主娘子就跟着转向哪,紧张的模样他都看不过眼。
“我很确定咱们俩是真的来吃面的·”·媳妇冷不丁低声来这么一句,项渊只怔愣一息,便闷笑起来··“便是瞧模样打扮,咱们也不像是要准备吃霸王餐或是专门找茬的吧”·项渊笑得越发止不住。
“媳妇,咱自带气场,人家小老百姓的,一时被震慑住,也是情有可原·待会吃完,你打赏些铜板权做补偿啦·”·赵慎瞠目··这项淙子的脸皮,简直日渐加厚什么自带气场,震慑别人这样的大话也能面不改色说出来。
他自诩做生意极精通,也舍得拉下脸皮,不料和淙子一比,竟还是差些··一拱手,赵慎摇头感叹:“佩服,就你这自我感觉良好的劲儿,无人出其左右啊·”·店家战战兢兢端了三鲜面上来,见他二人言笑晏晏,心底不由又松快一分。
“二位爷慢用·”·项渊似笑非笑觑他,手一指赵慎,道:“店家眼神差些,这位可是我内人哦·”·面容憨厚的店家一惊,以为惹得对方不悦,连忙改口:“啊、啊,失礼失礼,这个,这位爷和、和夫、不对,和正君,慢用慢用。”
赵慎瞪一眼项渊:又恶趣味吓人瞧把店家骇得,额角冷汗都出来了··“不知者不怪,店家快去忙吧·”·赵慎一发话,店主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去后头窝着。
项渊吭哧吭哧闷笑吃面·赵慎瞧他一眼,自个也绷不住要笑,怕再打击可怜的店家,急忙低头掩饰···“媳妇,先笑完再吃,小心呛喉咙·”·赵慎:(⊙o⊙)·麻蛋,好想掀桌。
“昨个大哥来信,言安玖几次未中举人,便想叫他来京城瞧瞧,若是这边方便,打算叫安玖也和壮壮一般,在京城书院进学·哦,还有咱娘,也跟着一起·”·赵慎怔愣一下,道:“娘是打算来京久住”·“她住不习惯的,约莫是想趁还能走动来京城瞧瞧。”
“娘如住的久些,许是能赶上瑜哥迎亲呢·”·项瑜的婚事定在年底,时间有些赶·不过考虑到项瑜所说的玉哥儿处境,赵慎推己及人,也希望玉哥儿早点离了章家。
几大口吃完面,项渊抽帕子抹抹嘴,道:“忘记说了,大哥他们已经出发近十日,算算时辰,估摸着快要到京城了·”·“什么昨晚你怎么不说”·早一点知道,好早一些做安排。
住处要事先安排不说,还有各屋内的饮食起居各项用具,全部要根据不同人的喜好做不同安排·特别是李氏,那可是长辈,定然要事事都安置妥当,才能叫人挑不出理来。
“昨晚,不是忙嘛·”·项渊轻飘飘一句话,赵慎听得面红耳赤··匆匆跟店家结了账,又塞过去一把铜板充作小费,项渊笑眯眯的追在媳妇后头。
“恼羞成怒了吧老夫老夫的,还这么容易害羞”·赵慎磨牙,恨恨在心底腹诽:没羞没臊的项淙子,还好意思提昨晚的事·项渊的话从耳朵里进去,晃一圈后在脑中荡起涟漪,赵慎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晚情形来。
用过晚饭,把茁茁哄睡,赵慎才抻抻腰,就被项渊神神秘秘拉近内室,就着烛火,徐徐展开头一副画··赵慎自晓得项渊作画很不错,见他拉自己品画,立时很有兴致。
可那画一打开,赵慎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这是一幅醉酒图,画中男子面颊酡红,微眯着眼斜躺在放置园中的罗汉床上,衣衫前襟微微敞开,露出一节精致的锁骨,细看没眼,竟和他有□□分相似。
四周花木掩映,影影错错,似乎一闭眼都能听到鸟叫蜂鸣的声音·不过,在画的右下角,似乎是园子角门的地方,却隐隐约约露出一片衣角来··赵慎看得莫名,有心夸两句,却不知该怎么措辞。
淙子从未作过此等画风的画作,没有前例可参考,他自身又是个俗人,除却会下点子棋外,什么琴书画的一概不精通·偏淙子还问他意见,赵慎含含糊糊应付过去,以为淙子定会给他讲解讲解,不料他却直接打开第二幅图来。
这回,那个上幅图露了一片衣角的人整个出现在图画中,那眉眼,分明是淙子自个·只见画中男子毫不避讳的站在醉酒男子身前,半跪着倾身向前,一手在男子腰带处,一手托住男子面庞,竟是,竟是在亲吻。
赵慎看到此,面皮就烧起来,此刻再瞧画中那眉眼和自己相似的被画中淙子亲吻的男人,没来由的,浑身燥热起来··项渊察言观色,也不吭声,只笑眯眯的打开第三幅图。
这一幅只打眼一瞧,赵慎便涨红了脸飞速移开视线,犹豫片刻,偏又忍不住转回来再瞧,瞧了心又砰砰砰直乱跳,便又快速移开视线,可不过一息,眼睛就像不归自个管似的,仍旧转回来。
画中的淙子已然把男子衣衫半褪,散乱的衣物只略略遮住私密位置,其余全都露在外面,一条线条优美的腿,被分开挂在罗汉床靠背上,另一条垂在地上,脚趾微微蜷曲。
画中男子衣衫半褪,可画中的淙子,从背影瞧,却衣物完整,只抽了腰带,背对着赏画人,伏在男子身上,两只手分别抓着男子手按在男子头顶,微微错开面颊,神情十分专注的亲吻身下人。
而最为羞耻的是,两人的下、身,竟是连在一起鬼都知道是在干什么·赵慎觉得自个喉咙冒烟,口干舌燥,面上滚烫滚烫,浑身燥热难耐,更恼人的是,下、腹热流涌动,那处早抬了头。
可项渊竟还没完,看完这三幅,居然又另外打开另几幅,相比之前三幅的含蓄,之后那几幅画,简直有伤风化青天白日、荒郊野外、外头人声鼎沸的密闭茶室,各种撩人场景、各式异想天开的姿势,赵慎竟不知这郭伦之乐,还有如此多的方式·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堂堂正三品左侍郎项大人,画得一手好画一度被誉为意趣写实派领头人的项渊项淙子,居然私底下会画那种画画了不说,还非要拉着他一同参详。
赵慎想到那几幅欲语还休、欲遮不遮、衣衫半褪掩盖下动作朦胧的XX图,面上红晕未褪,心也跟着砰砰直乱跳··“媳妇,昨晚那几个动作不是挺好”·还说·就知道淙子没安好心。
明着拉他参详,实际却动手动脚,嘴巴抹蜜似的哄他一同试验图上动作·赵慎看图看得心浮气躁,没忍住,被拉进帐内,胡天胡地闹一通,末了他腰酸腿软的,项淙子却跟吃饱了的猫似的,惬意的不得了。
略想一想,赵慎就想咬人·“好不容易得闲出来逛逛,咱可要各处都瞧瞧·”·项渊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眼见媳妇恼羞成怒的架势越发明显,忙转移话题。
二人沿着青砖路,走入内城,城内店铺林立,行人熙攘,生机勃勃··走这么久的路,加之天气炎热,项渊便拉着赵慎找一处买冰水的地儿坐下,一人要一份冰水加龟苓膏。
赵慎一面慢慢用勺子舀着吃,一面打量四周··他随项渊赴任,走过很多地方,如通平府那样穷困的,也有如河间江南那样富饶奢靡的,可所有地方,都不及京城给人的感觉既繁华又庄重,整个城内,透着股岁月沉淀的安宁与厚重,贩夫走卒、酒馆茶肆,无论做哪行的,面上都能轻易叫人瞧出京城人独有的自得。
这是太平富足的日子,给了身在京城的人们,无以伦比的底气··吃过冰水,二人便换了路线往回折返,路过专卖金银翡翠玉石饰品的街道,赵慎突的拉住项渊,指着不远处一家人来人往的首饰铺子,问道:“淙子可知那是谁家铺子”··项渊瞧着铺子外头挂着的绣有锦饰字样的幌子,笑道:“自然是锦言的,这个我是晓得的。”
赵慎又示意他看锦饰对面的两家同样是做首饰生意的铺子,略带得意问:“那淙子可知街对面这两家是属哪家的”·项渊摇摇头。
赵慎一抬下巴,得意道:“左边是王家的,右边却是秦家的·头前我这店未开,就属这两家铺子生意最好,不相伯仲,可等我这铺子开起来,如今,却是我一家铺子,压倒他们两家。”
“媳妇真厉害”·项渊由衷夸赞··赵慎得意洋洋:“叫他们欺负咱们日后我要把他们生意全抢过来,叫他们看咱们眉眼高低,出出恶气。”
项渊大笑··“好,我可等着媳妇给出气啦·”·    ·第150章 芸哥儿·六月底,李氏跟着项礼,带着项安玖,一路风尘仆仆到达京城。
项渊和赵慎带着项瑜、项安珏、项安璟一同到城外迎接··李氏见项渊一家子都迎到城外,连二岁多的茁茁也不例外,登时笑开眼,一手搂着一个,连声道好··项礼和项渊叙旧,项安玖便跟在项瑜身边,轻声问些日常起居,赵慎含笑立在李氏边上,视线晃一圈,突地看到一个全身素衣的陌生小哥儿被自个随侍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笑意盈盈的几步走到李氏跟前,满面羞涩道:“芸哥儿贪睡过了时辰,劳老太太久等,给各位添麻烦了。”
·赵慎看向李氏··李氏此时已放开项安珏,只还抱着项安璟不撒手,闻言乐呵呵道:“不打紧,你身子弱,这一路又晕得很,多歇歇倒是能养养精神。”
又瞧赵慎在跟前,连忙给作介绍:“锦言啊,这是芸哥儿,可怜见的,半路差点被骗了去·我和你大哥遇见,搭了把手救下,这一路便跟着我们到了京城。
芸哥儿,这是我那二儿媳,你要唤赵正君的·”·芸哥儿便转到赵慎跟前,声音柔柔道:“芸哥儿见过赵正君,给赵正君问好·芸哥儿一路劳老太太照顾,总听老太太念叨赵正君是个孝顺重情的,对赵正君夸了又夸,那些个话芸哥儿都能背下了。”
一席话不仅嗓音柔和动听,话语也净是捡好听顺耳的讲,的确容易叫人生出好感··赵慎只笑笑,略微谦逊几句··芸哥儿见赵慎态度冷淡,也不尴尬,只低眉顺眼的立在李氏跟前。
项渊早在芸哥儿下了马车站到赵慎跟前去时便已留意,私下问项礼是怎么一回事··项礼觑那头不注意,便悄声和项渊把芸哥儿来历讲一番··原来这芸哥儿丧了父母,只身从寄身的娘舅家回祖母处祭奠,不过两家路途遥远,芸哥儿又是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哥儿,经验不足,加之年岁尚小,容貌清丽,虽一路遮掩,到底惹了那拐子在后头盯上。
若不是恰巧和项礼他们住进一家客栈,被他们瞧出端倪,只怕这会子芸哥儿主仆两个,还不知要被拐到何处去··“既然祖母尚在,亲娘舅也在,这两处任凭回去哪都使得,怎的却反倒跟着你们一同来了京城”·项礼叹口气,觑芸哥儿似乎没在意,越发压低声音道:“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
据他私底下和娘说,早年他爹是过继出去的,赌气多年,和自家父兄那头便疏离冷漠的很,他娘亲母家如今是舅舅当家,他娘亲和舅母不和,加之住得远,双方多年未走动,关系也极疏淡。
只京城有个老舅舅,据说和他娘亲关系极好,便打算来京城投靠·娘是个热心肠的,一听这身世,立时便同意带着一起上路,我却不好再说什么·”·项渊眯眼打量芸哥儿,见他虽容貌娇怯,却胜在神情沉稳,举止有度,打眼一瞧,到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来。
那头芸哥儿瞧项渊项礼望过来,虽神色未动,可眼底眸光却倏地一亮,活似瞧见什么宝贝··项渊微微皱眉··李氏见项渊和项礼说完话,便热情的介绍芸哥儿,还道一路舟车劳顿,不如便先安置芸哥儿在项渊宅子住下,待整顿一番后,他们好人做到底,亲送芸哥儿去投亲。
李氏发了话,几人都没反驳,于是一家子呼啦啦回到项府·李氏、项礼和项安玖的住处早已安排妥当,如今多出个芸哥儿来,又是个没成亲的,未免外人闲话,坏了项府公子和他的名声,赵慎和李氏商议后,便在李氏的院子里寻一处偏房,把芸哥儿安置下来。
只是芸哥儿的投亲路很不顺当,到京城一打听才知道他老舅舅搬了家,左邻右舍又一时说不清到底搬去哪里,芸哥儿没寻到新住处,便只得暂时在项府安置··赵慎冷眼瞧着,见芸哥儿是个规矩的,既被安置在李氏院内,便从不私自乱走动。
得闲只往李氏那去,如寻常小辈般承欢膝下·芸哥儿嘴巴甜,又会说话,常常逗得李氏忍俊不禁,见着他们几个,总会夸芸哥儿几句··李氏来到京城,作为与项瑜定亲的章家,是定然要登门拜访的。
前两日打量李氏几人刚到京城,府里定然忙乱,章家便没登门,待三日过去,这一日太阳才升到鼓楼处,章家太太便带着章蓝玉、章家三位姑娘,分乘三个轿子到了项府门前。
赵慎带着项瑜迎在大门处,十分给章家面子·章太太目光闪了闪,不动声色瞧了眼章家大姑娘,便十分自然的把立在一旁的玉哥儿拉在身边,章家大姑娘便带着余下两位妹妹,跟在后头。
玉哥儿跟在章太太身边,浑身都不自在,面皮的笑容都要僵硬掉·待匆匆扫过项瑜,瞧他嘴角微翘,也正瞧他,眸光中透出些许关切,玉哥儿忽的心中大定,冲他展颜一笑,便抬起低垂的脑袋,挺挺腰背,把他自小得母教导的嫡子姿态摆得十足。
项瑜握拳抵唇偷笑·玉哥儿瞧着精明,可时不时就会冒些傻气呆气,不过他瞧着,竟也十分可爱··章二姑娘后头不错眼盯着,自然没错过这一幕·觑前头大人不注意,便拉拉庶妹衣袖,撇嘴轻哼:“你瞧他那副张狂劲儿,竟生怕别人不知这是他未来婆家似的”·章三姑娘掩唇轻笑两声,依旧细声细气道:“二姐姐瞧不惯眼就不瞧呗,左右他也在家待不了多久。”
·章二姑娘翻个白眼··章大姑娘走在前头,听后头两个妹妹悄声嘀咕,便趁人不注意回过头来瞪二人一眼以示警告·见此,章二姑娘和章三姑娘全都闭了嘴。
进到李氏院子,相互拜见过,李氏给章家小辈每人都送了件见面礼,又打量玉哥儿是已和项瑜定亲的,这见面礼便比其余三个厚了几分··“这孩子好,长相端正又大方,一瞧就是教养极好,孝顺懂礼的。”
项渊和赵慎这么多年过下来,赵慎不仅会做生意,又很是孝顺,每月都有大笔奉养银子,便是人在外地,四时八节从未短过节礼,逢着生辰、喜事,出手更是大方。
李氏早把他是小哥儿的身份抛下,真心喜欢上这个儿媳·此时见到玉哥儿,爱屋及乌,自然态度热忱··“我们玉哥儿那也是从小娇养着长大,前头姐姐在时,对玉哥儿管教极严,一举一动都按大家子标准要求,真真是费尽苦心。
只可惜姐姐是个福薄的,早早撒手归去,不然亲眼瞧着玉哥儿长大嫁人,不知有多欢喜呢·”·玉哥儿听章太太这幅口吻,控制不住面皮抽了抽··却说里头正说得热闹,小丫头打帘子进来,报道:“老太太,芸哥儿过来请安了。”
李氏便笑着道快叫进来,又冲章太太解释:“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便把芸哥儿的来历简要讲一讲,免得亲家太太拿不准主意··果然章太太听说芸哥儿并不是什么项家子弟,待芸哥儿进来后,便只给了份普通见面礼,言词间也没有对项家人的亲热。
芸哥儿是个十分懂眼色的,瞧里头坐着的除三位姑娘外,还有个和他一样的小哥儿,却是靠着李氏坐,观李氏态度,对他也是十分不同,便知这位小哥儿身份不一般··果然,待李氏介绍玉哥儿说他乃是项瑜定下的未婚小哥儿时,饶是芸哥儿早有准备,也是吃了一惊。
·项瑜定亲的是小哥儿吗·章家人用了午饭后便要离去,项瑜挨着玉哥儿送他们出门,趁人不注意,悄悄塞了个东西在玉哥儿手里··玉哥儿上轿子打开瞧,只见手心里躺着个被做成小兔子造型的白玉,那兔子憨态可掬,小小巧巧,很适合拿在手中把玩。
他的生肖属兔,换过庚帖后,项瑜定然是知道的··想到这,玉哥儿再绷不住,裂开嘴无声欢笑起来··却说项府李氏院内,芸哥儿仍陪在李氏跟前,李氏今个瞧见项瑜定亲,由此联想到项家嫡亲的这几个小辈,可不就紧跟着要到娶亲的年纪·最大的安玖,今年也有十五六岁,合该要好生相看人家,有那合适的就要着紧定下来。
安玖过后,便是安玮,这哥俩只差着两岁,亲事差不多是一个接一个的·李氏想着孙子辈娶亲后便要开枝散叶,他们项家主支这头,总算可以人丁兴旺起来··李氏露出话头,芸哥儿便凑趣捡好听顺耳的奉承一顿,李氏便越发兴致高昂,夸完这些孙儿辈,想到如今有这样好的日子前景,都是项渊做官换来的,便抹抹泪,开始道项渊有多辛苦,从小吃不好穿不好,偏偏读书十分用功,寒窗苦读多年,才最终中了状元,又在外地辛苦多年,才得以今年进京来,做得京官。
芸哥儿双眼微微放光,自然道:“我听人讲,项大人是个极难得的好官,不仅自个有本事,便是连圣人也青眼有加呢·”·“可不是,圣人是极喜欢你项二叔的,就连太子,对你项二叔也极不同呢。”
李氏趁兴一说,说完便觉不妥,可话已出口,总不能收回来,于是赶忙道:“这就是我老婆子的丁点见识,人家给一分好我能想出十分来,又没啥眼界,整日家净胡思去。
这会子把圣人啊太子的挂在嘴边,着实不够恭敬·芸哥儿啊,你听听就行啊·”·芸哥儿乖巧笑道:“老太太且放宽心,我岂是那嘴碎的今个高兴,咱就是家常随意聊聊,内宅这点子私密话,不算什么的。”
见李氏起了困意,芸哥儿便告辞回去··待回到自个住的院子,芸哥儿瞧外头无人,便一把坐到床上,兴奋的打几个滚,又拉过他那随侍,双眼亮晶晶道:“这回咱们可算时转运来,捡着大便宜。
我就说自个不是那苦命的,即来到这,定是有什么缘故·却不想竟应在这里·齐芸齐芸,我这个名儿,可真好”·随侍琳琅一头雾水,总觉得自打芸哥儿摔了那跤,磕到脑袋后,整个人就变得不太一样。
竟然有胆子离开娘舅家回祖母那去不说,路上遇到拐子,还能被人搭救·这会他们还好运的虽李氏进了项府,被当正经亲戚似的招待,这日子,简直不敢想·琳琅又想,也不知老舅舅那处是何计较,如今人在何处也不晓得,可瞧芸哥儿的样,竟是丁点不着急。
难不成,他还想着常住项府不成·琳琅脑子不灵活,这想法只蜻蜓点水似的一掠而过,便被他抛至脑后··    ·第151章 宴请·项渊刚出衙门口,瞧见候在门口神色恭敬的顾府管事,意味不明的笑笑,道:“劳烦,请带路吧。”
顾府管事赔笑道一句不敢当,殷勤的准备扶项渊进轿子,项渊伸手一档,随后自个动作利落的掀帘子坐进去··“爷年轻力壮的,不用人扶·管事前头带好路就可以。”
不敢再耽搁,管事一声令下,四人抬轿子稳稳当当被抬起,朝着金玉满香楼的方向去··项渊坐里面闭目养神,顾府管事跟在轿子旁不行,时不时偷眼觑一下,见项渊始终安安静静,问都不问一声,不免心中感叹。
果然是年轻一辈中最得圣人看中的,就冲这份稳重劲,这位项大人将来的前途就不可预计··走了两刻钟,轿子在金玉满香楼停下·顾府管事率先撩开帘子,项渊伸脚迈出来。
这顾大人也是个有意思的,居然约他在金玉满香楼见面·就不不知今个这宴席,是鸿门宴呢还是合家欢啦··今个约项渊见面的是京城第二世家,顾家,见项渊迈步进来雅间,率先迎过来的是顾家长房嫡孙顾闻桁,此人目前只是在户部挂了职,还算不得正经官身。
·顾大公子笑呵呵道:“早闻项大人风度不凡,闻桁早有心结交一番·今日一见,发觉项大人竟比传言还要翩翩君子,闻桁这厢有礼·”·项渊忍着牙酸,呵呵笑两声。
“顾大公子不必客气·”·转首,项渊便见着正端坐在首位的顾家长房大爷,也是顾闻桁的亲爹,顾蹇·顾蹇略一颔首,扬手一指,淡淡道:“项大人果然守时,请坐。”
项渊看他一眼,便十分淡定大方的在顾蹇对面坐下,扬手给自个倒了杯热茶端起,一面缓缓吹拂杯面飘起的茶末,一面漫不经心道:“才下衙门就到了这,顾大人,咱们还是先别说些虚头巴脑的,热菜热汤的,能否先叫人上来”·顾蹇一噎,颇有些怔愣。
他怎么也想不到好歹是堂堂正三品的朝廷命官,怎的还能这么混不济呢·项渊垂着头撇撇嘴·都请他到这来了,不管什么目的,顾蹇这么端着,活似给他天大面子,项渊就看他不顺,头前是特意拿话噎噎他。
“哈哈,好说好说,这不是瞧项大人才过来,怕上早了菜都凉了嘛”顾大公子急忙打圆场,扬声叫伺候雅间的小二进来,一张口便点十几个金玉满香楼的特色菜品,煎炸蒸煮、凉拌热炒,样样齐全,各色糕点也有三盘。
“四十年的竹叶青,项左侍郎,请·”·顾蹇被项渊刚才不按常理出牌弄得有点蒙,一时节奏被打乱,见顾简珩放下身段倒酒,项渊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登时心中一恼,脱口而出:“这四十年的竹叶青可不易得,项大人想必从未尝过,今日不防放开拘束,好生品尝一番。”
项渊似笑非笑,端起酒杯,轻呷一口,闭眼咂摸一番,道:“的确是难得的好酒·项某出身寒微,这等美味,自然不会轻易尝到·顾大人世家大族,想必这四十年的竹叶青,也算不得什么。”
顾蹇脸色越发差·顾简珩见亲爹又犯了执拗的臭脾气,心下暗叹,面上却笑得分外和善··“这项大人可说错了,慢说四十年的竹叶青,便是三十年的,我活到这么大,喝过的次数,一巴掌都数的过来。
咱们虽是世家,可不也是活在圣人治下世道太平,百姓安康,咱们这些世家才有的闲情逸致讲究这些精细的东西,万不敢忘记圣恩的·”·项渊挑眉,仔细打量一番顾家大公子。
顾简珩眉目俊朗,唇边带笑,长身玉立,文质彬彬,表面上看,只是个文弱书生似的,不过照刚刚那番话来瞧,这顾家大公子,却是个内有乾坤,能屈能伸的,倒的确是个人物。
至于顾家长房老爷顾蹇,项渊也没小瞧·别看顾蹇打刚照面便一副端着不肯屈就的高傲样儿,此后言语又颇急躁,便以为这人是个眼高于顶、- xing -情急躁的·要知道,长房大家长,可不是什么草包都能当的。
而实际上,据项渊留心观察,顾蹇却是故意扮得黑脸,叫白脸由长子顾简珩来扮,目的嘛,应是觉得顾简珩与自己年岁相当,比较能聊的来·顾家大公子刚刚一番话,露出的意思可不少。
只不过项渊可不愿就这么简单上套,做个捧哏的·于是便只笑笑,敷衍的赞一句··顾蹇握拳抵唇,微咳一声,态度十分自然,请项渊动筷,活似刚刚怼人的不是他。
项渊又一挑眉·瞧瞧他说什么来着,果然又是个扮猪吃虎、能屈能伸的··不过私心里,经次几番,项渊到是对这个京城第二世家之称的顾家,生出丝好感来。
没办法,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只是双方关系最后到底走向何方,还得看今日请客的目的··来之前,项渊倒是猜过顾家的目的·两日前,他做主撤掉一家长期为督造司供货的商家,这商家背后的主家,便是京城顾家。
不出二日,顾府便下帖子相邀,这到不怪项渊怀疑顾家这次打得是鸿门宴的主意··酒过三巡,果然顾大公子提起这商家之事来·只不过所说的话,却与项渊所想大相径庭。
“家业一大,难免有疏忽的地方·这事还多亏项大人机警,在他没造成什么不得了的损失时帮忙给揪了出来,不然待他日后胆子渐大,还不知要做下什么祸事来累及家族。
虽是旁支,到底顶着顾姓,若是因此惹得圣人厌弃,真是死一百次都不足惜·”·话里,却是又一次提及圣人··此后几番试探,项渊渐渐咋摸出一个意思来。
这次顾家父子邀他见面,的确不是兴师问罪,相反,还有些想与他交好的意思··项渊坐在轿子里,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实际也不是没有端倪·自打圣人态度坚决地把皇二子过继出去,朝中的风向真真是变了几变。
之前,有些大臣,特别是世家出身的朝臣,眼看太子长成,已没有缝隙可钻·便打量皇二子年幼,生出培养一个亲世家的下一任君王的念想,暗地里打算扶持皇二子上位,很是搅风搅雨了一段时日。
只不过他们的计谋被圣人看破,于是,怒火中烧的圣人,来了一记釜底抽薪·这一神转折,直接打破世家重新崛起的希望,实在是狠··虽无迹象显示顾家参与了推皇二子上位的计划,但项渊却能肯定,顾家之前,绝对也是赞成的。
而对圣人而言,不论有无证据,只要圣人认定,无需辩解,便已定罪··思及前段日子圣人下达的一系列再次削减世家权势的政令,项渊微微向后靠去,倚在轿子上,皱眉思索。
他总觉得,圣人再次动世家,原因应不仅仅只是他们要推皇二子上位这么简单,还应该有更深层次的考量,而这个考虑,若是他能参透,对他绝无害处··轿子刚在府门前停下,迎头便碰见前来宣他进宫面圣的内侍。
项渊无法,只得打发门房去告知赵慎一声,便匆匆跟内侍进了宫··一路上项渊都在想圣人是为何传召他,结果不想进宫后,圣人却道太子正为婚事烦恼,所以叫项渊进宫来去开导开导。
项渊努力克制着不翻白眼给圣人,沉稳的应下··“太子自来和你亲厚,爱卿便辛苦一回,替朕去劝劝太子·太子大婚,乃是社稷之重,绝不是儿戏。”
项渊心底一排黑线刷刷闪过,跟要下面条似的··这婚姻大事,岂是他一个做臣子的能劝说的了的假使他去劝说成功,那你叫圣人的面子朝哪放可若没能把太子劝得回心转意,圣人那里指不定要不满。
所以,这绝壁是个坑人的赔钱买卖···还有,别看圣人说的斩钉截铁,可听在项渊耳中,却颇有一丝外强中干的意思·皇二子已过继,这辈子铁定和皇位无缘。
太子立储多年,又无其余兄弟争抢,已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君主,便是不好了,也是连换都没得人换·所以,即便太子因大婚和圣人拗起脾气,圣人也是拿他没办法··项渊暗地里偷偷腹诽,怎么看,怎么有种圣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赶脚呢·再无奈,项渊也得去东宫意思一下。
    ·第152章 深意·李启乾只觉得心中烦闷不已,说不出的暴躁··他的婚事一直不顺,父皇嘴上不说,实际心里一直十分在意,私底下,怕不是把整个京城适合做他正妻的适龄不适龄姑娘家都考察个遍。
只是,想到将来要和一个陌生的姑娘祭拜天地、叩头成亲,他就说不出的别扭··项渊到达东宫,外头伺候的内侍瞧见他便双眼放光,一溜小跑过来,弯腰赔笑道:“可巧项大人来了,太子这会儿正烦着,在后头已练了一个时辰的弓箭,哎呦,这可怎么得了。”
项渊皱皱眉,绕过前殿,果然在后头校场看到正憋着气弯弓挽箭的太子·李启乾眼角余光瞧见项渊进来,“咻”的一声,手中利箭急- she -而出,恰恰钉在靶子中心。
“好箭法·”·项渊毫不吝啬鼓起掌··太子微微笑一下,把弓箭扔给内侍,大步走向项渊··“项卿今个怎么过来了”·项渊弯腰行礼,太子急忙扶起,道:“都说了不要这么客气,怎的项卿每次见孤仍旧一意孤行”·“无论如何,礼不可废,这是基本。”
太子悄悄嘟囔一句:“还不如在外头自在·”·项渊动动眉毛,装没听见··“圣人着臣来瞧瞧太子,怕太子心里不痛快,吩咐臣要好生开导开导太子殿下。”
太子一听,面上先是浮起红晕,继而又黯淡下去,换上一脸烦躁·内侍觑他脸色,急忙捧着浸- shi -的帕子过来·太子接过,好生擦了把脸,之后把帕子扔给内侍,自个大步走到红木嵌玉太师椅,一撩袍子角,大马金刀坐下。
“项卿,坐·”·指指他对面的椅子··项渊依言坐下,早有内侍轻手轻脚上了热茶··太子只喝一口,便一把放下,道:“大热的天,还喝这个没眼色的东西,去,换冰过的酸梅汤来。”
贴身伺候的内侍常德顺是打墨书被送出去后另提上来的,算起来也伺候太子两三年,早摸清太子是何脾- xing -·此时见太子虽口气不好,眉眼间却没不见怒色,便知太子并无惩罚之意。
觑上茶的小内侍吓得一抖,差点端不稳茶盏,急忙走过去,不着痕迹的拍拍小内侍,使个眼神过去,小内侍瞧见,心里头总算安稳下来,脚步稳稳的换下茶盏··常德顺是个乖觉的,很摸得清几分太子心思。
这会子亲自把酸梅汤捧着放到太子和项渊二人座椅中间的小几上,却冲项渊笑呵呵道:“项大人,请慢用·”·果然太子面色稍霁,见项渊喝完一口,赞说的确解暑,又催他道:“去叫御膳房做些下酒的好菜来,我要与项卿小酌几杯。”
常德顺笑眯眯应下,出门见刚才的小内侍巴巴凑上来,嘴里讨好叫着:“常爷爷,有事您吩咐小的”·常德顺呲呲牙,应下··想当初墨书在时,他哪有这般待遇可惜呦,墨书那个福薄的,跟着殿下出去一趟,就这么折了。
殿下自来待项大人不同,亲自开口说要请项大人小酌几杯,他可不放心叫别人去·再者,能去御膳房威风威风,他求之不得·想当初不得意,御膳房那起子势利眼,可没少给他白眼吃。
太子发话,酒菜不过一刻钟,便置办妥当,由五六个粉衣宫女提着食盒,依次送进来摆放·太子瞧瞧菜色,点点头,表示满意··御膳房那起子老滑头,个个不是好相与的。
头前外头那些人蹦着高的捧二皇弟,父皇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那阵子,御膳房的态度,可真是微妙·东宫这头要东西,时不时便借故拖延一下下,却又都不是大事,也不越线,那起子人久于宫内,早把规矩揣摩得透透的,知道怎么做叫人膈应却没法找着名目惩罚,也知道怎么做能不着痕迹的卖好。
仗着宫内吃食全是他们负责,便有所依仗,连他堂堂太子殿下,都敢糊弄·不过他李启乾可不是能咽下这口气的·有理由也好,没理由也罢,他作为太子,想换个把做饭的厨子,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便是父皇晓得,也没说一句话·后来二皇弟被出继,宫里宫外这些个蹦蹦哒哒的,瞬时没了动静··李启乾轻描淡写把御膳房为难他,他一口气换了五个御厨的事说给项渊听,最后道:“想拿捏孤也不瞧瞧自个什么身份这口气孤若是不出,他们还当孤是个心慈手软的,日后没得蹬鼻子上脸”·项渊瞧太子,瞧着瞧着,突的心底猛地一跳。
只一瞬功夫,醍醐灌顶··他终于想明白圣人为何对他和对恩师态度不一般,又为何独独这般看中他,还有,为何今日京城第二世家的顾家,能主动与他示好·几件事看似无关,其实内在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在互相牵连。
那就是,太子,一国储君,未来的圣人,如今对世家,对寒门的态度··恩师林公一直致力主张打击世家势力,扶持寒门,与世家大族一副不可共存的态度,而他虽是恩师关门弟子,可却从未表现得如此激进,甚至可以说,他与恩师的主张,是背道而驰的。
对世家,他的态度是抑制后共存,是可以互惠互利的·这样的态度,不知是恩师首先察觉到还是圣人率先发觉,总之,最后的结果便是,林公退出朝堂,他成为代替林公的师门领头人,继续简在帝心。
至于顾家,项渊琢磨,应是圣人出乎意料的出继皇二子,打乱这些世家大族的计划,使得他们不得不另谋出路·顾家作为京城第二世家,自然有其存世之道·从他们能拉下脸面示好于自己,便可看出,顾家是打算向太子投诚。
可鉴于太子对世家一向深恶痛绝,顾家生怕走错方向,惹得太子猜忌打压,于是便有了今日金玉满香楼的宴请·若他没有猜错,过几日,顾家那位实际掌权者,身材肥胖的顾内阁,就要亲自邀请他。
·还有,最重要的圣人这边·项渊终于明白圣人另他入职督造司,又暗示他与安亲王交好的另一层深意·京城所有宗亲里,若论与世家关系最的,还属安亲王。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王爷,无论是在世家鼎盛时期,还是在衰落之时,都能泰然处之,其心智手腕,不可小觑··至于前段时日圣人的那番削减世家势力的动作,想来也是在为太子铺路。
不得不说,圣人慈父心肠,的确为太子考虑良多··在项渊心念电转几息中,太子亲自执起酒壶,在白玉杯子中,倒满橙金色酒液··“这是今年贡酒,醉桃酿,不仅颜色好,滋味也极美妙,还不醉人,项卿尝尝。”
项渊听过这酒的名头,在宫中也属数量不多的贡酒,好喝不上头,是难得的佳酿··午时刚下过一场暴雨,此时外头凉风习习,空气清新,又因殿前遍植高大林木,很是遮- yin -避凉。
坐在殿内,倒也舒爽·君臣二人临窗对坐而饮,屏风外头,有一宫女坐在古筝前,叮叮咚咚弹奏··太子不愿提及婚事,项渊也不主动挑起,想通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此刻项渊心中极为轻松。
他只管慢悠悠饮酒吃菜,和太子谈笑,也令太子慢慢放下心··大婚的事,他此时不愿和任何人说·一来他自个都没想好究竟该如何,二来,涉及到他一辈子的事,且还牵扯前朝后宫,他不愿意将就。
见项渊不像要提及大婚之事,太子便轻松很多,觉得项卿过来一趟,不过是碍于父皇圣命不可违罢了··谈着谈着,项渊自然而然谈到项瑜的婚事·嘴角含笑,眉眼柔和,项渊道:“我和内子都没想到,瑜哥最后的缘分,竟然也是位小哥儿。”
太子瞧项渊那副温柔的模样,不由暗道:“这都多少年了,居然还和赵正君这么亲密,不过是说起来,眉眼间的神色,立时便不一样,啧啧·”·不过,太子到真对项瑜的婚事很感兴趣。
听项渊说项瑜订下的是个小哥儿,太子的眼睛就是一亮·端着架子矜持片刻,太子自以为不着痕迹般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项渊低头喝口酒,嘴角微微一勾。
再抬头,表情却十分闲适,很自然的把项瑜与玉哥结识的经过讲述一遍,至于与路家结亲不成的原因,到没有细说,只一嘴带过··毕竟这时候姑娘家还是重名声的,若传出什么不利流言,倒是要害人家小姑娘一生。
项渊虽气他们路家母女对赵慎不够尊敬,却不至于做出故意害人一生姻缘的事来·至于仇怨,他更喜欢自个解决··李启乾到没往赵慎身上想,他转念想到的是项瑜的出身,于是便把两家议亲不成的缘由归结到路家爱慕虚荣、势利眼,瞧不上项瑜真正出身上来。
想到这个爱慕虚荣,李启乾心底一动,慢慢有了主意··父皇虽没露出具体口风,但凭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倒是能大略推出圣人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到底是何人·他得好生琢磨琢磨,该如何做,才能达到目的。
项渊回去复命,对着靖安帝,只说太子如今情绪稳定,态度平和,到不见烦恼·且太子不愿提及婚事,他无从下口,办事不利,请罪于圣人··靖安帝叹口气,没怪项渊。
自个儿子什么脾- xing -,他从小带到大,自然清楚·只不过看太子很看重项渊,想着叫他去一趟,能开解自然最好,开解不了,能叫太子换换心情也是好的·如今看,效果还是挺好。
对项渊的回复,圣人自然没有不满·待晚间太子亲自过来请安,陪靖安帝用膳,又说了许多哄他开心的话,且太子主动提及婚事,说出自己的想法,靖安帝又惊又喜,虽仍旧忧心太子婚事不顺,但到底松了口,允许太子私底下悄悄相看。
见太子喜形于色,感激的双眼泛红,靖安帝心底也是又软又酸·孩子到底已然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太子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若什么事都不敢反驳,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储君,却不是一国之幸。
*·项渊回到府里,先回自己院子换下朝服,重新换身舒适的常服,这才带着赵慎去李氏那问安··赵慎闻着项渊身上淡淡的酒味,便转身把候在门廊下的小丫头叫过来,道:“去厨房那吩咐一声,叫他们煮碗醒酒汤来,等老爷回来用。”
项渊好笑的拉拉赵慎衣袖,道:“不用,我没喝多少,清醒着呢·”·赵慎不理·“便是没醉,喝些解酒汤也只有好处·”·项渊说不动赵慎,只得认命做好一会回去喝滋味十分不好的解酒汤的准备。
媳妇近日和齐蕴暗搓搓的准备大干一场,每日大半精力都放了进去·精力一对外分散,自然对内便不如往日尽心·茁茁前两日还和他告状,说阿爹好几日不曾抱抱他,哄他入睡,还信誓旦旦的说,定然是阿爹又有了小宝宝,不疼他这个稍大些的宝宝了。
项渊闻听,差点喷笑·最后才弄明白茁茁这般想,是因齐掌勺再次有孕,顾不上照看虎子,便哄虎子道要爱护未出生的小宝宝·虎子憨憨的说不清话,茁茁便自个理解,于是,小脑瓜里便藏着这样的念头。
项渊,项渊简直哭笑不得·不过念头一转,想若媳妇真的再有一个,也不是坏事啊·正胡思乱想,这头赵慎却开了话题·这会子两人走在内宅安静的青石板路上,项渊听媳妇一点一点的把他和齐蕴的计划说给他听,有拿捏不定的,还要问他意见。
赵慎嗓音柔和,虽不十分清亮,却带着股自有的韵味,廊下屋檐、青石板路旁,气死风灯亮着柔和暧昧的光·项渊转首瞧赵慎,见他眉眼舒展、嘴角含笑,徐徐说着话,自信又张扬。
心底一动,凑过去,吧唧在赵慎左脸颊亲了一口··“媳妇真能干”·赵慎偏头瞧他,抿唇一笑··还未到李氏屋内,便听到里头欢声笑语,李氏不知听到什么,笑得格外欢畅。
项渊和赵慎进去,李氏的笑容还未收起,见着他俩,急忙招手:“你们过来了,可用过饭娘这里有新作的酥糖饼,端过来你们尝尝·”·赵慎今个也是在外头用的饭食,项渊更不用说,晌午下午各吃了一顿,这会子还饱得很。
连忙叫住李氏,说饱的很···李氏听了也不勉强,倒兴致勃勃冲屋内坐着的芸哥儿道:“芸哥儿,来来来,再把刚刚的笑话说一遍,让你项二叔和赵正君也乐呵乐呵。
哎呦,刚刚可笑死我,这笑话,我还从未听过呢·”·赵慎瞧芸哥儿,见他依旧一身素衣,无半点装饰,可却衬得人分外清秀柔弱·此刻乖乖巧巧坐在李氏下首,听李氏这么一说,双眼亮晶晶的便望了过来。
    ·第153章 史载·李氏叫芸哥儿讲笑话,不过芸哥儿对着项渊夫夫,却总有些放不开似的,全没刚刚在李氏跟前讲得夸张惹人发笑··项渊拉着赵慎坐在李氏跟前,瞥见媳妇虽神色自然,可双手却紧握在一处,心底便知他这准是又瞎紧张呢。
真不知媳妇这脑袋瓜里都转些什么念头,一会子紧张芸哥儿是冲着他来的,一会儿又紧张芸哥儿和瑜哥扯上关系,那日瞧媳妇见芸哥儿和安玖不过说几句话也满脸的紧张,若不是壮壮这会子明显小了些,只怕他也要疑心芸哥儿对壮壮心怀不轨。
项渊扶额失笑,在媳妇心底,项家男人得有多好,芸哥儿才能一会子瞧上这个一会子瞧上那个的··只不过话说来,这个芸哥儿,的确是有点叫人看不透··每次瞧见他,芸哥儿都是双眼放光,满脸激动,虽极力掩饰,可到底年纪小,总能露出几分。
但若说这是瞧上他了,项渊倒不信·芸哥儿瞧他的眼神里,没有倾慕之色,之所以见他激动,项渊瞧着到是和齐苒初次见他的模样很是相像·就是那种把他当偶像、当传奇来膜拜,结果有一天偶像传奇突然哐当一下现在眼前,各种惊喜、激动,不言而表。
对,就是这种感觉··只是,项渊微微眯眼,他到不知这个芸哥儿又是从哪知道他的·芸哥儿这会还不在乎项渊在想什么,自打住进项府,再三确认过项渊的名号,芸哥儿便一直处在极度兴奋之中。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好运的一朝来到鼎鼎有名的安乾盛世这可是他那时郁郁不得志的父兄,整日挂在嘴边的安乾盛世啊大梁从靖安朝到乾丰朝,国泰民安、四海来朝,百姓富足、民风开放,孕育出大批青史留名的人物。
玉面将军沈千城,一招破敌,百艘敌船沉海底;冷面阎王贺丛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横扫千军万马;这两位,是大梁赫赫有名的战神··大儒文渊公,文章千百传;改革家林正则林公,文辞犀利、针砭时弊,这两位,是大梁声名斐然的文人学者。
还有很多很多,如画圣南道子、医圣凤珏、琴大家管青,等等等,这些人只是史书上寥寥几笔,却风采夺人,叫人悠然神往··而如今他死皮赖脸借住的项家,在史书上,真真是浓墨重彩的一页。
一门五进士、首辅手通天,这是对项家在靖安后期到乾丰朝的概述·他虽不知道具体的五进士都有谁,可他却知道,项首辅是哪个·谁能想到正三品的督造司左侍郎,将来会是权倾朝野的项首辅呢他记得,史书上介绍说项首辅深受乾丰帝信任,且还是唯一一个一直受乾丰帝以帝师礼仪相待的朝中重臣。
这等礼遇,说是简在帝心,都不足以形容··再有,一想到被后世称为圣明之君的乾丰帝,芸哥儿便激动的手脚发抖·乾丰帝的皇后,是位姓齐的小哥儿这说明什么,说明什么芸哥儿自打醒来知道自己的名姓,差点没激动的晕过去。
他就说自己不是个命苦的,总会时来运转·瞧瞧,如今他哪里只是时来运转,简直就是要一步登天啊··存了这样的念想,芸哥儿便琢磨着怎么把自个的身份往上抬一抬。
如今他借住项府,这样有利的机会,若是不抓住,他可白来一回了··芸哥儿此时却不知,在他住在项府这几日,项渊私底下早把他的底细打探个清清楚楚。
知道芸哥儿出自黑水齐家,父亲是黑水知府里头的从五品通判,其母路氏·家世挺普通,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只一点比较巧合的是,路氏与和项瑜议亲的路家,竟是亲戚。
路老爷路参事,和路氏乃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俩··项渊查到消息,便等着瞧芸哥儿什么时候“记起”辩驳老舅舅是姓路而不是姓陆,至于名号,一句年纪小,到是可以勉强推脱过去。
若芸哥儿铁了心要一直记不起来,项渊可不介意帮他想起·只是,到时场面可不会多好看··李氏是真心挺喜欢芸哥儿,只是她也不傻,瞧芸哥儿每次见着淙子都是两眼放光的样儿,心底不是不打鼓。
锦言这个媳妇,她是满意的·别说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孝顺懂礼,便是瞧他生了两个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孙子份上,李氏也不想给他找事堵心·所以,平日但凡芸哥儿来她这,李氏总会借机夸一夸赵慎,又强调她喜欢瞧淙子一家亲亲热热,没有小妾小侍的淘气,惹人厌烦。
末了,还要热心的关切一下芸哥儿,道会催着淙子早日打探出芸哥儿老舅舅的消息,安芸哥儿的心··不知芸哥儿是否察觉出,今个一过来便极羞愧道他记错老舅舅的名字,又特意把他记起的名姓写在纸上,以防再次出错。
这头笑话一讲完,李氏笑过便急忙催芸哥儿把字条交给项渊,好方便项渊打听··项渊接过打开瞧,只见不大的字条上,秀气的写着“路诗风”三个字。
项渊挑眉,故作惊讶道:“哦,原来是这个路,若芸哥儿不写出来,倒一直要以为是陆海潘江之陆·”·赵慎闻言靠过来瞧,笑笑,道:“同音之字委实不算少,芸哥儿日后还是要把话说得明白些才好。”
芸哥儿红着脸,急忙致歉·态度到十分诚恳,眼底也不见愤懑·赵慎瞧着,又有些闹不明白这个芸哥儿到底是想怎么样··头前瞧他一见淙子便整张脸都亮起来的模样,赵慎心底着实气闷。
只芸哥儿平日里从不轻易出李氏院子,遇见他执得也是小辈礼,竟像真把他当做长辈般尊敬,这幅做派,倒把赵慎架了起来,不知该拿何种态度怼他··“这个名字,很耳熟啊。”
赵慎瞧那三个字,总觉得在哪听过··项渊扬眉,笑道:“可不听过,这是路参事的名号·”·赵慎讶异的瞧过去,项渊冲他点点头,又转身把此中关系讲给李氏。
·芸哥儿在一旁听着,也极惊讶··他只晓得头前项瑜和别人议过亲,不过从项家人隐约露出的口风瞧,似乎是那家人瞧不上项瑜的出身,亲事这才做罢·可他不知道,这个他之前还满肚子腹诽眼光差的人,怎么居然就是他老舅舅呢·这事可真是尴尬。
芸哥儿极力绷住面皮,一再告诫自己不要露出什么痕迹·他如今寄人篱下,人家的家事,又没满天下告知,他是不能知道的··李氏闻言,叹息一回·与路家议亲不成的原因,项渊和赵慎都没有具体和李氏讲,所以这会子听说芸哥儿的老舅舅便是路参事,李氏着实有些惋惜。
“芸哥儿你不知道,咱们两家啊,还差点成了亲家呢·”·芸哥儿配合着露出吃惊的神色,听李氏讲项瑜与路家议亲,最后叹息:“只可惜八字没合上,不然还真是顶好的姻缘。”
芸哥儿心底也是极惋惜·这老舅舅的眼光怎的如此短浅又转念懊恼他没早来些时日,不然绝不会由着老舅舅推了这门亲·可怜他如今还在为能和项家扯上关系而殚精竭虑,费尽心思,老舅舅倒好,居然把这么好的扯上关系的机会给推掉,真是看不明白时势。
“是挺可惜·之前我还暗地里想,老太太这般和善的人,若是我亲祖母,不知该有多好·竟不知,老太太还真的差点成了芸哥儿祖母·”·李氏心中一动,又被芸哥儿这番话说的心花怒放,直笑着道:“芸哥儿放心,老婆子还真把你当孙儿看待呢。
如今有了你老舅舅的信儿,我这里总算放一大半的心·左右都是在京城住着,你回去若不习惯,尽管来老婆子这·”·芸哥儿自然晓得,一旦说破老舅舅的名姓,他在项府借住的日子便到了头。
此时闻言,眼眶微红,对着李氏孺慕满满道:“老太太放心,芸哥儿定然不会忘了老太太,只老太太到时别嫌芸哥儿烦、总来打搅才好·”·李氏瞧他这样子,心底的念头到越发明确,只等改日找机会趁着人少,和项礼项渊兄弟俩商量妥当再宣布。
项礼这几日一直奔波在书院和项府间,为项安玖入学做准备·虽项渊早和他讲明,入学的事宜他已与书院夫子打过招呼,且安玖学问扎实,入学定没问题·照他考校安玖学问来瞧,安玖头几次之所以一直考不中,不过是欠些时运罢了。
如今老老实实在书院学习一年,来年乡试,不说十拿九稳,却也八九不离十·只项礼慈父心肠,心底多少对安玖有些愧欠,便宁愿多劳动些为安玖都置办妥当·项渊拗不过他,也随他去。
第二日,项渊便约见路参事,讲了芸哥儿的事,不管私底下路参事如何想,却动作迅速的在第三日,便带着路太太上门,亲自接芸哥儿回去··芸哥儿依依不舍,惜别李氏,一步三回头的随路太太出了内宅,又在前院拜别项礼、项渊和赵慎,之后便出了大门,坐上路家轿子,随他老舅舅路参事回去。
小心掀起帘子一角,眼瞅着轿子离项府愈来愈远·芸哥儿轻轻叹口气··随侍琳琅到是挺兴奋,兴致勃勃道:“芸哥儿,听说舅爷也是官身嘞咱们若是讨得舅爷欢心,日后就能在这京城住下,不用回去受白眼气。”
芸哥儿扫他一眼,兴致却不大·老舅舅家算什么,若是可以,他宁愿一直呆在项府··哎,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虽然美妙,可时不时的,却也寂寞。
心思无人可懂,无处可诉,真真是要憋死人··送走芸哥儿,李氏趁着没人,便和项礼、项渊说了自个的打算··项礼和项渊听完李氏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一时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娘,你说什么”·李氏瞧项礼,皱眉不高兴道:“怎么,我说的话就那么含糊不清你才多大年纪,就耳背啦”·说完,砖头瞧项渊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儿,不得已,加重语气又道一遍。
“我是说,我想认芸哥儿做干孙子·”·    ·第154章 法会相遇·李氏此言一出,项礼和项渊都有些目瞪口呆··这干儿子干姑娘的好理解,干孙子是什么鬼·“娘,怎么突然想到要人芸哥儿做干孙儿的”·项渊觉得这事得好好问问。
这时候,干儿子干孙子的一旦认下来,可不只是改个称呼那么简单,内里牵扯可大了去·只举个简单的例子,若李氏真的认下芸哥儿,那项渊作为长辈,但凡芸哥儿那有什么动静,于情于理项渊都得照看。
这不是凭白的揽麻烦上身嘛·再者,他对那个芸哥儿感官又不是特别好,可没多少心情去管他的大小事··“就是啊娘,认个干孙子可不是小事。
你这一认下来,凭白的我和淙子就多个儿子出来,这算什么事呢”·项礼说话更直接·他和芸哥儿接触不多,只来的路上说过几次话·之前瞧芸哥儿很会讨李氏欢心,他还觉得是个懂事感恩的。
可这会子听老娘讲要认芸哥儿做干孙子,项礼心底便不是很舒服,总觉得李氏能想出这个主意,八成是受了芸哥儿蛊惑·所以,话也说的比较冲··李氏越发不高兴。
这些年儿孙孝顺,她日子过得顺遂,在离中又被众人捧着抬着,倒是把当年未出嫁时还是闺阁姑娘家的脾气养回来些··“不过是让你们多个人关照·芸哥儿- xing -子乖巧,平日也无甚大事。
其余的大事,他自有嫡亲的祖母外祖母在,也轮不到你们- cao -心·我是瞧着他和咱们家总是有些缘分,好歹在我跟前也养了些时日,认作干孙子,多个人讨好我老太婆罢了,你们又有什么不满的呢”·项渊使个眼色,示意还想再理论的项礼不要急着开口。
眼下李氏正稀罕芸哥儿,说什么都不会听的进去··项礼心底不愿,只略坐一坐,便借口去看安玖,离了项府,只剩项渊还坐在李氏跟前··“淙子啊,娘要认芸哥儿做干孙子,实际也不全是瞧他顺眼。
你想想,如今你孤身在京,身边又没个宗族帮衬,有点子什么事,娘在离中不是要急死都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是没得亲兄弟能帮得上忙,娘不得好生为你拉拢拉拢旁人芸哥儿那老舅舅虽官不大,可娘仔细打听过,人家在京城可是做了五六年的官,比你初来乍到要强得多。
咱们对芸哥儿有恩在先,若又有个亲戚情分牵扯,那路家舅舅还能不紧着帮衬帮衬你”··项渊瞧李氏一副为他精打细算的样儿,一时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李氏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不过对他那副拳拳爱子之心,却丁点没变·项渊从来是能顺着李氏便顺着,实在顺不了的,也不会太叫李氏难堪·不过说些假话虚话的,项渊到是毫无压力。
“娘,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谁也保证不了自己走得就是对的·和路家那头,咱们有恩情在便可,其余的,却是不好太过牵扯,免得陷进什么争斗中脱不开身。”
李氏可不知项渊是故意拿话吓唬她,闻听一不注意便要牵扯到什么了不得的争斗,立时脑子里自动补出一出出戏本子上讲得各种- yin -谋诡计、女干诈手段,想得越多,越坐立不安,最后,索- xing -一摆手,道:“还是淙子你考虑的周全,这件事不如先做罢。
你说得多,有那份恩情在,路家就欠着咱天大的人情,日后但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路家也不好意思拒绝·”·“恩,娘想得明白·”·项渊走后,李氏靠在炕边,叹口气。
哎,总归是没那个缘分吧··*·这一日,是观音诞辰日,京城外的天凉寺举办祈福消灾法会·寺外山脚下,借着法会人多,不仅另有杂耍,春喜班的戏曲演出,还有各种小吃小食售卖。
有推着固定摊子来卖的,也有担着小担沿街叫卖的·从天刚麻麻亮,便十分热闹喧腾··赶上休沐日,项渊便打算带一家老小去天凉寺看热闹·茁茁听说能出去玩,直高兴的拍巴掌,反倒项安珏说是约了同学一起去骑马,不去天凉寺。
赵慎仔细问过约好的同学都是哪家,没听出有什么问题,便嘱咐他自个多加小心,早点回府··项安珏晓得自己阿爹是想到胡天琅和曾樊做过的事,生怕自个又要吃亏。
于是笑嘻嘻道:“阿爹,你且把心放到肚子去·经了上一遭,若我还能被人这么耍着玩,可没脸再在书院混,不如早日归家,该干嘛干嘛,趁早给你娶个儿媳妇生几个娃,哄你开心开心。”
“满嘴胡忒些什么”·赵慎哪想到壮壮十三四岁的,就满嘴娶亲生娃,立时竖起眉毛,扬手就要拍··“可别打,这是爹爹说的,可不是我瞎胡忒。”
项安珏眼见一时嘴快惹怒阿爹,瞬间便毫无压力的把自个爹爹卖了出来·反正这话的确是爹爹说得,只不过他稍稍又加工了一下下而已··项渊不曾想只一盏茶不到的功夫,他居然什么都没做就妥妥躺枪。
对着媳妇的横眉冷眼,项渊干干笑几声,一把抄起茁茁抱在怀里,招呼道:“走了走了,赶早瞧热闹,迟了可没什么好看的·”·赵慎在后头眼见项渊一马当先,拿着茁茁当挡箭牌,磨磨牙,暗道:这时候且先放过你,待晚间,咱一块算账·虽已是盛夏,山间却依旧十分凉爽,鸟鸣蝉叫,溪水叮咚,一家子说说笑笑朝天凉寺走,倒也十分惬意。
半途中,遇到章家太太带着三个姑娘和章蓝玉·章太太瞧见李氏,那是十二分的热情,立时便凑到李氏跟前说话去·倒不是她不想和赵慎打交道,只不过赵慎虽是正妻,却终究是个哥儿,不是十分方便。
李氏对能说会道的章氏挺有好感,听她夸自家孙儿辈,便投桃报李,也夸起章家儿女来·不过,李氏是个护短的,晓得章蓝玉才是和项瑜定亲的那个,便话里话外的夸章蓝玉,章家其余三个姑娘,倒像是只顺嘴说说,显得十分不诚心。
赵慎冷眼瞧着,章太太面上的笑容都快僵了,李氏却仍未察觉,依旧滔滔不绝的夸玉哥儿,夸完玉哥儿,还要再夸项瑜,最后又把两人合在一起夸,直说是天作之合、命定的缘分。
章太太几次想转移话题,都被李氏毫无察觉的强行拉回,心中郁卒,不言而喻··项渊眼角余光瞥见媳妇时不时偷笑,伸手捏捏他的小指头·赵慎正偷着乐,见项渊注意到,连忙挤眉弄眼示意他瞧李氏那头。
项渊还没怎么看,倒是先被媳妇这幅滑稽样给逗笑·嘴巴刚一咧,瞄到媳妇正紧盯着,连忙压下嘴角顺着媳妇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瞧,憋着的笑总算发出来。
夫夫俩不地道的在一旁瞧着乐呵,瞧完李氏又不约而同的一起去瞧项瑜·见项瑜挨在玉哥儿边上,俩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的一块走,不知说些什么,玉哥儿面颊微红,嘴角含笑,项瑜也是眉眼带笑,瞧玉哥儿的眼神柔和得不得了。
·赵慎瞧着心里头就高兴··项瑜前一日便托赵慎约了章家人,想这一日见见玉哥儿,两人说说话·这个时候,只要两人已经定亲,要求便没那么严。
未婚夫夫私下见个面,不是什么坏规矩的事·赵慎很爽快的帮忙下了帖子,他也希望项瑜能在婚前和玉哥儿好好陪养培养感情,这样日后成了亲,俩人情投意合,日子总不会过差。
如今看来,小夫夫俩感情不错,这浓情蜜意的样儿,不知怎的,就叫他想起当初成婚后和项渊相处的情形来·脑子里回想一阵,面上不由就带出些欢快的笑意··项渊眼角余光瞥见,瞧媳妇高兴的样儿,心底也十分快活。
把手一举,托着茁茁大步向前··“茁茁抓好喽,爹爹带你飞飞·”·项茁茁兴奋的一把抓住项渊衣襟,被抛起时,乐得咯咯直笑··待到了寺内,李氏带着赵慎,一同的还有章太太,去大殿填香油钱,两家便一起进去参加法会。
一个时辰的法会结束,出来殿外,意外的却遇见随着路家母女一起来烧香祈福的芸哥儿··芸哥儿瞧见李氏几人,登时不顾路太太还在一旁,欢欢喜喜的跑过来,冲到李氏跟前,亲亲热热的喊人。
路太太脸色登时有些难看··李氏瞧见芸哥儿,心底也挺高兴·拉着他问些衣食住行的话·那头路太太一瞧见是项家人,心底就十分别扭·特别是瞧见和项瑜举止亲密的玉哥儿,路太太更是一口气堵在心口。
而一旁站着的路二小姐,亲眼瞧见项瑜果然订了亲,且还是订了位小哥儿,一时心底又是难堪又是委屈·只望了一会,便微红眼眶,低头扭着手帕子,不愿过去打招呼。
到底路太太是明白人,虽不满芸哥儿头前自作主张,这会却不好发作·再者念着项家对芸哥儿的恩情,她自然晓得对项家,不仅不能回避,还得带着十二分的热忱去感谢应酬。
·暗地里扯扯路二小姐,示意她不要闹脾气,见路二小姐虽委屈却仍旧点了点头,路太太这才松口气,带着路二小姐迎上去··李氏不明白这里头的事,虽觉得两家定亲不成这会子遇见有些尴尬,可又有芸哥儿舅家这层关系在,倒不好太过刻意。
于是对着路太太也十分热情··章二小姐嘴巴不饶人,一旁查看半晌,便拉着章三小姐嘟嘴刻薄道:“你瞧那个小哥儿,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副小家子样儿,偏又要学人家大家气度,画虎不成反类犬再瞧他巴结讨好人家老太太的样儿,我在一旁瞧着,都累得慌。”
章大小姐嗔她一眼·“偏你的话最多·”·章二小姐鼓鼓嘴,不敢惹她大姐姐生气,只得闭上嘴巴·章三小姐心思可比章二小姐灵透,只瞧芸哥儿能一把撇开路太太,独个跑过来奉承李氏,便知道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
转脸不着痕迹的瞧了瞧玉哥儿,此时他站在项瑜跟前,项瑜正把一只竹子做的小兔递给他,面上笑意盈盈··章三小姐转开目光,暗道刚才那位小哥儿,如此上赶着讨好李氏,莫不是打着要进项家门的主意·若是如此,可有好戏瞧了。
三家人站在一处寒暄半晌,项渊便想带着家人离开,去山脚下逛逛·不想刚起个头,大殿后头却绕过一行人来··项渊打眼一瞧,领头的正是太子李启乾。
而跟太子并肩而行,不知说着什么的,却是一身月白袍子的齐蕴··项渊眯眯眼···    ·第155章 暴露·太子身着常服,身后除去随身的内侍常德顺外,只一两个侍卫跟随,显然不愿显露身份。
项渊上前,便只微微躬身,道了句:“钱公子·”·太子显然心情很不错,瞥了眼身边长身玉立、灼灼风华的齐蕴,见他此时正和赵正君说着话,便道有事和项渊商讨,拉着人到一旁去。
芸哥儿见着太子一行,眼睛都要瞪直··怎么会有这么丰神俊朗的人物啊·之前项家人的长相便十分打眼,尤其是项渊,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十分具有男子气概,加之又是文臣出身,打哪一站,都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若不是他知晓自个将来是要做太子妃做皇后的,见着项渊这样长相又有能力的男人,准定不会舍弃他·再看今日遇见的两人,芝兰玉树、龙章凤质,一瞧就不是普通小官小吏出身。
不愧是安乾盛世,风云际会,不仅名人辈出,还净出美人·不过,这两人到底什么身份呢·芸哥儿眼珠滴溜溜转着,瞧赵慎和眉眼尤其精致的那位公子,似乎极熟络,从二人时不时露出的口风瞧,讨论的似乎是生意类的事。
而和项渊在一处的那位公子,气度比之眼前这位,更具尊贵气息·只不知出身哪家公侯或宗亲··“老太太,这两位都是哪家公子啊芸哥儿瞧着似乎出身不凡,只怕日后撞见不识礼数再冲撞了贵人。”
李氏自然晓得来人是谁,这会见不止芸哥儿问,路太太章太太也是一副好奇的模样,念及她儿子与太子交好,李氏便巴不得人全知道·于是忍不住显摆一番。
“和你二婶婶赵正君说话的,是武安侯家的大公子·那头,和你项二叔讲话的,嘿嘿”李氏瞧芸哥儿眼巴巴听着,路太太章太太虽极力想装作不在意,可那面上神态,却显示二人这会子也竖着耳朵听呢。
李氏很满意,笑眯眯继续开口道:“这位可真是贵人,来头大着呢·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到处声张,瞧那位贵人的意思,怕是不想显露身份·”·“嗯嗯,我省得。”
芸哥儿抓心挠肺的想知道,见李氏卖关子,连连点头··“那位呀,可是咱们的储君,太子殿下”·芸哥儿的眼睛倏地瞪大,飞速扭头去瞧不远处的李启乾。
越瞧越满意,长相好,身材好,风度好,简直是瞧哪哪如意··芸哥儿面上红晕迅速蔓延,几息功夫,脸就烫的能煮鸡蛋·李氏瞧他满面通红的模样,登时吃了一惊,连忙问道:“芸哥儿,你可是头晕难受怎的脸这般红,怕不是中了暑气吧”·“没、没,不碍事,许是一时晒到。
我,我容易脸红·”·瞧芸哥儿说得结结巴巴,眼底却荡漾着异样光彩·李氏虽有疑惑,见他只是面上发红,精神却不错,便放下心··这头不论是章太太还是路太太,闻听正和项渊说话的公子乃是堂堂太子殿下,心中真是千般滋味。
章太太回头瞧自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二姑娘,又瞧挨着项瑜站着说笑的章蓝玉,真是一口气堵住咽喉,上不来下不去·暗恼那项瑜真是个眼瞎的,放着她那么两个娇俏俏、水灵灵的姑娘家看不上,居然看上章蓝玉那么个丧脸搭眉的倒霉货小哥儿,真真是眼瞎心也瞎。
转念想到项瑜的亲事项家人居然也十分认同,还积极的很,立时心底又把项渊赵慎也恼一遍··比之章太太,路太太的心情更加不好·若没有之前的变故,如今她可是项家正正经经的亲家太太。
冲着项侍郎和太子这幅亲近关系,他们家怎么说都能跟着一起沾沾光·老爷在礼部参事上已经呆了四五年,眼看没个挪动的意思,若是借着项家势,说不得现如今早是礼部侍郎也不一定呢。
扫一眼自打见着项瑜,便失魂落魄的二姑娘,路太太这心里头,是又恼又心疼·暗道待回府去,还是和老爷商议商议,尽早给二姑娘订了人家才是··太子和项渊私底下说完话,便一起朝这边来。
因被李氏点名身份,女眷这头全都矜持起来·就连嘴巴最刻薄的章二姑娘,这会子也不敢再挑三挑四,反而微红脸颊,露出姣好的一面侧颜,满怀羞涩的朝太子抛过去个娇怯怯的眼神。
赵慎和齐蕴商议完生意上的事,一回头瞧见这幅场景,不禁逗怔愣住·只片刻功夫,齐蕴便噗嗤笑出声,对正朝这边来的太子促狭一笑,满满的都是幸灾乐祸··太子只瞧见齐蕴冲他笑,也没管笑里头含着的意思,只觉得心重重一跳,难得的面上现出些羞赧来。
齐蕴多精明的人,一瞧这情形,还没扩大的笑立时僵住,慢慢移开视线,眼神到处乱瞄,只耳朵根却渐渐泛红···“项二叔”·斜刺里,猛然响起清亮亮、软糯糯的一道嗓音,项渊听着,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定睛一瞧,叫他的居然是芸哥儿··此时齐芸也顾不上别人怎么瞧他,他只知道,自个的真命天子就在前边,他得赶紧叫人见着自己·老天爷特意把他送来,又叫他晓得日后的前程富贵,怎么着也不会忍心叫他多受波折的。
说不定,太子一瞧见他,就一见倾心,非卿不娶了呢··越想越高兴,齐芸兴奋的涨红了脸颊,一鼓作气走到项渊跟前,故作天真就,娇憨道:“项二叔,芸哥儿今日陪舅母表姐来上香,却不想竟能偶遇项二叔一家,芸哥儿前几日还和舅母说想老太太了,若是项二叔这边方便,芸哥儿可就厚着脸皮登门啦。”
此话一出,不待太子这边有什么反应,身后的路太太脸色一下变得异常难看·暗自气恼芸哥儿不知廉耻,居然去纠缠太子殿下这若是惹得太子震怒,岂不是要连累到老爷真真是个祸家精·而一向对芸哥儿印象极好的李氏,此时也被芸哥儿这番动作惊诧住,瞧着芸哥儿的眼神,活似不认得般。
其余章家三位姑娘和路二小姐,因着某种共同话题,到是正聚在一处,远远瞧着芸哥儿迫不及待的现到太子跟前,章二小姐立时便张嘴刻薄:“哼,说他小家子气还真不是冤枉人”还想接着说,却被章大小姐猛地扯住衣袖,示意她路二小姐可还在场。
章二小姐不甘心的嘟嘟嘴,到底顾忌些,没再开口··路二小姐这会恨不得有条地缝自己钻进去·本今日遇见项瑜,瞧他和章家定亲的小哥儿亲亲密密的,就满心委屈不甘。
不过却为着不叫人看低,生生硬着头皮陪在这,本就已经够屈辱的·熟料这个刚认的表弟,居然当众做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事路二小姐心底愤恨不平,准备了一箩筐的话回去要到父亲跟前告一状。
太子对面前的小哥儿没什么观感,他还沉浸在齐蕴抛来的笑容里,一心想蹭到齐蕴跟前去·此时见有人和项渊讲话,便自觉地转开脚步,准备朝齐蕴去··芸哥儿眼角余光一直瞄着太子,眼见太子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要走开,心里登时一急,话脱口而出:“太子殿下,小民齐芸,拜见太子殿下。”
李启乾猛地转过身,目光冷冷的盯着齐芸,好半晌,才问道:“你,叫什么”·芸哥儿此时紧张的心怦怦直跳,直觉太子表情似乎不对,却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硬着头皮,暗暗调整呼吸,再次软下声音回道:“禀太子,小民,姓齐,名芸。”
“哪个齐,哪个云”·项渊瞧一眼太子,见他目光沉沉,面容冷硬,显然动了怒气·再瞧芸哥儿,分明还没看出来不说,这会子听见问他名姓,竟满面羞涩,一副少男怀春的模样。
旁人冷眼瞧着,只觉得满心尴尬··“修身齐家之齐,香草之芸·”芸哥儿羞答答说完,便嘴角含笑,微微抬头,结果还未来得及冲太子展示一下笑颜,留一个深刻印象,便一眼撞进太子毫不掩饰的厌恶中,来不及完全绽放的笑容就此僵在嘴角。
芸哥儿的心忽的跌入谷底,一瞬间整个人都懵掉··这情形和他预想的不太对呀··却不知,打击远不止如此··太子十分厌恶芸哥儿的名姓,冷冷开口:“你这个名和人倒不相配,趁早改掉。”
说完,也不待芸哥儿反应,只冲项渊点点头,便朝齐蕴那走过去,到了跟前,低声说了些什么,齐蕴朝这头扫一眼,视线只在芸哥儿身上停留那么一息,便毫不在意的转开。
随后和赵慎、李氏打了招呼,便随着太子先行一步离开··太子明显带着怒气离去,余下众人神色各异·而芸哥儿这会面上早没了羞怯,反而惨白惨白的,双眼迷迷茫茫,整个人失魂落魄,嘴里一直不可置信的呢喃:“不对,不对,他不该这么对我的啊我是将来的太子妃,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啊。
他怎么能瞧不见我的好,还叫我改名字”·项渊听到心头一跳,猛地看向芸哥儿·可惜芸哥儿此时受打击过大,根本不晓得他已把自个最大的秘密暴露出来。
“锦言,扶芸哥儿去后头歇歇·他许是中了暑气,脑子发蒙呢·”·赵慎把项渊的话在脑子里一转,立时便察觉出事情不简单,当下便几步上前,合着六神无主的随侍琳琅,一起扶着芸哥儿朝后头客舍走去。
路太太虽嫌芸哥儿丢人,此时见他这幅样子,却不得不上前关切·项渊只一句话打发了她··“太太稍安勿躁,照刚才的情形看,恐怕一时半会芸哥儿不便跟太太回去。
不过太太尽管放心,芸哥儿好歹在我家老太太跟前养过些时日,也算有些缘分,冲这个,就不会叫芸哥儿怎样·”·话说的含糊,路太太自个脑子一分析,就认为项渊是在暗示刚刚芸哥儿惹怒太子一事。
心底暗骂惹祸精,面上却还不得不做出为人长辈该有的样子·担忧一番,便勉为其难的把芸哥儿留下·其实若叫她选择,她是恨不得就此把芸哥儿甩掉,省得不仅要白白养个吃闲饭的外人,说不得将来还得替他置办嫁妆,生生要呕死人。
“既如此,只得劳烦项大人多多照看·待明日,我家老爷定会亲自登门拜谢·”·出了这样不好声张的事,谁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三家人便自此分开。
·赵慎直觉项渊定是察觉出什么问题,这才开口要把人留下·不过项渊暂时不讲,他也不急·能叫他知道的,淙子从来都不会瞒他·若是瞒着他,定然是不方便叫他知晓。
这点,赵慎从来是信任项渊的··项渊此时也是心乱如麻·对芸哥儿不经意间泄露出的秘密,项渊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打探··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不代表越好。
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既然芸哥儿已经露了痕迹,京城,定是不能再叫他呆下去···    ·第156章 有孕·赵慎安顿好芸哥儿,回到正院,一进厅堂,便见项渊拧着眉,一脸凝重的坐在云石靠背椅上。
他进来的动静虽不大,可每次淙子都能很快察觉,而今,不知有什么难事困扰,他进来快盏茶功夫,淙子竟还未回神···想了想,赵慎又出了门,吩咐候在门口的小丫头道:“去厨房要碗银耳莲子羹来,记得先冰过再端来。”
小丫头脆生生的答应,转身脚步轻快的朝外去,不大会功夫,就出了院门·赵慎瞧着,笑着摇摇头··淙子不是个好色的,便是伺候的丫头里有那颜色好想法多的,但凡被瞧出来,都不用他出手,淙子便寻个由头发配出去。
若只是有想法的,不过是调去外院等地,若是不止心大,且还胆儿大的,不是送去庄子,便是配了小子·如此几番,倒很是震慑住一干下仆·如今院子里清清静静,丫头们卯足劲力争上游,也不过是为月例多那么几钱银子,旁的心思却再不敢有。
且不止院内服侍的老人明白,遇上新分进来的小丫头,也会主动告知敲打,免得小丫头心高气傲的犯了忌讳,再连累一干下仆··莲子银耳羹很快便送了过来,不止用冰过,里面还有些许泛着晶莹光芒的碎冰渣,赵慎一瞧心下便极满意。
招来小丫头一问,知道这次掌勺的乃是齐掌勺新收的小徒弟·齐掌勺又怀了身子,头三月还没过,正是反应剧烈的时候,厨房早进不得,便把手头上的事交到其下管事手上。
不过瞧今日她的小徒弟能做得银耳莲子羹,且还送到他面前,便知齐掌勺新收的小徒弟手腕还不错··赵慎只一想便丢至脑后,端着碗进去厅堂·时至盛夏,暑气升腾,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瞧淙子心情不畅,天气又热得很,这会子用碗降温解暑的羹汤,想必也能缓解缓解心情··这次到不用赵慎提醒,打他一进来,项渊便已瞧见··“端的什么”·赵慎见他回神,便笑着把碗送到项渊手上,道:“见你情绪不高,便叫厨房做了碗银耳莲子羹来。
特意冰过,还加了碎冰在里头,最能解暑气·” ·“怎么只一碗”项渊接过来,瞧赵慎手上再没别的,问一句,便拿起汤匙,舀一小勺递到赵慎嘴边。
“啊,张嘴,媳妇吃·”·赵慎摇摇头,拉着项渊的手把勺子又送到他嘴边,道:“你吃,我如今可不敢吃这么冰的·”·项渊一口吞下,疑惑道:“怎么,是哪里不舒坦要不要叫大夫过来瞧瞧”·赵慎面上现出一抹红晕,眼底带了些羞赧,道:“瞧瞧也可,我自己还不确定是不是又有了,叫大夫来府一趟,也好安安心。”
项渊一口莲子羹卡在喉咙,登时呛咳起来,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勉强止住咳·赵慎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假意埋怨道:“淙子这是有多吃惊才咳成这般难不成我有个身子就是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咳,咳,放在外头自然不是,可在咱们家,绝对是惊天动地”项渊莲子羹也不吃了,蹭的站起来,把赵慎小心拉到椅子上坐好。
“居然又有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就只壮壮和茁茁两个小子呢·”·赵慎也笑,几不可闻道:“是啊,我还本以为这辈子自个都没个亲生子傍身呢。”
项渊扬声叫外头候着的丫头去请大夫,之后蹲到赵慎跟前,侧耳轻轻贴在媳妇肚腹处,一动不动,半晌,才喃喃道:“居然又有了,也不知是小子还是姑娘,或者是个哥儿。”
“这才不到两个月,明知道什么也听不见,还要帖在这·”赵慎忍不住伸手摸摸项渊脑袋,心底软软的··项渊又贴了一会才站起来,道:“虽知道感受不到什么,可一想到隔了近三年,媳妇居然又有了身子,我就忍不住想贴上来。”
赵慎一连听项渊说了几遍居然又有了,实在哭笑不得·还说自个没惊讶,就冲这不自觉的口气,赵慎猜淙子这会心底八成还迷糊着,还没落到实处呢··因项渊一直坚持每月全家都要把平安脉,便是到了京城,这个习惯也没扔下,所以大夫很快便被请来。
一进门,见这夫夫俩紧张的模样,便知心底的猜测许是成了真·果然,一把脉,赵慎的确已有身子,只不过将将一个月,月份还浅得很··“上次把脉,就觉得正君的脉象似有孕在身,只不过那时天数实在短,我也把握不准,还想着这个月来确认一下,不想正君自个就确定了。”
请来的大夫姓李,年三十五六,在大夫这一行当里,算得上是年轻有为的··“李大夫向来心细,不确定的事自然不好宣之于口,这次内子还要多劳烦李大夫。”
项渊自然晓得大夫最喜十拿九稳,忌讳还不确定的事便嚷嚷出来·不然误解事小,若因此造成什么不良的后果,不仅对主家不好,对大夫的信誉,也是打击。
李大夫连忙道不敢当,又嘱咐许多忌讳事项以及需要忌口的地方,说完不算,还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纸留给项渊,以便参考·瞧项渊满意,也跟着放下心·他才被请来做项家把脉大夫不久,生怕自个哪里做的不满意,丢了这份令医馆同行羡慕的差事。
像他们大夫这一行当,自然经常出入高门大户,加之住在天子脚下,耳濡目染,自有一套识人辨人的本事·眼前这位项大人,年纪轻轻就已是三品京官,来日不定要有多大造化。
且项大人不仅官做得大,为人又和善,手头也大方,实在是不可多得好东家··确定孕事,项渊心情愉悦,另外又赏了李大夫十两银子,这个是不算在月钱里头的·李大夫得了赏银,又不用回去医馆交工,自然分外高兴,都不用他们多说,日后再过来请脉时越发仔细。
“这一确定,我倒想起前几日茁茁那混小子说的玩笑话来·不想竟被他一语成谶,果然是要有小宝宝·”·项渊这么一说,赵慎也想起茁茁那日嚷嚷着说他定然是有小宝宝了,才不心疼他这个大宝宝,也是忍俊不禁。
·“不知这会子知道阿爹真的有了小宝宝,咱们茁茁会如何·”·这是巴不得看儿子哭兮兮的不良父亲项渊·赵慎瞪他一眼,道:“可不许先对茁茁讲。
他如今正是最得宠的时候,又是家里头最小的,早习惯什么东西都紧着他来,若是知道要有一个小的分去大半宠爱,定然不依·这件事,得慢慢告诉他·”··说到这个,项渊也挺无奈。
想当初有茁茁后,也没见壮壮不高兴啊,相反,壮壮似乎还很高兴多了一个弟弟·可到了茁茁这,小家伙也不知脑袋瓜子转悠着什么,极不待见再多个弟弟妹妹的出来。
前几次项渊跟他开玩笑说叫他阿爹给他再添个弟弟,小家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不同意·又因项渊骗他说小弟弟是要趁着晚间夜深人静时才偷偷跑到赵慎肚子里呆着的,于是,为防止弟弟跑到阿爹肚子里,愣是大晚上的也不睡觉,扒着赵慎胳膊贴在他肚子上挡着。
那副小心眼的模样,生生叫项渊哭笑不得··夫夫俩又闲话一会,赵慎便问起项渊刚刚是为什么事困扰·项渊叹一口气,没说什么事,只问:“媳妇你说,若你知道有一件事,会危害到家人,更甚者可能还会累及- xing -命,但这件事如今又还只是个苗头,根本没有露出其危害- xing -,换做是你,媳妇会选择怎么做”·赵慎直觉项渊说的事,八成和芸哥儿有关。
可见淙子即便很是焦虑,却仍旧没选择和他说清楚,便知这件事不该他知道·低下头,仔仔细细琢磨少倾,赵慎抬起头,语气很坚定,道:“若是明知道这件事得危害极大,即便他如今还只是苗头,我也会选择把他扼杀”·项渊沉默一瞬,又道:“若涉及到人命呢”·赵慎心底一抖,又急速稳住,盯着项渊,语气越发坚定:“若这件事会危及到家人- xing -命,比起你和孩子们的安危,我不会在乎陌生人的生死。”
项渊只怔愣一瞬,便回过神,笑笑,道:“媳妇不用这么紧张,不过是我未雨绸缪瞎想的·”拉着人到了内室,把赵慎安顿在床边,接着道:“今个出去逛这么一大圈,之前不晓得便算了,如今既已晓得怀了身子,还是多歇息歇息。
我这头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去书房·晚饭时若我还没回来,便不用等,先带着茁茁用饭·”·赵慎哪里不知道项渊不过是托词,他出去,定然是要去处理芸哥儿的事。
不过既然淙子不打算叫他晓得,他便装作不知·于是点点头,嘱咐道:“我自个的身子自己晓得,你既有事便快些去吧,争取早点处理完,晚饭时能回来大家一起用。”
项渊到没说假话,他的确来了书房,不过却不是为了处理政事·但凡大家子的书房,大多设有暗格,用来存放一些机密和重要文件·当初买下这座宅子,项渊便里里外外全都仔细查看过,书房尤其用心探究。
也不知前任家主有多少秘密,这间大的书房,里头设置用来存放机密重要文件的暗格,居然不止一处,且还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虚实实,不清楚内情的,还真找不到主家费尽心思要藏的东西。
项渊打开其中一处极隐秘的暗格,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瓷瓶,里头只有圆滚滚两个药丸,暗黄色,散发着一股幽幽药味··这是沈千城那厮特意送来的,出自他二师兄凤珏之手,被沈千城那厮起了个极不雅的名,叫什么“神魂颠倒丸”,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迷药。
想到沈千城贼兮兮暗搓搓的在信里告诉他此丸在夫夫间助兴的奇妙功效,项渊就默默为他二师兄点支蜡··不过对二师兄出品的迷药功效,项渊还是极信任的·二师兄家里以前便是制药起家,虽经历灭家之痛,不过到底底蕴还在,二师兄又是极通透聪慧的,从官场转而学医,竟不比那些经年老大夫差。
项渊倒出一颗丸药,捏在手心,顿了顿,之后便把只装仅剩一颗药丸的瓷瓶又重新放回暗格··这药丸对人危害不大,没什么后遗症,用来套话,最好不过···    ·第157章 后续·顾忌芸哥儿是小哥儿,项渊不好明着与他待在一处,便想法子先支开他的随侍琳琅。
所幸琳琅是个憨的,见他们没有安排芸哥儿住之前在项府住的院子,而另外选了极偏僻的院落,居然也只是疑惑一下下便弃之脑后·加之从回来便一直照看失魂落魄的芸哥儿,午饭也没来得及去用,早饿的前胸贴后背,此时瞧芸哥儿只呆呆坐着,便把下仆重新热过又送来的安神汤喂给他,见芸哥儿喝完困倦,连忙把人安顿在床上,之后便出了房门,自顾去厨房用饭。
吩咐人绊住琳琅,项渊只带一个牛二·牛二这些年跟在项渊身边,早成为能力出众的左膀右臂,加上他为人很有几分油滑,办事越发老道,项渊还是很信任他·不过这次事情涉及太大,也太重要,项渊不想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知晓,所以到了芸哥儿院内,牛二便被他打发看门,他自己单独进了内室。
此时芸哥儿服了掺有迷药的安神汤,正是迷迷糊糊之际·项渊也不废话,只捡最重要的事问··在项渊看来,齐芸实际上还是比较单纯的·他猜想,没来这里前,齐芸估计也是家里头娇养着的,虽有几分小聪明,可到底还是太稚嫩,手段心机都不够看,别人稍一试探,底子就能全暴露。
而对他这样怀有大秘密的人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不仅危及个人,还会连累别人·因此,项渊才对如何处理芸哥的事如此纠结··项渊只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他从哪里来,一个是他都知道什么大事情。
芸哥儿受了太子打击,本就心神不守,加之中了迷药,迷迷糊糊,神智不清明,下意识的问什么答什么··项渊紧绷的心在芸哥儿答出他来自哪里后,总算放松几分。
不是他老乡,挺好·这样之后的安排,项渊觉得至少自己能减少一些负疚感··至于知道的大事件,除去太子铁定继位外,竟还有关于他的传说·当听到芸哥儿含含糊糊的道什么“一门五进士,首辅手通天。”
时,项渊心猛地一动,继而悚然而惊··首辅手通天··这是多大的权利,才能被后世如此作评项渊稳住心神,又问史书如何评价他这个在乾丰朝权倾朝野的首辅。
只不过芸哥儿估计之前也不是爱读书读史的,不知是不是为了充门面,他肚子里晓得的,只是众人都晓得的事,其余的细节,却一问三不知··项渊见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也歇了拷问的心思。
见他在芸哥儿这呆的时间已然不短,便收拾好来过的痕迹,出门带上牛二悄无声息的离开··第二日,李氏便听说芸哥儿闹着要回老家去,项渊和芸哥儿老舅舅路参事协商,念在芸哥儿与项家有缘,便也派了人手护送他回黑水。
··半个月后,李氏从项渊那听说,芸哥儿在路上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癔症,又恰巧遇到他们乘坐的官船途中停靠,芸哥儿竟趁护送人不注意,居然自个趁乱跑掉。
待护送的发现去追时,早不见芸哥儿身影··为此,路家还深觉对不起项家,毕竟项家人好心好意出人出力护送芸哥儿回去,不料芸哥儿竟把所有人都坑进去·项家搭上护送不利的名声,好心变做驴肝肺,凭白惹得一身腥,真真是吃力不讨好。
若是计较一些的人家,只怕是就此结怨··为此,路参事得知此事后,顾不及派人再去查探芸哥儿的去向,反而一得消息便立马递帖子登门拜访,一同带来的还有许多礼品,算得上诚意满满。
送走感激不尽的路参事,回到李氏屋内,项渊见李氏神色仍有些怔忪,心下叹口气,想到赵慎诊出有孕还未来得及告知李氏,便忙把此事说与李氏听··果然李氏闻听赵慎居然又有了身子,极为高兴,一连道几声好。
“原以为他是个子嗣艰难的,娘之前还忧心你日后没个亲生子侍奉,不想锦言竟这般争气,生了两个聪明伶俐的乖孙不说,隔这么久居然又有了·”·这时候都讲究多子多福,谁家子嗣兴旺,都能被人高看一眼。
项渊虽没有特别的倾向,但能再多一个亲子子女,他还是满心欢喜和期待··“毕竟年纪大了,你平日里多照看,吃食方面尤其要注意,还有晚间安歇,你可不许拉他胡闹,须知生产可是一脚踏进鬼门关,凶险着呢。”
李氏上了年纪,也爱唠叨,这些话项渊不知听了多少遍,不过李氏说,他仍旧恭敬的听着,从不反驳··他心底始终觉得有些愧对李氏,所以除开原则- xing -问题,大多小事,项渊都选择顺从李氏,叫她心情舒畅,老人一高兴,自然疾病也就少很多。
而李氏越长寿,项渊心底的愧疚便能越减轻··“唉,老了,看人的眼光也不再准·头前娘是真心稀罕芸哥儿,觉得他又懂事又懂礼,是个有教养守规矩的。
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想竟是个内里藏女干的·”·想到那日观音诞辰一家人去天凉寺上香,她明明暗示不许去打搅太子,可转过头,芸哥儿一个小哥儿,竟不顾廉耻的跑到太子跟前搭话献媚。
这番行径,把项家置于何地,把她儿淙子又置于何地·幸亏太子是个宽容大度、不斤斤计较的,不然,就芸哥儿这样打着项家名义不顾廉耻去博取前程富贵的,只怕淙子在太子眼里的印象也要跟着变坏。
“如今想来,也不知当初遇见他时,是不是故意设计好的·”·项渊瞠目·李氏这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了啊·不过这点项渊可以肯定,李氏和大哥项礼遇见齐芸绝不是故意设计好的。
凭他对齐芸的了解,这个只有小聪明的芸哥儿,还没那个脑子设计出那样不漏破绽的骗局··“好好的良家子不当,自个私逃,这辈子也就毁了·”·李氏还在叹息。
是啊,这辈子的确毁了·若不是齐芸说破那么天大的秘密,之后在他几番言语试探下,竟仍旧一心妄想成为太子妃,满心不甘和怨愤·不因此,项渊也不会下定决定把芸哥儿送到黑水沈千城那里看管起来。
如今太子还未继位,京中仍有世家不死心,期望另培养出一个亲世家的圣人,若芸哥儿仍旧这样言行无忌,被有心人察觉抓住把柄,威逼利诱,很难保证齐芸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再者,那句“一门五进士,首辅手通天”,至今项渊想来,仍旧心惊肉跳··这句话后世评论只不过史书上寥寥几笔,可若是在当下被人知晓,尤其是被上位者知晓,那么等待项家一族的,不是流放便是尽诛。
他的壮壮,他的茁茁,他未出世的孩子,如子侄般的弟子项瑜,大哥一家,李氏,还有,他的媳妇,统统都要被这句话葬送·他怎么舍得·齐芸,留下你的- xing -命,已是他项渊能让出的最大底线。
今生,只要你安分守己,在黑水偏僻的村落,仍旧可以衣食无忧··别怪他心狠手辣,在家人族人的- xing -命威胁下,他不会允许这样不定时的□□失控在外··头一次做有违良心的事,项渊一连几日都心情低落。
为防被媳妇看出来,还要装作忙于政事,常常自个歇在书房,其中烦闷真是不足言表··不过这样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很久,几日后,圣人在三日一大朝时,突然昏迷,若不是当时太子也在场,迅速稳定局面,怕是底下立马要乱成一锅粥。
圣人生病,项渊他们这些大臣全都候在偏殿等消息·这一等,就等了一天一夜·项渊扫视偏殿,见无论上至内阁重臣还是下至四品京官,大家全都一副心思凝重的模样。
视线扫过胖胖的顾阁老,不想正和他撞个正着,项渊微微颔首,顾阁老竟然面色十分和缓,也冲他略一颔首··项渊眼神一闪··这个胖阁老还挺能沉住气。
本来依项渊猜测,在他和顾家大老爷和大公子见过面后,应会很快就能和胖阁老会面,结果这个胖阁老不知是端架子还是拉不下脸来,此后竟一直没消息·不过项渊也不在意,这事他可不急,急的只怕是这些老牌世家们。
且这回圣人突发疾病,甚至到现在还在昏迷,情况不知有多凶险,想必这些世家都不会坐得住··紧张焦虑的过了一天一夜,偏殿内的大臣都有些撑不住,个个神情憔悴,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都有些摇摇欲坠,幸好这会儿天色微明时便传来圣人已苏醒暂无大碍的消息,众人心里总算大松一口气。
太子体恤众人辛苦,又言圣人精神短,还不便打扰,便叫各大臣全都出宫各回各家··项渊回到家,发现媳妇眼底也是一片青黑,便知他八成也是一夜未眠··“我在宫内又不会出事,你如今身子重,合该好生歇息,怎能熬夜呢。”
赵慎站在项渊身旁,给他递洗漱的巾帕,又递换洗衣裳,忙完这些,见小丫头送了好克化的肉粥小菜上来,便又忙着指挥丫头摆放,听他这么说,只随意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又在宫内回不来,我哪里睡得着。
如今月份还浅,熬一夜没甚大关系·”·项渊动作迅速的洗漱完,用过肉粥,便拉着赵慎一起歇息·期间茁茁闻听爹爹回来,挪动着小短腿跑进来,非要项渊陪他去园子里放纸鸢,李氏好说歹说才把人哄走。
·一觉睡到下半晌,醒来时项渊那边觉得左边胳膊酸麻酸麻的,一瞧,媳妇带着深睡后自然而然现出红晕的脸颊就枕在他胳膊上·难怪这么沉重·小心翼翼挪开赵慎,项渊起来又去洗漱一番,这才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想到今日圣人毫无预兆的陷入昏迷,项渊如今想来,仍觉心惊肉跳··太子如今虽地位稳固,可到底参政时日不长,论心机手腕,根本不是内阁那些官场老油条的对手。
私心里,项渊并不想圣人此时出事,太子还稚嫩,需要圣人多多教导呢··此后项渊一直关注宫内信息,只不过自那日太子出来说圣人并无大碍后,关于圣人的消息竟一丝半毫都未再传出。
不仅如此,此后无论是大朝会还是小朝会,圣人竟都未曾露面,一切事宜,全是太子出面处理·为此,京中一时人心惶惶,大家都忍不住私底下猜测圣人病情,不过到没人敢明面上说出来。
这样一直持续到冬月,终于在一次大朝会上,圣人露了面··项渊快速扫一眼,只瞧出圣人面色暗黄,嘴唇发白,其他到一时没看出什么来·不过只这样就可以看出,圣人身体的确是不大好。
但愿宫里御医妙手仁心,好生调理圣人龙体,千万别这么早就山陵崩··圣人龙体好转后,时序也到了项瑜娶亲之时···    ·第158章 陪送·靖安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宜嫁娶。
天色微曦,项家宅子便人影幢幢,下仆们往来穿梭,忙碌不停·想到今个是项瑜娶亲,项渊早就躺不住,天色还暗着,便起了身,洗漱穿戴整齐,回来见赵慎也已经起来,这会子正穿外袍。
“你做什么也起这么早天还未亮呢,再睡一会·”·赵慎毫不掩饰的打个哈欠,手上动作不停,道:“躺下也睡不着·今个是瑜哥的好日子,我不去盯着些,总放心不下。”
项渊见小丫头已经把洗漱用水打进来,便亲自接过来,浸- shi -帕子递给赵慎,道:“哪里要你一直盯着的,下头那么多人,若是这点子事都做不明白,趁早换掉。”
赵慎瞥项渊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淙子,你这是紧张了又不是你成亲,你紧张个什么劲”·项渊脸一僵,想嘴硬不承认,可转头瞧见媳妇眼底的了然,只好摸摸鼻子,哼道:“我那会成亲可不紧张,光顾着兴奋去了。
不过瑜哥到底是我跟前长大的,跟儿子也没差别,自家儿子成亲,我这不也是头一回,还真有些紧张·”·赵慎哈哈大笑··笑过后又有些怅然,想到瑜哥成亲后就要搬离项宅,一时间还有些舍不得。
“搬出去对他们小两口好,毕竟在世人眼中,瑜哥到底不算我的亲生子,也不是过继来的,虽咱们儿子还小,却也不得不防日后被有心人挑拨,坏了彼此间亲厚关系。”
见媳妇眉宇间不快活,项渊知道他想什么,便出言开解··赵慎也晓得他们不可能一直住在一处,不光是瑜哥成亲后要顾自己的小家庭,更多的则是防止瑜哥被心怀恶意的人重伤他是为项家家财。
这样的流言,即便不属实,可私底下出揣测的人一多,对一个人的名声而言,是极大的伤害··“幸亏这几年瑜哥自己是个有成算的,很是攒了些家底,不然章家小哥儿一嫁过来就要面临被分出去的窘境,亲家那头不定以为咱们藏了什么心思。”
项渊想了想,觉得以章家太太的脾- xing -,章蓝玉早一日嫁出来她就能早一日心头畅快,且私底下还巴不得章蓝玉过得不好呢··夫夫二人准备妥当,先去项瑜的院子。
今个是项瑜的大日子,虽他是主角,却一点都不忙碌·早上起来,还有空带着茁茁去打了套拳,又带着他慢跑一圈后,哥两个这才去洗漱用饭·等项渊和赵慎过来,小哥俩已用完饭正端茶漱口。
赵慎瞧项安璟鼓着小嘴巴漱口,笑着问:“茁茁,昨个跟瑜哥睡的好不好啊”·茁茁昨个听下仆说项瑜今个成亲,要娶新娘子,以后还要有自己的小宝宝,不知怎么想的,硬是赖在项瑜这里,要跟着项瑜一起睡。
“睡的好,今晚还要一起睡,还有新娘子·”·茁茁端着副严肃的面孔说完这段话,赵慎差点乐喷··“那可不行,新娘子是要和瑜哥一起的,茁茁是大宝宝了,要自己睡才行。”
赵慎试着和他讲道理··项安璟闻言皱起小眉头,颇有些困惑,眨巴眨巴黑亮亮的眼睛,问:“可是阿爹也很大了啊,比茁茁还大,这么多”说着,还伸手双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大圈,示意大的范围。
“怎么晚上还要和爹爹一起睡呢茁茁还小,却要自己睡·”·赵慎立时窘住··茁茁头前说话还不是很利落,这几个月才慢慢流利起来。
可谁知道,现在他不止话说的利索,还有自己的一套大道理,动不动就语出惊人··“咳,茁茁是小男子汉,什么都不怕,所以要自己睡啊·好了,吃过饭就跟阿爹去后头,咱们等着瞧新娘子吧。”
赵慎微红着面颊勉强解释一句,就急忙转移话题··项安璟跳下椅子,整整衣袍下摆,沉着的点点头,一副小学究的老成样子,看的赵慎眉头直抽··这是打哪学来的老儒生做派呦,简直伤眼睛·临出门,项安璟突然来了一句:“其实是阿爹自己一个人睡害怕,这才叫人陪的吧。”
赵慎脚下一个踉跄,迅速扫一眼四周,见下仆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的垂头装听不见,便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他们真的没听见·手上加了力气拉住项安璟,赵慎磨磨牙,道:“再说这个,今日的糖糕可就没有了。”
项安璟一听,立马对着赵慎闭紧嘴巴,眼睛眨呀眨的,示意他绝对不说话··项渊和项瑜在后头瞧着,全都憋着笑,没敢笑出声来,媳妇(师母)面皮薄,当着他的面笑话,指定要恼羞成怒。
瞧赵慎牵着茁茁走远,项渊便把他和赵慎商量的结果说与项瑜听···“不可,师父城南的商铺生意正好,将来留给壮壮或茁茁都可,我自己手里有积蓄,并不困难,岂能再要师父的财物”·项渊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
“你在我跟前这么多年,名义上是师徒,实际和自家子侄也不差什么·如今你大婚,作为师父,合该送你份大礼才对·且师父也没多送,不过就一间商铺,日后你们小两口自个过日子,赚多赚少的,可就得自个担着了。”
项瑜还要再说,项渊却很坚决的表示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不再更改··“如今自己也要成家,日后花销大着呢,有个铺子,总能多个进项·不过铺子暂时要挂在你项大伯那里,待日后你和玉哥儿彻底安顿下来,在过户不迟。”
·项瑜明白项渊话里的暗示,因他是官身,按理是不允许参与经商,可若只靠朝廷俸禄,估计没几家能养得起一大家子人·所以上有对策下有政策,一家一宅的商铺基本都是挂在家族里读书不成定下经商的人名下,或是挂在妻室名下。
对此,大家心照不宣,没人傻到去抓这种把柄·而今他和玉哥儿才要成亲,玉哥儿什么脾- xing -,大家伙都还不是特别了解,自然不会一开始便把关系他日后生计的大事给到玉哥儿手里。
项渊看完项瑜,回到内院,就见因项瑜成亲特意从书院请假回来的项安珏正腻在赵慎跟前,给他看自个准备给项瑜的成亲贺礼,一个他亲手刻的木雕摆件··“阿爹,我刻得好吧这可是并蒂莲,寓意同心同德,百年好合。”
说完,见赵慎点头,又赞他刻得好,选的图像寓意也好,送给项瑜,定然会叫他瑜哥开心,项安珏便咧嘴高兴的笑起来·转头瞧见项渊进来,又忙不迭的和项渊显摆。
“爹爹,这可是我亲手刻得呢,费了好大功夫·”·还没等项渊细瞧,那头等了半晌终于觑到空隙的项安璟,蹭的跑上前,一把抓住木刻便朝外跑··“项茁茁你站住”·项安珏气急败坏,上前一把薅住项安璟的后衣领,把人半拉起来。
“小坏蛋,竟然敢抢哥哥的东西这么不乖,下次哥哥再不带好东西回来给你玩了·”·项安璟瘪瘪嘴,一把把并蒂莲回神扔到项安珏怀里,跑回赵慎跟前,依偎进他怀里,指着项安珏委屈哒哒的道:“哥哥,坏”·瞧小儿子做了错事还一脸委屈大发的模样,项渊直接气乐了。
他半蹲在项茁茁跟前,温言细语问道:“哥哥怎么坏了”·“就是坏,不给茁茁木雕”·项茁茁义愤填膺,边说眼泪边在眼圈里打转。
看模样,是真觉得自个极其委屈··“可是木雕是哥哥刻来送给瑜哥的啊,茁茁不记得了吗瑜哥今日成亲,要娶新娘子的啊·”·项茁茁皱皱小眉头,想了想,嘟起嘴,不甘心道:“可是我喜欢那个木雕,我也要成亲,哥哥送我”·赵慎再忍不住,大笑着把项安璟搂在怀里,安慰他道:“今日这个是哥哥花费心思送给瑜哥的礼物,茁茁是不能要的。
但茁茁想要,可以跟哥哥好生商量啊·不信,你问问哥哥,说你想要木雕,哥哥会不会送你啊”·听赵慎这么肯定的说,茁茁立时眼巴巴的看向项安珏。
项安珏侧头无奈的瞧瞧他爹爹,见爹爹眼底含着笑意,明显在看热闹,哼了一声,道:“你若是想要,跟哥哥说一声,哥哥肯定会做给你的·但是,不能再抢哥哥送给别人的礼物,这样很不礼貌,知道吗”·项安璟才不管他哥哥后面话的意思,他只记得前面说可以做给他的话,立时眉开眼笑,忙忙点头,还催他:“那茁茁也要花,要和昨个爹爹送给阿爹的一模一样,哥哥快点去做吧。”
赵慎无奈扶额··昨个项渊和同僚去城外踏雪赏梅,回来带给他一枝红艳艳的梅花,他喜欢得很,便一直养在屋内美人斛内·不想茁茁这小屁孩居然又看在眼里,还大嘴巴的到处讲,着实令他窘迫。
“好了,哥哥抽空会做给你的·现在跟阿爹去外头瞧瞧,今日可是有很多好吃的哦,特别是你喜欢的糖糕,今日可是做了好多样式,加了不同果馅,好吃得不得了。”
项安璟听的口水都要流下来,当下也不管木刻不木刻的,屁颠屁颠跟在赵慎后头跑出去·临出房门,竟还知道要维护形象,立马收住脚,挺直腰背,面上一板一眼、十分规矩的跟在赵慎身边,咋一瞧,到很有大家公子的模样。
项安珏看得目瞪口呆··“爹爹,弟弟他,他,忒能装了吧”·项渊哈哈大笑,抄过项安珏,不顾他猛然变得通红的小脸蛋,笑道:“走吧,去前头瞧瞧瑜哥,你可是要跟瑜哥一起去迎亲的。”
项安珏窝在自家爹爹怀里,暗暗想着自己虽然已长大,不过比之能成亲的瑜哥,他到底还小呢,不过偶尔赖在爹爹怀里,也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吧··项渊可不知项安珏小脑袋瓜里转的念头。
自打壮壮去书院念书,举止越发老成,明明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却硬是把自个扮成个少年老成的样子,在他和赵慎跟前也不撒娇耍赖,故作成熟的样儿,每每叫他忍不住想出手□□□□。
项家宅子这头忙忙碌碌,前来贺喜的络绎不绝·章家那头也是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章蓝玉一大早便被唤醒,由着负责装扮的喜娘从头打扮到脚,他只需老老实实坐着便可。
章家唯一嫡出的公子带着三姐妹过来看他,说些贺喜的话,又各自送些小玩意便告辞离去··章蓝玉瞧他名义上的二弟照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不着痕迹撇撇嘴·也不知成日家的傲什么,读书读了这么多年,- xing -子不止越发迂腐,连带着竟越发看不起他,觉得有个身为小哥儿的嫡出哥哥丢了他章家嫡出公子的面子。
切,若是可以,他还宁愿不要和他们生为一家人·若是娘亲还在,定然会给他生许多个弟弟妹妹,比现在的都要好··想到娘亲,章蓝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冒出来。
娘亲地下有知,晓得今日自己成亲,定然会十分高兴的·由娘亲又想到亲爹,章蓝玉神色复杂·昨个章父亲自到他这,递给他一间商铺的户契,说是给他另加的嫁妆。
他打眼一瞧,心里头便一惊·那铺子可是目前章家收益最好的一个,便是他不管账目,平日里去街上考察,心底也是有数的···“爹爹就这么给了玉哥儿,母亲那头可知晓”·章蓝玉记得自己是这么问的。
章父一瞬间脸色有些尴尬,掩饰般大声道:“你母亲自然晓得,她不是手头抠唆的,这么多年对你也是真心疼爱,不过一间铺子而已·你尽管放心,你母亲晓得事理。”
章蓝玉默然··他忍不住想,若是他不是嫁入项家,若项家没有现在这般势力,爹爹可还会陪送这样一间旺铺给自己·今个是章蓝玉大喜的日子,可章太太心底就跟堵了棉花似的,极不舒坦。
她这幅强颜欢笑的模样落在前来贺喜的人眼中,只觉得她是舍不得章蓝玉,纷纷劝她看开些,又言章蓝玉可是嫁入项家,不止项家二老爷是官从三品的朝廷大员,且简在帝心,圣眷优渥。
最重要的是要嫁的夫君可是进士出身,韩林供职,将来的前途,定然不差··越听这些赞美,章太太心底越发堵得厉害··章蓝玉嫁去项家,她也只不过有些眼红嫉妒,实际在心底,她也十分欢喜自家能和项家攀上亲家。
只是想到昨晚章老爷过来与她说要把那间生意极好的铺子陪嫁给章蓝玉,她便一口气堵在心底··凭什么啊·虽说那铺子是章蓝玉亲娘在时置办下的,可这么多年,还不是多亏她日夜费心打理,这才使得一间生意不算特别好的铺子生生变成个旺铺她投入了多少心血,为一家老小吃喝穿戴的费了多少心思,满以为有这间铺子顶着,自家花用也不算窘迫。
可谁知老爷竟一开口便要把铺子拿去,这简直就是要生生剜她心头肉啊··“项家如今势头正好,亲家老爷不仅深得圣人信任,且与太子殿下关系也极为亲密。
再者,我可是打听到,就在前几日,在金玉满香楼,顾阁老、王大人还有亲家,共坐一桌,觥筹交错,相谈甚欢啊·此后圣人待亲家居然并无责怪之意,且态度十分亲切。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件事在圣人的默许范围内这里头可是有大文章说了你妇道人家也不懂,你只要晓得,如今多给玉哥儿陪送些,将来咱也能多得些好处,说不定你家老爷升官就看玉哥儿的了。”
想到老爷的这番说辞,章太太心底再不甘,也不敢明着顶撞章老爷·不然岂不是成了不顾老爷前途的无知妇人·只是,到底心不甘意难平。
章太太张罗起婚事,便很有些敷衍了事···    ·第159章 礼成·前来内宅贺喜的俱是各家掌家主母,对内宅这些弯弯绕,个个心里门清·见章太太强打精神,敷衍了事,不由在心底暗自揣测。
早前闻听掌家太太对这个嫡出的哥儿有多好多好,道一直视如己出什么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大喜的日子,竟连表面功夫也做不全,想来素日的贤名,也不见得是真。
午时刚过,项瑜便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过来迎亲·迎亲的小伙子有他在韩林的同僚,也有平日交好的朋友,项安珏混在里头,年龄最小,个头最矮,被一群年长于他的男子围着,竟也丝毫不露怯,反而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倒叫这群迎亲的小伙子们好一顿夸。
项瑜系着大红花,一马当先·到章家巷子,左右四周早围满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跟着迎亲的便一路撒些糖果花生铜钱什么的,惹得各家各户的小孩子嘻嘻哈哈的抢着玩。
童言童语的笑声,把个迎亲场面弄得分外热烈··听见迎亲的鞭炮声响起,章蓝玉便被扶着先去拜别父母·章父看着底下大红衣袍的玉哥儿,心底有些难受。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这会子想到他就此便要嫁去他家,伺候别人的父母亲,忍不住便微红眼眶·章父平复好心绪,温言嘱咐几句,便望向章太太·章太太心口的气还未消下,一转脸瞧见章老爷这幅可怜巴巴望着她的模样,硬是又憋了好大一口气。
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以为她这个继母这会子要为难玉哥儿不成头前那么强硬的把铺子给了玉哥儿,毫不顾忌她与孩子们,这会子当着亲朋好友的面,这般做派,活似她平日有多跋扈,真是气死她。
心底再气,章太太面上也丝毫不露·她好强惯了的,便是章老爷这会子脑抽给她难看,她也要把里子面子撑起来·不止对着玉哥儿温言细语嘱咐,且眼泪滚滚而落,端的是情真意切。
倒叫一旁暗暗准备看好戏的都歇了心思,纷纷劝说起来··章蓝玉跪在下头,只面上做出些感动之色,实际心底毫无波动·如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日就要离开生活这么多年的家,去到一个陌生的家宅重新开始,一会儿茫然,一会儿又心潮澎湃,哪里顾得上理会继母这番假做派。
喜娘从外头进来,喜气洋洋道姑爷已进了门,这会子就要来拜见岳父岳母,接新夫郎·玉哥儿被手忙脚乱扶起来,因是小哥儿,不需要像女子般盖盖头·不过新人出门,还是要娘家这头的哥弟背出去。
章家大公子不情不愿的走过来蹲下·章蓝玉瞧他大弟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儿,坏心一起,做羞涩状,小步移到章大公子身后,猛地朝前一扑·章家大公子一个踉跄,差点就地扑倒。
好在他想到今个乃是玉哥儿的大喜之日,若是他这会子摔倒在地,把玉哥儿摔下来,还不知要被怎么编排·心下暗恨玉哥儿给他难堪,却不得不咬咬牙,背起玉哥儿,一步步朝外走。
头前便说过,章家巷子有些窄·之前项渊和赵慎带项瑜过来定亲,轿子也没进来·这会儿为了迎亲,项瑜特意定的轿子又比寻常坐人的还大些,不出意外,这会迎亲,四人抬轿子根本进不来巷子。
章大公子一出门便被告知轿子停在巷子口,登时眼前一黑,差点忍不住把玉哥儿扔下·这么长的巷子,他平日走都嫌烦,这会子还要背章蓝玉过去,简直就是折磨。
前来迎亲的瞧见大舅哥听说轿子停在巷子口便脸一黑,相互望望,心下了然,俱识趣的没再开口玩笑··项瑜眼见章大公子愈走愈慢,脸挣得通红,额角滴汗,双手开始发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又走几步,估摸着章大公子怕是要坚持不住,便立时大步上前,不由分说的把玉哥儿从大舅哥背上接下来,自个打横抱着大步朝前走去··四周瞧热闹的早看出门道,此时一瞧项瑜亲自接手抱夫郎,俱都笑着打趣。
有道项瑜心急的,有调侃他好生走路,别摔着新夫郎,今晚不能洞房的,还有更露骨些的,竟打趣他回去好生歇歇,免得晚上小登科时使不上力气,被嫌弃的···项瑜只觉玉哥儿抓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低头瞧怀里的人已然羞得满面通红。
瞧他看过来,立时横着眼瞪他·项瑜噗嗤笑出声,见玉哥儿越发羞窘,不敢再逗弄,便扬首朝四周讨饶道:“各位叔叔婶婶,我家夫郎面子薄,可别再打趣,不然今个小生睡不到床上去,可如何是好啊”·众人见项瑜没什么官架子,又言语诙谐,俱哄笑起来,瞧那新夫郎果然窘得很,到底没再出言戏谑。
项瑜把玉哥儿抱到巷子口的轿子上放好,放下帘子·便有喜婆大声吆喝:“新夫郎上轿子啦,儿郎们起轿”·声音一落,轿子便被抬起,接着锣鼓唢呐的便一齐响起,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玉哥儿只觉得自己似乎坐了很久 ,又似乎并没过多长时候,他被小武扶出轿子,又交到项瑜手中,二人在众多贺喜宾客的围观下,一路穿堂过户,在正院厅堂拜天地父母。
此后,他便被簇拥着送进新房·待众人离去,项瑜亲自去端了吃食,俱是小碗小碟的,摆了满满一小圆桌··“这是素油做的蛋面,这几碟小菜俱是清淡的,你可放心食用。
这两碟糕点饭后磨牙不错,你不用顾忌,多用些我在外头也能放心·”·絮絮叨叨嘱咐一堆,见玉哥儿连连点头应下,项瑜这才起身出去应酬。
玉哥儿见人出去,暗地里松了好一大口气··“玉哥儿,新姑爷很好呢,准备这许多吃食·你从早就没用过,赶快来吃些吧,不然待会没力气,饿的肚子咕咕叫,可就不美。”
章蓝玉被小武毫无遮拦的一通说,脸又红起来··“小武,你怎的什么话都往外倒过来,和我一道用吧·”·小武急忙摇头:“这可不成,若往常我可不推脱,可今日是玉哥儿大喜的日子,我却不能坏了规矩。
等会姑爷回来,我自会到外头找吃的去·”·见小武不肯,章蓝玉也不强求,他从天刚蒙蒙亮便被喊醒,直到现在,也只在早起时用过一块酥饼,还是小武偷偷递来的。
肚内空空,的确饿得很·“我晓得,他自然是好的,但愿我今后能顺顺当当过·”·“那是自然的,玉哥儿你且放宽心,好日子在后头呢·我今个瞧着,项家人顶和气的,不说项大人面相温和,便是赵正君,瞧着也不是那爱生事计较的。
还有老太太,瞧见玉哥儿,也是眉开眼笑,一点不像其他大户人家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这当家作主的俱是好脾- xing -,照我看,可比嫁别个家里头要舒坦得多。”
玉哥儿悄悄弯起嘴角··从小看尽旁人眼色,他对旁人释放出的意思极为敏感·打从定亲起,他陆续也见过几回项大人和赵正君,夫夫二人对着自己从来是和气友善,又因自己是项瑜未婚夫郎,这份和气里还带着些亲密。
每每想起,玉哥儿心底都是暖意盈盈·他从未想到,在自个亲爹那里都没感受过的善意暖意,居然在未来婆家这头感受到·仔细想想,也是够叫人心凉的··暮色四合,气死风灯依次亮起,新糊的窗纸映出外头昏黄的灯光。
玉哥儿偶尔抬眼瞧见,总觉得似乎没过多久·可再瞧燃着的龙凤红烛,发觉那小儿臂粗的红烛已然烧掉尽半支·玉哥儿脸红红的,随着项瑜的动作,不由自主闷哼,声音里头还带着些许欢愉。
项瑜听见,胸膛里发出闷闷的笑声,见玉哥儿越发红了面皮,便不再逗弄,专心叫他舒服起来··次日一早,便要拜见项家这头的亲戚·不过项渊他们在京城时日短,并没有直系亲属在。
要拜见的除去项渊和赵慎,也只有专门留下观礼的李氏和项礼··项渊带着玉哥儿依次拜见完毕,玉哥儿是新夫郎,得了许多见面礼,也把他带来的回礼都送了出去。
李氏是最大的,玉哥儿做了抹额,上头嵌一枚印章大小的白玉,这是他娘亲嫁妆里头最好的一块玉·给项礼和项渊的,俱是亲手做的鞋,用料用线都极雅致,看得出很用了心思。
而给赵慎的,则是一件外袍,做的极为厚实,且还特意做的比寻常宽大许多·赵慎一瞧便知玉哥儿这是考虑到他有孕在身,不能穿过紧的衣裳·至于项安玖、项安珏和项安璟三个小的,每人得一把金瓜子,外头装着的荷包是玉哥儿熬夜做出来的。
每人得的东西都不算多贵重,可却显然用了心思,考虑得极周到·一应礼节过后,李氏便拉过玉哥儿,笑眯眯称赞:“你这孩子也是个心眼实诚的,跟你师母一个脾- xing -,俱是好样的,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玉哥儿从未享受过来自祖母级别的宠爱,这会子被李氏搂在怀里,一面手足无措,一面又觉得暖心暖肺的··待三日回门,项瑜带着章蓝玉一大早便动身,后头跟着一牛车的回门礼。
玉哥儿回头瞧瞧,心底有些不甘愿·别看他爹临出门子送他一处铺子,可章太太也不是好惹的,明知那处铺子乃是他亲娘在时置办下的,虽没挂他娘亲的名字,可但凡知道的,都心知肚明那铺子属于谁。
而太太为这,愣是把压箱银子给减了一半,本来说好嫡出的每个压箱银子都五百两,可他后来整理嫁妆才知道,他的压箱银子居然只有二百五十两,生生少了一半·这么多回礼,真不是要便宜哪个·待到章家,章太太似乎全不记得头前事似的,待章蓝玉极周到热情,全是把他当客人般招待。
项瑜跟章父在前头喝茶,章大公子也在一旁作陪·章父为章大公子今年要考举人,逮住项瑜,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笑呵呵的很是憨厚的样子嘱咐项瑜多指点指点章大公子。
项瑜瞧章大公子一副高傲、不情愿的样儿,心底不喜·只敷衍着应酬几句·待用过午饭,便带着玉哥儿折返·章父一脸失望,又瞧章大公子很不以为然,登时窝一肚子气。
夫夫俩应酬这一趟,俱都疲累的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待晚间,项瑜便把他打算搬出去的事讲与玉哥儿,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与玉哥儿分析明白,却不料玉哥儿极高兴,只担忧他们一成亲就搬出去,会不会叫师父那头心里不舒坦,觉得他们忘恩负义,成亲了便自个逍遥去,不想侍奉长辈。
“这你到不用多心·师父和师母都是极开通的,早前我便讲过搬出去的事,师父和师母都是同意的,外头新置办的宅子,里头一应摆设,都是师母带人选购置办,没花我一个铜板,除此,他们还送我一间铺子,生怕咱们日后日子难过。”
·玉哥儿听的感动,不由道:“师父师母是厚道之人·”·“是啊,他们允许我搬出去,也是不想我被人议论坏了名声·毕竟我是在韩林供职,最忌流言蜚语。”
每每想起自个最初跟在师父身边做书童,之后被师父看重,赐下名姓,当弟子子侄般的培养,项瑜都感激莫名··“当初能跟在师父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玉哥儿从项瑜嘴里了解到当初的情形,也不由心生感激,对项渊和赵慎越发敬重·暗暗决定,日后定然尽心侍奉他们··项瑜婚礼过后,李氏便跟着项礼启程回离中。
项安玖眼泪吧擦的送别祖母和爹爹,此时他还不知,从此,他和项安珏将陷入水深火热的学习中·除去书院布置的作业外,竟然还要做项渊布置下来的任务,虽然项渊只是每隔十日才布置一篇,可他布置的作业仅一篇,便要项安玖费尽心思琢磨,着实苦不堪言。
日子晃晃悠悠,三年时光倏然而逝···    ·第160章 送别·这日,一大清早,项宅的下仆俱都行动起来,负责洒扫的天刚麻麻亮便把宅院内不论青石板路还是碎石子路,通通打扫干净,一片落叶也不见。
浇花的早赶着挨个浇了水,待太阳刚刚露头,花盆底多余的水分也全部渗进泥里,地面上干干爽爽·灶上早已雾气蒸腾,香气缭绕,厨娘们在齐掌勺的指挥下切菜的切菜,削皮的削皮,和面的腌肉的熬汤的,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院内,另有粗使在牛二和宋大安排下,进进出出的从内院搬出好些个箱笼,又小心翼翼放到宅院门前停着的马车上··王清拿着本子挨个清点完,这才点点头,道:“数目是对的,大家伙再辛苦些,好生看着,防着别个不慎刮蹭。
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出发·”·马车旁负责看顾的随从俱点头应下,嚷道:“王管事尽管放心,哥几个给公子们看着呢,保管错不了·”·王清笑着点头,道:“成,我叫灶上单独给你们备着饭食,事忙完,记得去用。”
随从们俱笑哈哈应下··王清这头安排妥当,便带着册子直接从中堂一路穿堂过户到内院去·到正院,通禀后便有小丫头殷勤着给他打起帘子·王清微微点头便笑着进门去。
进去后,只见主家们都坐在偏厅的饭桌前,这会子正漱口,应是已用过饭食··赵慎听王清报说壮壮和安玖他们预备回乡的箱笼都已装妥,便点点头:“你也忙了一早上,还有一会儿才出发,先去用些饭食。”
王清应下,自去下头用饭不提··偏厅里,项安玖和项安珏正坐在一处,听项渊讲些回乡路上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次送项安玖和项安珏回离中,乃是为二人回去参加科考。
本依项渊的意思,项安玖如今火候还不到,要想中举,且得再压两年,只是大哥项礼早半个月前便兴冲冲从老家过来接安玖,觉得他在京城书院熏染这些时日,总会有些长进,想叫他回去试一试。
项渊劝说两次,见项礼意思坚决,也不再开口··私底下,赵慎对项渊道:“大哥这次坚持叫安玖回去科举,怕是打着想为安玖早日定亲的主意·”·项渊一琢磨,的确有道理。
安玖今年十七,的确到了该定亲的年纪·项礼估计为着能定一门好亲,所以才这么巴望着安玖能考上举人··果然,临出门,项礼对着他道:“大哥也知淙子你是为安玖好,安玖学问如何,你比大哥要清楚得多。
只是安玖已到了定亲的年纪,虽有秀才名头,在咱们离中也无甚大的优势·且哥哥是经商的,自古便是轻贱的行当,我又不愿他再和商家接亲,可官家小姐又岂是我们这样门第能攀得上的若安玖再不争气些早日考中举子给家里换了门庭,怕也是说不到什么好的亲事。”
项渊闻言,也只得沉默·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