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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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四)(6)
·在同一项指标之下,谁高谁下,一目了然·根本不用争论··至于跨越指标的争论……·这些可都是金丹大能,在杜子腾这样的评测体系面前,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跨越指标去无故比较那都是耍流氓。
最后,杜子腾微微一笑总结道:“离开使用情境、使用者去谈法器都是耍流氓·”·确实如此,在这样全面客观的评测体系面前,以往那些片面的以灵力强大程度来指代法器强大程度的片面评价显得太low.·这一场评测带来的,不只是这许多战甲的炼制者对于自己所制战甲更全面、更客观的了解,也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思考。
评价方式、评价观念的变化,终于引发了一种全新的思想:也许法器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高下之别,只是在于法器使用的环境与使用者的不同··一切法器皆应因人、因地而宜。
这点或许先前的兰舟盟中已经有类似的朴素思想,比如兰舟的研制本身,很多时候,兰舟为了适应星潮中的使用,不得不放弃了一部分速度和防御,这都是为了适应特定环境。
甚至修真界中,也早早有这样说法·以一件高阶法器和一件低阶法器为例,假设两件法器都是雷电类攻击法宝,自然高阶的比低阶的威力更大,可若是一个实力低微的修士,那高阶法器他连激发都没办法激发,最后只能抱着那法器等死了。
这一点修真界中早有论断,只是,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明确地意识到这一点··武器评价体系的不同,终将带来一种全新的武器研发变革··在战争之中,一场武器研发变革带来的……将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杜子腾本人在向整个兰舟盟扔下一枚天翻地覆的炸弹之后,自己却是领着人呼啸而去:前方妖魔战局,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变故··第232章 浩然剑气荡涤天地·燕山北麓左近,天空中浓重的雪云令整座大山似乎都笼罩如逢魔黄昏一般色调暗沉,在这寂静死沉的山岳间看不到半点活物的气息,甚至整片山丘植被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沙尘中,好似都不过是在拼命地苟延残喘,随时可能消逝在这暗沉天地之间,这样庞大的山脉中,竟连植被都没有半点生机。
一队妖魔的出现打断了这死寂的场景,只见领头的妖魔浑身遍覆麟甲,锋利唇齿间不时有规律地传出诡异的声响,似是在指挥整队妖魔前进方向一般··这队妖魔约摸数百之数,浑身尘土扑扑,在这暗沉天地间都看不出麟甲上的光泽,似乎是跋涉了太久太远。
突然之间,领头的那妖魔一抬利爪,疑惑的猩红血眸机警地四下打量,鼻端甚至用力地嗅了嗅,整支妖魔队伍都立时安静下来,甚至迅速在这领头妖魔的示意之下,摆出了防御姿势。
可是,天地之间依旧一片昏黄黯淡,一阵风自山麓间吹来,翻卷起山间无数砂石尘土,然后只听到垂死的枝桠在陆续的摇摆拍打之声,在发出咔擦声响之后,数根干枯无生机的树枝便那般在风中翻滚着被挟裹向不知名的远方。
不知是否连日以来消失在北麓的数支队伍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那领头的妖魔在这风沙间始终警惕地将红眸四下打量,可天地间在方才那阵风沙之后又恢复了一片死寂的景象,无数植被再次被尘土淹没,看不出什么异状。
这领头的妖魔警惕久久,见到周遭始终没有别的动静,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思及命令,这才再次发出低沉的催促咆哮声··它身后数百妖魔再次变幻了一个防护阵型,这才保持着阵型继续前进。
领头的妖魔心中始终惶惶不安,可这天地间再没有其他异状,命令不容耽搁,这群妖魔再次出发··当它们前进不过数百米之时,这领头的智慧妖魔突然间止住步伐,不对风怎么会自那个方向来·它正开口喝令急退,却只听耳边响起一阵极其恐怖的轰隆之声,好似整个北麓都被掀翻过来一般,一切命令在此时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而距离这支被伏击的妖魔不远处,那些覆盖着重重尘土的植被却突然急遽上升,然后就像什么极其可怕狰狞的怪物撕掉伪装一般,那些植被就如同伪装一般飞快地被扯掉,露出其下庞大的堡垒。
与此同时,这十来座看起来更加狰狞强大的堡垒中,冰冷清晰的命令同时响起:“斩草除根,绝不可有漏网之鱼”·“是”十来个高低不同的声线同时应答。
在剧烈爆炸掀起的沙尘掩映之中,数个害怕到极致的身影仓皇逃离出来,而迎接它们的却是一道道无情的银光,在兰舟盟的参与之下,改良版的血滴子更加不讲道理,追击中附加了各式法术攻击,斩首之后甚至会将首级自动带回堡垒之中。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在扔下数具无头尸体之后,北麓这片谷地上已经遍布妖魔的断肢残骸,天地间弥漫起浓重令人欲呕的血腥味,可这十余个森然悬浮半空的堡垒却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依旧排布成强大的阵型牢牢把控着制空权。
仿佛在无声中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这十余个堡垒猛然间朝那谷地冲锋而下,汹涌的符箓之光再次朝着那遍地尸体倾泻而下,便在这一刹那,那些看起来没有半个活口的妖魔中竟猛然间跃起数个身影,竟是狠狠朝着堡垒扑来,一副穷途末路同归于尽的架势·可堡垒中,似乎早有准备,数道银光竟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电闪而出,这原本是狠狠的舍命一搏登时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在抛下了数具无头尸身之后,法术之光尽情地倾泻在底下成堆的妖魔尸身之上,好一会儿,才彻底停止。
·没过多久,那些堡垒似乎已经真正确认了没有妖魔逃逸,才缓缓降落到周遭,每个堡垒中均有十数名修士出来,各负武器,一步步向铺满地面的妖魔尸身走去。
那神情间十分平静,不似是去打扫战场,倒像是去打扫自家后院··修士们举动间十分娴熟,只是利索地将妖魔首级斩下,一个个仔细清理过去,迅捷快速分工默契,眨眼间,小半个战场便已经“打扫”干净。
一个女修士手握一把与纤细的身形全然不相配的大砍刀,另一手正利索地拉出一具特别巨大的妖魔尸身,正要一刀斩下那头颅,她那刀倒是与这尸身十分般配,便在此时,剧变突然发生·那巨大的妖魔尸身之后身竟有一个身影猛然间一跃而起,眨眼间几个跳转便要朝远方跃去,彻底消失,竟是根本不打算与这群修士缠斗·可它很快听到身后传来及其恐怖的滋滋声响,这妖魔疑惑且不安地回头一望,猩红双眸中充满了恐惧,只见那纤弱的女修士拎着那与身形不符的大砍刀竟是面不改色地紧追其后,更恐怖的是,那砍刀之刀雷电之力汹涌缭绕——这竟然是个罕见的雷系修士·妖魔生存境况之恶远胜人类,这妖魔见难以逃脱,猩红血眸中戾气一闪而过,竟是猛然回身狠狠扑向这女修,然后在恐怖的雷霆之声中,便只见妖魔身形鬼魅闪晃,直看得周遭修士眼花缭乱,这速度之快,一时间竟是没人能插手·然后在一道刺目的长长电光之中,那大砍刀似撕裂大地一般地闪过,一切就此寂静下来。
在周遭修士有些敬畏的眼神中,雷妗一身半破的蛟麟甲,满面尘土全然看不出昔日天之娇子的半点美丽,唯有那双眼睛,似乎方才激斗的法力未能完全褪去,竟能看到那其中似有雷电时时缭绕,紫电青芒,令人不敢逼视。
她踏着满地尘土与妖魔血肉,左手拖着那柄大砍刀,右手拎着妖魔首级,就那样走到刚刚下来的杜子腾身前,躬身一礼,双手奉上那死不瞑目的妖魔首级,那已经看不出姣好原状、满面尘土的面庞上,却是淡若无物般一派从容气度:“杜宗主,幸不辱命。”
杜子腾接过妖魔首级,微微颔首:“辛苦·”·随即他对身旁的雷山微微一笑,虽知道他们父女间尚有心结,杜子腾却是未能错过雷山方才眉宇间的担忧与最后那一抹骄傲复杂。
杜子腾亦不多插手这等家务事,只见他指间小木棒不见如何动作,紫色光华一闪而过,这女干诈狡猾却死不瞑目的妖魔,其首级就这么被杜子腾弃如敝帚一般扔在地上,雷妗的面孔上却没有半点不服,一双褪去雷电的清澈双目却是定定地看着杜子腾指间那块雪白枕骨。
杜子腾轻轻拂过这块与妖魔丑陋外形全然不符、竟显出几分圣洁美丽的骨头,那上边,丑陋的血色纹路纠缠狰狞,对于这些妖魔,杜子腾近日来已经投入太多的思虑,似这纹路,明显也是一种符纹之类的印记,可他自与妖魔交手以来,除了用来粗暴地制造斩妖除魔符,竟是没有点头绪,简直令人百思不解。
思及当日血盆口时,小木棍身内所存的神文虚影被那样用出,杜子腾心中一动,小木棍身上紫华大作,杜子腾竟是再次透过小木棍试图去“读”出这诡异血纹·便在此时,杜子腾双目间真的出现了一副奇异景象,星辰,那是漫天星辰,杜子腾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没有日月,星辰亦可点亮天地,那接连无际的星空映亮天际,然后他看到了与修真截然不同却奇异美丽的一切:巨峦雄浑,起伏如画,原野奔腾,一望无涯。
那些身形强健的麟甲妖魔自由自在地奔跃其间,身影犹如划过这广袤无垠的一切,彼此追逐嬉戏,明明没有任何声响,可杜子腾几乎可以听到它们奔跑间口中欢乐的歌声与笑声。
然后猛然间,那些星辰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血光狠狠直刺入杜子腾的识海中,令他在剧痛间竟是情不自禁地后退数步,一道上承九霄下接碧落的巨木虚影猛然一现,那狠戾的血光竟似遭遇什么极其可怖的冲击一般立时湮灭,然后杜子腾耳边似是幻听一般,响起一道不甘的嘶吼,一切异象就此烟消云散。
再睁开眼时,他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他身边的雷山举着法器,满脸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已经被劈成两半的焦枯黑骨··见到杜子腾虽是脸色惨白却终于神情清明,这才后怕地道:“杜宗主,似这等妖邪之物务必小心”·杜子腾缓缓点头吐了口气道:“是我大意了。”
他看到被劈成两半的枯骨对雷山道:“多亏雷盟主你见机得快·”·雷山却摇头,神情中有种凝重:“我方才虽是出手劈向这妖邪之物,可我分明感觉到……方才是杜宗主你身上有股奇特而强大的力量令此物碎裂,杜宗主你自己全无知觉吗”·杜子腾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低头瞥了一眼再次装死的小木棍道:“我方才看到一些异象,可却没有什么异状,想来,应是此物本身主人已故,力量衰竭之故。”
雷山心中犹自存疑,他身为金丹,又与妖魔作战这许多时日,灵觉之中对于妖魔格外敏锐,可方才杜子腾凝视那妖魔枕骨之时,他确实感应到了一股甚至是不属于修真界的强大气息,那气息苍凉雄浑,不过眨眼间就变得血腥- yin -沉,他这才仓促间向那枕骨劈去,这中间绝不会那么简单,但见杜子腾不愿再提,他便也不再多说。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毕竟也曾经统率兰舟盟的战局,雷山话语一转便道:“杜宗主,我等于此拦截妖魔亦有数十次,可妖魔似乎越来越少,依你之见,接下来……”·杜子腾吞了几枚灵丹,调息了一会儿,已经大致恢复,听到雷山此问,他凝视着周遭沉寂得不见半点生气的植被,面色却有些凝重:“若依我们先前的估计,这些妖魔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些。”
他们埋在此处的海量符箓可只是被激发了一小部分,按照最初的估计,这些符箓在妖魔大军南下之际,应该只是堪堪够用才是,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些··数日之前,杜子腾收到前线战报:在兰舟盟凭空消失之后,北方的妖魔大军大规模地迁移。
前因后果,他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先前兰舟盟在西北之时,用个不太恰当的譬喻,就好像是一块不断吸引着苍蝇的血肉,血肉消失,苍蝇们在愤怒之余,自然要寻找下一个目标。
只有南下··而修真界的核心战场此时正是胶着之局,长城之后,血盆口的妖魔亦是彻底解放,由云华山庄、春山池、妙思书院率领着修真界大大小小的众多门派结成战绩堪堪敌住,若是北方妖魔大军南下,简直是雪上加霜,甚至有可能令整个还算平稳的战局就此崩溃。
·杜子腾一面向萧辰急急传讯,一面组建更多的游击队出击——这支队伍自然不可能正面抵住妖魔的千军万马,可是,在地形复杂的庞大燕山山脉附近,巧妙地利用地形与杜小爷的各式玩具给妖魔制造麻烦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才有了连日来的众多伏击··可经过北麓的妖魔越来越少,现在少得这样不正常,显然不符合逻辑,北方的妖魔之数,在经历兰舟盟那一次反击之后,残余的数量,他们是有估计的,绝不可能这样少,但北麓已经是去往核心战局最近的一条路线,一时间,杜子腾陷入了沉思。
经历方才那一番变故,其他修士却很快自震惊之后恢复过来,加紧收拾战场,确保没有遗漏的妖魔,将所有“重要材料”——妖魔首级摘走之后,便利用大规模的无炎火符将妖魔尸身全部焚毁。
再来一次规模巨大的飓风阵,漫天尘土中,一切痕迹湮灭无形,很好,毁尸灭迹就此完成··杜子腾却猛然间道:“不好”他急急转头间向雷山道:“可否联系妙思书院事情有变”·杜子腾这样的神情变化,雷山亦是一凛,他身为兰舟盟副盟主,自然是在妙思书院认得有人的,当即更无二话,传讯符飞向东南方向。
杜子腾却是语速匆匆地道:“全体,进入堡垒,目标,东南,妙思书院”·妙思书院建在三江汇聚之口的苍山之畔,依山傍水,在整条燕子山麓的东南尾上,风景最是祥和不过,可现在,这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妖魔已经再没有什么风景可言。
而更可怖的是,这些密密麻麻的妖魔竟是排列得整整齐齐,数量众多,却丝毫不乱,直叫人看了感到一种不由自主的窒息··连那半空之中亦是盘旋着无数列成阵型的妖魔,遮蔽了一切视线,不时可以看到巨大的火光,那是修士们在和妖魔浴血奋战的踪迹,可很快,那些火光就湮没在妖魔从容不迫覆盖而上的新军团中,又是一片整整齐齐的妖魔军阵,再没有半点战斗痕迹。
苍山上此时密密分布着各式工事,将这原本钟灵毓秀的山体切割得根本看不出原本面貌,看到这一切,赫连远只是叹了口气:“我说老蓝,你这是何必你又不是那等战力超群的修士,留得有用之身,将来若是咱们打走了妖魔,修补这空间之时,你一身所学修真界再无人可及,何必在此……”·蓝如晦只是漠然道:“你觉得还有那一日”他脸上露出一个讥诮的神情来:“若真有那一日,你赫连远又何必做出这副为门派断后的大义凛然”·赫连远辩道:“我已经快要结婴,对上妖魔,以一敌万绝无问题,战力那是远胜你的,率领诸弟子作战自然是我最合适,你我之间情形不同如何能比”·蓝如晦却是哈哈笑道:“你若你对这战局还有半点信心,赫连远,我问你,你这一身符箓之术随你葬身于此,你心甘情愿以你一身战力与符箓之术,哪怕就是弃了书院又如何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为何要悉数埋葬在此,昂”·在这样尖锐的好友面前,赫连远终于再说不出半个字,只看着这颓败再无任何转机的战局,脸上终于显出一种从未在众弟子面前显露的颓唐来。
一个有些匆忙的弟子奔上这工事上禀报道:“赫连长老,北面的妖魔太多了,左师兄他们怕是会顶不住了……”·赫连远在弟子们面前,却是收起了颓唐镇定地道:“不必惊慌,我稍后便到,告诉左勇他们,如若顶不住便先撤入山腹中,暂弃清河之岸。”
那弟子似是被赫连远的镇静感染,面上慢慢从容起来:“是·”·这才匆匆下去传令··蓝如晦与赫连远都知道,撤到山腹之中,那就已经是再无退路、他们这两个金丹也必须要上场搏命之时。
看着这弟子,蓝如晦的神情间却是有种悲悯:“这是外门的弟子还这般年轻呵……左勇……只是灵根资质差了些,我若没记错,也是筑基后期了……”·赫连远的神情间看不出悲喜:“总要有人的。”
蓝如晦却陡然间神情暴戾:“总要有人好一个总要有人的当初他们任由横霄剑派独自应对妖魔如果当日全力相助,以修真界头顶壁障稳固,至少还有数千年的缓冲之机如今呢先前兰舟盟自西北求援,他们没有一个肯出兵如今妖魔悉数南下,怎么样……人呢人呢人呢现下他们弃了苍山,整个修真界腹地都将不保,只凭春山池和云华山庄……总要有人好一个总要有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着好友这样几近癫狂的失态,赫连远却是长长的沉默,最终才低声道:“横霄剑派、兰舟盟……当初确实是做错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蓝如晦的狂笑渐渐低歇下来,直如如哭如泣一般悲不忍闻:“修真界……要完了啊·”·他看着妖魔如狂潮一般蔓延过曾经熟悉的如画风景,这一切终将保不住、看不见了……失去修真界的腹地,没有矿山、失去灵脉、所有修士再没有庇身之所,春山池、云华山庄即将变成修真界最后的两座孤岛,再没有哪一刻,蓝如晦这样痛恨自己的冷静清晰:修真界,是真的要完了。
哪怕妙思书院迁走了自己核心的一切,最终,一切都将在妖魔之爪下分崩离析,蓝如晦的眼中,已经出现血云吞噬一切的那一日……·他这样痴痴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一切,仿佛可以就此将年少时恣意赏玩的一切风物永远留在心中,蓝如晦的目中竟是有血泪蜿蜒而下。
赫连远沉默许久之后才一拍蓝如晦肩膀:“这是我愿意留下来的原因,与其看到所有东西在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倒不如倾我一切倒在那一刻之前……时间不早了,我得下去啦。”
蓝如晦仿佛才被惊醒一般看着赫连远离去的身影,这一刻若就此别离,蓝如晦心中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次看到这老友,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强大妖魔,蓝如晦却是蓦然间提气长啸,那啸声似是悲泣似是诀别,然后他竟是追随着好友步伐,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那平静森寒、仿佛要吞噬整个修真界的妖魔军海之中·这一战杀得天昏地暗,妙思书院留下来的弟子终是觉察到了不对,书院中那些大长老、精英弟子们竟是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可是,赫连长老、蓝长老却是一直在他们身旁·好像拒绝去想明白,哪怕身旁一个又一个同门倒下,倒在妖魔脚下尸骨无存,他们亦是麻木地举着手中法器,跌跌撞撞地跟着赫连长老周围,杀·可妖魔军团的数量就像没有尽头一般,甚至在杀累了,这些妖魔军团还互相掩护着撤退,换上锋芒更锐的新军团,可他们妙思书院只有他们这些弟子……·蓝如晦此时周遭至少有形形色色数百个妖魔,甚至天空还不时有妖魔俯冲攻击,他只竭力举着手中法器,刚开始时,赫连远还能照应一二,可渐渐地,当妖魔军团如车轮一般轮番上阵之时,他已经分不出精力了,蓝如晦丹田中金丹早已经黯淡,他却似浑然不觉一般,举着自己全不擅长的攻击类法器尽力倾吐着法力,可就是随便一个智慧妖魔都看得出来:这个人类,随时可能倒下·想到那一身血肉,任蓝如晦再如何疯狂,围在他身周的妖魔只增不减……他却已经累到想不了任何事……·当他将身前一个长犄角的妖魔拍成肉泥,听到赫连远怒吼着自己的名字时,视线余光中已经看到一个体形庞大的妖魔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后背而来,而此时,蓝如晦已经来不及回身,甚至连丹田中的金丹都已经彻底黯淡,再挤不出半丝灵力……·就这样吧,倒在这里,就不必看到一切破碎在眼前的残忍一幕。
可蓝如晦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齿列咬合之声,简直是铮然作响,他茫然中想到,好像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疼··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狂风刺得他睁不开眼,紧接着一声咆哮响在他耳边:“蓝如晦妙思书院蓝如晦”·蓝如晦茫然地点头,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半空之中,他竭力转头去看,赫连远已经将那方才差点吃掉他半个身子的妖魔斩落在地,他这是……得救了·然后,他就发现,说得救,似乎太早。
他所在这个奇怪的堡垒一样的、飞在半空中的玩意似乎已经彻底触怒了天空中所有妖魔军团··蓝如晦很快被扔进堡垒中,那个方才大半个身体伸出堡垒冒险将他拉上来的滑稽修士提着衣襟冷冷道:“没本事别学别人胡乱拼命你对整个修真界还有大用,惜命点”·蓝如晦一怔之后便是大怒,这提着他衣襟的家伙不过是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敢这么跟他说话若非念在他救了自己一命,今天他绝计要对方好看·可随即,蓝如晦便在瞠目结舌中彻底遗忘了自己的想法。
“所有战队听令放开控制系统”·然后蓝如晦就从那透明的墙体上看到了令整个修真界看到都会癫狂的一幕··半空之中,妖魔空军密集若海,铺天盖地,十余个堡垒在其中简直像是十几滴水在大海之中,根本难以作为,眼看马上就要被彻底淹没·这十余个堡垒身上同时亮起金色的线条,竟是飞速地聚拢在一起,蓝如晦睁大了眼睛,心中升起一种荒谬:这尼玛最后难道不是死在妖魔手中,是要互相撞击而死·再然后,蓝如晦就简直恨不得满地去找自己的眼珠子,本以为十余个堡垒撞击在一处应该发出轰隆巨响全部解体,却在眨眼间,这十余个堡垒在哗啦的砖块声响中,有的地方崩解,有的地方融合——瞬息中就在半空中完成了重组·蓝如晦和他一样目瞪口呆的来自其他堡垒的修士,心中再略微平静一下。
然后,这新形成的鸟状巨大飞行器中,一道声音迅速道:“所有人员,各就各位,准备战斗”·这巨大的飞行物上各处亮起一个个名字,所有修士训练有速地朝自己的名字奔跑过去,蓝如晦居然还看到了自己的,茫然间,他挪到那处,却听:“游击队一号,开火”·蓝如晦按照指示一输入法力,却见这只巨大飞鸟两翼之下一排银光犹如所有羽翼同时脱落一般狠狠朝身后妖魔扫去,居然在半空中清出了一块短时间的干净天空。
但很快地,那块天空就被后来的妖魔填补了··整个天空之上,所有的妖魔军团皆被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形成的强大敌人激怒,若在地面仰望,所有空中妖魔犹如一阵恐怖的飓风,翻滚咆哮,疯狂追击着前方那只巨鸟。
巨鸟总能在间不容缓的刹那逃过追击,还总在关键时刻回身狠狠从飓风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这场面,万分惊险又十足刺激··当蓝如晦看到地面上,少了天空威胁,赫连远等人的压力亦是少了一些,他便精神一振,不惜燃起神魂亦要继续攻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他当瞥到控制中心、浑身肌肤赤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杜子腾时,心中亦是一沉,这飞行法器那些恐怖至极的飞行- cao -作可皆赖这筑基修士一人,恐怕不能持久,难道,这一切到得最后终是一场绝望·然后,他就听到一场大喝:“全体都有,不要吝惜灵力最终一击”·最终一击啊……蓝如晦看着他们周遭精疲力竭的修士,心中一笑,虽是些莫名其妙不知从哪里来的修士,他甚至叫不出任何一个的名字,若能与这些人一同与妖魔同归于尽,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吧·然后,游击队一号内所有修士就骇然看到这个被救起的金丹修士身上突然笼起一层金色丹火。
杜子腾看到这一幕,简直快呕得吐血:我TMD救你是有用的,谁TMD让你乱拼命的啊啊啊啊啊啊啊·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境,就算恨不能要把这个听不懂人话的金丹修士扔去喂妖魔,杜子腾也没有力气了。
因为,这架被杜子腾叫作“战斗机”的玩意儿,在疯狂地上升,就好像一只巨大的飞鸟,头朝着天空,以几近垂直的角度在玩命地拉高··此时,哪怕是在地面的修士,也很难不去注意到天空此时的异状,那架飞鸟简直是像奔向烈日的飞蛾一般,壮烈无比,将所有妖魔空军在半空之中如幕布一般彻底拉开。
可是,每个修士都知道,谁也不能无限朝高空而去,再高之处,便是绝境,这壮烈的一幕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便要彻底自视线中失去那个越来越渺小的身影··便在此时,天地之间好像突然起了一道凛冽罡风,开始只是微微令妖魔觉得肌肤微微战栗,再然后,那战栗变成微微刺痛,紧接着,刺痛变成痛入骨髓·半空中,无数妖魔惊恐地发现,这不是错觉,它们的血肉……它们的血肉正在这罡风中被刮去它们的白骨正在以一种看似缓慢却迅速的速度的显露·地面之上,无数修士在战斗到一半,亦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仰望,那回荡在天地间的是什么那样陌生……却又那样熟悉那样凛冽、刚正、锋利、浩然,就好像不论经历什么,亦是百死无悔、不屈不挠,誓要将这天地荡涤干净一般磅礴浩大,沛然无边。
赫连远却是傻住了一般怔在原地:“这是……剑气……”·天地之间,在那巍峨云峰消失之后,还有这样的剑气·第233章 横霄剑意,此剑,此意。
春山池,雪滟厅··不同于其他修真门派,一般喜择最高处建山门,春山池整个门派是修建在绿映山山腰,而春山池之上,绿映山冰雪未融尽,白皑覆顶,春山池之下,融化的雪水汇成山腰的春水池,绿树环绕,清澈见底,风光十分动人。
不时可见三五弟子游走在池畔,或论道,或修行,十分惬意··辛秋平看着眼前这宁和一幕,到过前线的他心中却是升起一种错觉来:眼前这一切还能持续多久呢在妙思书院落入妖魔之手后……·已经筑基大圆满、正在寻找结丹契机的他,灵觉正是最敏锐之时,身后的雪滟厅中再次传来隐隐恐怖的澎湃灵力。
辛秋平叹了一口气,厅中的争执已经持续了七日七夜,纵然是元婴高人,在这等生死存亡的抉择中亦是难以说服彼此啊……·没有过多久,那扇封闭了七日的厅门终于打开,辛秋平却是收到传讯:速至东湖畔集合。
辛秋平见众多弟子的身影匆匆朝湖东而去,便知定是所有弟子都收到了命令,他亦不多犹豫,飞剑一祭便御剑而去··不过片刻间,弟子们便已聚齐,不只是他们春山池的,还有妙思书院的弟子——妖魔围攻苍山,妙思书院已经将精英弟子们尽皆转移到了春山池。
收到这样的命令,再结合门中妙思书院来了之后的微妙氛围,几乎所有春山池的弟子心中都有一个揣测:必是与眼下时局相关,妖魔势大,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辛秋平只远远看到三位掌门联袂而出,然后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春山池:“尔等怕是已经都知道了,如今天下妖魔肆虐,为祸苍生。
然则有一事,如今也应公诸于众,也好令整个修真界引以为戒·妖魔一事由来甚久,久到甚至与整个修真界一般悠长·”·这话一出,底下弟子们大哗,妖魔明明这数年间才有的邪物,怎么可能与修真界一样历史悠长若真是那样,为何原来从来不见妖魔出没·那洪亮之声中却是充满了一种悔痛:“那是因为,数千年以降,横霄剑派皆拦在妖魔之前一力抗敌,结果尔等都知道了,我们其余门派,或慑于碧月城、大雪宫的威势,或只图自身难保,云横峰终难独自应敌,自此消失……此乃整个修真界最大的憾事如今回想,若彼时我等能全力相助,力克妖魔,何来如今的妖魔肆虐生灵涂炭……·甚至于数月前,兰舟盟曾向我三派求援,我等未能及时应援,如今,北方妖魔悉数南下……兰舟盟怕是已然不保。
如今修真界中,只剩下我三派独木难支,我夏侯煜明,忝为春山池掌门,目光偏狭,有过”·辛秋平身为内门真传弟子,自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传闻,可是……这是全体弟子面前,掌门这般说……他的心脏怦怦直跳,直觉要发生什么大事。
底下无数弟子已经被吓得呆住,掌门乃是堂堂元婴大能,竟然在他们面前这般自认其过,这这这……·然而不只于此,另一道温和些的声音亦是清清楚楚响在每个弟子耳畔,随着一声叹息:“我公羊炎光,身为妙思书院的山长,友派有难却选择袖手旁观独善其身,如今思来,早失却仁义为怀之风,我……有过”·“云寒,云华山庄之主,决断不力,因门派之私,未能声援横霄剑派、兰舟盟,我……有过”·这三声前后不一的“有过”直如雷声炸在这些弟子们耳边,这可是三位元婴修士,竟是这样半点不曾避讳曾经犯下的错误,一一认了错·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辛秋平直觉事情并未结束,然后他看到了门派中执法长老出列:“我何剑行,忝为春山池执法长老,在这等大错面前,竟未能矫邪归正,反而默许之,我……有过”·“我蒲善渊,忝为春山池长老,我……有过”·“我杜远华,妙思书院长老,我……有过”·“明镜,春山池长老,我……有过”·“……有过”·“……有过”·“……有过”·……·当这一声声的“有过”自一个个德高望重的人口中说出时,台下的弟子们一个个在茫然震惊中抬头,然后他们后知后觉地想到,若是门派中自掌门以下,皆有过,他们是否亦在无知无觉中,犯下了一样的大错,令整个修真界陷入如今的危局·不待众人的震惊消退,春山池掌门的声音已是再度响起,这声音中充满了坚决:“大错已经铸成,恐难挽回,殷鉴不远,却不可再犯如今回想,修真界上下一体,皮将不存,毛之焉附若只此保全自身,最后必将自身难保,我等已经犯下两次大错,绝不能再犯第三次”·“苍山之畔乃妙思书院驻地,是我修真界腹地的屏障之一,绝不可再失众弟子听令:云华山庄、妙思书院与我春山池将联合兵发东南,与妖魔大军在苍山决一死战”·底下一众弟子凛然应道:“是”·辛秋平身为剑修,本身已快结丹,自是在这浩荡大军的第一序列,他身后是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大军,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可是,当他身边第一个修士传来惊呼时,他忍不住看过去,然后,就是战栗,他们的视线中,远远已经可以看到天际那一片翻涌的漆黑如夜,那是——妖魔空军·遮天蔽日的空中妖魔,在这几乎要吞噬整片天地的大军面前,他们这三派联军几乎连塞牙缝都不够,辛秋平面色苍白地环顾左右,此战之后,这些道友又有几人还能继续与自己并肩而行……或者说,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这是看到妖魔之时,同时升起在无数修士心中的问题。
·修士之军,未曾与妖魔相触,只是远远一望,便已经气息馁败··这样的情形早在夏侯煜明三人的预计之中,却来得远比他们想像的得要快,三人对视一眼,长叹一声,元婴光华一振,各自举起法器,便要亲自出手提振士气·便在此时,半空之中,不知是哪一只妖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啼叫,然后数只妖魔应和着尖叫,然后竟是转身头也不回地飞遁而来·辛秋平等一众修士大吃一惊,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多修士在此,那这几个妖魔是疯了吗竟敢发出这样的攻击·然而,当那猩红眼眸,狠戾魔气在眨眼间接近之时,辛秋平掌心满是汗水,几乎能听到自己急遽的心跳,然后他举起长剑,剑气一吐,腥臭的羽毛就那般四散开来,那些妖魔竟然飞到一半便化为一堆森然白骨,和着那些飞散开来的羽毛四下纷落,死无葬身之地。
旁边有修士忍不住惊叹道:“辛师兄,好厉害的剑法”·可是辛秋平的内心却是一片茫然,方才一触之下的感觉,那些妖魔……怎么可能一触即碎。
他茫然间抬头,却是越来越多的空中妖魔朝他们而来·所有修士登时大乱,不时听到惊惶的尖叫,他们方才远远看到这样庞大的妖魔就已经心中失序,如今这些妖魔掉头直朝他们而来,直叫这些未曾经历过妖魔之战的修士如何不害怕·哪怕就是辛秋平,也是瞳孔一缩,前线之上,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妖魔,全部都是妖魔,他们的视线上下左右全部都是妖魔这些妖魔就像海水涨潮一般,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地淹没而来,根本没有半点余隙·这众多修士难以克制本能地迅速后退远遁,头顶,三位元婴大能发出一声轻“噫”之后,在这样恐怖的妖魔与弟子们仓皇四逃之时,只是皱眉传令:“保持阵型,不得自乱阵脚”·竟然没有一个出手。
辛秋平脸色煞白地咬牙执行掌门之令,守在原处,手中长剑已经在微微颤抖,这样多的妖魔,掌门他们为何不出手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这个巨大的疑问,还有无尽的恐惧。
在这样数量庞大的妖魔面前,他们怕是连尸骨都不会留下……·再然后,辛秋平甚至已经萌生死志之时,眼前一切突然变化,空中突然传来一阵腥臭至极的风,众多修士抵御之际,辛秋平手一抹,竟是满手血腥,还溢着淡淡魔气……这是妖魔血肉·辛秋平看着眼前一片赤色的风……这、这、这是妖魔血雨·仿佛是为应和着这阵风雨一般,妖魔空军中接连响起凄厉的尖鸣,先是一只,再然后又一只,这些眼看越飞越近的妖魔,甚至还未飞到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便犹如落雨一般,一只又一只接连不断地坠落下去,每一只在半空便已经露出森森白骨与四散飞羽……·这密密麻麻犹如海潮一般的妖魔竟是渐渐薄了起来,隐隐可以看到其后一两点天空。
那股强大的罡风这才自妖魔的缝隙间透了一点出来··然后,辛秋平便也感觉到肌肤之上那一点刺痛,这风好厉竟似庚金之气剐皮刺肤一般令这众多修士不得不祭起防护法阵,他们相顾骇然,难怪方才会下起那样的妖魔血雨,他们在这妖魔之后都已经觉得这罡风如此之烈,那些妖魔直面这等罡风……岂不是犹如一柄柄庚金之刷直接刷在肌体之上·再然后,辛秋平突然惊叫道:“这是……剑气”·是太过凛冽强大、竟叫人不敢相认的剑气·这般沛然堂皇的剑气竟是啸聚如风一般,充斥在天地之间,在这样强大的剑气面前,辛秋平只觉得自己手中长剑就好似变成了一把玩具,无足轻重。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再然后,看着那些不断飞速坠落、于空中解体的妖魔,辛秋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妖魔是因为这些剑气·然后,他骇然四顾,这么多的妖魔都被……·剑意未至,仅仅只是剑气,就已经锋锐凛冽到将这么多的妖魔犹如经历罡风刮骨一般刮尽血肉、四散奔亡·辛秋平根本想像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剑天地间,怎么可能有这样厉害的剑·这同一个问题皆是盘旋在三派修士的心中,这样强大到不可匹敌的剑气……到底是哪里来的……·而在这群修士未曾留意的高空,一个古怪的飞行法器犹如飞鸟一般悬停着,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里面的修士忍不住打开了机舱,来到飞机顶端朝下张望,脚底下,那刺骨凛冽的罡风令他们亦忍不住自心底深处升起一种战栗来。
可奇异的是,这种凛冽不似妖魔那样森寒,反而令这些修士们直觉中有种可以信任依赖的感觉··金丹燃到一半被杜子腾打断的蓝如晦亦是要死不活地朝下看着,在看到三派援军之后,只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竟是一言不发,却是在凝视着那罡风之时,突然之间双目亮得吓人:“这是……剑气”·剩下的散修们面面相觑:“剑气”·赵进看着底下那些妖魔就像蜕皮一般蜕去血肉的可怖场景:“蓝真人,我们都是见识过剑修的,剑气纵横当然强大,但怎么可能……”·蓝如晦却是冷哼,他眯了眯眼睛看着东方,那里,一个巨大无朋的空间裂隙横亘吞吐:“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剑气……”·蓝如晦亦是惊奇地看着那些被罡风刮得血肉消失、不得不无奈哀嚎坠落的妖魔们。
然后,他双目中精光乍现,看向杜子腾道:“你……早就知道会有剑气抵达”·所以才会那样似乎是寻死一般地直线上升,其目的不过是为了引诱妖魔大军跟着升空,这升空过程中,原本密集的妖魔大军自会拉成长长队列,自然会毫无遮挡地暴露在这阵恐怖的罡风中……·否则,即使这罡风再烈,也绝无可能有这般的效果·若真是这般,这真是好强的算计,好大胆的想法,不是谁人都敢这般以身诱敌的。
若真是这般,蓝如晦转向这磅礴剑气的源头,心中盘旋着各种揣测,到底是谁在横霄剑派消失之后,这世上怎么还可能有这样纯粹如一的强大剑气·地面上,妖魔的血肉之雨却是越来越大,不时可以看到半空中的妖魔在凄厉的哀嚎中徒然坠落。
妖魔之中亦有智慧之辈,兔死狐悲之感竟是渐渐蔓延,地面之上,那许多妖魔军团中亦有无数双眼睛惊恐地盯着半空之中,他们不知道即将出现的到底是什么,为何会这般恐怖。
·那罡风在说话间却是越来越强劲,天空中,无数妖魔如脆弱的纸鹤一般血肉刮尽之后纷纷坠落,竟是渐渐可以见到干净的天际,随着那罡风越来越劲,地面上,无数妖魔竟也在惊恐中渐渐觉得头顶一阵微微刺痛·于是,一众留守妙思书院的幸存弟子们杀戮中喘息未定,却惊奇地发现,妖魔的攻势竟是渐渐变弱,然后收拢了阵型,竟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于他们而言,战局已经牵扯全部心神,只留意到天上地下的妖魔变化,竟是未能发现远方的三派援军··“左师兄,这些妖魔是怎么了”一个弟子扯着干哑的声音向旁边另一个弟子问道。
左勇拄剑喘息未定,亦有些迟疑地道:“……似是怕了”·最后一个字说完,他自己都似有些不相信地语气发虚,那些妖魔……交战如此之久,个个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根本不是什么生灵一般,是他此生遭遇的最可怕的对手,怎么可能会有惧怕这种情绪。
在他心目中,妖魔等同是一个个狰狞的符号,根本不会有情绪这东西存在··左勇走到仰望天际的赫连远身旁,抬头看着那渐渐被清空、慢慢显露的西方天空:“长老,那到底是何物……为何会令妖魔这般……”·赫连远看着那强大罡风在天际摧枯拉朽一般地清出天空,慢慢道:“那是剑气啊……”·剑气左勇先是吃惊然后觉得不可能,怎么可能,他自己亦曾在门派交往间与春山池的剑修弟子交过手,剑气锋锐,但那也是一道一道的,怎么可能会这般如天地之间的罡风一般清扫一切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强大的剑气·便在此时,天上地下,无数疑问涌现之时,竟再也没有一个人分得出心神来思考,因为,在妖魔渐渐被罡风吹净的天空,微微赤红的天色下,一道金色的寒芒,犹如耀阳驱走黑夜一般降临在这天地之间。
看着这轮喷薄而出的耀阳,杜子腾眼中似有泪光,唇角有谁也不能明白的、越来越大的笑意··春山池、云华山庄、妙思书院、飞行法器之上,天下、地下多少修士都在注目着这轮磅礴烈日,天际那些幸存的妖魔,亦如遭遇到什么极其炽烈的恐怖之物一般,竟是连哀嚎都未来得及发出,暗色的身影融化在耀目的光芒之中,彻底消逝。
再然后,在地面无数妖魔惊恐的眼神中,一把凛冽无比的巨大长剑闪耀着无可匹敌的璀璨光芒就那样出现在天际,那形状……赫然是曾经的云横峰·夏侯煜明手中赤色长剑蓦然一紧:“横霄剑阵”·不,不只是横霄剑阵,纵然是当年的横霄剑派也不会有这样强大如一的剑阵,这样凛冽,这样强大,这样锋锐。
好像是一把已经冰封了千万年的炽烈长剑,今朝洗去霜尘,重现光华,刺透天地··又好像已经消失得太久的传说之兵,只在这危难之时,再次降临于这世间,斩妖除魔,扶危济困。
不不不,这样说,都不恰当··那应当是一把在尘世间经历太多磨难、太多摧折、却依旧百折不回、剑意如一,那些磨难、那些摧折仿佛熔铸之中的千锤百炼,非但不能折损它的锋芒,反而令它如今日这般璀璨耀目,势不可挡。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所有过往的一切磨难,非但未能令光华黯淡,反而令它更加明白本心,愈加坚硬强大纯粹如一··这是横霄剑意,正直、仁义、凛冽、不屈,终于在今日重现世间,天地河山都在这样的剑意面前黯然无光。
当那庞大璀璨的剑意中一个又一个白衣胜雪、御剑而行的身影出现时,天上地下,多少难以置信,多少负疚难当,又有多少热泪盈眶··蓝如晦在身下的法器上捏出深深的指意而不自知:“横霄剑派……”·夏侯煜明只觉丹田中似连元婴都在隐隐震颤:“横霄剑派……”·赫连远仰望天际,在无尽厮杀孤独守卫过山门后,他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支持着那座巍峨巨峰在那样漫长的岁月中独自守护着整个修真界他只是孤独着护卫山门这样一段短短的时日便觉几欲发狂……·当他看到清那一个个凛冽的身影之后,目中似有泪花,到底是什么,能令它被修真界背弃、孤独地消失在世间之后,在整个修真界的危局之中,再次毅然地出现……·而现在,当清晰地感知到那无尽剑意中的磅礴浩然,他终于明白了,只因为那是横霄剑派,那是云横峰,不必问为什么,只要天地间还有妖魔未尽,只要修真界还有无辜苍生,它便会倾其所能,剑锋尽出,荡涤天地只为还苍生一片干净的生存之土。
在这样凛冽璀璨的剑意之中,天际破碎空间中渗透而下的血色魔气都似被焚尽一般,渐渐消失,天空竟是显出久已经未见的蔚蓝与纯粹,一如过往这片天空曾被那座巍峨山峰庇佑之时。
天地间,响起一道清朗又低沉的长啸:“出剑——”·那轮如烈阳一般璀璨的峰形剑意蓦然间光华大作,直如真正的耀日一般令天上地上,不论修士不论妖魔,没有一个生灵能够直视,然后,那轮耀日在燃尽光芒的刹那,万千光华似自那光芒中喷薄而出,化作万千流光奔向大地的四面八方。
大地之上,犹如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无尽光雨··光雨过后,留下一道道纵横捭阖的杀戮剑辙和一具具妖魔尸身··横霄剑出,荡涤天地··云横峰,无负此名。
第234章 《剑出西荒》火遍全世界·那一阵恐怖的光雨之后,妖魔之中十去三四,但更可怕的是于军心士气的打击,在这等几乎令魔气无存的浩瀚剑气面前,妖魔大军心惊胆寒,原本齐整的阵型竟是四散溃逃起来,就好似原本齐整的豆腐块直接化成一滩烂泥,四散而去,负责指挥的妖魔再如何收拢亦是难挽败局。
高空之上,横霄剑派的指挥一变,剑阵再次变幻,竟是化为一道滚滚浪潮,直朝着那些四散败逃的妖魔追击而去,那一道道白衣胜雪的身影伴着身畔的寒芒疾若一颗颗流星一般掩杀而下,所过之处,摧枯拉朽,竟无一合之敌。
高空之上,三位无婴眼前再次一亮,横霄剑派……这追击之势中,弟子们剑气互相交错掩护,竟也是剑阵·在横霄剑派如此强大剑阵攻势之下,三位元婴更不犹豫,三派弟子在指挥之下,尽皆降下法器,跟在横霄剑派之后杀将过去·蓝如晦、雷山即使身为六派出身的金丹修士,哪怕生平经历过再多的宏伟场景,当俯视着大地山河上无数妖魔大军在这等铺天盖地的光雨之下溃散四逃、四派弟子尽皆追击之时,亦是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热血沸腾。
·雷山长啸一声:“咱们也下去”·可当他发现他们这飞行法器是下降了一些,但却不是要降到地面的样子,就好像只是下降了一些跟在横霄剑派的弟子头顶之上·雷山疑惑地回过头去看- cao -纵法器的某人,然后惊愕地道:“这……似是水镜术”·某人对有人识货表示满意,还是开口纠正道:“这是改良之后的水镜阵。”
PS:为合欢宗专门研制··蓝如晦是真正识货的,对此他:……·雷山却更疑惑了,只当自己是对这位向来高深莫测的杜宗主不甚了解所致,于是虚心地请教道:“此阵于修士可有何助益还是改良之后可于妖魔有何妨碍”·杜子腾却是一脸得意地道:“改良之后,可以实现录制、播放的分时进行,而且画面超级流畅逼真,精彩瞬间,永恒画面,给观众身临其境的体验”·所有修士:……·这不还是水镜术吗·水镜术就是一种双向法术,可将一处的影像投放到另一处,就算这位杜宗主真的实现了所谓的将录、播分开,并且画面如何牛叉,但是……这TMD跟战局有什么关系啊啊啊啊啊啊·杜子腾却是双眼放光地看着底下的恢宏战局,犹自不停地在碎碎念:“这可是修真界前所未有的大场面,多少投资也买不来的天然大片,一定要好好拍”·雷山:……·蓝如晦:……·一众散修:……·这等杀敌的良机居然要法器之上空空错过,绝对不能忍·雷妗便忍无可忍走出来朝杜子腾一礼道:“杜宗主横霄剑派重临修真界,正是我等斩妖除魔的大好时机请让我等一并加入战阵”·那语气中硬梆梆的,昔日的天之娇子,这段时日斩妖除魔下来,一身娇骄之气悉数化作凌厉凛冽的气势,寻常修士根本不敢与她对视,此时气势外放之下,十分迫人。
杜子腾却似浑然不觉:“加入战阵”·然后他才一拍脑袋:“哎哟”然后他连忙灌下一大瓶灵丹,手中符笔光华大作,众人身下的飞行器再次拆分成数个堡垒,载着一众修士便是降下长空,加入战局去了,只除了半残的蓝如晦。
而被无奈留下的蓝如晦也知道自己方才燃烧金丹之下,四肢百骸丹田经脉间俱是枯竭至极,下去也只是徒然给妖魔增加口粮,便还是不裹乱为妙··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是,他却浑然不觉遗憾,在方才这位杜宗主的举动间,那飞行器竟是能自动拆解成几个部分,还能各自发挥作用,这简直是修真界中前所未见的法器·蓝如晦直觉,这里面定有一个大秘密,这等法器必然不凡·然后,蓝如晦就看到了令他更吃惊也更无语的一幕。
只见这位杜宗主手中符笔再次闪动,他们身下这剩下的唯一一个堡垒居然再次分崩离析,而最后,除了他与这位杜宗主立足的这块薄薄地面,堡垒的其他部分居然悉数化作了一块块砖头悬浮了空中。
然后这位杜宗主手中符笔闪烁间,这些砖块重新组合,成了一个个一尺见方的小法器··任是蓝如晦号称妙思书院见多识广第一人,他也从来没有在修真界见识过这样分合随意、妙用由心的法器,而现在,看着这些小小的法器,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一个个小东西要被用来做什么。
紧接着,蓝如晦就看着这位杜宗主以一种熟练到发指的手法,迅速地画了许多符,他指尖符笔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画出一道道符箓··在这久久未见的透明澄澈天空下,这些符箓上的光华熠熠夺目,蓝如晦几乎被这熟极而流几近眩目的符艺给彻底征服,纵是在他那位几乎以符道结婴、号称修真界数千年以降的至交——符道第一天才赫连远身上,他也从未见识过这样恐怖的技巧。
不过眨眼间,这些符箓悉数备齐,符笔一扬,九个一组,齐齐奔向那些一尺见方的古怪法器··蓝如晦:……·这TMD居然全部是水、镜、阵·杜子腾却是还在嘀咕:“真是傻叉了,应该多个视角抓拍才好剪辑啊”·在他一个个点着这些古怪的小法器:“一、二、……十,好了,编号都有了航拍无人机,出发”·这十个小法器便载着各自的水镜阵飞速奔向四周,显然是完成主人要求多角度抓拍的要求去了。
只留下蓝如晦在原地久久无语··修真界前所未见的分合自由的法器,修真界中能够超越符道第一人赫连远的画符技艺……居然最后都是为了录制什么大场面说出去,谁信,谁信,谁信·生平第一次,号称口风如刀的蓝如晦竟也有种难以言表的憋屈。
而做完这一切,杜子腾才好似放下一段最重要的心事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蓝如晦身旁,自储物袋中摸出一个酒壶,惬意地啜饮了一口禾禾酒,眯着眼睛看着那纯净无暇的天际:“这天……可真蓝啊……还是这个色儿好看”·蓝如晦抬头仰望天际,仿佛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天空一般,晴阳若画,碧空如洗,美丽得如诗如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能再看到这样的天空了。
然后转头看向杜子腾:“还有吗”·杜子腾:·“酒·”蓝如晦挑眉道··杜子腾一怔之后,随即哈哈一笑,抛过一瓶酒,晴空之下,杀场震天,明明是一副恢弘宏大的史诗画面,却偏偏有这样两个人在高空上自顾自地豪饮,似是置身事外,可那痛饮之中,却是仿佛为生平最得意、最欢喜之事而酣畅淋漓。
同样是高空之上,夏侯煜明、公羊炎光、云寒仙子看着面前这位与过去一样、却似乎又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修士,心中感慨万千··“萧道友,一别经年,能再见到你真是再好不过。”
终究是儒雅的公羊炎光先开了口,这番话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萧辰看着这三位元婴修士,亦有恍如隔世之感,上一次见面之时,还是云横峰上,师尊为他开星耀宫之时,彼时的他,还是修真界中崛起的后起之秀,上有师尊门派庇佑,下有云横峰万众相拥,转眼间,先是污名加身,然后是山门不幸……·如今回望,犹如大梦一场。
世事变幻无过于此··可于如今的萧辰而言,心境却是平静得难起波澜:“公羊山长,夏侯掌门、云庄主,别来无恙·”·夏侯煜明看着这样气息深不可测的萧辰,全然不知在横霄剑派消失的这段时日里,萧辰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明明原本只是金丹初期的修士,现在却连他们这几个元婴都看不出深浅。
至于底下那些弟子……三位元婴在横霄剑派初初出现之时,还以为是云横峰真的又回来,但他们方才已经看得清楚明白,那些弟子……不过数个金丹领头,为数最多的却还是炼气、筑基,哪里是昔日云横峰的架势。
可是,能以这样修为的弟子劈出那样的剑气、凝出那样的剑意,他们三人于横霄剑派相交甚久,亦知之甚深,根本从来未曾听过云横峰有除了横霄剑阵之外的阵法绝学,如果不意外,恐怕横霄剑派中又多了一门绝学。
若这一切都是自己眼前这个年轻人所为……哪怕是有重重奇遇支撑,即使云横峰真的永远消失在了那空间裂缝中,重建之日亦不会太远了··想到这里,三位元婴心中均是感慨万千,当日在云横峰上恭贺这年轻人结丹之喜,以修为论,他们怎么可能与一个金丹修士结交当日多半也是看在长霄真人与横霄剑派的脸面上,而现在,夏侯煜明却是真心实意地拱手为礼:“萧道友,别来无恙。”
云寒看着这位站在他们面前、已然平起平坐、不论个人修为还是门派表现甚至都隐隐超越三派的年轻人,心中一声长叹:“萧道友·”·若是知道横霄剑派还有这样的中流砥柱力挽狂澜,当日他们谁敢那般袖手旁观哪怕知道碧、雪二派追杀、慑于二派化神修士之威,恐怕暗中庇佑一二也是定然要做的。
却听萧辰特特向夏侯煜明长揖道:“夏侯掌门,昔日碧、雪二派为恶霸凌之时,我门下数位弟子托庇门下方得以保全,我横霄剑派铭感五内,大恩不言谢”·夏侯煜明大吃一惊连忙避过萧辰这一礼:“葛长老与我门下明长胜乃是生死至交,他将子弟托于春山池中,论情论理皆是应当的,何敢当萧道友此谢”·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公羊炎光却是与云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萧辰好生厉害如今他身份不同,俨然是与这三个元婴并肩之人,这般一谢,看似直承春山池恩情,却也是在他们三派之间分出了亲疏远近,同时也表明了横霄剑派一如既往的立场:知恩图报、重情重义。
然后,夏侯煜明顿了顿才道:“昔年,我等慑于化神之威,未能及时相助于云横峰,现今想来,悔之莫及……”·这番话固然是在修补关系,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帮云华山庄、妙思书院一把,当时受这威胁的,绝不只是春山池:大家当年不是不愿意相帮,实在是碧、雪二派势大,大家有苦衷,实在是迫不得已。
这样的台阶,公羊炎光与云寒皆是一派之首,如何不知·当即便都道:“是极,还好能得见萧道友重振门派,横霄剑派今犹胜昔,我等悔愧难安之余,才能得以心中稍慰。”
萧辰却是淡淡一笑,不接这话,若轻轻一句苦衷就能抹杀所有往昔的茫然伤痛,那这世间,一切未免来得太容易·横霄剑派的弟子在被追击间颠沛间茫然西向之时,若不是杜子腾得天之幸想到了西荒入口,他们恐怕连尸骨都已经凉透,这世间又哪里还会有横霄剑派。
以萧辰的城府,自然不会轻易将所有心思显露人前,而且,这些伤口已经渐渐结疤,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又何必叫他人看见·一切失去的,他们横霄剑派自会自己找回。
萧辰只话锋一转:“今日一战,虽暂时击退妖魔,恐怕依旧难伤其根本,据我所知,如今北、中、南三道大的空间裂隙乃是妖魔进入修真界的主要通道……”·四位门派领袖在高空中商议的一切外人无从得知。
而在这一役之后,至少妙思书院的危局得到了解决,修真界的腹地暂时得以保存··这一战,影响了千千万万的修士··金竹镇乃是清河之畔一个极其普通的修真小镇,因为盛产金灵竹而渐渐聚集了修士,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镇子。
镇中惶惶不安的气氛已经持续了许多日,听闻清河下游的妙思书院都已经支撑不住……这只是一个以出产灵物而闻名的安宁小镇,镇上许多居民别说妖魔,他们中的许多人此生连镇子都没出过半步,妙思书院已经是他们想像中最强大的门派,如果连这样的门派都不是妖魔之敌……镇上甚至已经隐隐可以听到惊恐的啜泣之声。
便在此时,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妖魔败了、妖魔败了”·无数道门户吱呀的声音响起:“妖魔败了”“当真”“我就知道妙思书院定能打败妖魔的”“就是,伢子,你好好修炼,将来也入妙思书院”·那传话的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听闻这些邻里七嘴八舌竟不再看他,便有些愀然不乐,当即大声道:“才不是什么妙思书院呢是横霄剑派打败的我将来一定要去横霄剑派当剑修”·“横霄剑派郑家的小子,你没烧糊涂那横霄剑派早就不在了,还当剑修呢,等等那妖魔败了的消息你从何处听来,该不是骗大家伙儿的”·“李家大哥,赶紧的,你去清河城打听一下”·“对,这小子说话没个准数,我看还是多几个稳妥人和李家大哥一道儿去”·姓郑的少年气得呼呼喘气,他身后一个急促的声音却是道:“是真的是真的横霄剑派大败妖魔”·“啊,陈真人”·“陈真人,真的是横霄剑派大败妖魔”·那陈姓道人是这小镇上唯一的炼气八层修士,平日里多为镇民排忧解难,故受大家尊敬,亦是那郑姓少年的师尊。
此时,即使平时端着高人范儿的他,亦是难掩满面的激动:“当然是真的那可是横霄剑派剑出西荒,谁人能敌”·见镇民们七嘴八舌还有许多问题,他却是一摆手:“都不要说话,我给大家带了一个宝贝回来,你们都去把家里人叫上,咱们在晾竹滩上看”·镇民们心中的疑惑快要爆棚,然而陈真人可不是郑家的小子,绝不会信口开河,难道还真是那已经消失的横霄剑派重回了修真界打败了妖魔陈真人说的宝贝又是什么·然后,等到整个镇上男女老幼悉数聚集在晾竹滩上时,这位陈真人已经架好了台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个法器。
大家伸长了脑袋去看:“这就是那宝贝”“定然是了,不知道是用来做啥的……”·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阵滴滴的清脆响声之后,一个声音突然道:“欢迎使用收音机3.0版本,精致互动,奢华呈现,全面升级您——值得拥有。”
这莫名其妙的话令镇民面面相觑,然后有人一捅那郑姓少年:“这是什么意思”·郑家小子哼了一声,看吧,最后还不是要问他,他得意地道:“这是收音机,乃是清河城里最火爆的宝贝,师尊可是花了二十个灵石呢”·二十个灵石·镇民们尽皆倒抽一口凉气,然后看着那小小的玩意儿目光便有些敬畏起来,这么贵的宝贝,必定不凡·“而且啊——”少年拉长了声音,看大家的目光都迫不及待地看过来,等他解惑,他却眨了一下眼睛:“反正等会儿有更好看的你们就知道,这个宝贝为什么这么火爆了”·镇民们笑骂了几声,看在这小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份儿上,也懒得揍他了。
然后,那个宝贝就在半空中投影出一片黑色,纵是个小镇,居民们都是最低阶的修士,但这水镜术还是见识过的,都有些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却画面一闪,蓦然间,好似他们已经来到了绝顶的高空之上,俯视着底下的山川大地,视线一抬,便看到他们身后无尽追击而来的、密密麻麻的无尽妖魔,胆子小的镇民当场就失声尖叫起来,场面登时有些混乱。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这些尖叫全部变成了倒抽气声,所有镇民呆呆看着那罡风凛冽,令妖魔血肉销蚀成血雨,再然后,在所有人的屏息之间,那一轮烈日喷薄而出,妖魔如冰雪般消融其间,那一轮烈日化作万千流光奔腾向山川大地,荡涤无尽妖邪·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些流光最后化作四个光辉璀璨却又锋芒铮铮的大字:“剑出西荒”·直到此刻,许多镇民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方才不过是水镜术,却那样逼真,逼真得叫他们害怕,只是图像便有这般的恐怖,若是真的看到妖魔还不知要如何骇人呢,明明心脏怦怦不停,却不知为何,没有一个镇民舍得移开视线。
那四个大字黯淡之后,又是一行字:“御兽宗摄制”··再一行字:“无忧集团后期制作”··御兽宗无忧集团这是什么鬼·他们来不及细想,画面上又再一行字:“恭贺苍山大捷,仅以此片献给云横峰愿有生之年,再见您荣光闪耀天下”·这行张扬到张狂的贺词不知为何,却是叫镇民们觉得内心有什么很沉重,又有什么在涌动。
然后,这些生平未曾真正到过云横峰的小镇镇民们看到了那座凛冽山峰,云雾苍茫,庚金刺骨,却有无数身影御剑往来其间,亦有飞瀑流川,灵兽无数,无数美丽的景象在其间不断出没,最后都凝成那巍峨直指长空的身影——那是只有对于修真界至高处的极致想像中才会有的一切。
再然后,就是高空之上的血色狰狞,再没有任何关于那座山峰的半点影像,只有一行行平静的文字:·“修真界从来不是宁静之地,自有修真界之日,便有域外妖魔虎视眈眈。”
“为御妖魔护卫壁障,数千年以降,横霄剑派共计二十三位化神真人,殁·”·“天人岛一役,横霄剑派毙天魔于域外,碧月城、大雪宫出手,云横峰就此消失,七名化神真人,十九位元婴真人,三百三十七金丹真人,共计八千余名弟子,踪迹不明。”
看到这里,纵是再对妖魔无知,这些镇民亦是眼中隐有泪意··一直到了现在,他们才明白,原来,在这小小镇中的安宁生活,却是有那样修为惊天动地的大修士们和那样实力冠绝整个修真界的门派默默献出了一切在维系着。
然后,水镜投影中,有修为惊人却笑容儒雅的长霄真人,亦有言辞严厉却难掩关怀的大长老们,还有顽劣搞怪却笑容烂漫的小修士们……·那一张张生动的面孔,最后却是悉数消失在了那一个巨大的血色空间裂缝之中。
看到这里,已经有几个阿妈擦了擦通红的眼眶··那些文字没有停止:·“是日,云横峰逝,妖魔始入侵修真界·”·“碧、雪二派追杀之下,横霄剑派两百余名幸存弟子避入西荒,修真界中,再无踪迹。”
投影之中,一片黑暗··观看的镇民中,一切低低的啜泣,还有一声声追问:“西荒……那哪里是人待的地方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投影中,再次出现了开头那一幕,苍山一役,妙思书院数百名弟子死守山门,根本就是独木难支,眼看一切都要崩塌,令妙思书院、甚至修真界整个腹地都要沦于妖魔之手之际,那一把正直凛冽、纵横天地、从不令世人失望的璀璨长剑再现世间。
当那长剑之上,无尽光华荡涤天地,还一方天空澄澈宁静,将那些妖魔尽情地驱逐之时,怕只是远远看到这一切,哪怕知道这一切已经发生,这许多观看影片的镇民亦是情不自禁地泪水夺眶而出,忍不住出声呐喊:“横霄剑派”“云横峰”·那一个个白衣胜雪、剑意凛凛的身影深深印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心间,永远也无法忘怀。
这一幕,不只是在金竹镇,在修真界未历妖魔之劫却隐隐受妖魔威胁的腹地之上,每一个城池、每一个村镇,每一处有修士聚集的地方,伴随着收音机传播开来的,就是这部《剑出西荒》。
就算看过千百遍,那许多修士仍旧一遍遍地播放着这部《剑出西荒》,一次次看那把巨剑荡涤天地,斩妖除魔,一次次看白衣胜雪剑意无双,护佑苍生,哪怕再是目中含泪,心跳如擂,热血沸腾亦不甘休。
在片子的结尾,依旧只有一行文字:·“但要天地间仍有妖魔未尽,仍有苍生需佑,云横峰便永远都在”·在这样一幕面前,那个原本只是被许多修士在闲聊、在酒醉、在梦回、甚至只是修真界历史中隐隐回顾的名字再次响彻整个修真界:云横峰,横霄剑派·第235章 ·根据“无忧集团”的统计,《剑出西荒》在短短一月间,在整个修真界的播放次数以百万计,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量级,要知道,整个修真界的修士加起来也不过是这个量级。
·一个月的时间,哪怕杜子腾调用了简泽先前简氏灵物铺的全部渠道、又发动了何世明等散修商会、动用了连平江的人脉、充分挖掘了兰舟盟的商业合作伙伴,也绝没有可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覆盖所有修士。
这意味着,整个修真界,已经有渠道看到《剑出西荒》的每个修士都观看了至少一遍,而且,收音机3.0的水镜播放模式经过杜子腾的特意调整,是那种公共播放模式,每次播放观看人数绝不只一个,若按这样计算,人均观看次数就更是一个恐怖的数据。
可是,哪怕修真界中,《剑出西荒》已经播放了几百万次,也没有哪次比这次更特殊,哪怕数以万计的修士观看过了《剑出西荒》,也绝没有哪拨人比眼前这群更特殊··这是清河之畔的一片空地,此时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修士,白衣胜雪,却个个神情专注地看着那水镜上投影出来的面孔,那些已经消失不再可见的面孔,有的他们熟悉,有的他们甚至素未谋面,可是……他们有着一样的信念,手中有着一样的长剑,他们都是云横峰的修士。
看到这一幕,纵然是已经观看过《剑出西荒》的辛秋平,同为剑修,亦忍不住有些心头那油然而生的景仰敬意··在《剑出西荒》之前,哪怕是去过云横峰、亲历过苍山一役,辛秋平也只觉得十分震撼惊讶,而在看过《剑出西荒》之后,再看眼前这支沉默而强大的修士队伍,辛秋平心中除了肃然敬意,再无其他。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与整个修真界火爆的气氛相比,这里的观看氛围却是十分安静··他们的目光中十分平静,对于修真界来说,也许是第一次知道横霄剑派的付出与牺牲,对于三大门派的弟子来说,也许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师门对于横霄剑派隐隐的亏欠负疚,可对于眼前这群目光平静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的修士而言,却是一步一步在那黑暗中蹒跚着、跌撞着、惊惶着走来,其中苍凉,这部《剑出西荒》不过道出了百分之一。
他们平静地观看完影片,只在看到片头那句“愿有生之年,再见您荣光闪耀天下”与片尾那句“但要天地间仍有妖魔未尽,仍有苍生需佑,云横峰便永远都在”时,情不自禁地心中波动、握紧了手中长剑。
于内敛的一众剑修而言,也许这便是最激烈的情绪了,更多的,他们已经用手中长剑做到,不必多说,更不必过多流露··看到这一幕,左勇忍不住同身旁的铁万里道:“铁道友,贵派千里迢迢救援苍山,我妙思书院若是任道友们留在此地,根本不是待客之道,无论如何,也请贵派给书院一个招待的机会吧……”·铁万里却是微微一笑:“左道友,妙思书院的心意我们皆尽心领了,只是,修剑者,修心如剑,这些同门们尚未修出剑心,若是耽溺于休憩安逸,不是修剑之道,拂了贵派心意,确是我们的不是,请左道友向赫连长老转达我们横霄剑派上下的感激之意,实在是修行所需,还望见谅。”
妖魔之战结束后,因为妙思书院竭力挽留和战局收尾需要,横霄剑派就顺势暂时驻扎在了清河之畔的河滩战场上,并随追击妖魔、战场迁移而就地休憩,周遭甚至还有没打扫干净的妖魔尸首,这些剑修弟子衣冠雪白,却浑不在意地就这么驻扎下来。
这一幕直令许多自诩为天之骄子的妙思书院弟子羞惭不已·他们哪里知道,当初西迁之时,多少弟子在妖魔一战中灵力干涸丹田近崩也咬牙跟着队伍西进,连休憩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这般的节奏在他们看来,已是安闲,根本不值一提。
在看了那广为传播的《剑出西荒》之后,似左勇这样的弟子更是觉得十分不安,就算不论先前横霄剑派为整个修真界独自力扛妖魔的赫赫功绩,像左勇说的那般,横霄剑派不远万里前来救援,他们却招待得这样随意,哪怕就是各大门派间的弟子随意走动,也绝不能这么失礼,更何况是这样的恩情。
这样的事,左勇绝不会是第一个想到的人,可妙思书院自山长以下,无论怎么苦劝,横霄剑派出面的人,从萧辰以下,到铁万里这样的筑基弟子,都是这般表现,以一种不似剑修的温文有礼和一种绝对剑修的坚决果断将他们希望招待一二之事悉数推却。
就仿佛那把横霄长剑锋芒不再似往昔般刺目,光华内敛却也更坚硬坚决,根本不给人半分机会走近··这样的场景横霄剑派早有安排铁万里这样场面周全的弟子处理,其余的弟子们连日来追击妖魔,今日若非御兽宗派人送来收音机,恐怕他们还不会停留下来休憩观影,而是继续连夜追击。
难得这样的机会,就有弟子懵懂好奇地问旁边年长些、修为更高的师兄:“原来那就是长霄真人啊,师兄见过他吗”·这问话的弟子双目纯净,脸上犹有未褪尽的绒毛,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听到这样天真的问题,纵是一旁冷峻的师兄亦不由放缓了脸色:“那可是化神真人,乃是萧掌门的授业恩师,修为高绝却为人和善,待弟子们再亲切不过,哪怕是看到门派中的小弟子也会驻足指点一二。”
方才那影像中长霄真人的模样,眉眼间笑意慈和,定是在同极亲近的人说话……恐怕那影像便是掌门录下的,如今却也只徒留影像为念……·那问话的弟子和周遭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弟子皆是听住了,不由有些向往,那可是化神真人,竟然肯亲自指点他们这样的小修士不过,长霄真人同云横峰一道消失,他们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想到这里,这几个孩子不由垂下头来。
然后那问话的弟子轻轻问道:“师兄,我们追击妖魔是不是要结束了”·那脸色严峻的师兄一怔,随即蹙眉:“怎么想家了”也难怪,小孩子家家的,再是天赋不俗,进境极快,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也难免会恋家的吧。
那弟子涨红了脸道:“才不是,师兄弟大家都在一起,我才不想家呢”然后他才鼓起勇气低声道:“我们回西荒前可不可以去云横峰看一看”·旁边几个年轻的弟子皆是看着这位管教他们的师兄,目露期盼,显然这几个孩子私下里都是商量过了。
旁边另一个弟子看着师兄的脸色,只以为他不喜,连忙道:“师兄,我们看看祭拜就走,不会耽误修行的功夫的”·另一个孩子也怯怯地道:“师兄你们都曾在云横峰,可我们都没有见过……”·这面色严峻的剑修却是双目一赤,好半晌才道:“我会禀告掌门。”
·这几个孩子这才目露喜色,然后思及门规教诲,要修剑修心,又乖乖地坐到一旁,敛息宁神去了··远远见到这一幕,纵是孔云这样快冲击元婴的修士亦是心中酸楚又有些暖意。
“我记得那几个弟子……似是西荒诸国的孤儿”·铁万里打发了妙思书院的弟子,正站在孔云身边,听到他这么一问,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几个年纪幼小的弟子,亦忍不住微微一笑:“是,当初入门之时还只是几个瘦猴儿样的小不点,那模样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宋师弟死活不肯接手,这转眼间都快筑基啦……此次一众新入门的弟子中,他们几人表现不俗便一块儿领了出来,可没辜负咱们横霄剑派的名声。”
孔云看着那几个静静打坐的弟子,不知为何,突然明白当初杜师弟推行灵根普查之时,掌门偏偏让他多留意西荒诸国孤儿的用意来··推行灵根普查之后的许多年间,每年都有许多有修行天赋的孩子被选拔出来,但横霄剑派却多从那些孤儿中选择弟子领入山门、抚养成人。
现在想来,纵使掌门不说,他们恐怕也更倾向于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们··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原因无它,只因为那一双双伤痛到茫然空洞的眼睛只叫他们想到曾经的自己。
这种选择无关用意,只是怜悯,一种同命相怜、感同身受的怜悯··在修真界里,他们亦同这些稚童一般,曾在一双巨大而温暖的羽翼下无多忧虑,自在成长,直到有一日,失却这羽翼,独面风霜雨雪,才知道那风霜有多寒,那雨雪有多厉。
只有同样的失却过家园、失却过家人,才会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彻骨悲哀,才会越发珍视手中长剑,因为唯有手中剑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只有这样的剑,才会在璀璨的光芒之后隐含无坚不摧的决心,才会拥有那样令整个修真界震撼的力量与锋芒。
而越是回望曾经那段崎岖坎坷的路途,他们就越是道心坚定,剑意如恒··《剑出西荒》带来的自然不只是横霄剑派之内的一切变化,那巨大的播放量更直观的反映在收音机3.0的出货量上,整个西荒,无数的工厂已经不分昼夜在拼命赶工,依旧难以满足整个修真界此时庞大的需求。
人头攒动,一机难求··这绝对是横霄剑派所有的商业盟友们此时的真实写照·他们痛苦且幸福着,不论是那曾经的散修商会,还是简氏灵物铺的商务渠道,哪怕就是在横霄剑派曾经屹立修真界之巅,杜子腾刚刚折腾出云横峰+萧辰的各种周边之时,也绝对没有这样恐怖的销量。
这几乎叫所有的商人们心中都犯起了嘀咕,是他们疯了,还是修真界疯了··就算横霄剑派重出西荒,可若论修士实力,也绝不可能与曾经的云横峰相比,为什么,整个修真界依旧像疯了一样地愿意那样追随这一切·若说曾经的云横峰系列产品销售叫热闹,现在却是疯狂,彻头彻尾的疯狂,整个修真界中,若是随便抓十个人来问最崇拜的修士是谁,其中的八个会告诉你:横霄剑派的剑修还有两个会说:萧辰。
这种疯狂伴着苍山大捷,几乎令整个修真界彻底沸腾··这疯狂不只是体现在不要命地撒灵石上,也体现在所有道友间的谈话间、所有公开的言论中、所有对于各大门派的评价中……就好像一夜之间,修真界中多了那样一座赖以生存的靠山,仰慕它,崇拜它,都是一种必然。
对于这些商家兴奋又疑惑的问题,在杜子腾这里却是那样清楚明白:《剑出西荒》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策划的营销事件··不是在营销影片,更不是在营销收音机,这些不过只是附加之物,杜子腾在营销的,是横霄剑派。
凭什么他们就该默默为整个修真界奉献一切·凭什么在各大门派都背弃他们之后,他们还要白白出手相助·或许剑修们只求问心无愧,只求剑心如一。
可他杜子腾不是剑修,这个问题从他看到天人岛开始就一直横亘心间,令他愤愤至今··重出西荒为苍生,这是剑修们一心所求,他拦不了,也不会拦··如果一定要为天下苍生再出山,那就一定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是这样的横霄剑派,是这样的剑修们在为你们举剑,在为你们浴血,在为你们牺牲·横霄剑派应得的一切,他杜子腾自然会为他们讨回·《剑出西荒》的发布时机是那样微妙,如今整个修真界几乎都收缩到了妙思书院、春山池、云华山庄所组成的三角腹地之中,一旦妙思书院守不住,这整片腹地都将不保,苍山战局几乎是悬在整个修真界头顶的一把剑。
对于战局的关心之中,对于妖魔的恐惧、对于未来的惊忧自然会加剧所有修士的不安全感,而杜子腾选择的营销时机,就是苍山大捷的战报··合欢宗诸人连夜剪辑。
兰舟盟一堆金丹长老和欧治这样熟悉原版的人被逼着立时改进收音机··西荒诸国的工厂通宵开工,三班倒地拼命生产··何世明、简泽、连平江马不停蹄奔行在修真界各个商业渠道之中。
杜子腾几乎是将自己手中握着的相关资源调用到了极限,才将整个修真界的恐惧心理利用到了极致,才将令一场营销如此声势浩大经久不衰··成功从来没有侥幸。
如果没有这一切手段,根本不可能造就这样一个奇迹··而如今整个修真界中,横霄剑派如日中天、犹胜往昔的荣耀在杜子腾看来,亦不过只是实至名归,这是横霄剑派应得的,甚至是整个修真界亏欠云横峰的。
如何将这名气转化为实力,相信萧辰在这些名门大派的周旋之间自有手腕,而其余在修真界中的一切,杜子腾亦是胸有成竹··因此,杜子腾在收到线报,说因为收音机产量不足,有商家打算盗录《剑出西荒》时,杜小爷只是意味不明地“哈”了一声,便不再理睬。
当无数修真界中的无良女干商连夜翻录《剑出西荒》,以一个与收音机相比,极其低廉的价格打算出手之时,所有收音机的正式渠道突然传出消息:·自今日起,收音机将停止在本店销售。
所有收音机请前往御兽宗专卖店购买··这个消息简直让所有盗版厂商笑晕了好吗这什么御兽宗简直傻叉啊,不赶紧想着降价扩张渠道,居然还要到什么专卖店去·隔日,当萧辰和云横峰诸剑修的影像在各大御兽宗专卖店上空,以一个巨大到完全没办法忽略的方式播放出来时,整个修真界彻底轰动了,所有御兽宗专卖店,根本不必任何形式的宣传,这就是最牛逼的广告。
·“诸位道友,我横霄剑派上下十分感激诸位对于云横峰的厚爱,诚然云横已逝,但我等剑心未改,斩妖除魔,扶济苍生,修士之职,不敢一刻相忘·妖魔凶恶又如何我横霄剑派愿与天下修士共勉,驱逐妖魔还复我修真界清朗明空如今苍山大捷,诸位若有斩魔之意,我横霄剑派愿于清河相候,除魔卫道,吾道不孤”·这番平静道来的话,却是慷慨铮然,尤其是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一众白衣胜雪身负长剑的坚定身影+“除魔卫道,吾道不孤”八个字,直激得多少修士嗷嗷叫着要去清河。
杜子腾心中却是知道的,清河边上,妖魔清得差不多,只有三瓜两枣,正适应这些没见过妖魔的修士练练胆,为了让整个修真界进入全民皆兵的状态,萧辰也算用心良苦。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当然,杜子腾也不遑多让··这一番通告,不只让横霄剑派再次刷了一把声望,连带杜子腾那御兽宗专卖店再次火爆,广告语很直接:兑换御兽币赠收音机,横霄剑派与您同在·兑换·等无数排着长队进入专卖店的修士搞明白这个意思的时候,荷包里的灵石已经全部变成了御兽币。
当回到家里摸着收音机把所有横霄剑派的影音都舔了一遍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好像有点肉痛,然后想到当时店员口中“横霄剑派制服”、“云横峰套装”、“辰字装”,等等只能用御兽币兑换的美妙周边时,似乎心里也只剩下期待了。
至于收音机上那购物列表中诸多物美价廉的惊喜,得等这些狂热的云横峰粉丝更清醒一些才能进一步发掘··在这种热度之下,云横峰当年那些周边,比如辰字装、比如逐渊高仿版、比如《云横首席传》……在压了那么多年的储物袋之后,再次火爆地销售一空。
这许多渠道的商家既痛苦且快乐地想到,虽然让出收音机这样的买卖很痛苦,但想一想,能将本以为砸在手中的存货重新卖出这样的好价钱,这种感觉就像是垃圾转眼成宝贝一样,也不是不可以弥补损失了。
更何况,御兽宗后续抛出的御兽币计划,他们也可以再分一杯羹,在那种美妙的蓝图面前,短暂的损失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至于盗版的,在整个修真界都通过横霄剑派的宣传几乎认定专卖店为指定官方渠道的情形下,自然也还是会有一小部分市场。
不过可怕的是,每一个看完盗版的人最后都去了专卖店··没办法,在看过那宣传中清晰精美的画面之后,再去看那种痛苦的模糊盗版,实在接受不了·再加上专卖店兑换送收音机力度太大,恩,每一个盗版都是在为专卖店做有力的背书与宣传。
——兰舟盟金丹炼器师+欧治子一生经验凝结又岂是几个小商小贩可以破解的·杜子腾的措施是:我不打击盗版,我只让你们给我打工··在整个修真界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御兽宗通过专卖店充值赠送收音机的方式,慢慢地,已经让御兽币在修真界有了知晓度。
杜子腾的布局却只是刚刚开始,收音机最开始只是作为观看云横峰相关影音的工具被众修士接受,紧接着,他们就发现,这个东西比他们想像的要有趣,比如那个实时播报修真界最新消息的“朝闻速报”,比如那个经典的访谈节目“道友说”,还有收音机上可与许多道友交流的——言壁。
这是许多修士在观影之余误打误撞点开的功能,在目下这个阶段,却是对整个修真界影响最大的一个功能··毫不客气地讲,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般,意义深远。
正是通过言壁,修真界才知道,原来在西荒已经有一群修士是那样生活着,以斩妖除魔为生,却早早就过着有收音机的美妙日子··而对于西荒长城之上的散修们来说,与修真界音讯断绝已经有一段时日,居然能从收音机上取得联系,这绝逼是天大的好事·一时间,言壁上,各种认亲贴、寻亲贴满天飞。
而与此同时,横霄剑派居然是自西荒重出修真界一事,也在长城上引起一片哗然·横霄剑派剑出西荒的一幕自然也在长城上引爆多少情绪,但是,长城上的散修们是知道的,长城之内皆是凡国,横霄剑派怎么可能是西荒出去的可是,那些凡国他们也没有一一去过,也许真是其中某处有灵山·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言论在言壁上纷纷扬扬。
但无论如何,这在修真界造成一个事实,第一次,修真界有了一个所有修士共同参与、共同发言的公开场所··间接地,收音机渐渐普及,御兽宗物美价廉的货物在整个修真界彻底泛滥开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御兽币的大规模使用,甚至修真界中越来越多的商铺愿意使用御兽币来进行结算。
而这种种异象背后,身为修真界真正掌控者的各大门派自然不可能不注意··几位元婴大能都眯起了眼睛:这种令整个修真界眼花缭乱、鸡飞狗跳的场景……怎么似曾相识·第236章 ·元婴大能们内心世界的纠结杜小爷是绝对不会知道了,当然,就算他老人家知道了,多半也是翻个白眼:小爷现在忙得四脚朝天,可没那闲功夫去搭理。
原因是……杜小爷真的很忙··收音机、御兽币和整个西荒灵物在修真界的倾销带来一系列问题,比如渠道控制、质量控制、供应链响应,这其中方方面面的事情,只靠杜子腾一个人,就算他练就传说中的分身大法,能一人分成数人用,也绝对没有可能处理得过来。
他所能依仗的,无非是西荒与修真界的两支团队的协力相助·为此,不得不将极其昂贵的传送符当成寻常符箓在频繁使用,往来于西荒和修真界之间··然而,俗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杜小爷坑了别人那么多次,终于也轮到他自己尝尝这滋味,这不,队友们给力多年,终于也把杜小爷坑了一次··在收到了前线专卖店传来的消息之后,杜子腾紧急返回西荒召集了简泽、葛麟等人火速问询相关事项。
“先前萧辰他们那批弟子身上的‘辰字装’哪里来的”杜子腾看起来似乎是现在才想起来追问··葛麟抱臂挑眉道:“怎么样帅吧我出的主意,那还用说。”
杜子腾却没有半点要表扬他的模样,反而缓缓地向简泽问道:“现在,简氏灵物铺还有多少库存……”·看着面无表情的杜子腾,简泽莫名觉得压力山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道:“因为先前葛公子说,弟子们……”·葛麟已经抢先道:“你在云横峰上待过,也是知道的,他们整天剑里来锋里去的,除了自己那宝贝的本命飞剑,其他东西都不怎么爱惜,要不多备几件,保不齐就有那么几个回头衣服破了就给你胡乱上场,若是一众弟子中有那么一两个衣服破了洞的上场,啧,太丢人了自然要多备几件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好半天,他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你们多备了几件”·即使是葛麟此时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看天看地,就是不再看杜子腾。
杜子腾冷笑一声,目光转身一旁的简泽··简泽才弱弱地道:“……十件·”·杜子腾只觉得眼前一黑,十件,他略微算了一下这个数量,还有近日来专卖店那‘辰字装’的火爆销量,两者一加,果然就是入西荒前简氏灵物铺的全部库存。
“所以,那批‘辰字装’……你们全、部、用、掉、了”杜子腾语气- yin -沉得快滴出水来··葛麟看着眼前的杜子腾,辩解道:“那些东西本来就压在简泽那儿没什么用,这次掌门领着师兄弟们剑出西荒,自然是要整身好行头让整个修真界看看咱们横霄剑派的风采了若非如此,你那劳什子《剑出西荒》拍出来会有这效果”·杜子腾不知是被噎、还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简泽默默地脚步往旁边挪了挪··杜子腾语气- yin -沉地道:“既然安排了此事,你们为何不向我说一声你们知道吗今天起码有三十七家专卖店向我反馈,‘辰字装’脱销的这三天里,整个修真界大街小巷都在卖不只卖‘辰字装’,还在卖其他乱七八糟的货,你们知道每天的损失是多少灵石吗”·御兽宗专卖店已经向整个修真界宣称自己是相关周边的唯一正版渠道,盗版已经满天飞,正版却疯狂缺货……这TMD是搞笑吗·好半天,杜子腾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也怪自己,忙晕了头,当日众弟子身着辰字装,他想当然以为人手一件库存也足够,却未和简泽确认一二。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按照杜子腾的估计,这辰字装的库存还能支应一个半月,再生产也来得及·现在每耽误一天,盗版都在拼命地抢占着他们打广告打出来的市场,而且哪怕辰字装重新上市,也会面临定价上的诸多挑战……想到这里,想到那些亮闪闪的小宝贝流进修真界周边那些笑容猥琐的小商贩的腰包里,想到未来的损失……杜子腾心痛欲绝/(ㄒoㄒ)/~~·然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咆哮:“还站着干嘛都TMD给我安排人手啊”·众人面面相觑:“安排人手”·葛麟却是一脸跃跃欲试:“要去教训那些卖盗版的混账吗你放心,这个我在行”·杜子腾泪流满面:“教训尼玛啊教训”这家伙还当自己是云横峰外门有靠山罩、横着走的公子哥吗·“做衣服赶紧地,给我做衣服把防伪简字纹给我缝进去”·不然盗版就真要逼死正版了。
跟整个修真界的从商修士们斗智斗勇无数次,杜小爷就没哪次落在下风,唯独这次,他偏偏没想到,那么多库存竟然被这两个败家玩意儿拖了后腿全部挥霍了,妈的·然而,事情的走向,却向一个杜子腾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方向而去。
“御兽宗专卖店无良商家垃圾骗子利用横霄剑派的名头赚灵石,大家千万不要相信”·这一行惊悚的标题很快顶上了言壁头条,回贴破千。
在这个帖子里,一个修士义愤填膺地说了自己被骗的经过:“我是看了《剑出西荒》,向往横霄剑派才愿意去御兽宗专卖店买一件正版辰字装的,谁知道买回来居然发现是一件垃圾”·“我有个至交在妙思书院,他当初看到剑修们身上穿的根本不是这样的”·这个修士历数了十数个不一样的细节,然后就是那种感觉自己被愚弄之后的翻天覆地的咒骂。
底下的回贴先是惊讶疑惑:“不会吧,御兽宗专卖店这么大的名气,我们现在用的收音机也是他们售卖的,《剑出西荒》也是他们拍的,如果未经横霄剑派同意,他们怎么敢这么大的胆子”·再然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修士证实:“我近几日在专卖店买到的辰字装确实和这位道友所说的一样,但是,我看这辰字装作为防御法器功效也不俗啊,道友是不是太偏颇了”·真正令整个事件彻底火爆起来的是一个自称妙思书院外门的弟子,他自称跟着横霄剑派的弟子们一起追杀过妖魔,这几天追击结束,他们也陆续返回门派才看到这个帖子,十分惊讶,然而,他手上确是有一件“因为仰慕剑派弟子而特意恳请来”的辰字装,细节确实如贴中道友所述,不过,他本人并没有去专卖店买过衣服,也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云云。
这下,整个言壁是彻底轰动起来,无数修士纷纷发言,帖子转眼就破万,成了言壁第一热贴··运作言壁的自然是前.合欢宗,现.无忧集团··这种影响巨大的消息当然第一时间到了杜子腾手中。
简泽已经急得额头冒汗:“都怪我,只想着时间仓促,一时疏忽了督促才弄出这样的纰漏来·”·杜子腾却是一反先前缺货时的急躁,面色平静沉吟不语。
葛麟却是不怎么在意:“简兄弟,不必这样,就是同一批的衣服,若真有那么几根搅屎根非要找点事儿出来,怎么都能找到的,何况还不是同一批的,不用在意啦·”·简泽心下稍安,然后众人皆看向杜子腾,受此事影响,御兽宗专卖店各货物都有些放缓,甚至各个渠道的普通商品都因为打着御兽宗生产的标签而有些受影响。
要知道,因为这段时日整个修真界对于御兽宗产品的旺盛需求,供不应求导致工厂不断扩容,每天都有大量货物生产出来,如果这个事件继续发酵,影响面一大,恐怕就要造成了大量库存堆积。
简泽在凡间负责这诸多事宜,对于这点再清楚不过,他不由低声问道:“是否令各工厂暂停生产之事”·杜子腾却是起身微微一笑:“不必,我们大家努力了这么久,些许风浪还是有信心扛得过的,大家都回去吧,各忙各事,不必耽误。”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后,他才轻轻点着那张帖子自言自语道:“木秀于林啊,既然妖风已起,那就来得更猛烈些,让我好好看看这妖魔鬼怪的原形吧……”·事情发展不出杜子腾所料,言壁也第一次展现修真界第一公共平台的威力:在横霄剑派的粉丝们愤怒加入之后,事件再次升级。
“御兽宗可以拍《剑出西荒》不代表他们就能卖真正的辰字装大家都被他们骗了骗子真是太可恨”·“你们想想那辰字装的价格,以剑修们的风骨,怎么可能做这种逐利之事”·“还有当初我们买那收音机,大家好像都把灵石换成了御兽币这得多少灵石这个御兽宗简直太可怕了”·事件升级中,也有部分修士还算克制冷静的:“就算辰字装有问题,也不能说御兽宗就都有问题吧,那个御兽币,当初就说了是灵石兑换,也可以再兑换成灵石,御兽宗又不是直接据为己有,再说,御兽币能够购买的那些灵物也确实物美价廉啊……”·可是,在这种巨大的风波中,似这般发言自然很快湮没:“哟,听道友这口气,御兽宗利用横霄剑派的名气做下这等不堪之事欺瞒整个修真界还算是做了好事了道友,你莫不是吃了人的嘴软”·“哼,我看此人本就是那御兽宗的修士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般诛心之言”·“御兽宗的骗子滚出去”·……·一个真理:正常理智的人是绝不可能吵得过一群疯子的。
至此,修真界御兽宗专卖店中已经门可罗雀,甚至不时还可以看到个别修士堵在门口谩骂的,简泽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杜子腾却是在这个时候单独去寻了欧治子,亦不知是闭关在商议什么,直叫简泽急得想上吊,到底要怎么处置大爷你倒是给个说法啊·好不容易守到杜子腾出来,简泽急急地道:“这局势不太对劲儿,不光是工厂继继续的问题了,那些铺子咱们还开吗若再这么下去,我担心会出大事”·杜子腾脚步匆匆似有它事要忙,听到简泽这么一说,他却是转过头来笑道:“急什么图穷匕见,现在可没到时候呢。”
在简泽懵圈的眼神中,杜子腾的脚步却是已经走远了,只令简泽叫苦不迭,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维持着局面··在杜子腾放手不管的短短几日之内,言壁上讨伐御兽宗的声音已经连成一片,而杜子腾预想中的图穷匕见来得很快:·“抵制御兽宗不用御兽币”·“对御兽宗,大骗子,把我们的灵石还回来”·“我们去专卖店,他们不是说灵石和御兽币一比一兑换吗让他们把我们的灵石吐出来”·“对绝不能让一群骗子卷走我们的灵石”·“大家快去我看到有家专卖店要关门了御兽宗看不好要卷了灵石跑路大家快去”·一夜之间,御兽宗专卖店再次人满为患,只是这次不再是为了抢购货物,而是争先恐后要把自己的御兽币再次换成灵石。
这种情形,各地的专卖店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充足的灵石储备,一时间,打砸闹的恶- xing -事件层出不穷··杜子腾的调度却十分冷静,血盆口联盟先前那批敌后游击队的修士被临时调往各个专卖店,大批量的灵石源源不断地投入专卖店以应对这临时突发的挤兑狂潮。
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形,简泽这一次连脸色都彻底灰败了:“……先后有七十三家商行联系了我,希望能将货物退还给我们·”·当初,御兽宗同这些友商合作的前提就是以御兽币作为结算方式·御兽币既然被修真界拒绝,以御兽币支付为前提的御兽宗货物自然也失去了市场。
简泽低声道:“如若不然,我去同他们商议,同意以灵石交付”·杜子腾却摇头,他知道,受此时御兽宗的名声连累,哪怕他同意以灵石作为结算,这些货物也很难再被接受,因为,言壁上的舆论影响已经造成,修真界这些修士们已经认定御兽宗欺世盗名,凡是打上御兽宗标记的货物哪怕是用灵石买到,他们也绝不会再接受。
“既然这样,你便去同他们清算一下,多少货物对应多少御兽币,该结灵石,务必结算清楚·”·听到这样的话,简泽心中一时堵得难受,他知道,不论是仙缘镇,还是在血盆口,杜子腾在商场从未有一合之敌,如今却遭遇这般的挫败,他忍不住咬着唇道:“若我当初再仔细一些,那批衣物不出纰漏便不会这般……”·杜子腾却是看了简泽一眼,朝一边的葛麟笑道:“你看,简兄还是这么天真哪~~”·这番明晃晃的嘲笑叫简泽一怔。
杜子腾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先是说辰字装有问题,然后煽动众人讨论疑点,再令一个妙思书院的弟子出马坐实疑点,随后扩散话题,叫众修士抵御御兽宗乃至御兽币,引发挤兑……啧,这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缜密无比,如果不是比小爷的手段差了一点,恐怕小爷都要拍手叫好,你觉得这是偶然”·杜子腾说完这番话,便起身离开去寻欧治子了,也不知是在酝酿什么大动作,而葛麟却是对简泽道:“喏,没有辰字装,也会有逐渊剑,对方这样处心积虑,显然是早有谋划,你别把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简泽心中略松,却还是摇头道:“虽则如此,然而……终究是我给了对方机会·”·看到这样的简泽,葛麟也是无奈:“那就少刷帖子多干活吧。”
简泽却是重重点头,似是当了真··葛麟:……·在杜子腾不知道酝酿什么大招的时候,简泽面临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一方面,工厂方面源源不断的生产是要消耗原料的,这些原料固然有一部分是秘境出产,可暂不计灵石,但还有一部分,特别是矿脉之类的出产,是必须要以灵石向外购置的,每日巨量生产却不销售,这等消耗之剧简直恐怖。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更恐怖的是,他们不只不销售,还应付专卖店那些源源不绝的挤兑狂潮,整个修真界,当初凡是兑换御兽币的几乎都在拼命地想换回灵石,还只怕灵石不够、御兽宗跑路一般,通宵达旦地守在专卖店之外。
当简泽满面疲倦地再次站到杜子腾面前时,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却不得不苦笑着当面用了一个传讯符,将一个消息给杜子腾:“咱们的灵石……恐怕支撑不过三日了。”
·对于任何宗派而言,灵石储备见底,都将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局面··灵石如水一般,一方面不断流出,购入各种各样的物资,物资变成货物,灵石源源不断地进入,赚入更多的灵石,赚到的灵石可以买到更多的物资,变成更多的货物,变成更多的灵石,如此这般循环往复才是生财之道。
可若有一日,这流动的灵石断流,那将是整个系统干涸之时,带来的打击绝不只是灵石少了,而是全方位的崩盘··即使是杜子腾,在收到这个消息时,亦是微微惊讶了一下,这一日来得竟比他想像中的要快得多·略一思索,杜子腾长叹一声:“真是深谋远虑哪。”
恐怕当日那收音机脱销、御兽币广受欢迎一事中,这幕后者亦是贡献不小,否则,就以修真界一众修士的力量,要在这么短短时日内耗尽他的现金流,还不会这么快。
而杜子腾身后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十分孤傲的修士却是朝司少文道:“看样子可不太妙啊,怎么样司兄,这样的地方,你兰舟盟可还栖得住”·司少文却是沉默不应。
这修士叹了口气:“我也就是替门派跑这一遭,这世道,一切还是由心而行吧·”·司少文只淡然道:“谢过蓝道友了,不过我兰舟盟素无大志,先前既有人肯替我们将炎山搬到了此处,我兰舟盟便还是在此吧。”
这修士赫然便是蓝如晦,听到司少文这么一说,便不再劝,只是转而兴致勃勃地问道:“将炎山搬到了此处此话怎讲传闻说大修士有移山搬海之能,难不成这御兽宗还有这样的修士不成……”·二人这番对话,却是没有刻意避开杜子腾与简泽二人。
一时间,简泽心中竟升起一种难言的悲凉来·明明看起来一片大好的基业,难道竟是在眨眼间毁于一旦吗·便在此时,葛麟却是气喘吁吁地飞来:“快、快、快,打开收音机”·简泽疑惑道:“少刷帖子多干活……这是葛兄你说的吧”·葛麟简直想给简泽翻一百个白眼,却是没那个功夫,直接打开了收音机上的水镜播放,那上面赫然投影着萧辰的模样。
众人都有些惊讶,葛麟却是快速地道:“今日日下午,言壁上就有新帖子公告了今日掌门会参加《道友说》的专访你们没看到吗从起先起,那帖子的回复都慢了起来,大家都在等《道友说》呢”·这也是《道友说》使用水镜的实时图像进行直播,早先的《道友说》也是直播,不过却只有声音,这次却是配上了图像。
而在修真界中,若是有人自高空俯视,便会发现神奇的一幕,在御兽宗各个专卖店门口,依旧挤着无数要兑换回灵石的修士,要知道,先前那御兽币是数月兑出去的,短短数日之内,就算不休不眠,也不可能那么快地兑换回来,因此还有不少修士守在专卖店门口,往常这人满为患中总是夹杂着无数对御兽宗的谩骂诅咒,此时,人群却都奇异地安静了下来,静静地仰望着专卖店特制设备上投影出来的那个衣冠胜雪、剑眉星目的身影。
那负责访谈的修士似乎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们真的没有想到您真的愿意接受这次采访,能亲眼见到您,我、我、我实在太激动了”·整个修真界最大的传奇就在眼前,谁能不激动·早在云横峰还在之时,萧辰的名字就响彻整个修真界,那是令这个时代几乎所有天才都黯然无光的人物,年少入云横,再拜在掌门席下,百岁不到便结金丹,被间接指为修真界第一大派承继者,这样的人物,论修为、论战绩、论地位,尤其再看他的年龄,简直令无数修士觉得自己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
前面这些,都只能说得上是一个中规中矩的绝世天才··而当云横峰倒,横霄剑派重现修真界之时,这个人与横霄剑派才真正成就了传奇··天下第一大派的弟子,失去师门长辈庇佑,谁能领着一群小弟子在西荒那样的地方立足修行,甚至是在整个修真界几要陷入绝境之时,杀出西荒斩妖除魔力挽狂澜·若回头去看,似乎也不过就是短短十数年间的事情,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萧辰的名字已经可以与当世任何一个大能比肩而不逊色。
这是传奇中的传奇··甚至他的身上,还有无数的谜团,为什么要入西荒,如何在灵气绝境生存……等等等等··因此,负责采访的修士这顿激动仰慕之辞虽然让大家觉得有些鄙夷,却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水镜投影中,这个人明明一身白衣如雪,与任何一个横霄剑派的弟子没有任何区别,可他就那样含笑静静聆听,英俊眉目似乎隐有光华曜彩,直令人心中叹服只能仰视,这便是横霄剑派现任掌门了。
似乎为这样无声无形的气势所慑,这激动得蒙圈的采访修士也渐渐安静下来,进入了专业状态,在几个关于横霄剑派的问题之后,关于横霄剑派的信仰理念、关于剑修的一切再次令整个修真界为之屏息。
这位萧掌门神情间雅致雍容,谈吐却是赫章华彩,哪怕是先前对于横霄剑派心有不服的修士在听他静静将横霄剑派剑修之道一一道来之时,心中亦难免油然而升景仰··然而——一切都不瞒得过火眼金睛的枕边人。
任由简泽、葛麟,甚至是蓝如晦、司少文这样的金丹修士如何赞叹,杜子腾灵觉中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然后下一秒,他果然一个激灵——·“……原来是这样,那最后一个问题,这两日,收音机的言壁,言壁您知道吧,就是所有修士都可以发言提名之壁,对,言壁上很多修士都在说,御兽宗假借横霄剑派之名欺瞒修真界从中牟取暴利,请问横霄剑派知情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此时,无数修士听到这个问题,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影像。
水镜投影之上,横霄剑派的掌门竟是明显的眉宇一沉,显见不快:“为何会有知情之说”·他神情间的这点变化,哪怕是隔着万水千山水镜重重,亦令人忍不住心惊肉跳灵觉颤抖,到得此时,许多修士才发现,这位……恐怕也已经是真正的大修士,才能在心变意动中牵动冥冥之中的天地之机,令这许多人感到恐惧。
而后专卖店前,许多修士的窃窃私语嗡嗡响成一片:“看吧,连萧掌门都不高兴了”“御兽宗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百死莫赎”“哼,得罪了横霄剑派他们本来也活不下去”·可是这位大修士淡淡的一句话却是狠狠打了整个修真界的脸:“御兽宗与我横霄剑派同气连枝,无分彼此。”
本就一家,说什么知情不知情的,不要太搞笑好么·然而,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炸得整个修真界集体当机一刻钟,没有一个人能当场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采访的修士似乎都懵逼了好半天,才迅速捡回了自己掉线的专业态度:“萧掌门,可否请您解释一下,什么叫‘同气连枝,无分彼此’”·萧辰微微蹙眉,似是对这个问题有些困扰。
这个采访修士连忙补充道:“恐怕现在大家心中都有许多疑惑,想请您具体说些事情来解释佐证,令大家更明白横霄剑派与御兽宗的关系·”·无数修士在投影面前狂点头,在整个修真界已经彻底炸锅的当下,这个问题简直是所有人的共同心声·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这TMD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啊啊啊啊啊·大家心目中伟光下、高大上的横霄剑派为什么会和那样卑鄙无耻猥琐下流的御兽宗有一腿·听到这个重新表述的问题,萧辰这才松开眉头,颔首表示可以,然后他微微侧首,似遥遥看着某个人一般,流露出一种只有彼此可以意会的微妙笑意,淡定地再次秒杀整个修真界:“御兽宗的杜宗主是我的道侣。”
修真界……恩,修真界已经彻底死寂(机)了··此时站在长城城头,前后左右无数长城修士灼灼的目光包围中,杜子腾感到一种深深的恶意:·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扒掉我的马甲……·第237章 相濡以沫,死生不弃·整个世界一片安静……安静。
包括被自己道侣扒掉马甲的杜宗主··然后长城上许多原本很正常在观看《道友说》投影的修士,都用一种火辣的眼光看着杜子腾,又看着投影上白衣胜雪英俊不可直视的萧辰,眼神越来越诡异、越来越诡异。
蓝如晦盯着杜宗主那张大小眼、歪鼻头的滑稽面孔沉默半晌之后却是道:“萧掌门……果真不同凡响·”·然后就是一阵咳嗽夹杂着闷笑。
杜子腾额头青筋直跳,简泽这当场中为数不多的、知道来龙去脉的人便忍俊不禁道:“咳,杜……杜宗主,往好了想,现下可没人再敢往咱们御兽宗头上扣黑锅了。”
看看人家萧掌门都说了横霄剑派与御兽宗同气连枝、无分彼此,甚至连自己的私密关系抖了出来,那些想挑事儿的,也得掂量一二··杜子腾的神情略缓,但眉宇还是微蹙,显然心中依旧有未决之事。
然后却是手一抬,发了一个传讯··然而,在整个修真界最劲爆的八卦面前,御兽宗先前那些腥风血雨都变成了毛毛雨,杜宗主心中现在思虑的一切在八卦面前也根本无足轻重。
水镜投影上,《道友说》的栏目还在继续,应该说,因为萧大掌门扔下的炸弹,原本说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已经被那负责采访的修士撕成了渣渣吞进了肚子里。
只见他在被这恐怖至极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半天之后,猛然间回过神打了个寒战然后语无伦次地道:“御兽宗……杜宗主……是那个杜宗主”·萧辰微微挑眉:“御兽宗还有几个宗主”·然后这位修士迅速摇出一个水镜术,大概是因为太震撼、太激动,那影像都有些抖动:“您、您、您确定……是是是是是这位”·尽管水镜因为施术者的震荡而抖得十分厉害,整个修真界还是看清了影像上那大小眼、咧着嘴的滑稽面孔,这一刹那,整个修真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然而,萧大掌门果然不愧是传奇中的传奇在这种影像面前,竟然只是淡淡“恩”了一声··他居然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这一刹那,修真界多少修士的面孔已经被震裂,什么叫天崩地裂,什么叫天翻地覆,什么叫天塌地陷在这种事实面前,算得了什么,算得了什么啊啊啊啊啊·《道友说》里,那位修士的水镜术已经因为施术者哔了狗的狂暴内心而成了一团渣,那张大小眼咧着嘴的面孔还是就此深深地印进了修真界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那个略显滑稽的笑容简直像是在深深嘲讽他们每一个人:乃们呀~~图样图乃意勿~~~·而且,他们恐怕这辈子都会对萧掌门这张渺若云端的英俊面孔留下一个深不可测的- yin -影:每当看到这张英俊堂皇的面孔,都会情不自禁想到另一张……·好半晌,灵力断绝导致法术中断而不自知的采访修士才痴痴地回过神来:“萧掌门,我现在相信了,您对老板一定是真爱/(ㄒoㄒ)/~~”·萧辰微微诧异:“老板”·仿佛已经被萧辰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得彻底放飞了自我,这位修士彻底忘却自己是在直播了,奔放直接地道:“是啊,我们整个节目组都是无忧集团的员工嘛,无忧集团隶属御兽宗,杜宗主发我们工资,当然就是我们的老板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后好像是这投影的画面之外,传来数个小小的声音急急提醒道:“喂不要因为看到老板娘就违背节目纪律老板会扣奖金的”·【老板娘】·【恩,你没幻听,就是老板娘。
】·【哦·】·修真界众人已经麻木到没力气再去吐槽什么了··那采访的修士却是被提醒了什么重大消息一般,当即回神,整肃了面容:“既然萧掌门您与御兽宗宗主是道侣关系……我们刚刚翻阅了一下言壁上的评论,呃,插播一句,因为方才各位道友情绪太过激烈,言壁目前已经瘫痪,暂时不可使用,无忧集团正在全力排查抢修,并同时进行系统升级避免类似情况,我们将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敬请谅解。”
“咳,回到节目中,我们整理了一下方才的众多帖子,除了九千多个情绪激烈却毫无意义的哔——之外,修真界大家最关心的好像还是:为什么您知道的,毕竟,御兽宗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而横霄剑派不论过去现在,都是修真界举足轻重的门派,您身为横霄剑派的掌门,挑选道侣的眼……标准是什么呢”·这位萧掌门只垂下双眸,这个微显冷漠甚至防备的神情令修真界无数粉丝的心都揪了起来。
然后他唇角掀一个似嘲似讽的平平笑容:“我记得方才你代表很多‘支持横霄剑派的道友’问我,横霄剑派重出西荒之中,最大的困境是什么”·只是当时,萧辰并未回答,这位修士亦不好追问,现在萧辰却是不待这位负责采访的修士开口,主动道:“不错,剑修之道,修心修剑不倚外物,可剑修亦是修士,入西荒之时,我横霄剑派有炼气弟子四百三十二人。
诸位可能不知,炼气期弟子每日磨剑,哪怕是用最低阶的灵铁矿,也需五两之数才可敷用,若是算上每日的修行灵气折算成灵石……每日的消耗至少是三枚灵石。”
“或许有道友会觉得,三枚灵石,那有多少我萧辰这般斤斤计较未免太过市侩·”萧辰唇边那个笑容始终平淡如故:“彼时云横峰消失于空间裂缝,门派累年积藏随之而去;而我横霄剑派灵山矿脉悉数沦为魔气浸染之地,再不可用;又因碧、雪二派之故,修真界之大根本无立足之地……唯有极西之地可容身,可漠漠西荒放眼望去却渺无灵气,诸位问我横霄剑派最大的困境呵,答案说来也市侩得紧,灵石,灵石便是我等最大的困境。”
萧辰面上表情始终维持着那样一个平淡的笑容,可他这长长一番话道出的答案带给所有人的震撼却远远超越了方才那所谓的八卦··这是一个那样现实,又那样震撼的答案。
三枚灵石有多少呢·对于观看直播的许多修士而言,恐怕还不够自己每日灵茶灵酒买点小玩意打发时间的花费,可是,却曾令萧辰这样真正的天之骄子、令曾经的修真界第一大派困顿若彼。
那可是修真界威名数千载的横霄剑派的子弟啊满目凄凉、孤苦无依地跋涉到那灵气困绝的西荒,三枚灵石都需要斤斤计较……·他们许多人已经默默垂下头,几乎不敢再想像下去,心中的酸楚几乎要满溢。
萧辰的语声淡然如一,却似有风雷隐隐在平静之后:“御兽宗便是彼时成立·我知近日以来,诸位口口声声皆讨伐御兽宗欺世盗名见利忘义,可是,要令诸位失望了,我横霄剑派一众剑修身上一衣一线,一剑一簪皆是来自于这欺世盗名见利忘义所获之益。
如果没有御兽宗,我横霄剑派众人早就成了西荒一滩枯骨,诸位口口声声仰慕的什么剑出西荒不过就是一场笑话·”·然后,这位横霄剑派的掌门缓缓起身,英俊眉目间凛冽剑意似是透过千千万万个水镜投影直- she -入每个修士的神识之中,令所有人都觉得战栗不已,只见这位萧掌门一字一句如滚滚天雷响彻在每个修士的神识之中,令他们惊骇莫名:“我萧辰在此立誓,犯御兽宗者,等同辱我云横峰,我横霄剑派绝不善罢甘休”·似被这番森然威慑所震撼,那主持采访的修士竟是看着萧辰起身而去,久久未能回神,不只是他,此时整个修真界许多修士那股惊惧战栗之感都未能退却。
可这位萧掌门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在众人未能回神之时,突然回身淡淡一笑,眉目间那点染的笑意令方才那森然如雷霆万钧的威势都化为潾潾春水和煦暖阳:“至于你方才所问的挑选道侣的标准……”他的目光似穿越万水千山落到某一处,其中悄然有万千光华倏然坠落:“相濡以沫,死生不弃,唯此而已。”
然后,这位萧掌门的身影便就此消失在水镜投影之中··简泽却是看着一脸怔愣的杜子腾,咧着嘴开心的笑了起来,连眼光中似乎都有晶莹闪烁:“宗主,你所做的一切,萧掌门都明白呢”·杜子腾怔了好半晌,才顶着那张滑稽的面孔缓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萧辰这番访谈中最几个问题中的所说所论几乎可以说是颠覆了整个修真界对于横霄剑派的固有印象··在《道友说》刚一结束、言壁将将修复的几个瞬息内,言壁上的帖子再次以恐怖的速度递增着,若非修士目力过人,换个凡人来,绝不可能从那飞快翻滚着的屏幕上读出任何东西。
然后,很快地,修真界许多修士发现好像这个修复之后的言壁有点不太对劲……·“谁TMD敢骂御兽宗,老子- cao -他祖宗十八代”·像这种没什么爆料、没什么含义的帖子自然很快就会淹没在帖子的海洋里,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帖子居然一直在第一个,难道真的有人这么无聊,一直不停回复·很多本来绝不会看的修士便点了进去。
然后就是一串:“你们这些修真界的垃圾,你们知道御兽宗的了不起吗你们这群垃圾TMD就敢骂御兽宗老子- cao -你祖宗十八代妈逼的谁敢再骂御兽宗都TMD给老子站出来老子熊明杰要跟他约生死战有种的别叽叽歪歪,直接签生死约,妈逼的真是一群婊子,贱人,我看你们TMD都是没见过妖魔整天没事瞎逼逼”·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总之,翻天覆地都是这等没头脑的死命为御兽宗站台的话,直令最近被御兽宗事件洗礼对混言壁一事积攒了不少经验的修真界修士十分无语。
但这帖子莫名其妙,就是一直挂在顶上,死活不肯下去,许多修真界的修士都在嘀咕:难道这言壁说是修好了,其实还是有故障·像这种帖子没被人看到,沉了也沉了,一直挂在最顶上,自然会……被喷。
不多时,这帖子底下就有十几个- yin -阳怪气的回复:“哟,这么大火气,已经有那位萧掌门品位清奇,愿意拉上整个横霄剑派为御兽宗站台,道友你这么为御兽宗卖命未免太多余吧”·“啧啧,御兽宗的了不起我们是没看到,道友你的了不起我们是看到了,动不动就生死约,怎么,生死约了不起啊”·“这么卖命,御兽宗给了你什么好处啊”·这自称熊明杰的修士看到这样- yin -阳怪气的回复,自然是暴跳如雷,只是他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未免让看贴的修真界众人有些嗤之以鼻。
却有人突然回复道:“熊道友,不必同他们这些垃圾再回复,徒然耗神,我另开了一贴,务必要把他们这些人渣摁死在这言壁上,你不妨瞧瞧去解解气·”·古怪的是,这修士的回复之后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标记,这个标记,许多修士都认得,那是一个小小的传送符模样,第一次见到这个,众人都有些好奇,这收音机上出现的传送符当然不可能触发真的传送,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作用·但手上带着灵力轻轻触发之后,居然自动换到了言壁上另一个帖子上,直令许多修士惊奇不已,可紧接着,他们就已经被这个帖子吸引,再也顾不上惊奇那个虚拟传送符了。
只见这个帖子的标题是:“鄙视御兽宗,你也配”·最先吸引众人的并不是这个标题的内容,而是这个标题他娘的看起来和其他所有标题都不同更黑更粗,还带着闪烁的光华·言壁玩了这么久,这许多修士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再然后往下看,居然还有许多影像,简直叫人惊呆了这还是言壁吗·退出这个帖子,很多人发现,这个帖子和先前那个什么熊明杰的帖子一样,居然一样自动停在最顶上,甚至还在那熊明杰的帖子之上·古怪,太古怪了。
这言壁修复之后,好像多了很多新奇之处和古怪之处·但很快,没人顾得上言壁本身的古怪了,大家都被这个帖子的内容给陷了进去,再顾不上其他··“修真界的诸位,不是我说,你们可真是井底之蛙,你们知道妖魔吗你们知道妖魔从哪里来的吗你们知道为什么修真界一直有妖魔,你们却一直安安心心舒舒服服地活得好好的,直到现在才有妖魔找上门来吗当然,如果不是横霄剑派好心相救,你们早就挂了,要按我说,像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活该去喂妖魔别TMD急着反驳,咱们一件件说。”
“先不谈横霄剑派早年化神尽出阻拦妖魔,反正云横峰没了之后,修真界壁障就破了,你们就没奇怪,当时横霄剑派都没了妖魔怎么没像现在一样冲过来当然,你们会说,反正没打过来嘛,关我屁事我呸啊你们根本不知道,在血盆口这种地方,我们到底死了多少道友才让你们这些无所事事的无用之辈还能活到现在可以瞎逼逼”·那其中穿插了不少影像,有血盆口那可怖的万里荒凉、魔气渗透、妖魔横行之像,有无数修士尸横当场的惨象,令这个帖子的气氛登时肃然许多。
“当初,六大门派各出了灵石雇佣我们这些没门没派的孤魂野鬼去血盆口杀妖魔,按妖魔首级换灵石,反正嘛,六大门派弟子- xing -命金贵,我们这些人命贱·当然,我知道你们这些修士会说,反正我们收了灵石,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是,没错,我们这些穷鬼苦命鬼都是冲着灵石去的,可TMD你们不知道整个血盆口前线当初金刚符能卖到十灵石一张黄芽丹是九灵石一瓶”·这个修士写到这里,似乎心中依旧充满了激愤:“我有多少道友,因为凑不够疗伤的丹药钱,伤势未愈就冒险去杀妖魔最后葬身血盆口的,你们不知道为了让你们这群没见过血的修士活得好好的,六大门派那点灵石让我们多少人白骨葬边关”·“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初是御兽宗到了西线,让整个西线的物价全面下降,我们才有了一条活路,你们想不到吧就是便宜几个灵石的一瓶丹药、一张符箓就活了千千万万人就让整个血盆口还有修士愿意继续卖命才让整个血盆口以那么微薄的一群散修就扼制了妖魔之势如果不是碧、雪二派傻逼击破壁障,可能你们这群傻叉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妖魔长什么样子全TMD因为老子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因为御兽宗全力以赴支持我们至于你们,一群垃圾,如果不是前些日子你们敢喷御兽宗,老子根本连话都不想和你们讲”·“还有,别TMD跟我说御兽宗欺世盗名,欺世盗名你们哪个宗派先TMD给我搞出这么个玩意儿杀得了这么多妖魔再来瞎逼逼”·影像之上,血色浓云之下,金色城墙巍峨万丈,城墙之下,妖魔尸骸堆积如山,那绵延无尽的尸山血海煞气森然直看得人自心底而起一层层战栗,兴奋又惊惧,那真的是妖魔吗那真的是几乎击穿整个修真界防御的可怖妖魔吗竟然真的像猪狗牛羊的尸身一般铺满视野,无边无际。
这是何等杀伐,何等功绩·至此,修真界第二次颠覆开始·这张帖子或许没能彻底颠覆了整个修真界对于御兽宗的印象,却至少,开始动摇了许多人对于御兽宗的负面形象。
在这种帖子面前,自然少了不掐点··有人掐对方身份的,有人掐影像真假的,有人直接说,整个言壁都是无忧集团在运作,无忧集团都是御兽宗的,这定然是御兽宗安排好的反驳,一切都御兽宗的- yin -谋·最后这个说法居然还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这帖子的主人简直快气笑了:“你TMD没长眼睛吗看到没,老子名字旁边那个金红色的数字,会念吗三千八百七十一这TMD是老子的战功点知道什么叫战功点吗让老子教教你们,一个战功点就是一个妖魔首级老子一共斩过三千八百七十一个妖魔,摆在你面前,都能把你淹喽,够不够堵上你那张瞎逼逼的臭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直到这会儿,才突然有人注意到,不论是那熊明杰还是这帖子的主人,名字旁边都跟着这个数字。
这点在言壁上很快引发反响··再然后,整个言壁上突然出现一个红色帖子:“关于言壁升级之后的等级头衔规则说明·”·里面清清楚楚地说明:妖魔当前,战功第一·在言壁上一样尊敬斩妖除魔的英雄,按照现实中大家杀妖魔的数量,给众人划分了账号等级,等级越高的账号拥有的特权就越多,比如给标题加粗加黑、给帖子添加影像、帖子自动置顶、帖子传送符等等。
直令一众修士眼花缭乱之余有些目瞪口呆,所以……方才那说话的几人真是驻守过血盆口的修士,真杀过那么多妖魔·而且,这个血红色的帖子发言人,居然叫:壁主。
还有说明,是言壁之主,负责维护言壁的言论自由与其余规则··绝大部分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当口,就有修士跳出来叫嚣,一切都是御兽宗的- yin -谋,说什么斩妖除魔的修士,谁见过啊谁知道一切都是御兽宗自己捏造的blablabla……·大部分修士还有些晕的当口,这些跳出来的账号却通通变成了灰色,旁边显示一行字:因为违规已经被壁主清理。
然后,又一个红色的帖子出现:关于扰乱言壁秩序的处理说明··这言壁之上事态的几度转折让一众修士晕晕乎乎,点进去一看,却是彻底清醒了··“经言壁查实,以下一百七十三账号都是同样的七位修士在- cao -纵经营,意在扰乱言壁秩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特此公布,请大家引以为戒”·这一百七十三个账号背后- cao -纵者的影像、地点、甚至彼此对话都被清清楚楚地放到了帖子上,赫然就是七个收了钱恶意要抹黑御兽宗的修士·然后里面还详细放了各个帖子中,这一百七十三个账号的活跃情况,那些极其挑唆、煽动的言论直令一众修士瞠目结舌之余产又愤怒羞恼,这TMD搞了半天,大家这么多人居然是被这么几个修士耍得团团转,还被挑得差点把御兽宗给彻底搞臭了·于是,这个帖子之后,跳脚的、诅咒的,什么都有……·可要说就此对御兽宗就有什么好印象,那也不见得,那就是一种厌恶印象已经形成,虽然知道你可能是被连累,但我还是不那么喜欢你的态度。
这件事情沸沸扬扬了好半天,众人都有些疲倦厌烦之时,才渐渐平息下来··再然后,一个安安静静的长贴出现在言壁上:“相濡以沫,死生不弃——八一八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第238章 马甲掉完了·“相濡以沫,死生不弃——八一八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在前面那些鸡飞狗跳的帖子之后,这个标题的内容是多么地符合安抚群众内心的需求啊,在这言壁之上,掐架什么的实在太不和谐、太耗费心力了,在辛苦了那么久之后,终于有一个八卦贴出来安抚人民群众的小心肝。
贴子的主人都还未贴出正文内容之时,那直线上升的回复就充分说明了这个节骨眼儿出现的八卦贴是多么得人心:·“贴主快点播内容”·“前排留言。”
“贴主人呢”·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个帖子发了一个标题,内容就杳然没有音讯··此时,某人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破晓秘境——无忧集团总部,正在和董婉儿掐架:“董婉儿,你TMD是要上天快点给我交出来”·“我不我不我不老板,你就认命吧我们已经内部表决过了,一定要扒的”·杜子腾见员工已经野得管不住,登时二话不说,摸出一把符箓。
董婉儿见状,立时抱头鼠窜:“哇啊啊啊啊少主你玩真的啊”·然后,在无数符箓的光影效果之中,也不知这董婉儿在合欢宗时修的是什么功法,狼狈逃窜中居然还一副婀娜多姿的模样,嘴里也一点也没歇着:“大家都是想让你在修真界扬名立万,为你打抱不平啊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这么残酷这么冷血这么无理取闹啊啊啊啊”·这TM妥妥的是连荧幕创作的台词功底都搬出来了,还声泪俱下呢,什么鬼。
杜子腾却是沉着脸,不为所动··你能想像自己被敌方暗箭所伤,已经做了充足准备要反击之时,道侣突然扒了自己一半马甲、现在属下还要继续扒另一半的糟心吗·这些事情TMD统统不在杜子腾计划之内,纯属是在打断他的步调,绝逼不能忍·一旁看戏的无忧集团别的员工也在道:“老板啊~您本来就劳苦功高嘛,干嘛要当幕后功臣”·杜子腾面不改色地洒着符箓道:“扮猪吃老虎,没听过,要给自己多留点底牌。”
“老板你哄鬼哦,你的姓名来历什么的,能有什么底牌啊,顶着这张脸,就算你不觉得累,难道你不觉得丑得慌吗”·杜子腾:……·一旁的金奴子抱臂不语,显然董婉儿等人的做法他皆是知道的,却没同杜子腾商量,肯定也是认为这是为了杜子腾好。
他们自认为是杜子腾的娘家人(),绝不会害了他,但杜子腾却有些焦躁,当终于趁机从董婉儿手中夺走那个收音机“咔嚓”直接捣毁之后,杜子腾才长长松了口气。
然后他环视周遭原合欢宗、现无忧集团,原来叫他“少主”,现在也随他心意改了口叫“老板”,只有情急之下才会叫出旧称的众人,神情十分复杂。
这个世界上,真正能令他有那种家人一般不论任何利益、不论任何缘由一定会一心一意袒护他的人,都在这里了··这是一个娘亲留给一个儿子的最大倚仗与庇护。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不只是为了彻底解开御兽宗之局,毕竟,在他亲自- cao -刀与欧治子配合令言壁升级之后,那些幕后之人再想- cao -纵舆论作妖都不再可能,甚至,对于幕后那些混账他都已经有了眉目,只待空下来就痛下杀手。
他们这样做,更多的,是为了杜子腾··只是为杜子腾这个人的平安喜乐,无关横霄剑派,更无关御兽宗、无忧集团··在他们眼中,杜子腾就是一个毛毛躁躁、异想天开的神经病也没有关系,杜子腾就是杜子腾这个人,不是横霄剑派的弟子,不是御兽宗的宗主。
御兽宗宗主与杜子腾,现在仍旧是两个身份,一旦横霄剑派、或者直说,萧辰将来有任何不妥,杜子腾依旧没有半点倚仗··所以他们只想着让杜子腾的一切稳妥些,更稳妥些。
杜子腾看着他们,十分理解,十分感动,十分感激,可是,他有自己的决断:“我相信萧辰,也相信横霄剑派·”·若没有完全揭开一切,至少将来有个万一,横霄剑派和萧辰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若将一切摊开,还不知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毕竟,萧辰那番访谈中,已经令修真界对于横霄剑派和他的印象发生了动摇,再有什么难料之事,时局便再难掌握。
金奴子忍不住叹气:“少主,人心多变,世局易改,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自己的·”·不要像你的娘亲那般,那么容易爱一个人,信一个人。
不论是名声、权势、财富、修为,希望你能有一切的一切,让你无坚不摧,哪怕就是要背弃的人也不敢轻易背弃··杜子腾一怔,随即扬起面庞缓缓一笑:“至少现在这一刻,我愿意相信。”
明明顶着那样一张可笑的脸庞,金奴子却不由想起与这可笑之下的真实面孔那样神似的另一张来,那也是一张扬起的脸庞,连笑容神情都同眼前这张那样神似,一样的张扬肆意熠熠生辉,一样的“我愿意相信”。
金奴子的神情不由黯然··杜子腾歉然一笑,知道自己终究辜负了他们一番心意,却始终坚持心中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执着··也许,这点执着在听到那个人愿意赌上整个门派来为自己背书之时就已经生根发芽。
·真是矫情又可笑··杜子腾自嘲一笑,可是,也许冥冥之中那点别扭的雄- xing -自尊心,你为我宁可以门派之名背负了这一切,我自然也不愿负你,愿意倾尽自己的一切护你、成全你,哪怕自己委屈求全只换那一点点万中无一的转寰余地、后退之机。
这样单纯幼稚天真呆傻,若是另一个人做来,杜子腾一定毫不犹豫大笑三声傻叉,可自己做来却是这般毫不犹豫,简直是举世无敌的大傻叉啊··事情既然已经掐灭在萌芽状态,杜子腾只匆匆将无忧集团接下来在收音机上的工作重点略微提点一下,便脚步不停地要往修真界而去。
杜小爷、杜老板做事,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都是狗屎,有仇必须当场报·敢TMD给小爷搅和出这么多狗屁事情来,不狠狠摁死,暗地里,只怕又要有更多的人不安分了·妖魔未灭,一切胆敢挑起内部矛盾的渣渣都注定会被萧杜二人摁成浆糊。
杜子腾前脚刚起,后脚董婉儿就发出咯咯咯咯一阵本应悦耳如银铃却因为她笑得倒地不起的疯态而显得十分诡异的笑声··然后就是无忧集团全体的举臂狂欢尖叫:·“万岁”·“老板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图样图森破啊”兴奋得连老板的口头禅都搬过来了……·“老板啊老板,任你女干诈若鬼,还是要喝我们的洗……唔唔唔”·“你蠢货啊居然敢得意忘形再往下说,你信不信你的工资条一定是负的”·是的……在“相濡以沫,生死不弃——八一八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底下,贴主已经回来了。
杜小爷他难道忘记了吗,就算销毁了终端,身为言壁的终极运营保障部门,重新办理一个,也是分分钟的事情··还什么娘亲留下来的最大庇佑呢,也许这群家伙只是想趁机扒一扒老板的底裤或者趁机- cao -一- cao -言壁的流量或许两者兼而有之,谁知道呢·看着眼前这群兴奋得完全不着调、好似真将自己全情投入这一样不着调的无忧集团当中、已经将合欢宗那些男女大法忘得一干二净的家伙,金奴子却是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
回到“相濡以沫,生死不弃”这个帖子··言壁其实是个挺奇怪的地方,牛鬼蛇神什么有,也许明明平日是个温良恭俭的正道修士,在这里却偏偏满嘴粗鄙暴躁易怒,也许明明平时看起来畏畏缩缩,在这里却表现得大义凛然一副随时准备拔刀相助的模样。
一个吸引了这么多目光、还拥有强大的自动置顶功能的帖子,飘在顶上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下文,自然不可能是一片和谐··等无忧集团众人和自家老板斗智斗勇重开账号爬上来之后,帖子里的血雨腥风已经让他们目瞪口呆。
“别TMD八了,八个屁啊就那什么御兽宗的宗主,模样和这宗名可真搭一样的猥琐下流,非我族类,居然还和萧掌门这样的天之骄子扯上关系,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你嘴巴洗干净了没洗干净就放出来瞎说什么,没得脏了言壁的地”·“怎么言壁是你家的还不让人说话了就那什么杜宗主,大家扪心自问,可配得上萧掌门萧掌门那是什么人,百岁金丹云横首席现在更是当了横霄剑派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这帖子里也有不少道友,你们说句良心话,若你们是萧掌门的亲友,可看得下去这种人间惨剧”·“我擦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一厢情愿,从头到尾,都是萧辰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杜宗主可从来没有出来承认过不是我说,你们说萧辰有多牛逼,连自己门派都养活不了,还要指着杜宗主养活……这种人,凡间是有专门的称呼的,唤作——小谢谢当了小白脸,你们还说他多么高攀不上,多么牛逼兮兮的,不好意思啊,我半点都没看出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以上情形……对的,本来大家都是坐等帖子内容掉落的吃瓜群众,偶尔那么一两个萧辰的脑残粉(萧大掌门一直自带吸引NC的光环,sad),心中郁愤难解,看到这个帖子自然是炸了,进来就直接燃起来了。
可不好意思啊,杜子腾……顶着那张脸,其实也是有死忠的,长城之上,走路撞到十个人,有八个都力挺杜子腾·而且在言壁升级之后,长城众修士在言壁上的战斗力也直接爆表,所有回复都自带各种状态加成,不过……这架不住修真界里,萧辰的粉丝有点多。
一来二去,居然掐得旗鼓相当··这种掐架嘛,卷进去的只有两边粉丝,于是,好好的帖子直接沦落为大家围观粉丝掐架的地头儿了··对于舆论- cao -纵,若说经验丰富,天下无出无忧集团之右者。
这局势再烧下去,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NC粉掐架不比先前那些所谓道义讨伐,控制得不好,若非西荒与修真界中间隔着妖魔无数,只怕能立时- cao -上家伙真刀真枪干起来。
很快,这个帖子里掐得怒火三丈的两边粉丝就发现:“此贴已经被锁定,暂时只可查看,无法回复·”·气得许多修士当场砸了收音机··然后,贴主就真的回来了。
而且很牛叉的,居然不是用文字在回复,而是一条条声讯··好奇之下,众多吃瓜群众点击,然后,一个温柔却有磁- xing -的女声立时将所有人镇住了,毕竟曾经令整个修真界闻名丧胆的合欢曲可不是盖的,只是引人入境而已,简直小菜一碟。
“一切都开始于那一个血色的黄昏,尸山血海,整座城池都被屠戮一空·年轻的修士追击魔修至此,却不料魔修祭出这样惨无人道的手段,满城鲜血,他竭尽全力拼着两败俱伤却也只从魔修手中救出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年,昏迷不醒柔弱无依……”·“也许彼时不过心中一点疑虑一点顾忌,年轻的修士终究还是把这小少年带回了门派山下,安置在那小镇之中。
如果没有以后修真界的波谲云诡,他依旧是门派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少年也不过修真界默默无闻的小修士……不,或许,冥冥之中,天数早就已经写定,彼此命运交错,不容推却,不容逃脱。”
……·“那一刻,年轻的修士想,不过一个小修士而已,即使能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又能如何他洒然一笑,却没有想到,破晓秘境一行,一切天翻地覆,只有这个人一直在他的身旁,生死与共不离不弃,从此铭刻一生。”
·帖子的回复功能此时已经放开,可却是静悄悄一片,显然是众人都已经沉浸其中,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回复这茬儿··董婉儿朝一边拼命写稿的前同门.现同事竖了个十分杜子腾的大拇指手势:效果棒棒哒再接再厉·然后,她接过下一页稿纸,换上一种极其专业的态度,合欢曲的功法大开,那磁- xing -的声音婉转将动人的故事缓缓道出:“年轻的修士万万不敢相信,他不过是斩除妖邪而已,怎么会被门中误认为杀害同门小修士亦难以置信,合欢宗自己居然出身合欢宗,可他忘却所有事情,全然已经不知过往,为何会在这个当口被揭露而出……”·“那一日,巍峨山门消逝在空间裂隙,周遭只剩下一群修为不高的同门师弟,故土已然被魔气覆盖,修真界却还有强敌在侧虎视眈眈,满门上下悲恸郁郁,茫然凄怆,天地之大,竟似再没有容身之处。
便在此时,小修士却开口道:”·那女声换了一种竭力振作的俏皮口吻道:“既然他们已经认为我们已身在绝境,那我们就去绝境之中好了”·“再然后,就是灵气干涸,万里绝境。
小修士心想,我既不能似同门那般以修为剑法重振门派,那我便一心一意支持他们好了·门派中没有灵石,小修士绞尽脑汁,为了不引门派仇敌注意,带上那滑稽的面孔奔走往来于修真界各处,只为那点微薄的进项,甚至还想出了令凡人炼器的法子,炼制出整个修真界都没有的便宜法器远贩血盆口,赚取灵石,亦不违背门派仁义为怀的教诲,帮助散修们斩妖除魔……”·“就这样,日复一日,当门派的锋芒重现修真界时,年轻的修士已经站到了修真界的绝高处,而当年的小修士也已经长成了修真界一个素未闻名的小门派掌门,这个小门派呀,赚所有一切可以赚的灵石,名声差极。
所到之处,众人皆捏着鼻子说他们重财轻义,最是不堪·可小修士却日复一日顶着那滑稽的假面,浑不在意,笑嘻嘻地说自己本来就贪财好色,似乎早就已经忘却了自己本来的模样……”·故事居然不符合规矩的,没有给出任何完满结局,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写上一句:“相濡以沫,死生不弃”,就此打上了“终”的标记··但收音机前,已经有许多修士听得怔愣··从门派中不过一次救命之恩的天之骄子与外门子弟,到如今一明一暗相互扶持的默契无间,那句“相濡以沫,死生不弃”彼时从萧掌门口中听到时,大家想到的只是那滑稽的面庞与满心的不适,却从来没有想到,为什么彼时萧掌门的眉宇是那样满心的欣悦满心的欢喜,那样似乎星华漫天的灿然笑容。
如若有朝一日,自己也遇门派误解,自己也身陷绝境,能得一人若此,夫复何求到得此刻,许多修士心中才升起一种惘然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萧掌门何其有幸,可他确也配得上这般幸运··在这个故事之前,杜宗主那样一张滑稽面孔,还有御兽宗那样的名声,萧掌门是何等坚定,才能公然站出来说那是自己的道侣,说整个横霄剑派都愿为御兽宗拔剑·相濡以沫,死生不弃。
这位杜宗主在那般绝境之中从来不曾背弃,萧掌门便回以修真界舌枪如海时的坚决回复,连一丝一毫的委屈都不肯叫自己的道侣受了去··只在这段故事之中,羡煞多少修士。
在偶然有人发现可以回贴之后,整个帖子的画风再次以一种神奇的速度翻转了过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原来杜宗主原本就是横霄剑派的弟子,难怪他会那般一心一意为横霄剑派着想……先前,大家看来是真的误会他了,那些挑事的实在太该死”·“呜呜呜呜,为什么明明知道他们在一起,我还是这么难过,如果萧掌门那天没有站出来,是不是杜宗主就永远只能在暗处了,想想我都觉得好难过,呜呜呜呜~”·“萧掌门好幸运,也确实当得起这样的幸运。”
“我们都以为杜宗主只是御兽宗的宗主,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当初六大派那样压榨,肯有人站出来在暗算处处为大家谋划……原来是出身云横峰,难怪了……萧掌门确实不错配得上杜宗主”·便在此时,贴主好像又回来:“啊啊啊啊,刚刚忙得贴故事,忘记把这个放上来了,这下是真的完结了”·然后,回复下面,一幅影像栩栩如生,那是一个年轻的修士,眉目间温文清秀,笑靥生辉,就像四月间的晨光,明媚却并不刺目,灿烂得刚刚好。
“啊啊啊啊啊啊杜宗主一定是杜宗主”·“肯定没跑了原来杜宗主长这样要顶着那样一张面孔行事,嘤嘤嘤嘤,真是太委屈他了”·当场就有粉丝泫然而泣地尖叫着回帖:“在一起”·好了,在这张影像贴出来之后,帖子里就是女修士们的天下了,男修士们已经沉默着退贴了。
……·坐在斗室中的人,白衣胜雪,英俊眉目如日正中天一般堂皇明耀,令人不敢直视,可是,他此时却是静静坐在桌前,静静听着收音机中那个磁- xing -女声将一切悲欢离合娓娓道来,神情那样专注,就仿佛在听着整个修真界中最重要的事情一般。
杜子腾推门而入,看到这番景象简直要笑了:“哎哟喂,老板娘你心情看起来很好嘛·”·萧辰却是竖起一根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安安静静地听起来。
在道侣面前听着彼此的罗曼史的迷之尴尬让杜子腾扶着青筋直跳的额头,捏着拳头告诉自己,现在全天下都刚刚知道这货是自己道侣,若是立马就传出家暴的消息不太和谐不太和谐……·好半晌,萧辰听完了,并且将后面那些闪瞎人眼的祝福回复一一看过,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收音机,抬头端详着来人,眉目含笑道:“怎么老板您舍得换下那张老——脸了”·说到这个,杜子腾就满脸苦逼,走到半路被许多人一脸同情地#大家都知道你的模样你就不要再装了#表情洗礼时,杜子腾觉得自己简直心塞满了。
然后,萧辰才走到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道侣身边,卷起他一缕鬓发,好半晌,才低声道:“不必那般·你只要这样,堂堂正正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便好。”
·杜子腾抬头,目光灼灼:“即使搭上横霄剑派的名声也可以”·这样的试探,萧辰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亦是离杜子腾越来越近:“名声横霄剑派要来何用守我本心,才是云横本色。”
妖魔困局之中剑出西荒,只为苍生,是云横本色··众人落井下石时出面力挺,只为道侣,亦是云横本色··于他而言,皆是本心·一个轻轻的亲吻,已经落在道侣怔愣得可爱的面颊上。
第239章 御兽宗账户与横霄剑派·看到这样的萧辰,杜子腾怔愣之后恢复正常,忍不住微微一笑:“皆是本心吗……老板娘你的本心还真是让老板我十分心悦啊……”·老板娘护老板,天经地义,这就是本心嘛。
这样调侃的戏称似乎在无忧集团之后,有在二间固定下来的意思,早先,二人间的称呼多是直呼姓名,了无情趣,但萧辰此时听到这调侃的老板娘三字时,却忍不住心中一荡,垂下头来,幽深双眸直视杜子腾的双目道:“哦那老板满意吗”·杜子腾有些忍俊不禁,开口欲说什么,萧辰却是低头直接以唇相就,将他欲说的那些煞风景的话悉数封在口中,杜子腾却是在喘息的间隙边笑边道:“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证明老板娘的能耐了”·萧辰却是低哑一笑:“我的能耐……老板要再看看吗”·接下来的戏码少儿不宜却是心照不宣。
杜子腾却是在神智昏茫中有种似是更清晰又似更混沌的灵觉,原本以为,投入一场不知对错的感情,不过是一场赌局,他不过是基于那新奇有趣的天- xing -全情投入,却发现,随着时日增长,这种新奇非但没能退却,却好似一部没有尽头的绝世法典,给予他越来越多的惊奇欢欣,他竟出乎意料的,非但没有厌倦,却反而越来越沉迷于这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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