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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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大人撩夫日常+番外 by 楚小北(下)(3)
·听到媳妇小声抱怨的项渊,默默扭开脸··媳妇啊,这么熟悉的场景,你就没点自觉·*·此时的离中垂柳巷,人声鼎沸、张灯结彩,前来登门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请来唱戏的班子,在搭好的台子上,咿咿呀呀唱完一曲·接着,锣鼓喧天,鼓点急促,显然换了曲目··项安玖绷着小脸,默默穿过往来穿梭的人群,径直朝后宅去。
等过了二门,立时便觉清净很多·只听得唱戏的声响远远传来,叫人听不真切··“大公子回来了·”·看门的小丫头笑着为项安玖打起帘子,兜头的热气迎上来,叫项安玖有些僵冷的面孔,微微一暖。
“安玖啊,快进来·”·李氏在里头喊了声··项安玖脱了大氅,由着李氏这头的丫头给他扑扑身上的灰尘,之后理理衣裳,扭头进了屋··屋内,凤娘和李氏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凤娘为李氏一下下梳头。
另一头,坐着个愁眉苦脸的女人,手里头拿着一团线在缠··“祖母、大姑姑好,娘·”·最后一声娘,里头含了颇多委屈··凤娘梳头的手不由顿了顿。
“饿了吧祖母这头叫人早早炖了汤,给你下细面吃好不好”·项安玖点点头,凤娘就安排人赶紧下去准备·李氏从铜镜里瞧着大孙子一脸委屈,不由在心底也叹口气。
“娘·”·刚叫了一声,就听外头传来丫头慌不迭的问候,然后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吃得胖胖乎乎的项安玮一头撞进来,红着眼睛大声道:“祖母,我不要小妹妹,你赶她们走吧,我不喜欢小妹妹她不是我的妹妹,我不要”·凤娘心底一痛,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第119章 纯臣·从铜镜里瞥见泪盈于睫的凤娘,李氏叹口气··“凤娘,你带安玖和安玮去那边用些饭食吧·”·凤娘抬起袖子掩饰着擦干眼泪,勉强露出个笑意,点点头就带着项安玖和项安玮转去偏厅,那里已经放了桌子,上面摆了满满一大桌的菜。
“太太,大公子,二公子,饭食都是老夫人这头的小厨房做的,正热乎着呢·”··听伺候的丫头这么讲,凤娘心底总算舒服一些··今个项家宅子这么热闹,不过是因为项礼新抬的妾室生的女儿满月,项礼高兴,早几日就说要办满月酒,却不想是这样大摆宴席。
屋内,李氏叫已经嫁为人妇,又回来伺候的阿停为她盘起头发··“略弄一弄就行,这个时辰了,也不去哪儿·”·另一头坐着的项家大姐,犹豫半晌,开口问:“娘,你真的不见外客”·李氏扫她一眼,哼道:“不过是妾室生的,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婆子出面招呼哪来那么大的脸。”
项家大姐嘟囔道:“前儿个你不是还说那姑娘生的好”·“再如何,那也是我孙女,既托生在咱们家,总不能当看不见吧”·项家大姐缠好一团线,道:“凤娘也是,这么多年,木子身边也只她一个,如今不过是抬个妾室,怎么就那么想不通”语气很不赞同。
李氏没吭声··打从春梅的事后,凤娘就彻底和木子翻了脸,俩人虽还是夫妻,却一直分房分床而居,木子这几年,也是冷清够了··两人也说不清谁比谁更绝情些,不过即便这样,今个木子大办庶女满月酒,凤娘还是在前头撑着笑脸给他应酬了一个时辰,给木子做足了脸面。
虽然一个时辰后,凤娘径直回了内宅,再没管过应酬事宜··唉,只可怜她这几个孙孙··项家大姐咬咬唇,放下手中的线,蹭到李氏身边,期期艾艾问:“娘,你说等淙子回来,他,他会不会不愿意帮忙啊”·“你的事也不难,他们家不就是周转困难吗木子也说了会借你银子周转,你还不同意,偏要死活等淙子回来,怎么,那头不急了”·对小儿子的脾- xing -,李氏也是拿捏不准。
上次项大姐耍脾气回婆家,还放话再不会求到淙子头上,若是之前的淙子,怕是从此后都不会再里项大姐,不过自打淙子伤了脑袋后,- xing -子倒是越发好了起来·只是项大姐做事偏激,这会拉下脸来求娘家帮忙,也不知淙子消气了没。
“急,怎么能不急若不是瞧着日子实在艰难,我哪里有脸面回来求淙子上次我不过是气头上怼了赵慎几句,他就甩脸子给我,我到底是他大姐,哪里忍得了和他吵几嘴,他也不让着我。
最可气的是,明明都是姐姐,怎么就帮二姐,不帮我明明小的时候数我照顾他时间最长”·李氏揉揉额头,面色不虞,挥手叫阿停下去,道:“你又不是没看出淙子得意赵锦言,做什么偏偏惹他”·项大姐瘪瘪嘴:“不论何时,赵锦言都得乖乖叫我大姑奶奶,不过说一嘴,就受不了,当初真不该同意让他进门。
我和淙子可是亲姐弟·”·少顷,外头喧闹声渐渐散去,盏茶功夫,带着几分醉意的项礼,从外头进来··“醉了就不要到处走动,回去歇着吧。”
李氏瞧他的样子,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到把自个憋得难受··项礼微眯着眼,问:“娘,淙子什么时候到”·“信上约莫的就这几日功夫,料着不是明个就是后个。”
项礼闻言,只点点头,和李氏、项大姐道别后便朝门外走,走到门口时,朝着偏厅的方向望了望,犹豫少顷,最终,还是伸手撩起帘子,大步出了门··项安玖咬着嘴唇从藏身的门廊后转出来,望着项礼离开的方向,眼底全是愤恨。
*·马车踏上离中县的土地时,正是落日时分,像个橘色大圆球的日头,坠在西天边,似乎一下子就要沉下去,实际却半晌都没挪动一分··天色已晚,寒风四起。
马车内,项渊倚在小几上,就着微弱的烛火,神情严肃的拆阅信件··赵慎喝完一盅热乎乎的肉粥,此刻正端着青花瓷碗打算喂项壮壮··“阿爹,不要喂,我自己吃。”
项壮壮不领情,他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能还叫人喂呢传出去,面子都丢光了··赵慎颇为遗憾的放下瓷碗,暗道:孩子大了啊,都不喜欢和他亲密了。
见项壮壮吃得又文雅又速度,赵慎扭头去瞧项渊,却见之前还满面轻松之色的淙子,此刻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脸孔绷得紧紧的··赵慎心底咯噔一声。
“淙子,出事了”·向来项渊能感觉出要出何事,都会事先与赵慎通个气,一来叫媳妇心里有所准备,二来也是增进夫夫感情·所以,前几日猜出林公的意思后,项渊便一点不差的讲给赵慎听过。
事关自家夫君的前程命运,赵慎自然万分重视,也一直提着心,此刻见项渊神情肃穆,一下子就联想到林公身上··项渊放下信,递给赵慎,道:“嗯,老师告老还乡了。”
“这么快”·虽项渊和他分析过,可临到头,赵慎还是觉得此事未免发生得太快,似乎有种被人步步紧逼的感觉··“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据说张师兄也要调离京城,外放到汾水一带。
而另外三位师兄,除却一开始就在任地的,其余二人,本计划今年调回京城,怕是也不成了·”·赵慎一目十行看完信,皱眉道:“林公怎么会卷入王、顾两家的争斗中这根本不是林公的处事风格”·项渊微微闭目。
的确,卷入两个世家的争斗,根本不是林公这样的内阁首辅会做出的事·可这件事却偏偏发生了,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故意叫林公卷进去··不出意外,在河间府,他应还有两年任期。
若届时任职期满调往京城,怕是他在京城里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待到那时,能作为后盾的,除了圣人,便是太子,而一旦他选择这么做,那他今后的仕途,便只有一个选择:纯臣。
这,也是圣人对他的要求··林公八成已经猜出圣人的意思,所以这次进京述职,若无大事,林公基本不与他接触·师兄张骥也是如此,除却最开始接风洗尘,之后的日子,张骥仿佛忘记他这个师弟般,再也没递消息来。
·纯臣吗似乎也不错··项渊微微勾起嘴角,对上赵慎担忧的目光,伸手捏捏他的手指,之后挠了挠媳妇手心,轻声道:“放心,无大事。”
手心被挠,赵慎忍不住打个激灵,感觉半个手臂都是麻麻的·扔个眼刀过去,赵慎抽回自个手臂··既然淙子说无事,那便不用担心··“老爷,正君,到家了。”
说话间,牛二隔着马车门,在外头道了一句··项渊闻言,打开门一瞧,果然马车已经停靠在垂柳巷项家宅子门前··项礼带着下仆提着灯笼站在大门前等着,见项渊露面,便几步下了台阶,笑道:“可算是到了,淙子若是再迟一日,娘怕是要担心的去庙里烧香呢。”
几年未见,项礼略微胖了些,不过整齐气质还算儒雅··项渊微微笑了下:“大哥·”·项礼应了一声,又急忙招呼下仆帮忙牵马抬行礼。
项渊冷眼瞧着,总感觉项礼似乎透着股心虚呢·项礼还真是有那么点子心虚··他也不知为何·若说春梅的事,是他不对,可他之后不也是撵了春梅,打算和凤娘好生过日子吗谁知凤娘却像吃了秤砣般,居然铁了心要和他分居平日里衣食住行,一概不管,样样都要他自己打理,更可气的是,因着春梅的事,两个儿子也对他心有埋怨,跟凤娘一个鼻孔出气,百般不待见他这个亲爹。
一年两年下来,项礼也冷了心,见凤娘还是不为所动,索- xing -又抬了门妾室进来·这次他可是千挑万选,特特选的毫无背景的小门小户之家的良家女·这个妾室也是争气,一进门,就给他生了个姑娘,可把他高兴坏了。
一高兴,就答应妾室半场满月酒·他本也没想办那么大的,只是如今项家因项渊的关系,水涨船高,请的没请的,全都携着礼品上门,项礼见此,还不得不紧急派下仆去酒店订了席面回来,这才没叫这场满月酒出了岔子。
项渊一行进入内宅,到李氏的院子,凤娘早早就候在门廊下,见他们过来,几步下了台阶,高高兴兴道:“淙子,锦言,你们可算到了,快进来,娘可是等得心焦的不得了。”
赵慎自打进门就发现,项礼和凤娘似乎还没有和好,这次二人便是当着众人面,也没有表现得多热络·项礼一言不发,凤娘更是当项礼不存在似的·不过,凤娘此刻对着他们,面上的笑意,倒是十分真诚。
“小叔,小婶,欢迎你们回来·”·项安玖牵着项安玮站在凤娘身边,也是笑容满面·打完招呼,又一眼瞧见站在赵慎身边的项壮壮,项安玖便上前牵住项壮壮的手,乐呵呵道:“壮壮,走,哥哥带你进去给祖母请安去”·项壮壮还记得项安玖,乐滋滋的跟着项安玖朝屋内走。
三个小的欢欢快快的进了屋,没一会,李氏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哎呦,祖母的乖孙孙哦,可想死祖母了·”·项渊弯唇笑了笑·侧头瞧项礼,见他木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别处,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朝凤娘扫去。
进了屋,项礼发现,屋内不仅有李氏,项大姐居然也在··“大姐”·项大姐表情讪讪,支吾道:“我,我回来看看·”·项渊看向李氏,李氏瞧了眼赵慎,含糊道:“嗯,她回来呆几日,瞧瞧我这个老婆子,也快回去了。”
项礼看着项大姐,明显有些生气·嘴巴动了动,瞧瞧刚到家的项渊几人,到底没说什么,只是一迭声吩咐叫人送热水和饭菜上来··洗漱后,又用了热乎乎的饭食,一路的旅途劳顿,似乎也消散不少。
项渊和赵慎的房间,还是原来那一个·只不过随着项礼生意越做越大,把左右靠着的几家全都买了下来,项家宅子已然扩建几倍·所以,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只不过却变成了独属于他和赵慎院子的正房一间。
赵慎身子沉重,一路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回到项家宅子,吃饱喝足后,此刻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朦胧中,他似乎听到牛二对淙子小声禀告:“·····前日,庶女····满月····凤娘···”·凤娘,有了庶女·赵慎只来得及想到这个,便陷入了沉睡中。
    ·第120章 项大姐的难题·第二日,众人聚在正厅用早饭·李氏很高兴,一个劲的给项壮壮布菜··“壮壮,尝尝这个煎包,这可是阿停最拿手的。”
项壮壮努力保持吃相文雅,可惜,眼前的美食,都是之前在河间府不曾见过的,这个也好吃,那个也不错,项壮壮觉得若不是刚回来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他好不容易保持的文雅吃相准定早就破功了。
·赵慎瞧项壮壮吃得开心,面上也露出笑意·这一路急赶慢赶的,饮食上自然没有往日精细,也难得壮壮从未叫苦,给什么吃什么·这会儿回到离中安顿下来,赵慎私心里也希望壮壮吃得好吃得饱,所以,便是见他用饭的动作稍生猛了,也没说什么。
视线不动声色的转了一圈,赵慎并未发现什么生面孔·想来经过春梅的事,项大哥也不会再任由妾室在这种场合登堂入室··与他正对面坐着的就是凤娘,赵慎借着时不时盛粥、拿糕饼的动作细细打量,惊讶的发现,不过几年光景,凤娘竟似一下子老了十岁般。
眼角带着细细的鱼尾纹,眉目间总似笼着一层轻愁,整个人显得暮气沉沉··怎么会变成这样·赵慎心底不好受,嘴里美味的早饭,也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赵慎用饭的动作一慢下来,项渊便发现了·抬手给他又盛了一碗五米粥,项渊轻声道:“怎么胃口不好这个粥不错,多少再用一些。
不过若实在吃不下,也不用强撑着,等饿了我再吩咐人做给你·”·如今身子沉重,赵慎也不敢拿肚子开玩笑,闻言点点头,虽胃口不佳,不过还是端起项渊盛好的粥慢慢喝。
·项礼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淙子一如既往的对赵慎温柔以待,不由有些出神··李氏瞧项渊夫夫两个感情还是那般浓烈,反观再瞧木子夫妻俩,虽顾忌面子,俩人还是挨着坐,可全程都没说过一句话,凤娘只顾着照顾两个小的,木子呢,就只沉默着用饭,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八成还想着那个新出生的小闺女。
李氏微不可查的叹口气··用过饭,三个孩子,壮壮、安玖和安玮三个小兄弟窝在偏厅玩九连环,这头正厅大人们喝茶谈天,只不过,气氛却不那么融洽·李氏只呆了不到盏茶功夫,就揉着额头回屋歇着去了。
凤娘瞧着赵慎鼓起的肚腹,跟他低声谈些养孩子的乐趣和烦恼·项礼拉着项渊坐在另一头,神情略微得意的跟他一一讲这些年他在家里头做的事,生意扩大多少,垂柳巷的宅子扩建多少,翻过年还打算买下隔壁的隔壁之类。
项渊只静静听着,见他讲完,便示意赵慎把礼盒拿过来··“听闻你多了个庶出的闺女,满月酒做弟弟的没赶上,礼物却不能少了·”·闻言,项礼面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
讪讪的接过礼盒,道:“不过是个庶出的,哪里就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项渊一挑眉,道:“不算什么,比不得你当爹的大宴宾客来得兴师动众。”
项礼越发尴尬,尴尬之余,还有一点恼羞成怒··“本不想办那么大,谁知道消息一传出去,但凡有些牵连的,全都登门贺喜,着实把我也弄得措手不及。”
赵慎听项礼这么解释,连忙去瞧凤娘·只见凤娘神色淡淡,眼底波澜不惊,似乎毫不在意··“不用担心我,打从我下了决心,就没想着还指望什么。
只不过,到底是亏钱安玖和安玮两个了·”·说到两个儿子,凤娘眼眶一阵- shi -润,瞧赵慎还在看她,急忙拿起手帕掩饰- xing -的按按眼角,低声道:“瞧我,眼眶就是浅。”
赵慎心底蓦地一软,难受的不行··“那个妾室如何”·斟酌半晌,赵慎问··凤娘听出赵慎的言外之意,微微摇头,苦笑道:“是好人家的姑娘,父兄是开香油铺子的,家世清白,为人还算老实。”
赵慎闻言就没再说什么·既是好人家的姑娘,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打发··这头,项渊和项礼结束尬聊,各自坐着沉默喝茶·项大姐见此,几次张口欲言,却瞟了瞟坐在另一头的两位弟媳,终是没言语出来。
项渊一早就觉得项大姐这次孤身回来定是有事,此时见项大姐一脸焦躁,便放下茶盏,道:“大姐,这次回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项大姐连忙应声,频频点头,不过却没有开口述说何事,反而拿眼不住瞧赵慎和凤娘。
赵慎抬头撞见,便站起身,对凤娘温言道:“嫂子,咱们去瞧瞧娘吧,打从回来,还未好生向她老人家请安呢·”·凤娘也瞧出项大姐不乐意她们坐在这听她诉苦,便依言站起来,笑着附和:“娘不是小气的,定不会怪你。
不过她一个人在后头,定也烦闷,咱们去陪她解解闷去·”·项渊见赵慎起身,急忙道:“外头冷,披好大氅,慢些走·”·凤娘捂嘴笑,低声朝赵慎打趣:“淙子还是这般放心不下,真不像外头传的大官,倒像个- cao -心的管事。”
末了,又叹:“锦言是个有福的·”·赵慎被项渊这般毫不掩饰的关爱臊得面红耳赤,强忍着羞臊应一声,果然缓步出去··项大姐觉得不太自在,总觉得自个面上臊臊的。
赵慎刚进门那会儿,她回娘家来,总想着摆个大姑奶奶的派头,遇事还喜欢挑赵慎的刺儿,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到底显得自家小肚鸡肠·而今,瞧着淙子对那赵小哥的紧张劲,就知道淙子有多在意对方,反观她之前的行为,越发被今个的情形衬得不堪。
转眼正厅就只剩姐弟三个,项渊和项礼都望着项大姐,等她开口··“我也是没法子了,婆家生意出了问题,银子周转不开,我,我就想着回来找你们帮帮忙。”
项渊望向项礼,项礼很憋闷,沉声道:“别看我,她回来说这事后,我就已经表过态,需要多少银子,我能帮上的,绝无二话·”·项大姐动动手指,朝项礼瞧了瞧,面上闪过一丝心虚。
“这,这不光是银子的事·婆家那头是被人故意陷害的,若不是有人从中作祟,哪里会周转不开银子所以,淙子,你能不能去一趟,帮忙震慑震慑”·项渊皱起眉头,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李家那头的意思”·项大姐蓦地心底一抖,急忙道:“是我的意思,我自己想的。”
“谁叫你回来的”·“我自己”话还没说完,项大姐就见项渊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不自觉声音小下去,最后一撇嘴,吐了真话:“是婆家的意思。”
一旦开了口,仿佛终于可以宣泄委屈,项大姐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哽咽着道:“若不是淙子你位高权重,那起子小人想借机拿捏,怎么可能朝李家下手最可气的是,他们专门挑季然的铺子挑事,弄得家里头对我们夫妻二人极为不满,甚至放话若再不解决,就,就要叫季然休了我呜呜呜呜”·“什么他们李家简直欺人太甚”·项礼听到这,怒气勃发,狠狠一拍桌子,道:“当初借着淙子的光,他们李家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如今不过是遇到些波折,就翻了嘴脸,简直可恨”·“借我的光”·项渊望向项礼,心底有点不好的预感。
项礼有些尴尬,干咳了几声,懦懦解释:“这不是上次你和大姐闹了矛盾,她回去后日子也不好过,李家得知淙子你又升了官,对外就,就多少打了些你的名号·不过你放心,只是在生意上好做一些,绝对没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都看着呢。”
·项渊自然明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种事根本没法避免,可看项大姐如今的处境,心底到底很不舒坦,对李家的印象也跌落谷底··“姐夫怎么讲”·现如今,得弄明白大姐夫是个什么意思。
项大姐绞绞手指,极为肯定道:“你姐夫自然是不肯的·只是家里头毕竟是两老的做主,他也没法子,只好叫我回娘家来想想办法·”·项渊不置可否。
见项渊不吱声,项大姐不由有些着急··“淙子,你,你帮帮大姐吧,就过去一趟,亮亮相,让人知道李家和你关系挺好就行,真的,不需要你再做什么·就当大姐求你了,不然大姐若真的被休,欢儿和灵儿可怎么办呀”·李欢和李灵是项大姐生的两个女儿,小时项渊还见过,印象里,是两个玉雪可爱的姑娘家。
“好,年后初三日我会过去·”·项大姐得了信,十分高兴,当日便不再停留,收拾收拾细软,趁着离除夕还有一日功夫,要赶着回到金安城李家·项大姐是外嫁女,如除夕这样的大日子,是不能在娘家过节的。
却说偏厅里,三个小的把能玩的都玩了个遍,渐渐便觉出无聊来·探头瞧正厅大人们还在谈天,便琢磨着要出去玩··项安玖年岁大一些,也自觉是个少年,便拦着不叫安玮带安珏出去。
安玮眼珠子一转,说要吃炸米糕,撒娇叫项安玖去凤娘处给他拿·项安玖被磨得没法子,只得交代两个小的老老实实呆在偏厅,他去去就来··项安玖一出偏厅,项安玮就要拉着项安珏出来。
偏厅伺候的下仆试着拦了几次,却被项安玮威胁不许告诉老爷太太,否则就把他们撵出去,还保证他们只在宅子里玩,绝不出去·下仆无法,只得眼睁睁瞧着项安玮带着项安珏一溜烟跑出李氏的院子。
    ·第121章 犯错·项安玮带着项安珏矮着身子从廊下踮着脚悄没声的溜出李氏院子,穿过一处垂花拱门,沿着青砖小路,过了二门,进到内宅··项家宅子扩建后,东边这一片,以垂花拱门为界,便都是项礼一家的地盘。
按理项礼应该和凤娘一同居住在正院正厅,可凤娘心灰意冷,独自搬到隔壁的院子,留下项礼一人独居正院·再偏远一些,有一处不算大的院子,这里,便是项礼新纳的妾室的居所。
项安玮拉着项安珏此时就站在这处院子前··“小二哥,就是这”·项安珏打量面前的院子,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下仆伺候似的。
项安玮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打气,鼓着脸颊道:“嗯,就是这·我一定要进去瞧瞧,看她哪里好,值得爹爹给她办那么好的满月酒,还经常来看她·爹爹都好久没有陪我玩了。”
项安珏听得不甚明白,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问:“他是谁呀”·项安玮一面迈开小短腿朝里头闯,一面很不情愿的回道:“还能有哪个,自然是那女人刚生的妹妹啊”·项安珏暗道:哪个女人不过见小二哥似乎不太高兴,他便闭上嘴,识趣的没再问。
反正一会就能见着啦,早晚会知道哒︿( ̄︶ ̄)︿·项安玮如今虽已是九岁的半大孩子,不过他从小就胖墩墩的,这几年除了长肉外,身高倒是没有长多少。
现今和五岁的项安珏站在一起,也不过差了半个脑袋,丝毫看不出四岁的身高差距来·所以,两兄弟只要稍稍猫着腰,就顺利的不引人注的沿着廊下溜到窗根底下··屋里燃了炭盆,头上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项安玮左右瞧瞧,站起来往里一看,巧了,他想见的那个小婴儿正躺在炕上睡得香甜。
项安玮小心把窗户缝又推大一些,仔细打量屋内,好,一个人都没有·“走,咱们进去·”·项安珏从没做过这样偷偷摸摸的事,一时觉得非常刺激,听项安玮这么一说,捂着嘴嘿嘿直笑,紧随他溜进屋内。
屋子里静悄悄的,下仆并不在·项安玮踮着脚凑到炕边,探头往里瞧·只一眼,他就瘪瘪嘴,眼底露出些小委屈··“呀,好可爱啊”项安珏也扒了过来,踮着脚,双手撑着炕沿。
“她好小啊,鼻子小,嘴巴小,手也小小的呢”·项安玮很不服气,道:“才不可爱我也不大呀爹爹肯定是觉得她太小,可怜她,所以才经常来的。”
“小二哥,你看你看,她还砸吧嘴呢”·“啊,是不是饿了”·“那吃什么呀她嘴巴那么小,能吃什么呢”·“当然是糕点啦”·项安珏感觉小二哥说得不对,糕点那么大,怎么可能塞得下去要吃,肯定只能吃糖豆·“吃糖豆”·“吃糕点”·“糖豆”·“糕点”·两个小的围着一个婴儿,喋喋不休。
此时正屋内,一个身材纤瘦、面容柔弱的十七八岁少妇和一个面盘圆圆,身材富态的中年妈妈,正坐在床边整理衣物··“二娘,不是妈妈说,你也该去拜拜二爷的正君。
二爷那可是做着顶顶大的官,得了他正君的青眼,你在这宅子里也能稍稍挺起腰杆·再者,娘家那头,不也能借机得些好处”·二娘宋氏默不作声的叠着小衣裳,闻言只轻轻笑了下,道:“哪有妈妈说得那么容易。
先不说婢只不过一个妾,走不走得到人家堂堂正君跟前,便是真要去拜访,难道不用和太太交代”·“唉,这倒是个理·不过听闻二爷的正君,脾- xing -很好,从不打骂下仆,又做得一手好生意,比之寻常男子,也不差什么呢。”
二娘归拢好叠放整齐的衣物,笑道:“妈妈又出去和那起子人吃酒赌钱了吧他们嘴里的话,能信得几分”·被二娘揭露,这位胡妈妈面上不由讪讪,急急辩解:“这消息倒不是吃酒时浑说的,不光咱们这头,便是老太太那的人,也都这么讲呢。
还说当初老太太很是看不上二爷的正君,还说成亲前二爷也不是多稀罕这位正君,结果一成亲,二爷就跟收了- xing -似的,对那位正君是千好百好,这么多年下来,身边竟连一个外人都没啧啧,这事说出,听到的个个都瞪大眼睛呢”··“妈妈快住嘴吧,二爷的事哪里是咱们能随便说嘴的小心被人听去,拿了什么把柄,撵你出去都是轻的”·胡妈妈唬得脸都白了,急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讨好道:“二娘莫怪,都是我这张臭嘴胡嘞嘞呢。”
正说着,忽然隔壁房里响起震天响的婴儿哭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小孩子嘁嘁喳喳的话音二娘和胡妈妈对视一眼,心底一惊,急忙下炕穿上鞋子就朝隔壁赶。
胡妈妈跟在后头,叫着:“二娘慢着些,慢着些·”·本熟睡的小婴儿突然嘴巴一张,闭着眼就嚎出声来·围在炕边还在争论该给小婴儿吃什么的项安玮和项安珏登时吓了一大跳。
“怎么哭了哎呀,怎么办怎么办”·两个小兄弟手足无措,围着小婴儿急得团团转·项安珏一错眼瞧见桌子上有茶壶和茶盏,登时觉得找到了方法。
蹬蹬蹬跑过去,抬手倒了一盅茶,泼泼洒洒的端过来,信心十足道:“她肯定也渴了,先喝水·每次我睡醒来,阿爹就会先叫我喝点水润润喉的·”·二娘和胡妈妈前后脚赶来,一眼就瞧见两个半大孩子端着茶盏正想法子要往婴儿嘴里灌,登时吓得魂飞九天。
“住手”·二娘大步上前,劈手夺下茶盏,半晌手还是抖的··“哎呦,这不是二公子和三公子吗怎么来咱们这了哎呦,怎么能给小小姐灌茶水呢哎呦,这可真是”·外头借机躲懒的下仆听得屋内动静,个个急赶慢赶跑来伺候。
有那机灵的,瞅着屋内动静,一错眼就溜出院子,径直朝凤娘的院子去了··屋内,二娘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不知该如何办·眼前两位小公子,那可是项家正正经经的公子,她一个婢妾在正经公子面前,总是短了底气。
“两位小公子可是想来瞧小小姐不过小小姐太小,除了乳汁还什么都吃不得,小公子可不能再如今日这般啦·”·二娘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赶紧把两个公子打发走,省的再惹出什么争扯来。
熟料,还未等二娘再说什么,外头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少倾,房门便被一把推开,凤娘当先走了进来,随后便是李氏和赵慎两人··原来这院子的下仆本打算只找凤娘一人,只是没料到凤娘连同赵慎一起在李氏那里。
消息透漏出去,凤娘院子的丫头不敢隐瞒,死活逼着这下仆一起到李氏院子通禀,这就是为什么三人一起出现的理由··二娘不明原有,见项家三位当家主母全都过来,登时唬得脸都白了。
项安玮和项安珏一瞧这架势,立马蔫了,老老实实袖手站在原地,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干的模样··问清缘由,知道是项安玮带着项安珏私自过来,不仅吵醒正熟睡的小婴儿,还差点把一盅热茶倒在婴儿面上,凤娘和赵慎全都黑了脸。
李氏瞧着不对,护孙心切,急忙开口描补:“哎,他们小孩子家家的,心里头好奇也情有可原,好在没酿成大祸,凤娘、锦言啊,你们带回去说道说道就行,可不许上手啊。”
这是赵慎第一次瞧见项礼的这位妾室,见她柔柔弱弱站在一旁,便是听李氏明显的偏袒,也不过是抱着小婴儿的手紧了紧,眼底暗淡几分,眉眼间却无甚大的愤慨。
看样子,倒不是个搅风搅雨的··由凤娘做主,先是着人出去赶忙请个大夫来瞧瞧小小姐,以防真的被惊吓到,然后又叫项安玮和项安珏好生致了歉,保证再无下次后,两人便分别被各自领回院子,接受再一次的教育。
赵慎这次十分生气,特别是听到项安珏居然差点把一盅热茶都倒在一个刚刚满月的小婴儿脸上时,简直是后怕不已··所以,等项渊回到他们居住的院子,还未进房门,就听到里头传来赵慎十分严厉的教导声。
项渊停住脚步,站在外头听了好大一会,待到赵慎教训完毕,这才施施然进门··项壮壮被训得蔫头耷脑,见了项渊,无精打采的叫一声:“爹爹”后,依旧十分自觉的靠墙站着,低声背诵礼记。
项渊握拳抵唇,十分小心的不叫自己笑出声来·媳妇这会子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想触霉头·要知道,越到最后,这个孕晚期的媳妇,脾气越是变化多端,指不定踩哪就触了雷,他可得小心为上。
赵慎扶着肚子,噼里啪啦把项壮壮干的好事冲着项渊告了狠狠一状,表明自个如今罚他,实在是理由充足·末了,还问项渊,这么做是不是应该的,是不是得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项大人瞧媳妇一副喷火恐龙的模样,哪里敢说不对简直是举双手赞头。
项壮壮可怜兮兮的窝在墙角,哀怨的一眼一眼睃他爹爹··项渊趁媳妇不注意,对项壮壮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实际,私心里,项渊倒也没觉得这事有多严重,小孩子嘛,保持旺盛的好奇心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不过,这件事的确暴露出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项家宅子的下仆管理,实在太不像样子·趁他在家,定要给他们好好立立规矩不可··    ·第122章 立规矩·说是要立规矩,不过鉴于第二日就是除夕,项渊也不想太扫大家的兴,再者,如今垂柳巷项家宅子这头做主的当家老爷可是他大哥项礼,若是他一上来就大动干戈,难保项礼没有什么想法。
于是项渊便只是先召集李氏这头的下仆,把人集中在院子当中,着牛二开始念他昨晚连夜赶出来的项家下仆行为守则··牛二这些年跟着项渊身边,早不是当初那个混不吝的闲汉,加之他为人圆滑、脑子转得快,倒是颇得项渊的重用。
相反宋大倒是因为- xing -格耿直,为人稍木讷,反而很少做些在人前露脸的事··看着牛二意气风发的代表老爷训导下仆,宋大心里无限唏嘘·没想到他不仅不如小豆那孩子,居然连半路插进来的混子牛二也不如。
不过几年功夫,这家伙俨然混成老爷身边第一人,手里头掌的事不仅多,而且都是些重要的·不过宋大到没有什么嫉妒之心,他自己什么本事他心底明白的很,- xing -格不算讨喜,又不会讲话,笨嘴拙舌的,也就是老爷不嫌弃他,还是把他当做身边人带着,他已经很是感激。
··本因项渊一家回到垂柳巷而躁动不已的下仆,此时听着项家二老爷身边随从铿锵有力的声音,个个都老老实实缩着,认真听,认真记,力图表现优异,生怕二老爷觉得自己不用心撵出去。
要知道,现如今能在项家宅子做事,走出去那可是顶受人礼遇的·这一切可都因为项家二老爷,听人讲,二老爷可是他们离中这么多年唯一一位做官做到二品的,而且还是河间府那样富饶的鱼米之乡,啧啧,地方二品大员啊若无意外,就真是他们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大官儿了。
牛二训完话,又把他们其中作为管事的叫到厅内·厅内只有项渊和赵慎,李氏自觉儿子在家就不用她来- cao -心,这些琐事一概不管,很放心的当起老太君··阿停作为李氏身边第一得用的管事妈妈,站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低眉顺眼四个管事。
项渊喝一口茶,声音不疾不徐,把他到家这几日下仆们的表现一一点评几句,特别是昨日项安玮带着项安珏溜到项礼妾室那里,差点闯了大祸的事,重点拎出来··“不论之前你们是如何做事的,我希望,立下规矩后,你们作为管事,能带头做好,约束好各自管理的下仆,像不敢阻拦小公子明显胡闹的行为,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大过年的,也不出什么惩罚措施扫大家的兴,希望尔等好自为之,尽心办事·”·阿停站在下头,偷觑项渊丰神俊朗的侧颜,耳朵里听他淡淡的却威严甚重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想到当初李氏想把她送到二老爷身边的事来。
那时她心有所属,又觉得二老爷不过一介秀才,没别的甚本事,考举子希望也不大,且项家家底明显不怎么样,就十分不乐意,想方设法躲避任何可能和二老爷独处进而发生点什么的处境。
待年纪一到,仗着李氏和善,她不过说了几嘴,李氏便放她出去成亲生子·之后日子不好过,她厚着脸皮又求到李氏跟前,照样被李氏接纳,成了跟前第一人·只不过,管事妈妈再体面,也不如做个当官的女眷。
早知二老爷有如此造化,当年她就顺了李氏的意,到如今,再不济也能爬到妾室吧·胡思乱想好一通,冷不丁一抬脸,阿停视线扫过赵正君,正巧赵正君也看过来,明明是不含任何意义的视线,阿停莫名就是无比心虚,急忙凝神敛思,专心听二老爷训话,再不敢想东想西。
经过项渊一番整顿,李氏这头的规矩明显好转,下仆井然有序,各司其职,再没有敢偷女干耍滑、借机躲事的·到吃团圆饭时,项礼带着他那一家子过来,从头到尾被下仆精心伺候,没出一丝境况,只觉得似乎这头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暗地里细细观察半晌,才慢慢发现,以往遇到这样大的节日,项府的下仆不说全都跟无头苍蝇似的,也会有些手足无措,大事不出乱子,小事竟出纰漏·年年他都要处理几起因思虑不周、照看不到而生的事故,好好的节日,总是叫人有些扫兴。
他也试着改变过,只是下仆换了几批,结果还是一个样,遇到大事,家里头就手忙脚乱,不成体统,实在恼人··而今年则完全不一样,几个管事领着下仆各司其职,各处都有人照看,特别是些小件的物什,如火烛啊茶水啊,杯盏碗筷的,都有人专门管理,出入全有记录。
下仆们个个精神抖索,手脚麻利,俨然一副大家气派··项礼叫人暗地里打听,知道这全是因项渊一早上便立下规矩的原因,登时心情极为复杂··想他一心一意为恢复项家祖上风光,忙忙碌碌,以为攒下偌大家底,扩了宅子门面,就是大家气派,不想今日这么一瞧,项渊不过是随手立立规矩,他之前一直为之困惑的问题就迎刃而解,这心里头真是百般滋味。
不过项礼虽觉得面上无光,可经历过上次春梅事件,又有这么多年因经商锻炼下来的涵养,也没有叫他因此对项渊生出什么别的想法,反而很坦然的接受,进而主动问询,是否能把此规矩也放到他那头去用用。
项渊倒因此真的对项礼有些刮目相看·他之前顾忌项礼的心情,不想他生出自己一回来便仗着官大插手他的家务事,有夺权立威的嫌疑,这才没主动提出帮他管理下仆,不想项礼却主动提起,且瞧他神情,十分诚挚恳切,并不是虚情假意,便放下心,也真心实意的同他好好探讨一番如何管理下仆,培养大家气派的做法。
项礼听此一番话,只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双手握拳一拍,感叹道:“之前果然是我想得简单,以为只要家底厚些,便是朝大家族靠近,却不想家宅管理不利,下仆规矩不严,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个骤然暴富的寒门,平白叫人瞧不起。”
“木子不必太过妄自菲薄,咱们项家祖上那也是风光过的,有此底蕴,又有淙子如今步步高升,只要你们兄弟俩齐心协力,好生经营,用心管理,百年后,定能再复祖上荣光。”
李氏在一头听了半晌,这会子憋不住,忍不住略带得意的开口畅想··项礼含笑看了眼李氏,又瞧瞧项渊,低头沉默半晌,方道:“淙子你放心,我只会本本分分做生意,其余牵扯一概不会有。
你做官不易,大哥别的帮不上,能不扯你后腿,绝对不扯·”·项渊转过头仔细打量项礼,见他说话语气坚定,眸光清澈,便不由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倒也不必太过拘谨,我这个身份,注定大哥你在离中县要被人处处奉承。
不超出底线的东西,有来有往的应酬,倒也无甚大事·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没有终日防贼的道理·不过倘若真出什么事,咱们兄弟两人一起面对”·项礼略带鼻音连说几个好,李氏瞧他这样,心底松一口气,略感欣慰。
这几年,随着项礼生意越做越大,项家宅子也越扩越大,他们一家便搬回垂柳巷居住,她和大儿的关系,倒是缓和很多·项礼再不抱怨她偏心淙子,对两个孙孙也比之前用心。
除了跟凤娘之间却还是僵持着,没个缓和的迹象外,到也没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李氏这头灯火通明,热闹喧腾,相对比,项礼宅子这边便冷清许多·虽灯笼点了许多,各个屋子也都燃了红蜡烛,可少了主家,下仆们便都懒散起来。
二娘抱着小小姐在炕上抓枣子玩,时不时探头朝门外瞧一眼·眼瞅着都要过了申时,饭菜的影子却还未见到··又过盏茶功夫,胡妈妈这才满头大汗的提着一个重重的食盒回来,一进门,便一脸笑意的朝二娘道:“二娘,等久了吧哎,这回妈妈可遇着好事了。
我去那头正巧遇到赵正君到厨下,见着我,听说二娘还未用饭,便很是呵斥了一番厨房那些老货们,又赶着叫她们多多装些热乎的好用吃食来·二娘快过来瞧瞧,都是好东西呢。”
··边说,胡妈妈边打开食盒,一样样把碗碟拿出来摆放到桌子上·二娘定睛去瞧,果然都是好料·而且,更为叫人感激的是,里头有好几碗大菜,都是利于哺乳的。
见二娘盯着那几碗大菜瞧,胡妈妈乐呵呵开口:“这几道菜,可是赵正君专门吩咐做的,咱们太太也在,听闻竟也半句话都无,还特意吩咐那起子老货,这几道菜不要放太多盐,要做得清淡些呢。”
二娘眼眶微红,掩饰般抽出帕子擦了下眼角,笑道:“太太和正君都是好心的,大过节的,妈妈也不用拘着,索- xing -这边就咱们两个,咱好好乐一乐·”·胡妈妈急忙应下,出门先打发这院子的小丫头们自个用饭去,回屋来洗了手,便在二娘下首半挨着身子坐下。
二娘瞧着满桌子的好饭好菜,不由想到未进门时家里头的情景·当初自个想着念着就为过节时多吃块肉,盼着过节时裁新衣穿新鞋,可当这些全都实现,她却没有当初期盼的那么高兴。
如今吃穿得再好,她也不过是个婢妾,团圆节别人乐呵呵聚在一处,她却只能窝在自个的院子里,和下仆一道用饭··想到这,便不由想起白日时她家兄过来说的话。
二娘娘家姓何,何大贵仗着自个妹子进了项家,每逢过节便都厚着脸皮登门·项礼念着二娘年纪轻轻便跟了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何大贵得了便宜,倒是真把自个当做项家正经的亲戚般。
这次除夕登门,提着自家产的香油过来,见着二娘,便搓着手笑着道:“妹子,项家二老爷不是回来了你瞧瞧是不帮哥哥引荐引荐”·二娘立时被这话气乐,连连冷笑:“引荐哥哥当我是个什么身份二老爷堂堂二品大员,朝廷封的大官,是我一个做人家妾室的说能见就能见的”·何大贵被二娘怼回来,心有不甘,嘟囔着:“好赖你也是姑爷抬进门,如今正疼宠着的,再者,我瞧着姑爷很是稀罕咱们小小姐,那满月酒办得多热闹来得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小小姐得宠,你在姑爷面前不也更有脸面不过是帮哥提一嘴,又能如何哥哥日子好过,你在这宅子里不也有所依仗你可得想清楚,娘家可是你立足的根,没等不偏帮娘家人的道理。”
“这会子知道你是我哥怎的当初便能不顾我的意愿,私自把我许了出来做人妾室再好,如何顶得上正头娘子来得体面一家子只知道卖了我好得银钱,个个都不为我着想。”
何大贵被二娘这么一哭,头都大了,急忙支吾两句就溜之大吉,再没敢提见项渊的事··被他哥这么一闹,二娘一整日心情都不好·这会子吃着满桌子好菜,总算去了那么一丝郁气。
只不过,哥哥近来行事越发不着调,是不是该和老爷太太提一提呢听闻二老爷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若是被他知道哥哥在外打着二老爷的旗号做事,怕是不能善了。
二娘踟躇不定··    ·第123章 媳妇发威·不过很快二娘就不用游移不定,她所担忧的事,在初二回娘家这一日,就被项渊和赵慎撞个正着··事情是这样的。
初二日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时候,赵慎作为外嫁子,自然也要回去赵府应应卯·如今昔日门庭喧闹的赵府,只住着赵老爷和赵家二公子,下仆三两只,已完全没有当初项渊第一次带着中秋节礼来时所见之繁华。
进了大门,里面处处破败,只正院有下仆伺候,还稍稍像个样子··赵老爷见着项渊,那是分外热情,直拉着他东拉西扯,试图多挽留二人·赵家二公子腆着脸进来,讨好着道:“饭食父亲早早吩咐我叫人备下,都是今早着人特意买回来的新鲜好菜,淙子和锦言许久未回,这次回来,咱们可得好好喝一盅。”
项渊瞥眼赵慎,见他绷着脸连个笑模样都没的坐在一旁,便笑道:“用饭倒是不必,锦言挂念阿爹,还要赶着去见一见·”·提到这个,赵老爷就很不自在,又满肚子怨气。
自打和赵太太闹了那么一场,在离中他算是臭了名声,不仅正室跑了,连带着居然把他的小侍也拐走,铺子生意越发不好做,家里头开销又大,还有煦儿娶亲,样样要银子。
到如今,不仅赵府日常开销维持不下去,纳门妾室更是妄想,居然连他想弄个通房在身边,都没有丫头愿意最可气的是,那丫头还威胁他,若再逼她,便要讨了银子离开,再不伺候可怜赵府只剩这么几个下仆,离了一个,家里头都要出乱子,无奈,赵老爷只得放弃通房的想法,自个生憋着。
无视身后苦苦挽留的赵老爷和赵二公子,项渊带着赵慎头也不回的出了赵府·对人品有问题的,项渊向来懒得费精神应付··许宜轩如今掌管离中县锦霁铺子的生意,每月都有可观的银钱收入,虽搬离赵府,一个人却过得有滋有味。
见项渊和赵慎相携而来,许宜轩忙前忙后的准备吃食,好东西一股脑的朝赵慎跟前堆,双眼殷切的瞧着他的肚子,乐呵呵道:“看样子应该还是个小子,到后边了,你可得每日里多动动,别仗着天冷,淙子心疼你,就懒得动弹,不然到最后受罪的还是你自个。”
对许宜轩啰里啰嗦的话,赵慎全程只笑着听。他和淙子常年在外,并不能多陪伴许宜轩,心底已经很是愧疚,这会子好不容易回来相聚,便是许宜轩再啰嗦,赵慎也甘之如饴。·期间,项渊又邀请许宜轩跟着他们一起到任上,好叫他和媳妇俩尽尽孝道,许宜轩有些心动,只是仔细想想后仍是拒绝了··他虽是从赵府搬出来,可到底没和赵老爷了断,身份仍是赵家小侍,上不得台面·呆在离中还好,大家看在淙子的份上,对他多有优待,可到了外头,锦言每日来往的多是官家女眷,他的身份不仅不能帮得上锦言,反而会成为他的污点,进而受到排挤,介时锦言私下里又该多难受所以,不如一开始便不去,安安心心呆在离中,只要锦言和淙子过得好好的,他便没什么放心不下。
冬日里日头短,不过在许宜轩那里用个午饭,稍事休息一下,日头便开始西偏,项渊便带着赵慎告辞,沿路骡车压在雪地上,嘎吱嘎吱作响·待到城西这头,因这里多是些米粮盐油杂货铺子,瞧着到比别处热闹些。
离得老远,坐在骡车里,项渊便听得外头一人高着嗓门嚷嚷:“我这驴车可是今年新买的,今个刚赶出来,你就给我撞了,你说,你不赔点啥,过得去不”··另一道嗓音稍平缓些,不过话里,却透着一股子倨傲:“十文钱,够了吧”·“十文何大贵,你打发叫花子呢没五十文,绝对不会成”·“给你十文都是看得起你,劝你老实些,拿着铜板赶紧让开,不然误了我的事,瞧我怎么收拾你”·“嘿,何大贵,你抖什么抖不过是把自个妹子送去项家做了妾,便真把自个当成人家正经大舅哥了你收拾我个试试”·在之后,便是左邻右舍劝和的声音,项渊听着,倒是十个里有八个再劝那高嗓门的,都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十文便十文吧,若真惹急了何大贵,谁知道他会给什么小鞋穿。
项渊还在悠哉听着,一旁的赵慎却已经忍不了·他算是听明白了,那个什么何大贵八成就是项礼新纳妾室的兄长,如今被人说仗势欺人,可他仗的什么势项礼吗可笑若无淙子,谁认得他是那个葱·淙子如今虽是地方二品大员,可到底不如那些在京城为官的底蕴深厚,又有家族做依靠,万事都要靠自己,着实艰难。
而这些不知所谓的,但凡牵上一丝关系,便扯虎皮做大旗,打着淙子名号,不知都干了些什么事可恨·愈想愈气,赵慎一把掀起帘子,朝前看去,只见前方巷子口堵着一堆人,两辆驴车,其中那个穿着崭新细棉布袍子的,就是何大贵,倒是人模人样。
另一边说是撞了何大贵车子的汉子,又高又大,长相凶狠,此时一脸不服气··“牛二,去打听打听,这个何大贵都干了些什么事·”·牛二心领神会,应声而去。
乖乖,不得了,瞧正君冷若冰霜的模样,八成气得厉害·不过私心里,牛二也觉得这种事真的无法避免·但凡和老爷沾亲带故的,如今在离中城里,全都仗着老爷的势,虽不是所有人都肆意妄为,仗势欺人,可总有个别心思不正的,以欺辱他人为乐。
“淙子,我这么做没关系吧”·项渊眉眼弯弯的凑过去,照着自个媳妇的嘴角就是吧唧一下··“媳妇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无条件支持”·横他一眼,赵慎已经懒得去纠结关于媳妇不媳妇的问题,主要是淙子实在记吃不记打,说多少遍,下次还是会叫他媳妇,算了。
待到傍晚用过晚饭,打探消息的牛二便已回转,带回来的消息着实糟心··何家之前不过是开个香油小铺子,一家子颜值可以,便把正值适龄的姑娘何氏当做待价而沽的物品般,做梦都想着卖个好价钱。
恰巧项礼过够孤枕难眠的日子,又想要个女儿,便朝外透露想纳门妾室的想法·何家辗转打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欣喜若狂,不顾何氏的想法,私下里便把事情做成。
何氏进了项家门,何大贵仗着项礼- xing -情温和,不屑与他计较过多,便壮着胆子在外头狐假虎威,次数多了,又因从未出过纰漏,倒是把个不大的胆子养的越发大··左邻右舍顾忌项渊官老爷的身份,便是心里再不满,对何大贵也是客客气气。
不过一年工夫,何家就彻底张狂起来·做生意,缺斤短两,进货物,拖欠银钱,更过分的是,一言不合便能动手·何大贵身边养着五六个街头闲汉,地痞混混,和哪家有冲突,便指使这些无赖到人家铺子家宅打砸抢,简直快成了地方一霸。
“实在可恶这个何大贵,真该叫县老爷拿了去打几大板子长长记- xing -凭甚的要如此败坏淙子名声,真是气死人”·项渊摸摸下巴,点头:“嗯,锦言说得对,如此地方一霸,县老爷不出面管管,实在不该。”
有外人在,项渊从不叫赵慎媳妇,免得面皮薄的媳妇恼羞成怒,暗地里使出分筋错骨手··“牛二,去那头告知大老爷一声,若他有什么顾及,只管开口。”
牛二应下,转身去项礼那头通禀·半盏茶的功夫便又回来,道:“大老爷说了,这事老爷只管放手做,他绝无二话·又道出了这事,是他看管不利,日后绝不会再有此种事件发生,请老爷放心。”
项渊笑笑,当夜便精心写了一份拜帖给离中县太爷·这位县太爷十年如一日的呆在离中县令位置上动弹不得,便是项渊没有修书来拜访,他也会厚着脸皮登门。
毕竟算起来,他还是和项渊之父有过那么些许交情,勉强拉拉关系,也算能抱上大腿·待初三日从项大姐处回来后,项渊登门拜访,言语中不过轻轻点那么一下,离中县太爷便心领神会,知道这个项家妾室娘家,不是什么受重视的,该如何便如何。
于是再不宽宥,逮住何大贵犯错时大张旗鼓的逮去衙门打了十板子,又扔进班房关上五六日,把个张狂的何大贵彻底吓成个鹌鹑,再没敢乱抖威风··这是后话··此时过了初二,初三日一大早,项渊便带着宋大启程去金安项大姐处。
牛二被他留在垂柳巷项家·媳妇如今行动不便,牛二留下,他多少会放心一些··此时金安李家,项大姐瞧着自个夫君头也不回的进了通房屋子,恨得直绞手帕。
拉过两个女儿,教道:“明个二舅舅过来,你们都记得要说什么吗”·两个女儿互相看看,迟疑着点点头··“娘,这么说好吗”·大女儿毕竟年长,总觉得娘亲叫她和妹妹的话,不是她们这些小姑娘家该说的。
“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们希望将来自个再多出几个弟弟妹妹来不成”·被项大姐横眉竖眼一通呵斥,两个女儿缩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第124章 李家的盘算·宋大赶车是个好手,没过午时,项渊便到了金安,由李家安排迎接的管事殷勤伺候着进了李家大门··李家是个大家族,嫡庶一起,李老爷子一共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各自都成婚娶亲,然后又都有了各自的子女,子女又再组成新的家庭,老老少少全部生活在一起,所以李家宅子一扩再扩,不过扩建的速度再快,也赶不上李家各房人员添置的速度,到如今,住房仍旧紧巴巴。
常常为一个院子,几处偏房,李家各房争吵不断,各自龃龉···项大姐嫁入的是李家二老爷的三儿子,属大二房中的小三房,目前和李季然育有两个女儿·项渊到时,很是体会了一把庭院深深,曲曲又折折的感受。
先是按理拜访李家当家老太爷,对着项渊,李家老太爷相当客气·李家是商贾人家,虽家资丰厚,不过整个家族内十几年愣是没出一个读书人,于官场上根本没有话语权。
也正因为此,有个秀才爹的项家大姐才进了李家门··同李老太爷寒暄完,项渊便由管事带着,穿过一重又一栋的回廊院落,到了项家大姐居住的院子··因住房有限,李家只简单的在大方向是分出内外院,里面各房却没有具体分什么内外宅。
所以项渊一到项大姐这,便是由夫妻二人带着二个女儿一起接待的··项渊到这里才知道,项大姐之前回娘家说李家生意出了问题要他来帮忙,不过这时问题已经解决,可此时瞧项大姐殷殷期盼的模样,看来除了生意的事,定然还有别的事需要他这个做兄弟的插手。
李季然个头不高,跟项大姐还算般配,不过项渊此时瞧他,却没有什么好脸色·想想看,任哪个娘家人过来,瞧见姐夫一脸纵欲虚脱相,而自家大姐却一脸苦瓜相的憔悴模样,心里都不会舒坦。
“季然似乎瞧起来很忙啊·”·心里不舒坦,又被迫大过年的离开行动不便的媳妇来处理大姐的家务事,项渊就十分不想眼前人好过··见项渊直直盯着自己,李季然很不自在,尴尬的含糊一句便岔过话题:“过节嘛,是比平时忙些。
岳母那里可好”·凉凉的瞟他一眼,项渊点点头,权作回应··“二、二舅舅,我和妹妹可以去外祖母那里做客吗家里又要进新人,我和妹妹的房间都变小了。”
“淑仪,你胡说什么呢这种话是你一个小小姑娘家该说的吗还不带妹妹进去”·李季然脸色铁青,严厉训斥李淑仪后,又狠狠瞪了项大姐一眼。
项大姐脸色难看,挺着脖子,嗤道:“淑仪说得都是真话,哪里是胡说明明住房就已经极为狭小,大哥二哥那更是接连办喜事,分走不知多少偏房。
我和你成亲时,还是单独一个院子,到如今,竟然是三家挤在一处院落,如今淑怡,静怡还小,可以住在一处,待到日后渐大,势必要各住一处,可届时又哪里分得出多余的房子来便是如此紧巴巴,你竟然还要把那贱蹄子抬举成妾室怎么,是要把我堂堂正室住的地方腾出来给那贱人不成”·“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李季然很气愤,直接掉头对项渊道:“淙子,你评评理。
我膝下只两个女儿,想要一个儿子有何问题不过是抬个妾,就值得她闹成这样整日里借口房子不够,压着我不许纳妾,只是这么多年下来,眼见着比我还小的侄儿都有了儿子,我却还只两个女儿,我又如何不急”·“你和大姐还都年轻,何必- cao -之过急”·“唉淙子,你不知道,咱们家呢,这个房子的确不够住,若是我不趁此多占地方,将来怕是生了儿子都没地可安置。”
项渊皱起眉,扫眼项大姐,道:“姐夫家虽不是巨贾世家,不至于连采买宅地的银子都没有吧”·李季然摇头摆手,道:“倒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我们李家五世同堂,人口繁多,又因是商贾,住房上便多有限制,如今这么大,已经是律法规定的最大宅地,不可能再扩大。”
既然住不下,做什么不分家呢项渊腹诽··“老太爷又喜欢瞧大家都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坚决不同意分家,于是我们就只能挤在一处。”
说到这,李季然苦笑道:“不瞒淙子,因着房子的问题,几房间不知暗地里生了多少龌龊·”·项渊自然明白李季然说的意思··大梁律法对待不同等级的人,限制很多,尤其商人,吃穿住行,都有要求。
只不过,只要民不举官不究,便是有些许逾制,也无人追究··话到这里,项渊已隐约察觉出项大姐定要他来的意图·这种感觉,在李老太爷主持的接风宴上,愈发明显的表现出来。
为项渊准备的接风宴,李家说得上话的男人基本到齐·项渊环视一圈,发现在座的除却他、李老太爷和李季然,其余人全都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十分符合土豪商人形象。
宴席饭菜十分丰盛,饶是项渊吃过忒多美味,对李家精心准备的这一桌子好菜,也不禁暗叹一句:难得·觥筹交错,李家男人挨个上来敬酒,无论什么辈分,都能找出理由和项渊喝一盅。
项渊来者不拒,十几盅热酒下肚,面上愣是看不出一丝醉意··李家几位老爷互相瞅瞅,都觉为难·本打着先把项渊灌个半醉,然后顺理成章的提出要求,想着项渊面酣耳热之际,说不定上下嘴唇一碰,这事就成了。
哪想到,劝了一圈酒,这位仍旧眼神清明,姿态闲适,看不出一丝糊涂来··又劝一圈酒,席上已经有李家男人吃不住酒,露出醉意,可要灌醉的那位,仍旧稳坐泰山。
李老太爷眯眼,对李大老爷示意一眼,李大老爷会意,微微点头··余光一直注意他们动静的项渊自然没错过,端起酒盅,掩盖住嘴角的冷笑··李大老爷久于商场,在道出真实目的前,九转十八弯的东拉西扯一大堆,眼见项渊似要不耐烦,立马转了话风进入正题。
果不其然,话说得再漂亮,再委婉,也掩盖不掉真实目的,不过是打着叫项渊为他们出面讨要宅基地的想法··“论理,这事我们也不该麻烦项大人,只是我们商贾之家,能力着实有限,便是银钱上宽裕一些,可在官老爷眼里,也不值当什么。
若不是还有项大人这一门亲,只怕我们李家就只能一大家子几十口人,继续挤在这处宅子里·淙子放心,这事只需你动动嘴,其余一概不许再管·”·只动动嘴说得多轻巧。
李家人狮子大开口,一张嘴,便要等同于县老爷规制的宅地面积·哪里来的那么大脸面·转着酒盅,项渊嘴角带着清浅笑意,整个人的气势一下子从文雅端瑾变得随- xing -洒脱,似乎解开身上的枷锁一般,有种无所顾忌的放肆。
·“大老爷这话太抬举项某,项某不过地方二品,论资历家势,远不及旁人·只动动嘴就能解决”话到这,项渊语含嘲讽,凉凉道:“你们未免也太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了。”
李家男人脸色阵青阵白,李老太爷讪笑着开口:“淙子此言差矣,我等升斗小民自然以朝廷律法为重·只是,不说别处,便是这金安城,明里暗里占用超出规制宅地面积的,就不知凡几。
我们也不求太多,只是想为家人多求一点点容身之处,为子孙多谋些福利·如此,不也是为珍娘的孩子好”·项渊眼神变冷,李老爷子这就是要挟不过是仗着项大姐如今是李家媳,便以此要他为李家牟利,算计至此,着实令人厌恶。
掩掉眼底的冷光,项渊紧盯着李老太爷道:“大姐嫁入李家十几年,上侍公婆,下教子女,亲睦妯娌,友待小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可有过错”·李季然尴尬的轻咳一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淙子说笑,珍娘哪里有错,能娶到珍娘,是我的福气呢。”
“既无错,姐夫和大姐又都年轻,后继之人便不妨再等等吧·我项家姑娘,也是精贵着娇养起来的,如今我作为弟弟,别的做不了,至少可以保证,娘家这头,她随时回都可以,不用有任何担忧。
还别说,若不是两个姐姐都已出嫁,如今项家大门怕不是要被踏破·”·项渊说得干脆,李季然你想纳妾,不行想要儿子,只能我大姐生。
明明白白表示,他现如今就是给项大姐撑腰,你们李家若真不顾忌我这个二品大员,也无妨,大不了和离回娘家,我项渊照样可以保证项大姐衣食无忧、生活安乐·如今讨好项家的大有人在,好生挑选,未尝找不到愿意接纳项大姐的。
满桌子李家人全跟噎着了似的,一面为项渊如此开明而震惊,一面暗地里恼怒·不过是要他动动嘴帮忙要一处大些的宅地,不帮忙便算了,居然还口出威胁当他们项家是多大尊佛,要他们李家低三下四一求再求不成真是给脸不要脸李老太爷气得脸膛发白,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都想立马发话叫李季然休了项大姐,届时瞧项渊这小儿还如何说大话不被项大姐埋怨死才怪·宴席不欢而散,项渊不理李季然,径直回到项大姐处。
离得老远,便瞧项大姐站在门前廊下一脸期盼的望过来··“怎样”·都没来得及细瞧项渊,项大姐便迫不及待的朝李季然发问··李季然冷哼一声,瞥着项渊,到底没敢说什么狠话,只道:“淙子护着你这个姐姐,勒令我不许抬妾呢。”
“那宅子呢”·李季然皱眉,恨不得伸手捂住项大姐,没瞧他都没敢提宅子的事,项珍娘这个蠢货,到自个等不及开口··果然,项渊心底的猜测成真。
项大姐叫他来,夫君要抬妾还是其次,最主要的,到是和李家人一个战线,都是打着叫他帮忙要宅地的算盘·项渊微微心冷··就算他和项大姐因他来时二人早已分离而关系不是多亲近,可在血缘上,确是嫡嫡亲的姐弟俩。
项大姐如今却帮着夫家一起来坑自己的亲弟弟,这不是脑子有坑就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弟弟死活,心- xing -可谓自私自利到极点··把宴席上说的话,对着项大姐又重复一遍,不去管项大姐听到此话如何心思复杂,项渊没再多做停留,当日便带着宋大折返。
金安一行,着实令他有些恶心··项大姐那,只要自己一日是官身,李家便不敢对项大姐怎样·若项大姐是个聪明的,定然能把日子过得滋润,若想不通还要折腾,项渊表示,他没那时间奉陪。
    ·第125章 缱绻·离中这头,年前未能赶得及过来拜会的乡绅富商,还有县官小吏,好不容易熬到初三日可以互相走动,一大早便迫不及待的遣人送拜帖到垂柳巷。
李氏连同凤娘俩捡了一早上拜帖,发现十个里有九个都是想要拜会项渊的··李氏拿起一个格外精致的拜帖,眯眼瞧了半晌,笑道:“奇了,这帖子既不是找淙子的,也不是要见木子,居然是想要来拜会锦言的。”
凤娘讶异的看过来,接过李氏递来的拜帖细瞧,见落款写的是离中县丞胡家贾氏敬上,微微撇嘴,道:“这贾氏惯是个会钻营的,不管是大宴还是小宴,被他知道消息,定是要想方设法进去结交一番,也亏得县丞容得下,不然这般四处逢迎,哪个面上过得去”·李氏挨个捡拜帖,闻言只是笑笑,道:“你这就是瞎- cao -心了,古迎风是巴不得贾氏多多出去结交,心里恨不得和所有权贵都扯上关系,哪里会嫌弃贾氏”·古迎风就是离中县丞,多年前,在项父还在世时,他还只是衙门里一个管库房的,不想几年过去,居然爬到县丞的位置,可想私下里下了多少功夫。
凤娘皱眉,她也多少耳闻过古迎风的事迹,这会子听李氏提起,不知怎的忽的联想到项礼来,不由怔怔出神··李氏抬眼见她出神,心底叹口气··木子那人,之前还是面热心热的,随着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好,到外头被众人奉承,倒是养得一身威势,再也见不着之前和气热忱的样儿。
对着凤娘,这会子还能看出心有愧疚,处处迁就,可即便如此,不过两年就抬了妾室进门,长此以往,木子越发没了耐- xing -,也无愧疚时,这才是凤娘真正难过的日子。
想到凤娘和木子俩,自然顺着便想到淙子和锦言两个·李氏原本以为,淙子夫夫才是她日后- cao -碎心的一对,不想之前不看好的,日子却越过越顺遂,夫夫俩和和睦睦,恩恩爱爱,一举一动,瞧着都是缱绻情深的模样,她冷眼瞧着,心绪颇为复杂。
帖子送到赵慎这里时,他正对着铺了一桌子的匣子挨个验看·凤娘笑着坐下,等赵慎把刚才细瞧的莹白色玉佩放入匣子后,才抿唇笑道:“这全是玉佩”·赵慎面上现出些赧色,道:“不,只有两个是玉佩,其余三个是簪子,还有两个是发冠。”
凤娘微微倾身,一一细瞧打来的匣子·里头或莹白或碧绿或姜黄的各色佩件,样样造型精巧,质地细腻,不用说,定然都是好玉琢磨成的···“淙子可真有心。
原以为他这样子的,根本不会耐着- xing -子去挑选这样的佩件呢·”·凤娘的语气里含着满满的羡慕··便是她和项礼情浓之时,项礼也不过是带着她去过一次玉石铺子,花费不足一刻钟,挑了一对金钗送她。
那时,她满心欢喜,羞涩的跟在项礼身后,只觉得这辈子能嫁给这样体贴温和的夫君,定是积了大福气·于今一瞧,那时怀着这样想法的自己,是有多么天真··赵慎被凤娘一打趣,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手指无意识的滑过这些细腻冰凉的物件,赵慎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些习以为常,并觉得理所当然的呢·打从和淙子成亲开始,不论大节小节,或是仅仅只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淙子便像有了理由般,总喜欢给他变着花样的买簪子啦玉佩啦发冠啦这些佩件的,又或者只是样式精巧些的香囊扇子类不打眼的东西。
收到惊喜的次数一多,竟渐渐找不到最初的那种心动,反而心绪越发平和,就像两人已经不再区分彼此,所有的行为都是理所当然,他可以理直气壮的对淙子提出各种要求,没有一丝忐忑。
凤娘放下帖子离开,赵慎随意打开,瞧见落款,想了大半晌,终于记起这个贾氏是何许人··贾氏名青松,是贾家大老爷的庶出哥儿·据说之前在贾家也不是多受重视,机缘巧合与当初在布庄偷学技巧的赵慎混了个面熟。
那时的贾氏,就已显示出非同一般的想要出人头地的欲、望·只不过那时他应该只是想要自己和阿爹过得好一点,也叫主母那头的人瞧瞧·而如今,赵慎想,他这么努力的四处巴结奉承,也不过图个夫君步步高升,自己水涨船高罢了。
由贾青松想到自己,赵慎发现,似乎关于淙子的仕途,从头到尾,自己都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一直以来,都是淙子一人在外头遮风挡雨,而他躲在淙子耗费心血撑起的屋檐下,自由肆意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暮色四合,项家宅子依次亮起气死风灯,朦胧灯光中,雪花簌簌而落·宋大赶着马车一路疾驰,停在宅子门口·项渊大步进去,先去给李氏道了安,捡好的说几嘴项大姐的境况,瞧着李氏安了心,这才朝他和赵慎的院子去。
一跨进院门,项渊便瞧见廊下有人提着一盏橘红色圆筒状灯笼,身姿挺拔的站在那·昏黄的烛火映照下,那人眉眼柔和,面容俊秀··站在台阶上的赵慎不错眼的盯着渐渐走近的项渊,瞧他披着石青色滚红色狐狸毛边大氅,头戴白玉冠,腰坠青玉玦,脚蹬玄色绣金祥云厚底靴,在簌簌而落的大雪中,眉目如画,风流倜傥,朝着他,径直大步走来。
那一刻,赵慎怦然心动··嘴角含着笑,快走几步上前,项渊一把捞起赵慎空着的另一只手,仔细摸了摸,道:“等了多久手都有些凉,下回莫要再出来。”
说着,拿眼扫向跟在赵慎后头的随从·那随从触到项渊冰凉的目光,登时身子一僵,凛然汗起,连忙应道:“是小的疏忽,请老爷放心,再无下回·”·微点下巴,项渊也不放开赵慎的手,握着径直朝屋内走。
赵慎把灯笼交给随从带下去,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掸子,一面细心给项渊掸身上落的雪,一面嗔道:“天冷路滑,又下着大雪,做什么赶得这么急,便是住一日也不妨事,存心叫人挂心是不”·项渊咧嘴笑笑,抻头瞧项安珏住的屋子没点灯,便拿眼示意道:“又跑去安玖安玮那里了”·说起这个,赵慎也是一乐,道:“可不,说什么也不回,定要搁那与安玖安玮培养兄弟情谊,一连住了几日,也无厌烦。”
“随他去,如今只壮壮一个,确实孤了些,待日后咱肚子里这个长起来,他就不眼馋安玖和安玮兄弟俩个了·”·除去大氅,换上中衣,坐在桌子旁又喝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顿时通体舒泰。
赵慎坐在灯下,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随意搁在桌上,目光柔和的望过来,项渊只觉得心底像有个羽毛在轻轻扫来扫去··“灯下看美人”·边说,项渊边挪了过来,抓住赵慎放在桌子上的手,捏了捏。
气息喷在赵慎耳边,带起一阵酥麻·“果然越瞧越称心·”·空着的手扳过赵慎的脸,项渊倾身上前,小心避开他微凸的肚腹,唇齿交接,辗转碾磨。
赵慎睁着眼,视线里是淙子黑沉深邃的眸子,面上满是压抑的情动·只一眼,赵慎的气息便乱了套,项渊趁机撬开唇齿,以势如破竹般的气势席卷而来,上下翻搅、拉扯、舔舐,因有孕而欲、望减淡的赵慎,因这一番强势亲吻,心底一阵骚动,全身变得软绵绵使不上气力。
“唔,唔,放、放开·”·被强制- xing -半压着亲吻,赵慎很快便呼吸不畅,只觉得自己下一刻便要憋死过去,挣扎着躲开项渊强有力的压制,飞快急促的喘、息,耳边听到项渊低低笑了几声,双唇沿着脸颊移到耳际,轻啄几下,便一把含起他的耳垂,大力吮吸。
赵慎不可控制的轻颤几下,再开口,声音都是抖的··“淙,淙子·”·“嗯,媳妇,舒服吗”·“舒、舒服个鬼,走开,痒、痒极了。”
项渊喉间发出愉悦的低笑,充满宠溺的喃喃:“口是心非的家伙·”·呃赵慎倒抽一口凉气,强烈的酥麻顺着背脊一兵分两路,一路向上窜,一路向下窜。
向上的,搅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向下的,全冲着不可说的地方汇聚··“无论多少次,媳妇的脖子间总是这么敏感·”项渊目光沉沉,下死力狠狠吮了一口。
登时便从赵慎喉间溢出一声低吟,尾音婉转,勾人心弦··项渊盯着媳妇面上泛起的潮、红,听他从鼻子里哼出- shi -漉漉般的腻音,再忍不住,一把抱起赵慎,几步放到架子床上,动作迅速的放下两边的帷幔,遮挡住身影的同时,也叫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声响,变得若有若无,气氛越发旖旎。
半个时辰后,一身清爽的赵慎懒懒的翻个身,侧过来对着项渊,戏谑一笑:“难为项大人憋了这许久,到头来只舒坦了不到一刻钟·”··提到这个,项渊就有些黑脸。
绝对的黑历史啊伺候完媳妇,火急火燎的握着媳妇微带薄茧的手轮到自个,居然一时激动,加之确实憋得日子有些长,居然不到十分钟就完事了晴天霹雳他还正当壮年好不好,绝对不可能如此短促·抓起赵慎一只手,作势咬了一口,项渊恶狠狠道:“且叫你得意得意,待这个小家伙出来,咱们一起算总账”·赵慎抿着唇一脸笑意,眉梢眼角,尤带着情、事后的特有的红晕,用微微低哑的嗓音,凉凉道:“不过在那之前,就辛苦项大人好生憋着了,千万忍住哦”·项渊磨牙,低头抓着他的手,又咬了一口。
“忍,当然得忍,家有河东狮,唯有苦练内功啊·”·俩人窝在被子里腻歪,赵慎把今个收到贾氏拜帖的事讲了一遍··“他这个人惯会顺杆爬,我怕有个什么牵扯,对你不利。”
项渊失笑,道:“无妨·古迎风不过一个小小县丞,便是真有算计,别人也瞧他不上,你若想见,便只管见,无甚大事·”·赵慎想了想,道:“撇开其他,单轮个人,我倒是不讨厌贾青松,瞧着他,便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子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且很有上进心,不甘屈与人下。”
抬眼看向项渊,赵慎接着道:“且他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对古县丞可是很有帮助·”·听出赵慎言外之意,项渊伸手捏捏媳妇修长的骨节,目光澄澈,语气坚定:“那是古县丞能力不够,若是换做我,宁愿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希望为了我的仕途,对着别人曲意逢迎,委屈求全。”
·赵慎怔住,微张嘴巴,半晌,才从嗓子间低低应道:“嗯·”·    ·第126章 李家祸事·醒来时,赵慎发现自个侧躺着被项渊牢牢的锁在怀里。
许是姿势久了,半边身子都觉得有些麻麻的·才略微动一动,身后那人便猛地缩紧手臂,那架势,活像要把他嵌在怀里一样··呼出一口气,觉得自个半边身子已经开始麻痒起来,赵慎只好抬手拎起搭在他身上的属于淙子的胳膊,费力的挪下去。
“嗯媳妇,怎么醒了再睡一下吧·”·胳膊刚被挪下去,项渊便半睁开眼,探头瞧了瞧天色,菱形窗户纸外头仍旧黑漆漆的,没透一丝亮光。
“身子麻了·”·项渊听闻,低低笑了下,半坐起来,一面给他按揉,一面问:“好些没”·最开始,还是酸麻酸麻的,待按到后头,赵慎只觉得浑身都舒痒起来,急忙喊停。
“行行,哈哈,可以了,可以了·”·项渊俯下身子,脸颊贴着赵慎,一下一下从他的耳侧啄到脖颈,呼出的气息,绕着脖子环旋而上,赵慎冷不丁打个颤。
“呵呵呵,媳妇,你的反应真可爱·”·赵慎努力压下心底的躁动,翻个白眼,咬牙道:“有完没完你不是叫我再睡一下这么着,我还怎么睡”·“反正都已经醒了,不如做一点有益身心的晨间运动吧。”
边说,项渊的手边不老实的顺着赵慎的腰身向下·仗着赵慎如今行动不便,不能和他对抗,好生蹂躏了一番··大清早的就被迫进行一番运动,完事后,赵慎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指挥着项渊穿衣套鞋子,打水拧帕子,擦脸涑口,又由着他扶自己到桌前坐定,殷勤备至的舀一盅五谷浓粥递到面前。
噗嗤,赵慎实在忍不下去,绷不住淡定脸,笑出声来··“瞧刚才的架势,我怎么觉得自个就跟上了年纪的老太爷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太爷,而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哥儿,生来便含着金汤匙,一应事务全部有人打理,嗯,就连如厕,都不用自个动手。”
瞥见项渊嘴角边的坏笑,赵慎气结:“喂,我还在喝粥呢”·项渊一阵大笑,夹一块炸的金黄酥脆的薄饼到他面前的盘子里·“这个薄饼是阿停的手艺,离家这么久,还挺想的,给你先吃。”
翻个白眼,赵慎夹起薄饼放入口中,点点头:“嗯,的确别有一番风味·”·项渊唇角微陷,不再逗弄媳妇,安静的用起早饭··赵慎偶尔抬眼瞧过去,只见淙子眉目柔和,面容恬淡,显然,淙子心情很好。
意识到这一点,赵慎的心情也愈发轻快愉悦·二人默不作声用着餐,只听得筷子杯盏偶热发出叮当声,气氛极为融洽··项壮壮趴在前头,后边跟着满脸好奇的项安玮和一脸别扭的项安玖。
屋内下仆眼见三位小公子偷瞧项家二老爷夫夫用餐,个个捂着嘴偷笑,并不敢上前阻拦·项二老爷说过,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并不许他们私做主张替小公子拿主意,只要小公子行为不出格,不打搅别人,一概不许插手的。
“你们瞧,我就说我爹爹和阿爹顶顶好吧你看,不过用个饭,俩人居然都能腻腻歪歪,一点都没想到昨晚夜不归宿的儿子,哼”·项壮壮摇头晃脑,话说的老气横秋。
项安玖毕竟年纪大些,只觉得他们这样来偷窥小叔夫夫,不是好规矩,此时见项壮壮还要带着安玮朝前凑,急忙拉住二人,压低声音道:“搁哪家都没这个规矩,躲在这偷看,被发现,小心被打屁股。”
“大哥,你明明也想看的啊难道你不想瞧瞧为什么小叔他们这么好,而爹爹和娘却没有那么好说不定咱们可以找出原因,这样以后娘就会搬回去和爹爹一起住,咱俩也不用难受啦。”
项安玖哑言,他之所以跟来,的确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只不过叫他惊讶的是,这个一向只知道疯玩、吃喝的弟弟,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细想之下,不由心酸。
原本以为,只自己一人伤心难过,弟弟能每日里心情愉悦,不用为大人的这些事烦恼,那么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却不成想,看似对这些事不上心的弟弟,居然已经能用自己的眼睛察觉出问题,继而暗自忧心。
·爹爹,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和安玮的感受了吗你对娘,就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了吗·越是对比小叔一家的和美温馨,项安玖心底越发失落。
项瑜早起过来请安,一眼便瞧见三个小孩偷偷摸摸站在帘子外,自以为隐蔽的打量屋内情形,不由暗笑··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他敢肯定,屋内的人早就对外头的情形了然于心。
至于为什么还未点破,项瑜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心思猜,定然是项大人瞧热闹瞧的正起劲呢·不错,项渊的确瞧得正起劲·虽然三个小的最开始过来时他忙着哄媳妇没察觉到,不过待到三个小的鬼鬼祟祟埋伏在外头,探头探脑时,他拦住想开口的媳妇,示意两人一块看戏,暗搓搓的瞧三小只背着他们如何互动。
赵慎也觉得新奇,兴致勃勃的配合项渊,却在暗地里留心项壮壮如何言语··等听到那一段老气横秋的发言,赵慎含在嘴里的一口温水,差点呛出来··这,这还是那个在他们面前乖巧懂事的壮壮吗怎的和弟兄们在一起,居然言语如此豪放,真真叫他瞠目结舌。
三小只瞧得心满意足离开,项瑜以拳抵唇闷声笑了许久,这才正正脸色,理理衣衫,身姿挺拔,步伐优雅的迈进屋内··“瞧得挺乐呵啊·”·戏谑的声音响起,项瑜立刻摆出严肃脸,认真道:“安珏他们有敢于探索的勇气,这种行为,我认为,只要没有乱了规矩,还是可以鼓励的。”
“呦,学会用我教过的话反驳了那你又如何知道他们没有乱了规矩呢”·项渊挑眉,存心考校项瑜··赵慎横他一眼,示意项瑜坐下,又把装着早饭糕点的碟子推到他跟前,道:“不忙着说,用些糕点。”
项瑜没有坐下,反而站立的越发挺拔,连忙摆手:“师母不用忙,我已用过早饭·”·见项瑜态度坚决,赵慎便不再开口,站起身朝内室走去,路过项渊身边,朝他眨眼示意。
等赵慎进了内室,项渊这才笑着道:“你师母怕我搅了你过节的好心情,威胁我不让为难你呢·”·“师母是好意,不过我也知道,师父每日考校我,更是为了我好。
瑜不会失了过节的心情的·”·“行了,你师母求情,我可不敢拧着来·今个就放松一日,随便你出门访友宴饮或是赏花赏雪·不过明个一早,你记得须要辰时便起床,洗漱打理好自己,跟着我出门。”
项瑜面色激动,极响亮的应一声··他知道,师父此时这般说,便是打算要带她正式出门应酬,他讲第一次名正言顺的以项渊项大人弟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好,项瑜激动万分的等待第二日,谁知待他打扮齐整,踌躇满志的等着和师父出去见世面时,却得到的一个不算好的消息··大清早,垂柳巷项宅大门还未开启,便被人从外头咚咚咚急切的敲将起来。
守门的下仆嘟囔着去开门,甫一打开,便见头顶肩膀落满雪花的管事模样男子,急急开口道:“劳烦通报,在下乃是金安李家外府管事,有万分紧急的事务要当面拜见项渊项大人。”
于是这一日,项渊才从被窝爬起来,还想跟媳妇来一场早起束发冠的浪漫把戏,就被迫匆匆洗漱好,连早饭都没用就赶到厅堂见客,然后收到一个坏消息··“项大人,我们老太爷急得躺在床上起不来,全家上下都慌了手脚,您家的大姑奶奶三房项二太太,实在没得法子,便打发小的来请项大人,求您务必拨冗前来,为咱们求一个公道”·项渊皱眉,他就知道,以李家人的- xing -子,必然不会轻易放弃扩张宅基地的想法。
只不过李家这次运气不好·产生冲突的是与李家宅院相邻的另一家卢家,这家不仅是当地有名的大家族,且族中还有嫡系子弟任职在金安县衙·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在金安这个小地界,也算一个地头蛇。
李家住房日趋紧张,各房内斗不断,又都有自个的小算盘·这不,和卢家最为临近的一房,是颇得李家老太爷喜爱的大房长孙一房·李家长孙年前喜得一子,便想着给大儿子单独划个院子来,这一改动,改出问题来了。
两家相邻的一处界线,颇有些模糊,李家长孙仗着这一点,大着胆子把这处划进自家地界,并迅速改好院落·待年后卢家察觉,登时不干了·两家打起口水仗,越吵越凶,最后竟动起手来。
这一动手,卢家便彻底撕破脸皮,不顾邻里情谊,把李家长房长孙送进大牢去了··李家阵脚大乱,全没了主意·于是,李家老太爷亲召项大姐,恳求项渊出面。
项渊听完这一团乱账,就觉得脑门突突直跳,直想撂挑子不干,这一个个的,就没个省心的··    ·第127章 宅地争端·刚和媳妇温存不过几日,就又要赶去金安,项大人很不痛快,不痛快的结果便是,向来儒雅的项大人,全程冷着一张脸到了金安李家。
陪同他一起的李家管事,察言观色,一路小心翼翼,殷勤备至,丝毫不敢触霉头··李老太爷的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药味,本人更是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病歪歪的半靠在床头,有气无力道:“还望项大人见谅,老朽这一病,就跟去了半条命似的,实在起不得身,怠慢项大人了。”
“无妨,先说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没料到项渊一上来便直奔主题,连客套都不客套几句,李老太爷一噎,脸色变了变,扫过一旁恭敬伺候的大儿子,顿了顿,刚要开口,不料项渊却先截住他的话头,道:“老太爷且慢,项某丑言在先,这次事件,背后许没那么简单,所以还望老太爷不要有所隐瞒,事情原本如何便如何,若是因老太爷误导,出了什么岔子,项某可不负责的。”
项渊此言一出,不论李老太爷还是李大老爷,神色全都一梗,头前准备好的说辞,全都用不上了·“这个自然,虽说这件事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儿挑起的,可细论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恨卢家仗势欺人,竟一言不合,就把我那孙儿下到大牢里我们李家,虽是商家,可也是有头有脸,在这金安城里头有些脸面的,卢家如此不顾情面,不是诚心欺辱我们官场无人吗”··李老太爷说得哀戚,项渊却眉毛都没动一下。
李老太爷暗中观察,见此不由心底大啐一口:“呔,年纪轻轻,端得是铁石心肠·”·“项大人,那卢家着实可恨,他们家不过是有人在县衙里任个小小县丞,便整日耀武扬威,不把我们这些商人看在眼里,平日里趾高气昂就算了,这次不过是因地界问题有些争扯,他们家居然动手打人动完手又把承辉锁了下到狱里,可怜承辉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便晕过去,却被生生拖走。
这两日,我这做爹爹的心,就跟滚了油锅似的·项大人,你是我那侄儿媳妇珍娘的亲哥哥,和咱们李家,那可是实打实的亲戚,便是有所顾忌,也请一定伸伸手,帮帮咱们,至少把你大外甥从牢里弄出来啊”·“谁先动的手”·李大老爷瞧了眼李老太爷,嘴唇动了动,刚道出一个字:“他”就被李老太爷截住话头,神色羞愧道:“唉,是我管教不严,先动手的,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儿。”
项渊凉凉的瞟了眼李大老爷··李大老爷面皮猛地涨红,忍不住辩驳:“便是小儿先动的手,也不过是推攘两下,可他们卢家却是五六个下仆一起动手,差点没把我儿鼻梁打断,甚为嚣张。”
揉揉眉心,项渊仔细思量整件事,只觉得若仅仅只是两家宅地界线争端,似乎达不到要拿人下狱的程度·若不止如此,又会是什么原因,致使卢家人如此张狂且毫无畏惧呢·项瑜立在项渊身后,神色认真,努力做出少年老成的模样。
虽没机会在离中跟着师父出去应酬见客,不过这次处理金安李家祸事,师父却把他一道带来,明言叫他多看多听,仔细琢磨,只不过却没有明言他该多听什么,多看什么,什么是该多留心的,而什么是不用记在心底的。
暗暗握拳,项瑜知道这是师父有心考校了,先不论如何,他且凭着自己的感觉来多听多记吧··一路急赶过来,马不停蹄般的会见李老太爷了解详情,待事情都了解的差不多,时辰也到了正午。
推辞掉和李大老爷一起用饭的邀请,项渊独自回到李家为他准备的前院住房,没等坐下歇一息,项大姐便提着食盒找上门来··对着面露忐忑的项大姐,项渊实在不想多说什么,只摆手叫她把食盒放到桌子上。
“淙子,这,这次的事,你能解决吗大哥虽做事急躁些,但本- xing -不坏,这次被抓到牢里去,不知怎么惶恐不安呢·”·项渊淡定的坐在桌前,项瑜垂着眼眸,专心致志的从食盒里取出碗碟杯盏摆放,似乎对二人对话毫不在意。
“你这句大哥,叫得倒是亲切·”·项大姐面皮噌的涨红,现出些窘迫来,喏喏分辨:“我是李家妇,自然要称呼他为大哥,难不成要毫无教养的直呼其名”·项渊挑眉看她,项大姐想到之前以李家有难为名骗项渊过来帮忙以势压人争取宅地,便心虚不已,瞧项渊直直看她,不过半息,便败下阵来落荒而逃。
项瑜偷眼看了下项渊,见师父虽面上不动声色,可坐着的姿势却许久未变,不由替他难过··项家大姑奶奶再怎么说,也是师父嫡嫡亲的姐姐,如今却丝毫不顾及师父的感受,一上来别的都不问,就只关心夫家如何,口口声声大哥小弟的,听在师父耳中,得多寒心。
她怎么就没想到起来问问师父一路赶来顺利否有无不适否还有临近产期的赵正君如何了,家里李老太太如何了,娘家人一概都没问,只顾着夫家这点子破事。
最重要的,她就没考虑过,李家这次死活请师父过来帮忙,对师父的仕途是否有妨碍,师父是否为难呢全都不考虑,一丝一毫都不为师父着想难怪师父面上冷冷淡淡,定然是伤了心。
捏捏鼻梁,项渊在脑子里把李家这次惹出来的事重新整理一遍,然后发现一点破怪异的地方··按道理,便是卢家看不上李家这样的商户,也不至于才有一些口角争论,便不依不饶,还把人送进大牢里去。
再如何,两家是多年邻居,即便没多少情分,见面总是三分熟·如此不顾情面的做法,伤的可不只是李家的面子,卢家同样给这左右邻里留下飞扬跋扈、不可相交的坏印象,可谓得不偿失。
再者,自己可是初三日在李家露过面,作为邻居的卢家,不可能不晓得,而既然晓得,按照官场规则来讲,多少都会有些忌讳,如无意外,没有人会原意与李家为难··那么,问题来了,卢家这回如此硬气,不顾后果,到底是仗了什么势或者说,是得了什么许诺,非要折腾李家,进而牵连自己呢·用过午饭,项渊也不休息,着人送来金安县衙大大小小官员的信息细瞧,又叫牛二出门打探和李承辉起冲突的卢家人底细。
至于项瑜,项渊交给他有一个任务,待和卢家人会面后,项渊要他针对此次事件,写一份自己的分析出来,不要求字数,只要最真实的感受,若是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更好。
项瑜郑重记下,越发认真的听和看,努力把听到看到的记在脑子里,此刻不懂的,就先记下来,等夜深人静时,再一个人琢磨··项渊瞧他这么认真仔细,心底很满意。
弟子聪明自然好,但是同时又既勤奋又刻苦,肯下功夫钻研,这样的品质,自然更加叫人喜欢··这头项大姐回到自个院子,才进屋,李季然就快步迎上来,一叠声追问:“如何淙子可有说什么大哥的事有几分把握你可有好生和淙子说话”·项大姐悠悠落座,斜眼挑眉,似笑非笑看着李季然,道:“如今出了事倒是想起我来,巴巴叫我请淙子过来,又三催四催的叫我过去问消息。
怎么,这会子你那心肝肉小贱蹄子没用了你怎么不叫她找人给你帮帮忙啊”·李季然面露窘迫,噎了半息,又嘻嘻笑着靠过来,拉起项大姐的手,道:“小翠不过是解闷的玩意,也值得你这般看重若是你瞧她气不顺,今个我就打发走。”
项大姐摔开他的手,哼道:“不过是个玩意,我才懒得费心思·”·话这么说,面上到底和缓许多··李季然赶忙又道:“那,大哥那”·“放心好了,淙子是个有本事的,如今官也做得大,这点子事,自然不费什么劲。”
·李季然面露欢喜,挨着项大姐坐下,甜言蜜语说了一大筐,夫妻俩腻歪在一处··*·隔壁卢家也是个没分家的大家族,四五房的人挤在一处,子子孙孙,二十好几口人。
只不过相比李家这样大房小大房二房小二房大小近十房,三十好几口人都挤在一处的人家来讲,已经算是非常宽裕的·更别提卢家有人在县衙任职,大小算是官身,宅地面积自然也比李家大。
项渊从正门进去,很顺畅的就到了卢家待客的正厅,不过从这里朝后头看,不难看出后边的宅院,那是七扭八拐,层层叠叠··卢家当家者是卢家大老爷,现年五十又五,已属祖父辈。
不过对比同样年纪和辈分的李家大老爷,显然卢家大老爷更加睿智沉稳,很有当家者的风范··项渊心底猜,许是因李家老太爷还在,又是个惯会拿主意管事情的,李大老爷依靠惯了,跟还未断奶的孩子般,气势上自然要输一截。
对着项渊,卢大老爷十分客气,待客诚意十足,只不过一谈到此时和李家争端,卢大老爷却似变了副面孔般,丝毫情面不讲,直言李家欺人太甚,一声告知也无便私自占去两家不确定的分界地,事后不但毫无悔意,还率先动手打人,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给些教训,他们卢家日后在金安怕是要难以立足。
项渊淡淡一笑,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不紧不慢道:“卢大老爷此言未免言过其实·卢李两家多年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几分情谊·如今却是撕破脸般争扯起来,给左右邻里增添茶余饭后谈资,于你们两家,都是有伤颜面之事。”
“被人欺到头上还不敢反抗,岂不是更叫邻里看轻老夫晓得项大人位高权重,我们小门小户的,若项大人真心计较起来,怕也是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第128章 清明·而同一时刻,留在离中的赵慎,也在会客··从项渊那得到不会有什么事的保证后,赵慎便接下贾氏的帖子·究其缘由,并不是因着如今赵慎春风得意,想在故友前显摆,而是因每次想到贾氏,赵慎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他自己。
想到若是没有此世的项渊倾情相护,他的命运是否又要和上一世重合·即便他逃离项家,自个独自撑起一个家,不也得每日里卑躬屈膝,为生活奔波劳碌,商场上逢迎讨好,处处赔笑脸·所以对着贾氏,赵慎总是不忍心。
他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一些帮助,即便只是约着他见一面,也可以为他在自家夫君面前挺挺腰杆,不至于没法交代··至于前世种种,赵慎有时觉得极为恍惚,那些刻骨铭心、痛彻心扉的经历,如今在回头瞧,却总像雾里看花般,分外不真实起来。
盖因两世的淙子,真真是大不一样,就像,就像简直换了一个人··贾氏被下仆带进会客厅,小心翼翼抬眼去瞧赵慎,只见这个昔日里穿戴灰扑扑,毫不打眼的赵家小哥儿,如今却面色红润、气质斐然,一派大家主母的气势坐在上首,不由心底滋味莫名。
他自认长相比之酷似男子的赵慎要明艳许多,人也知情识趣,选的夫君在当时来瞧,也比屡试不第的项秀才要有前途,谁知不过五六年光景,当初平起平坐的赵慎,居然已经到了需要自己仰望奉承的高度。
“瞧赵主君气色红润,想来肚子里的小公子是个省心的·”·陪着笑小心打开话匣子,贾氏在赵慎面前,只敢挨着椅子一边虚坐··赵慎见他在自己面前拘谨,语气便越发和缓,生怕自己言语不当,叫人难受。
只不过话不过两轮,贾氏不见轻松,反而越发束手束脚,赵慎着实无奈··结束尬聊,委婉的拒绝贾氏塞过来的银票,赵慎着人把他好生送了出去·跟着贾氏一块过来的下仆,没胆子跟着他进去见赵慎,在二门处就站住脚,留在下仆房里等候。
见贾氏被送出来,立马快步出来接着··待离开垂柳巷,跟来的下仆这才拍拍胸口,小心吐出一口气,道:“头前也没觉得这垂柳巷项府是个叫人胆怯的地儿,可如今跟着主君你过来,我愣是没敢踏过二门。”
贾氏心中也自是感慨万千,与赵慎会面,他看的明白,这位点头之交的故友,眼底没有轻视,也无炫耀,反而为了照顾他的感受,刻意放慢语速·可是,他这位故友许是自己都没发现,几年养尊处优下来,赵慎身上的那种富贵气势浑然天成,已经不是刻意收敛就能收敛好的。
时刻处在这样的威势下,贾氏实在是轻松不起来··究其根本,不过是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丞的正君,而对方,则是二品封疆大吏的正君,后者动动手指,都能碾死他们。
送走贾氏,赵慎回过头便看见炕几上被放了一大堆衣裳布料,那是项二姐年前送来的节礼,一大包做给小婴儿的衣衫,针脚细密,质地柔软,是上好的棉布裁成的·不论是项二姐还是赵慎,他们都更喜欢用棉布给小婴儿做衣裳。
因为新生儿每日里要出很多汗,棉布更易吸收··心不在焉的翻检一番,赵慎眼睛看着小衣裳,脑子里却回荡着刚刚贾氏无心的话语··“说起来,那日在街上还很荣幸的撞见过项大人。
没想到时隔多年,项大人似乎变得不太一样,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呢·”·本是无心的一句话,赵慎却似被雷击了般,猛地怔愣住··是的,细细回忆,其实有很多细节都可以看出,这一世的淙子,真的和上一世没有相同的地方。
若说最开始淙子似乎还有些遮掩,那么在俩人日趋亲密,越来越和睦后,淙子的一些行为习惯便再也没有带上前世印象里那个人的影子,反而旗帜鲜明的区分开来··若不是今日被贾氏一语点醒,赵慎不知道自己还要装糊涂装多久。
明明是那么不相同的两个人,他却一直下意识的忽略,淙子心中,是不是也曾失望过呢·分不清自己的枕边人,糊涂度日,他是怎么理直气壮的享受被淙子捧在手心里的每一日·心底忽的鼓噪起来,喉头哽住,眼眶发热,赵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如此期待淙子回来。
那么,在等待的时日里,就让他先为淙子裁一件春衫吧··*··轻笑一声,项渊只是漫不经心般盯着卢大老爷,却使得对方像是面对猛兽般,紧张不已··“卢大老爷这是觉得我会以权压人”·卢大老爷不动声色的换了个坐姿,扯扯嘴角,道:“不,我相信项大人风光霁月,是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只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这若是有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也难保项大人不会心软啊·”·被人这么当面埋汰,跟着项渊一起过来的李大老爷双眼冒火,立马开口怼回去:“你们卢家才是这种仗势欺人、毫无仁爱之心的,不过区区争吵,就能以势压人,把我家承辉拉去下狱,这种不顾廉耻之事,也真只有你们卢家人做得出”·卢大老爷低垂眼眸,一圈圈转着右手拇指戴着的白玉扳指,声音绷得紧紧的。
“你我两家既然不能达成和解,报给衙门,又有何错至于你说的,李承辉被拿去下狱,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做的事,构成了下狱的条件这与我们卢家又有何干”·李大老爷七窍生烟,气得脑壳疼,却仍旧吵不过卢大老爷,越发心塞。
项渊暗地里摇头,同样是当家老爷,卢大老爷的段数明显高了李大老爷不止一截··听两人你来我往掰扯大半日,却仍旧再打口水仗,有用的东西一个都没协商出来,项渊便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在李大老爷又一次被卢大老爷的话噎个半死,一句都反驳不出时,项渊悠悠然站起身,盯着卢大老爷的眼睛,淡淡道:“卢大老爷既然死活都不愿和解,也不接受放人出来的条件,那就无须再多言。
只不过,大老爷需记住,这是你们不愿意的,日后若是反悔愿意了,我们,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撂完话,项渊视线扫过李大老爷··刚刚在心底默默演习几遍,刚想一鼓作气口齿伶俐的对卢大老爷还以颜色的李大老爷,嘴巴动了动,眼瞧项渊的面色沉下来,到底没敢再吱声,冲着卢大老爷恨恨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跟在项渊身后离开。
目送二人离开,卢大老爷坐在靠背椅上一动不动呆了有大半个时辰后猛地一震,蹭的站起身,由于起来得太猛,眼前还突然一黑,忍不住踉跄了两下·待缓过神,卢大老爷脚步匆忙的朝宅子的左边奔去。
那里是卢家大房二公子的住处,也是跟李家一墙之隔的地界··哗啦推开门,就见前几日耀武扬威的二孙喝得烂醉如泥歪躺在外间的炕上,旁边还有个面容妖娆,妆容精致的小妇人,卢大老爷定睛一瞧,认出这是二孙的妾室,登时心底一阵火冒起。
“去,给我把这个小畜生泼醒·”·妖妖娆娆的妾室掩面顺墙溜走,屋内的下仆摄于卢大老爷的威势,硬着头皮打来温水透- shi -帕子,打算给二公子擦脸醒神。
卢大老爷一瞧又是一阵骂,之后劈手夺过水盆,也不管水温如何,冲着卢二公子便兜头泼了下去··“哎呀,什么什么,怎么了怎么了哪来的水混账东西,福来福来,你个混账东西,给爷滚过来。”
福来缩在卢大老爷身后,半句话都不敢吭··卢大老爷铁青着脸,一动不动任由二公子发疯,直到他发现屋内站着的卢大老爷猛地闭嘴安静后,卢大老爷这才冷冷哼出声。
·“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风白日宣- yín -,烂醉如泥,你看看你,如今哪一点像个大家公子活脱脱似个地痞无赖。”
卢二公子一句不敢反驳,任凭水珠滴滴答答从发梢滴落也不敢伸手擦拭,更别提浑身半- shi -的衣衫了··撵走下仆,卢大老爷逼近卢二公子,低声诘问:“冯家那头可是得了准信这么做真无问题”·二公子呲呲牙,乖顺道:“祖父宽心,冯家那头已经说了,这是上头有人看他不顺眼,特意给的机会,只要项渊敢出手,自然有人出面教训他,这之后就不干咱们的事了。”
卢大老爷狠瞪他一眼:“事情没完,那头也不可全信·家里就你这么一个死脑筋的,做做样子便也罢了,你居然还真叫你堂叔把人拿去下狱若此事顺利还可,但凡出一丁点的差错,咱们卢家在这金安城,可就彻底颜面扫地。”
“放宽心了祖父,绝对不会出岔子的·”·不理这个向来头脑简单的二孙,卢大老爷心情极不痛快的甩袖子走人··他就没弄明白,那头的人怎么就瞧上这个二孙了,难道只因为他娶了冯家女·想到娶亲,自然顺带的联想到二孙和李承辉的恩怨。
说来也是晦气,他们和李家居然前后脚给两个孙子订了同一个姑娘,更无语的是,一个先换了庚帖,一个却先送了聘礼,那家人也是不讲究,事先一点风声不露,待把两家从里到外比较一番后这才扭扭搭搭的出来说他们订了李家。
不说二孙,便是他后来得知详情,也是气个半死··不想二孙不仅恨上姑娘娘家,连带着也把李家,特别是李承辉给恨上了·这次接着宅地被占,很是耍了一番威风,居然连他都不告知一声,便私自串通堂叔,把人拿去下了狱。
这样本- xing -多疑,万事都喜欢留有后路的卢大老爷,差点憋出内伤··观世音娘娘保佑只求此事顺顺遂遂··而这头回到李家院子的项渊,从牛二那得到一个消息。
李家二公子娶得新妇,便是通平府冯家的嫡出姑娘·而这个通平府冯家,项渊细细想了一会,记起那个被他打了十板子的白白胖胖的冯大老爷··哦,是他们家啊。
    ·第129章 送信·项渊发了一份拜帖,给金安城的知府老爷,只不过,意料之中,那位知府老爷措辞委婉的推掉了见面的邀约,并自作聪明的声称自己不日即将外出,实在没办法腾出时间和项大人品茶清谈,还说希望项大人谅解。
谅解呵呵··项渊把回帖随意的扔到桌子上,他项大人可不是个心胸多宽阔的,这次避之不见,那么他最好祈祷这次的事不会牵连到他身上,不然,恐怕这个金安知府,就是他这辈子仕途生涯的顶点了。
·金安知府老爷十分不给面子,不过他手底下的一位属官,倒是主动靠上来·到稍晚的时候,门房便把点名给项渊的帖子原封不动、恭恭敬敬的呈递上来,项渊打开细瞧,对知府老爷之所以避之不见的原因确定了下来。
这位暗中偷偷递来帖子的属官,是金安府衙的正六品通判,自报家门乃是出自黑水陈家,不仅与黑水知府衙门有交情,且与黑水卫所沈将军关系也颇为熟稔·又称听闻项大人和沈将军也是故交,这位陈通判便自来熟的硬是和项渊在信中拉起关系,·沸沸扬扬拉关系的话写了一堆,最后,这位陈通判才道听闻知府大人婉拒了和项大人见面的邀约,作为属官,陈通判感到极为惋惜。
直言知府大人出身寒微,自打升为金安知府后,便谨小慎微,战战兢兢,谁都不敢得罪·这次得了上头的指示,一向明哲保身的知府大人立即表明定然遵照上峰命令。
毕竟,陈通判委婉的表明,项大人虽官居二品,可到底只是地方官儿,是不能乱插手他方政务的·所以,综上,知府大人便很安心的推掉项大人的邀约,还透露,知府大人此刻为了做样子,正准备带全家老小出门烧香拜佛呢。
“老爷,这个陈通判据说是个极好钻营的,在知府手底下做了五年六品通判,眼瞅着第六年就要到,许是心里发急,这一年来,他可是活跃的很,但凡能扯上关系的,都被他登过家门。”
项渊铺开信纸,提笔沾墨,对牛二道:“磨墨·不论这个陈通判是真心想结交也好,还是只为着向上爬钻营也罢,他都为咱们提供了情报,这份情就得记着,合适的时候,还回去,也算了了因缘。
牛二,你记得,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小看这些职位低微之人的能力,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地里被捅一刀子·”·牛二放下墨条,肃然应下··写好信笺,吹干墨迹,项渊面带笑容的把信封好,提笔写上收件人后递给牛二,道:“这封信,送到巡抚大人的府上。”
统领金安府的巡抚衙门,设在平州,下辖包括金安在内五个府州·这位五府巡抚,姓钟,名峣,出自京城钟家,钟家这一辈的钟老爷子当过一段时间的圣人儒学讲师,多少沾着点皇恩,只这一点,便使钟家在京城里有了立足的根本。
而钟峣如今不过四十三岁,便做到五府抚台的位置·这其中除开家族助力,其本身也是内有城府,头脑聪明的人·只不过,虽然年少得意,而今不足天命之年便执掌五府政务,成为封疆大吏,可钟峣内心却并不满足。
封疆大吏看着风光,可毕竟远离京城,他堂堂二品大员,每次进京述职,围在底下逢迎讨好的,还不如一个四品京官的待遇,这叫他如何服气钟峣一心念着要调回京城,家族也希望越多的人添柴助力,为此多番奔走,好不容易得着一个机会,正要加最后一把劲时,却倒霉的遇上圣人露出要请林公回朝的意图,世家大族霎时闻风而动,钟家属意的三个空缺,不过一日功夫,任职文书就发了下来。
这之后,钟家多次运作,却始终未能谋到好的空缺,钟峣只得在平州抚台位置上一待经年··一个家族的资源自不可能只供一人挥霍,眼瞅着钟峣这里没了希望,钟家自然不再费心,转而专心培育下一代年轻族人。
没了家族支撑,只凭个人能量,钟峣想调回京城的希望越发渺茫,心底自然抑郁不平··这些信息,还是当初京城相聚,师兄凤珏私底下透露给他的·钟家在京城世家里头,算不得什么大家族,立场也模糊不清,圣人对他们不在意,世家大族那头,更不喜欢要一个立场不坚定的。
所以,在职位空缺上,钟家始终差着一股劲··*·“恒之,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书房内,五府抚台钟峣,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下巴,在地中间来回走动。
·被叫做恒之的人,是钟峣的幕僚,年过五十的老儒生·瞅着自家老爷眉头紧皱,口气焦躁,拉磨似的在地上转圈,赵泰衍摸着自个的短胡须,一手捏着信,沉吟着开口:“项大人这封信件,明面上瞧,是要大人主持公道,公正审理,惩处乱用职权的金安知府属官,实际上,却是要老爷明确立场。”
“凭他也有这个资格”钟峣很烦躁,又因顾忌项渊三府抚台的名头而不敢真的就对这封信件置之不理··别看他是五府抚台,项渊只统管三府,可谁叫人家管的三府,都是大梁朝最为富庶的地界,因此,在二人的级别上,虽同属二品,却是一个正,一个副。
若是二人见面,他这个年长项渊十几年的五府抚台,还要低项渊一头呢··想想就心塞·“大人,项大人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项渊的确圣眷正浓。
依老夫看,林公离了朝堂,圣人只怕会更为倚重项渊,而绝非冷落·而大人想要重回京城,项渊这里,许是一个难得的机遇·”·钟峣停下转圈的脚步。
赵泰衍说的没错,他也正是因想到这一层,所以才分外焦躁·这么多年,钟家谨小慎微,明哲保身,不敢轻易卷入圣权和世家的争斗中·而他作为这一代京城钟家官位最大的一个,所作的任何决定,都要慎之再慎。
犹豫半晌,年过半百的老儒生赵泰衍盯着钟峣,斟酌着慢慢开口道:“大人,这些年,钟家,有些过于谨慎了·”·钟峣猛地一怔,继而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赵泰衍这么说,其实已经是很委婉的·没有谁比钟峣更清楚的认识到,钟家何止是过于谨慎,简直是有些胆小怕事·一个家族,若是没有一点敢于冒险上进的心,最后,就只能慢慢走向没落。
他为什么一心想要重回京城除开因自己的野心外,也是想为京城钟氏家族,多谋出一条出路来·如今还是圣人在位,多少顾念旧情·可一旦将来太子继位,钟家在年轻的太子眼里,可是没有丝毫情面可讲的,届时,若钟家境况还没有任何改变,就真的看不到出路了。
半晌,钟峣神色渐渐坚定,眼底透着野心勃勃的光芒··“也罢,狠心赌一把·我倒是要瞧瞧,这个项大人有何能耐·”·    ·第130章 舅舅·此时,离中县垂柳巷项家宅子里,赵慎刚刚把缝制三日终于制好的春衫叠整齐放在柜子里,就见项安珏一手拎着个鸟笼子,啪嗒啪嗒跑进来,冲到他跟前站好,行过礼,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阿爹,你瞧,这是瑜哥送我的”··鸟笼里是一只小鹦鹉,腹部绯红,背羽翠绿,十分鲜艳。
此刻站在横梁上,歪着头朝赵慎看过来,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意外的和项安珏的重叠,赵慎不由会心一笑··“既是瑜哥给你的,你便好生养着吧·”·“嗯嗯。”
项安珏猛点头,双眼亮晶晶,语气得意道:“瑜哥带了三个礼物叫我们选,我出手最快,一下子就选中了小红,安玖哥和安玮哥都没抢过我·”·小红·赵慎打量这只小鹦鹉,的确绯红占了身子大部分。
只是,小红这个名字也太,太通俗了些吧·赵慎噎了下,瞅着面前一副赶快表扬我的项壮壮,眨巴下眼,赶在小家伙失望前急忙露出个笑容,心念电转间挤出个表扬来:“嗯,目标明确,下手准,不错。”
得了阿爹的表扬,项安珏得意中带着点羞涩,微红着小脸,掩不住满脸的笑意,摆着手,学着印象中爹爹的样子谦虚道:“一般一般啦·”·儿砸,你还小,不知道你爹爹那个“一般一般”根本不是什么谦虚词,而是臭屁的不行,所以,不要学啊·“阿爹,安玖哥和安玮哥都想再要一个小鹦鹉,西市有卖的呢,我还没去过,都不知道卖小鹦鹉的地方该是什么样子呢。”
言下之意,他想去,希望赵慎批准··赵慎忍不住扑哧笑出来··能说不愧是亲父子吗壮壮的一些言行习惯,真的处处带着淙子的印记。
在他面前,外人眼里谦逊有礼的淙子,经常是自信得意的·而夫夫床笫之间,淙子喜欢玩些拐弯抹角的情趣,每每闹他一个大红脸才罢休··思绪到这,赵慎猛的回过神,立马意识到自己拿这个打比方实在不恰当,不算白皙的面孔微微泛起红晕。
视线再次对上面前一脸纯真、十分期待的看着自己的项壮壮,赵慎努力端正神色,微咳一声,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接着又嘱咐道:“既是要出去,便要带齐随从,不可任- xing -,日落时需要回到家里,可能做到”·“嗯定照阿爹的嘱咐来做,阿爹宽心吧。”
得了许诺,小家伙拎着鸟笼子就哒哒哒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又哒哒哒跑进来,万分不舍的朝赵慎递过鸟笼,认真的拜托:“阿爹,小红拜托你帮忙照看一下,可以吗”·接过鸟笼,赵慎忍着抚摸壮壮头顶的冲动,点头应诺:“可以,你放心出去吧。”
不舍的盯着小红看了又看,最终没能抵过可以和兄弟们结伴出去游逛的吸引,项安珏又交代一番要阿爹仔细帮忙照料小红的话后,这才欢欢喜喜出门去··在项安珏出去一刻钟后,项瑜却又过来,他这次做为做大的哥哥要带着三个弟弟出门,心底还是有些忐忑,先是在凤娘那里报备一番,听了些嘱咐,接着便赶到赵慎这里来。
“我这没什么可嘱咐的,瑜哥自来便是仔细人,你放宽心,谁不听话只管揍,不服的叫他们回来找我和凤娘理论·”·毕竟不是真的亲兄弟,项安珏和项瑜的关系还算亲密,可跟项安玖和项安玮,明显亲密程度就差了一些。
赵慎怕他为难,先把揍人的权利交了过去··项瑜面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又保证定会好好照看三个小家伙后,这才转身出门··望着项瑜的背影,赵慎弯着嘴角,不自觉伸手摸了摸鼓鼓的肚腹,心底软软的,想着:待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出生后,有这么几个大的兄弟们带着,定然不会孤单。
好不容易出来撒欢的项安珏,左边挨着项安玖,右边跟着项安玮,最前头是项瑜,雄赳赳气昂昂的朝西市过去··“我也要买一个小鹦鹉,我要翠绿色的,会说话的。”
项安玮挥着小拳头,斩钉截铁··“那我就养着一只幼犬吧,据说狮子犬很好养活呢·”·项安玖羡慕别人家的小狗狗很久了··“啊,我也喜欢狗狗,哥,哥,等你买回来,咱们一起带狗玩呗”·项安珏抿抿唇,快跑两步,赶上项瑜,悄悄扯了扯项瑜的袍子角,目视前方,装作不经意般提议道:“瑜哥,阿爹也喜欢养宠物的。”
忍着笑,项瑜眨巴下眼睛,似乎没听懂项安珏话里的潜在含义,只是点点头:“嗯,正君养过乌骨鸡呢·”·啊,可是,可是,那些乌骨鸡不是宠物啊,那是食物吧最后都进他和爹爹的肚子啦︿( ̄︶ ̄)︿·眼角余光瞥见项安珏一脸纠结,项瑜用拳抵唇,闷声笑出来。
不过,未到西市,在路过茶肆酒楼一条街的时候,小哥几个却被人截住了··“哎呀,你是安珏是吧我是你的舅舅啊是你阿爹的弟弟,来来来,舅舅请你们吃好东西。”
哥几个一脸蒙圈的看着面前青白着脸,眼窝深陷,衣着略微陈旧的男子,热忱的拦在他们面前,一只手不由分说的抓住项安珏,极力想把人拉到旁边的酒楼里去··“请先放开安珏。”
“舅舅我没见过你,你先放开我·”·项瑜和项安珏一道开口,意思都是一个··男子不以为意,先是轻蔑的瞟了眼项瑜,接着侧过头对着项安珏露出个大笑脸,道:“你太小啦,肯定不记得我。
我是你阿爹的弟弟,赵家的二公子,赵煦啊·”·项安珏还小,不太懂得赵家和阿爹的关系,不过项瑜可是很清楚,同时,他也非常明白,正君对赵家根本没什么感情,而赵家,更不是什么良善之家。
“原来是赵家舅舅,失礼·只不过我们此刻有事要忙,就不麻烦赵家舅舅了·”·确定了来人身份,项瑜便示意三个小的行礼打招呼,紧接着便提出告辞。
“诶,你说得可不算你又不是我亲外甥·来安珏,舅舅带你们玩,我跟你说啊,这家酒楼有一道烤龙虾,那味道,鲜甜鲜甜的,你一定要上来尝尝。”
跟在赵煦后头的,还有几个面相一瞧就不和善的年轻男子,此时都跟着起哄:“是啊是啊,你们准定都没尝过,这家酒楼不止有烤龙虾,还有香汁排骨,更是美味,来来来,别害羞,赵哥是你们舅舅,请客理所当然的。”
·跟在赵煦身后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挡在项瑜跟前,看似热情的背后,却始终拦着项瑜,以及从项家宅子带过来的随从,用人墙分隔开他和三个小的··项安珏和项安玖兄弟二人,毕竟年纪小,嘴上说不过去,力气也抗不过,三两下,便被赵煦带着人簇拥着进了酒楼。
项瑜沉了眼色,默默盯着赵煦看了许久·赵煦转过头,嘴角轻撇,嗤笑道:“我可是货真价实的舅舅,不像你,名不真言不顺,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我又不是要害他们,请客吃顿饭,拉近下甥舅关系,不为过吧”·跟在赵煦后头的几人,一起冲着项瑜嗤笑,看他的眼神,和对着项安珏三个的热忱完全不同,那里头,满满的,都是轻蔑。
项瑜捏了捏拳头,嘴角绷直,半晌,他松开拳头,越过赵煦,语气淡然道:“舅舅请客,自然没有什么·项瑜做为领头的哥哥,在此,先谢过·待老爷回来,瑜定然会好生回禀,不辜负赵家舅舅的心意的。”
赵煦脸色一沉,刚想张嘴,身边一人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赵煦皱皱眉,想到什么,竟没有再张嘴,反而挂上一脸和煦的笑容,噼里啪啦点好菜,催着小二赶紧上后,便紧挨着项安珏坐下,一筷子一筷子的给他夹桌子上事先摆好的小菜。
全程,项瑜都绷紧神经·赵家二公子,心- xing -凉薄,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的死都能视而不见,不闻不问,要他相信赵二公子真的只想跟壮壮拉近甥舅关系,不如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可是,便是项瑜千防万防,他也想不到,有些人的品质,已然恶劣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同一时间,身在金安知府衙门的知府老爷,正头疼万分的捏着一张诉状左瞧右看··这是一份告卢家和李家宅地纷争,好勇斗狠、纵奴逞凶、致人下狱的状子。
“大人,此事不简单,定然有人背后怂恿·”·留着山羊胡子的师爷,一脸高深莫测··金安知府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摆明了是有人给李家出了主意,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项渊”·师爷被喷也不恼,反而奉承道:“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心细如发。
那依大人看,如今这事,该如何应对”·金安知府烦躁的把诉状一把仍在案台上,拿起茶碗狠灌一口,呸的一声吐出一个茶叶沫子,抹抹嘴,道:“你带人做做样子,过问一番便是。
本知府整日里事务繁多,哪有精力万事都上心况且,如今可是年假,朝廷明文规定封笔闭衙的,先放着吧·”·师爷得了令,便只带着几个小吏把诉状整理一番,回那头一句:“大人已然知晓,不过如今乃是年假,衙门审案还需待到年后开衙。”
李家人气个倒仰,骂道:“既是年假间,为何之前还能把他们家承辉抓去下狱”·师爷摸摸胡子,慢条斯理道:“李承辉犯事影响恶劣,自然要特殊对待。”
言毕,不管李家人如何气恼,愣是当着他们的面关上衙门大门,态度极为强硬··怒气冲冲回到李宅,李家大老爷冲着项渊大发牢骚,大骂金安知府以权谋私,狗眼看人低,不把项渊这个地方二品当一回事。
陪同李家大老爷一同去的是项大姐的夫君李季然,他到没有开口抱怨,只是面上却充满无奈和屈辱,对比之下,倒是比破口大骂的李大老爷,还要惹人同情··深深看了眼李季然,项渊一抬手,李大老爷便不自觉闭紧了嘴巴。
“大老爷不必气恼,金安知府的反应,恰在预料之中·”·“既如此,淙子你说,这之后咱们该如何做”·李季然对着项渊,也不自觉发憷。
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再写诉状,这次,状告澧县县丞,告他以权谋私,目无法纪·”·“可是,这,这县丞,可是官身,若,若···”·视线扫过面露胆怯的李大老爷和李季然,项渊弯弯嘴角,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且放心,我既能出此主意,定然有法子打赢此官司,你们不必担忧惹祸上身·找个身强力壮的,扛过杀威棒,诉状递上去,金安知府,便是不想管,也得管”·    ·第131章 审案·一觉醒来,没等金安知府痛痛快快用个早膳,师爷就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找过来,抖着手里头的两张帖子,面色苍白、磕磕巴巴急道:“大、大人,大大大事不妙啦”·“怎么还结巴上了出什么事值得你急成这般”·昨晚被小妾伺候的很舒坦,金安知府难得一大早就心情不错,便大方的表示不计较师爷鲁莽的行为。
“大人是抚台大人来信了”·正对着铜镜打理胡须,想着昨晚小妾蜜糖般奉承他年轻力壮正心情超爽的金安知府,咋闻此言,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抚台大人,来信”·见金安知府一脸茫然的样儿,师爷心底腹诽几句,面上却仍旧急切的解释起来:“是的大人,而且不知抚台大人从何得知卢家与李家宅地冲突之事,此番来信,指明要大人立时开衙,公正审理。”
金安知府脸色登时十二分难看,一把扯过帖子,一目十行看下来,冷汗不由顺着脸颊淌下··钟峣的信看似只是要求金安知府秉公办事,可另一面,未尝不是暗指他之前审理卢李两家案子时以权谋私,惹下怨怼。
“大人,这一份是李家人状告澧县县丞的·”·澧县县丞,是卢家亲戚,也是这场事件中起主导作用的·说起来,金安知府其实很有些冤,他是莫名其妙就被扯进来的。
卢家和李家争扯宅地,澧县县丞暗中勾结金安府衙衙役,在没告知他一声的情况下,私自扣了李承辉,事后,还用上头命令堵住他的责问·若不是自打入了官场,便一路谨小慎微、卑躬屈膝的爬过来,金安知府都不知道自个能不能咽下这口气。
·如今,他选择听从上头大人物的吩咐,偏帮卢家,打压李家,对项渊置之不理,已然站好阵营,身不由己··房间里一片静寂··金安知府左手捏着由抚台发来的帖子,右手捏着李家状告澧县县丞的诉状,目光- yin -沉的站在放中间。
留着山羊胡子的师爷没敢吱声,只脸色苍白的紧盯着金安知府··接下来,知府大人所做的决定,可是关乎他们仕途升迁的关键,由不得他不紧张··足足一刻钟过去,金安知府才似下定决心般,吩咐道:“他们既低了状子过来,就按规矩走,去叫陈通判过来,之后,你亲自跑一趟卢家,把这件事告知一番。”
见师爷转身要走,金安知府又叫住他··“别叫其他人知道·”·师爷会意,之后,换了装束,悄无声息的离开府衙,一路遮遮掩掩去了卢府。
陈通判早就等着知府传召他,可以说是迫不及待、满心激动的等着··只要知府传召他,定然会就案子分配任务,若是运气好,还能打探出知府接下来的行事方向以及,对项大人的态度变化。
这可是妥妥的内幕消息,可以让他在项大人眼里价值倍增的资本啊··果然,金安知府对他毫无防范,不仅和盘托出他的拖延计划,而且还打算叫他立时启程,前往通平府冯家,叫冯家出面,请上头的大人出手压制项渊,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陈通判一面在心底腹诽知府蠢笨如猪,一面做为难状,开口道:“大人,不是下推脱,而是如今事情刚出,咱们便迫不及待请求援助,这在上头眼里,是不是,有些过于,那个了”·金安知府一凛,小手指不受控制的抽动两下,脑子里先是嗡的一声响,继而面色越发难看。
陈通判话里未竟的意思他听了出来·那个,就是能力不足呗·事情刚出,便急三火四上报,这可是官场大忌·只是,这次的事,总叫他心底突突直跳,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以他的能力能压得下来的。
站起身,金安知府拧着眉来回踱步··“大人,按说卢李两家纷争,不该咱知府衙门什么事啊,您有何可发愁的呢状子递上来,咱就开堂审,理亏的那家人,可要比咱们更着急。”
金安知府猛地停住脚步,想到什么,双眼biu地一亮,回头对着陈通判道:“你说得对,哪家理亏,哪家着急,我急个什么劲”还有一句,金安知府没当着陈通判说。
这次可不是个简单事儿·便是那边想借他手压制项渊,定然会密切关注这边的一切动静,出了事,那头只会比他着急而且,他好歹也是官居四品的地方知府,那头再狂妄,论理,不也要对他客客气气·他真是笨,居然没想到这一层现如今,可是他们求着他来办事,冯家远些先不提,只这卢家,既想要他这个知府舍下脸面偏帮,难不成还想一个铜板都不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仿若醍醐灌顶,金安知府一下子安下心来。
再瞧陈通判,哪哪都顺眼··陈通判小意奉承金安知府一番,夸得他越发得意洋洋,该说的不该说的,说了一箩筐,陈通判凭白得了许多消息,转身告辞时,面上一派灿烂笑意,心底却狠啐一句:“蠢货”·金安知府自以为参得其中奥秘,成竹在胸,对抚台来信也不再提心吊胆,大手一挥,准了李家上述,择定明日便开堂审理澧县县丞乱用职权、目无法纪、以权谋私一案。
项渊送走陈通判,正巧听闻此消息,嘴角便轻微弯了弯··这金安知府,比他想的动作还要快··既如此,便快些了了此间事,出来几日,也不知媳妇在家里如何,壮壮有无淘气,甚为想念啊。
此时还在过年间,金安知府满以为不会有多少百姓有兴趣关注衙门审案,不成想,第二日刚一开衙,外头便呼啦啦围了里三成外三层、裹得厚厚实实的百姓,个个神情兴奋,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儿。
更过分的是,居然大部分自带了瓜子花生什么的,一边看,一边磕,嘁嘁喳喳,好不吵人··“外头都是些什么人闲杂人等,朝外撵一撵,围着衙门口嗑瓜子剥花生的,像甚模样”·领头的衙役苦着脸接了令,带几班衙役,出来便一横水火棍,冷脸往外撵人。
围观的人不干了,嚷嚷着凭啥不让看,还道平日里可没这种先例,咋个这时候就不叫看了莫不是因审理的是有身份的官老爷,就不叫他们平头百姓围观这里头不会有什么猫腻吧·那衙役来不及想这些消息怎么被外头的百姓知道的,被一众人责问,他脑袋都大了。
他是金安本地人,可不敢把左邻右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都得罪狠了,没法子,只得出主意道:“各位想瞧哪有不成的只是这瓜子花生什么的,就别吃了,弄得衙门外头跟菜市似的,知府大人可要不高兴的。”
·好说歹说,这才劝着围观人舍了瓜子花生,只老老实实看··项渊坐在临街茶肆的二楼,推开窗,正巧看得到衙门口·伺候茶水的小二被开窗吹进来的冷风冻得狠打了一个哆嗦,急忙快手快手的拢起火盆,又添了滚烫的热茶,得了牛二赏的一钱碎银子,欢天喜地的下楼去了。
“老爷,下头都安排好了·”·打发走小二,牛二走过来做到火盆旁,跺跺脚伸出手烤火··“嗯,只要李家人不是蠢货,就该知道如何做更有利。”
这次李家出面的仍旧是李大老爷和李季然,比起耿直耿直的李大老爷,显然李季然深谙如何博得更多关注和同情··与李大老爷一同换了半新不旧的袍子,眼睛揉出血丝来,昨晚又特意熬了半宿没睡,今个往这一站,两个大老爷们虽衣着整齐,神情却分外憔悴,对比旁边衣着光鲜、神采奕奕的澧县县丞以及卢家二公子,端得是天差地别。
那澧县县丞乃是卢二公子族叔,向来颇有手腕,又好交际,虽是澧县官身,在这金安知府衙门里头,人缘居然也极为不错··项渊视力极好,卢县丞从衙门口进到里头,不过几息功夫,他便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观其颜,便知此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老爷说的没错,小的去打探时,澧县那头的人无一敢说什么,只一味支吾,问起别个,都摆手道不清楚·比之县老爷,居然还要惹人畏惧。”
“猖狂的过了,运势也就到了头·”·牛二猛点头·老爷说得太对·他本还发愁澧县人不配合,他该如何揪出这位卢县丞的罪证,不想最后私底下给了他证据的,竟是澧县县太爷·这是有多怀恨在心,才能不顾县老爷的颜面,也要把这位卢县丞拉下马来啊。
有了澧县县太爷的暗中帮助,牛二动作迅速的集齐足够卢县丞定罪的证据,就等着今个开堂呢··金安知府耳朵里听着围观百姓嗡嗡嗡的议论,什么“李家人可怜,卢家有恃无恐”、什么卢县丞帮卢家撑腰事件大盘点、卢县丞欺男霸女大盘点、甚至连卢家二公子议亲未能比过李家大公子这件事,都被拿出来说三道四。
“肃静”·金安知府一大早就被只乌鸦落在外头枝头叫了两声,本就觉得晦气,这会子听外头百姓层层议论,顿时心底不安,总觉得今个的事儿要没那么顺利。
果不其然,还未等开审,外头一阵锣鼓喧天,一顶四人轿子落下,竟是抚台那头派了按察使大人过来··看清来人,金安知府抓着惊堂木的手,顿觉冰冰凉凉··而坐在茶肆二楼的项渊,见着按察使,嘴角一撇,低哼道:“钟峣倒是个会耍小聪明的。”
按察使一到,虽明言只是督察,可这么一尊佛往衙门里头一坐,案子的审理,立时便不受金安知府控制··之前设想的拖延、混淆视线等等招数,还没来得及施展,便被李家甩出的铁证打个措手不及。
卢县丞万没料到李家竟能从澧县那头问出他的- yin -私来,一下子从气定神闲变作惊慌失措·不过再如何他也是混迹官场的,便是铁证在前,也一味咬紧牙关,死不松口,直言是诬陷。
可惜,他是个精明的,一同来的卢二公子,却是个直肠子二愣子,被李季然逮住话柄追问,只不过两三个回合,就露了底馅不说,还把卢县丞也扯下水,一锤子定实几项罪名。
金安知府一肚子苦水,顶着按察使如炬的目光,脑子阵阵发蒙,嘴巴像不受控制般巴拉巴拉说着话,带他反应过来,已是把卢县丞定了罪,收押进狱,而李承辉则只需赔偿卢家十两银子便无罪释放。
“噢好”·围观百姓震天响的叫好,金安知府却只觉心底一片冰凉··完了·如今,他脑子里只这一个念头。
    ·第132章 后续·看着衙门里正襟危坐,却满脸煞白的金安知府,项渊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呷口热茶,放下后,微微冷笑··别急,好戏才开始呢。
果不其然,虽然还在年间,金安府又是个小地方,可此间发生的事,却以常人不可想象的速度,在第二日就变成一道折子,递到御案··四公快速扫过折子,不着痕迹的把它压到底下。
项渊给他的印象不错,大过年的,圣人难得心情愉悦,若是见着这些糟心事儿,难保心情如何·能帮一点是一点,日后遇见,总有个人情可用··只可惜,便是他担着风险费心思压住这封折子,人却是拦不住的。
御史黄大人面圣,梗着脖子直言:“····项渊仗势欺人、插手他方政务,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实乃朝廷地方官之害群之马·”·用词之严厉、态度之厌恶,惹得圣人频频皱眉。
四公微微提了心··“哦正巧,朕这里也有份折子,黄爱卿不如先瞧一瞧·”·说着,圣人从御案最上边抽出一份折子,往前一扔。
四公急忙上前,双手捧起,垂着头疾步递到黄御史跟前··借着黄御史接过的空挡,四公快速扫了一眼··是项渊的笔迹··提起的心慢慢放下,四公不由疑惑,之前他整理御案时,可没瞧见这份折子,难不成是圣人自个带过来的·下头,黄御史愈往下看,脸色愈难看,特别是看到“有些微职权者便可耀武扬威,手握生死之权者更为甚,轻则收受贿赂,重则致人家破人亡。
官场之黑暗,令人不寒而栗·”这一段,黄御史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在往下看,项渊在折子上非常详细清晰的把发生在金安卢李两家宅地纷争的始末讲述出来,特别强调澧县县丞因公徇私,乱用职权,在过年休假期间,居然抓捕李承辉下狱,以一人之力,强开牢狱。
而金安知府竟纵容其此种目无法纪之行为,实乃不堪一府知府之位··豆大的汗珠从黄御史额上滚落·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黄御史在朝廷上,素来以耿直刚正而闻名,最看不得尸位素餐、碌碌无为的女干官庸官,一旦被其知晓,定然要上折子大肆讨伐。
当他被人告知项渊仗着皇恩,以而立之年成为二品封疆大吏,为人骄矜、行为霸道,竟干预他方政务,以势压人,强令地方官释放其亲戚后,果然勃然大怒·不顾门下弟子劝说,执意上了折子,且为防止项渊巧言令色、蒙骗圣人,他还提早递了牌子,赶着在今日面圣,参项渊一本。
“黄爱卿,朕虽高居庙堂之上,耳目却不闭塞·金安府发生的事,朕早有耳闻,正思虑该如何惩处无视朝廷律法的国之蠹虫,不想竟接连收到项爱卿和黄爱卿的折子。”
·圣人听不出情绪的话语停顿在这,黄御史腰躬得越发低··“圣上,微臣失察,被人蒙蔽,愧对圣上信任”·靖安帝淡淡点头。
“黄爱卿刚正不阿,是朝廷之幸,只是,朕希望爱卿刚正不阿的同时,也要耳目清明,是非分明·”·黄御史头低的似要垂到递上去,圣人态度越是和缓,他越是羞愧,闻得此言,更是羞得满面通红,只一味道:“臣羞愧,臣惶恐。”
“既如此,这份折子,就由黄爱卿递交吏部,好生彻查一番·在开年时,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圣人玉口金言,不过两日功夫,关于金安府闹出的动静,就有了定案。
金安知府管束不利、纵容手下且收受贿赂三千白银,撤职查办;澧县县丞滥用职权、为祸一方,撤职下狱,罚银百两;并有助纣为虐者知府属官两名、衙役五名,撤职收押,罚银十两。
消息传回金安,李家人个个欢欣鼓舞,拉着要告辞的项渊,硬是要再办场宴席好生答谢他的大恩··私底下,李老太爷和李家大爷这一辈的五个兄弟说过:“别看项渊似很不耐烦般,可真等咱们出了事,他照样得管,还得管的妥妥的。
因为啥咱们可是亲家,珍娘可是入了李家门,你们也别怵他的臭脸,平常怎么对亲家人的就怎么对,若实在应付不来,大不了叫珍娘出来嘛·”·兄弟五个被李老太爷这么一鼓舞,自个仔细琢磨一番,想着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啊,于是心底对项渊也不再惧怕,反而带着股他们可是项渊亲姐婆家人的优越感,撒开欢的骚扰项渊。
“珍娘特意下厨烧了你爱吃的菜,季然还特意找人买了二十年的女儿红回来,说什么,也得吃完再做打算·”·项渊对着一群圆滚滚的李家大老爷们,差点要维持不住脸上客套的微笑。
麻蛋,吃吃吃,吃个屁呀,他现在只想回家,回家·众人正推脱,李家管事带着一人急匆匆饶过前门奔着他们过来,脚步快的,就差当众跑起来··“宋大”·一眼认出跟在李家管事后头的正是宋大,牛二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项渊更是别提,见着宋大的第一眼,他脑袋嗡的一声,生怕是媳妇出了什么事··不等宋大过来,项渊一大步下了台阶,迈到宋大跟前,盯着他双眼问:“你怎么来了”·后头的李家人互相望望,很有眼色的没这会儿再过去拉着项渊要吃酒。
“老爷,出事了·”·宋大刚一开口,项渊忍不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张嘴便道:“出什么事了不是叫你呆在正君跟前的”·“老爷,你别急,正君无事。
出事的是大爷家的二公子”·闻听自个媳妇无事,项渊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紧接着又皱起眉头:“安玮他怎么了”·于是,接下来,项渊连同身后的李家人,还有一旁有忧心忡忡的牛二,一起听了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祸事。
*·“····因二公子委实过于圆润,歹人误以为是小公子,一上来便冲着二公子去了·待抓到手里,还嚷着道老爷是地方二品,家里头的小公子养得这般肥头大耳,不知吸了多少民脂民膏,最后还喊一嗓子说是叫老爷自个去赎人,大家伙这才发现他们要劫走的是小公子,而不是二公子。
如今二公子被带着不知去了哪里,老夫人、大太太和正君急得不行,都等着老爷回去呢·”·原来,赵煦连着他的狐朋狗友把项安珏一行截到酒楼后,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点了一大桌子好菜招待他们。
项瑜带着三个小的用完饭便想告辞,赵煦又道左右他也无事,索- xing -跟着一起去西市瞧瞧··就在去西市的路上,刚刚拐进赵煦狐朋狗友们所建议的近路小巷子里时,突然窜出来五六个蒙脸大汉,上来不由分说一把抓住项安玮就跑,还撂下上边一串话。
项瑜他们带来的随从跟着追过去,因不熟悉路径,几息功夫就被甩在后头,不见歹人身影·而赵煦一看出了事,竟悄没声息的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溜之大吉了··“大老爷呢”·项渊辞了李家人,带着宋大和牛二,一面疾走,一面问。
“大老爷也是急得冒火,这会子把家里头的护院都遣出去找人,他自个去衙门报案,请县太爷援手,发动衙役们找人呢·”·项渊暗自点头,项礼这事办的还算明白。
“牛二,你骑马快,带上我的印信先行一步去拜访县太爷,请他务必多派衙役,言明,这份情,我项渊记得了·”·牛二沉着点头,接过项渊递来的印信,骑着宋大刚来时骑得大马,一拍马背,转瞬便没了踪影。
随后宋大驾车,带着项渊一路从金安奔驰而出,朝着离中急赶··离中垂柳巷项家宅子,李老夫人面色焦急的围着赵慎团团转,一面转,一面嘴里不停的念叨:“慎哥儿,你挺住,挺住,没事啊,没事,淙子回来啦,安玮定然能平安无事的找回来,你别急,多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多为他想想,别急,啊”·赵慎脸白的瞧不见一丝血色,向来丰润的双唇也是苍白一片。
瞧李老夫人急得头冒虚汗,怕老太太再经不住担忧倒下去,连忙很喘一口气,安慰她道:“娘,我没事,多缓缓,缓过劲来就成,你和大嫂去忙吧,别围着我了·”·凤娘脸色憔悴,一面担忧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项安玮,一面又忧心赵慎,生怕他挺不住动了胎气。
“慎哥儿,你好生歇着,别多想·淙子得了信,定然快马加鞭朝回赶,安玮是个福大命大的,定然无事·”·凤娘忍着忧心安慰赵慎几句,便被得知项礼回来,又匆忙带着管事的奔前头去。
李老夫人也扶着阿停的手,跟着赶去前头··不到一日功夫,项礼便面露疲惫,双眼熬得出了血丝·见着凤娘,瞧她一脸惶恐不安,顾不得两人早形同陌路多时,忍不住上前握住凤娘双手,安慰她道:“凤娘,你别急,我已拜访过县太爷,把情况报了上去,县太爷许诺,定然会早日把歹人缉拿归案的。”
“安玮,安玮那么小,不知多害怕,我这心,都不敢想,一想,就疼得受不了·”·项礼腾出一只手,安抚的拍着凤娘后背,掩住眼底深深的忧虑,努力用轻松的语气道:“无事的,那就是个傻大胆,有个怕的,日后管教起来就没那么难了。”
·李老夫人一到,便发现木子拥着凤娘,凤娘低声啜泣·这是继春梅后,夫妻二人头一次靠得这么近··发现李氏过来,项礼和凤娘这才发现二人居然靠在一处,登时不自在起来。
李氏此时也无心撮合打趣,只叹着气问了问项礼出去打探的如何···听项礼已经去衙门报了案,李氏哼道:“当日淙子受了伤,那县太爷爱答不理,至今都不知是何人下的毒手。
而今,我倒看看,他在咱们跟前还如何挺得起腰杆来·”·说话间,管事报牛二回来了,李氏等人顿时精神一振,待得知牛二已带着项渊的印信去过县衙,县太爷当着他的面既已派出衙役,大家不由心底一松。
一刻钟后,项渊风尘仆仆进了门··出事后,项瑜一直都很自责,他觉得是自己没有看顾好项安玮,这才导致他被人抓去·见着项渊,项瑜忍不住红了眼眶。
“师父,是我没用·”·项渊拍拍项瑜肩膀:“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歹人蓄谋已久,便是你再小心,也无济于事·”·一句话,成功叫坚忍多时的项瑜落了泪。
哽咽半晌,项瑜才打理好情绪·心底的愧疚稍稍散去一些,理智回笼,立刻便记起一件疑惑很久的事··“师父,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项渊转头瞧他,项瑜舔舔嘴唇,有些紧张。
“那些歹人跳出来的时候,我瞧见赵二公子做了一个手势·”·    ·第133章 线索·对赵煦的怀疑,在项渊未回时,项瑜并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相信项家宅子的人,而是项瑜对自己的判断没有信心··他不懂赵煦做的按个手势有什么含义,也无法断定赵煦做完手势后歹人们就立刻行动,是不是巧合·不过这一切的犹疑不定,在见到项渊时全部消失不见,他只确定一点,把他知道的,怀疑的全部说出来,不管有用没用,他的师父定然能从中找到可以利用的讯息·对自家师父,就素这么自信︿( ̄︶ ̄)︿·反正,若真的误解了赵二公子,待项安玮平安得救,大不了他多多登门致歉。
随着项瑜话音落下,项渊的面色,也变得分外凝重·根本没怎么思考,直接下了命令:带赵二公子过来,他要亲自问··牛二带人去到赵府,一路从偏门进到中庭,虽看得出打理院落的下仆已经极尽全力掩饰,可从脚底下裂了缝的青砖,两旁凋零的花草,屋檐上褪了色的瓦片,以及窗户上糊着的泛黄粗纸,轻而易举可以看出,赵府真不是过去那个花团锦簇的赵府了。
赵老爷醉醺醺把牛二几个挡在厅堂门口,斜着眼冷笑:“呦,怎么我那个好儿婿没来这是瞧着老丈人使不上力,就当没这个长辈了混账东西”·赵府老管事一头冷汗,尴尬的冲牛二几个笑着圆场:“老爷这是醉了,醉了,说胡话呢。”
赵老爷还想撒泼,被经验丰富的老管事架着胳膊,一阵风似的撮进内室··再出来,听闻牛二是要找赵二公子,便苦了脸,道:“二公子打前个起出门,就没回来,这会子不知歇在哪呢。”
牛二也不气馁,直接问出赵煦通常去的几个地方,转身带着人一个地儿接一个地儿的找过去··最后,赵煦是被牛二带人从赌场里揪出来的··不理赵煦一路虚张声势、大骂特骂,牛二愣是木着脸把人押到项家宅子,一路揪到项渊跟前。
项渊挑眉,冷眼瞧着在他面前目光躲闪、面露心虚,冒着一头冷汗的赵煦,心底的戾气一层层涌上来··“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想办法叫你说,你选吧·”·赵煦脚底发软,死撑才没叫说出的话,抖得不成音。
“这,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把我一路强行绑到这,淙子你这般是犯法吧”·“看来你是想先享受一下再说了。
好,在野,叫咱们赵二公子领教领教你的本事吧·”·有人发出一声轻佻的嗤笑··“好啊,很久没练,都怕手生了,正巧拿来热热手·”·赵煦这才注意到立在项渊身后的男人。
肤色苍白,嘴唇殷红,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正紧盯着他·赵煦无端打了个冷颤,他觉得自个像是个被什么猛兽盯住般,浑身发毛··不等赵煦再说什么,那个活像白面鬼似的男人便一把拎起体格两倍于他的赵煦,轻轻松松的单手拖着带去偏房。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同时也把赵煦杀猪般惊恐的嚎叫拦在了里头··项礼看得心惊胆战,反复转头看向偏房那头,欲言又止··“大哥不必担忧,赵煦定然参与了此事,早点问出线索,也能早一日找到安玮。
其余的,不必放在心上·”·项礼僵硬的扯扯嘴角·如果说早几年处理春梅时,还仅仅只是让项礼认识到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杀伐果决的一面,那么今日之事,项礼深深觉得,淙子,不仅是杀伐果决,他分明是暗藏狠戾啊。
刚刚一瞬间,不止是赵煦,便是他冷眼旁观,也是背后寒毛直竖,·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直到他瞧见被淙子那个鬼魅般的随从拖出来的赵煦后,瞬间到达顶峰··麻蛋,那个白面鬼你到底做了什么不过短短几息功夫,进去前还好生生活蹦乱跳的赵二公子,如何再出现,就如一条死狗般·不着痕迹的把身子朝椅背上靠靠,再靠靠,项礼觉得自个完全是强撑着才没有丢脸的当场跳起来。
“老爷,问出来了·”·项渊看了眼项礼,淡淡应一声··如果说,之前项礼对赵煦还有那么一点子不为外人道的同情,那么在听白面鬼用平平板板,毫无起伏的语气叙述完赵煦如何自导自演这一出戏,导致他家安玮被歹人所劫,他当即恨不得一脚踹死赵煦这条死狗。
就说他怎么那么好心,自个都要吃不上饭了,还请家里几个小的去酒楼大吃大喝,感情在这等着呢·人不聪明不要紧,可千万别犯蠢·他赵煦觉得自个脑袋顶呱呱,居然想出出钱找人来劫持安珏,然后他再当英雄救人,得了项家一家子的感恩戴德,之后再挟恩要索,为他乃至如今的赵府谋求利益·简直脑袋有坑,病的不清·自认聪明,结果事到临头,合伙人绑错人,没绑到项安珏,反倒把小胖子项安玮绑了去。
赵煦暗地里交涉,歹人那头却毫无反应,这才知道他被摆了一道·绑匪压根没想过要和他合作,他们根本就是打着借他的手劫持项安珏··倘若被劫匪知道绑错了人,那么不止是劫匪要找他麻烦,项家人也不会放过他。
赵煦害怕了,这才躲到赌坊里头··“混蛋”·项礼一茶杯扔过去,砸在瘫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赵煦身上,额头登时鼓起一个大包。
赵煦完全不敢言语,此时他悔之不迭,若是早知晓项渊是此等狠戾不留情面之人,他何必惹他此回偷鸡不成蚀把米,倘若项安玮有个好歹,他赵煦还能全乎着从项家出去吗·为求自保,赵煦是有的没的全往外倒,死扒着不肯起来,生怕再被那个白面鬼拖回去教训。
那种生不如死的经历,一次就够,他是真的怕了··“你说那人少了一条胳膊,还瘸着腿”·“是是是,他遮得在严实,我也能瞧出来。”
项渊拧眉沉思,这等身有残疾的人,他全无印象,会是谁在背后捣鬼呢·眼瞅着项礼抓着茶杯又要扔过来,赵煦一面畏畏缩缩躲着,一面搜肠刮肚找话说。
“我错了,我也后悔,可是我真不认识他,我之前都没见过他·真不知道他的底细,”·瞧赵煦这幅模样,项渊便知他说的不是假话·只是如今只有这么一个线索,着实不好判断。
此时,项府门口,因着主家丢了娃,下仆们都议论纷纷,看门的几个壮汉也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猜测到底是哪个胆大的贼子,居然敢太岁头上动土·正说得热火朝天,突地,一块绑了布条的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过来,哐当砸在半开的门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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