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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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四)(5)
·似乎这样的念头刚刚闪现,整个世界、连同莲英半透明的身躯都化作了漫天细微的尘沙,随风飘散··在这世界的消逝之中,两点浑浊的光团缓缓上升,萧辰却是手一挥,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隐蔽而迅速将其囚困起来。
在那消逝的身影与世界中,杜子腾看到了一个最后释然的微笑与那微微的口型:“谢谢……”·在他怔然之间,一道金色的印记飞入识海,散入其间再不可见。
杜子腾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惊奇地道:“这是什么”·萧辰沉默,似乎有些不太高兴:“神魂烙印·”·“有什么用吗”·萧辰看着好奇地反复摸自己额头,一脸跃跃欲试的某人,知道自己要是不说明白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他耐心地道:“你不是曾经提过气运一事,其实,气运是真的存在的·”·“咦”杜子腾睁大了眼睛,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所谓气运不过是搞笑的说话,以真情换真意,那两个男人纯粹是走了狗屎运才得到那么好的一个女子的倾心相护,才能那样顺遂……可他们最后居然还敢不珍惜,由而失去了气运之护,现在听萧辰这口气,似乎不是如此简单·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萧辰看着那一切已经消失的空处,缓缓道:“你方才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此处只是一个幻境,并非真实,在真实的世界之中,莲英确实也如幻境中一般遭遇,养父不慈、遇人不淑,最后死于极大的怨愤之气中。”
然后萧辰顿了顿,半晌才道:“你就没有好奇过一个问题吗支撑幻境的东西是什么”·杜子腾苦苦思索:“灵气还是什么天材地宝”·萧辰摇头:“是莲英的神魂之力。
是那一位被重重- yin -暗遭遇折磨得放弃生志的真正莲英,神魂之中极大的怨力……”·杜子腾却是呆住了··这个世界他是去过的,一切那样栩栩如生,不论是一草一木,还是一人一物,都是那样鲜活,按照常理来推测,要支撑这样的幻境,每时每刻的消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可是,原来,这竟然只是一个凡间女子的神魂之力支撑着。
萧辰淡淡地道:“因为这成真之境乃是以她的神魂之力作为支撑,在这个世界上,她内心深处的一切都极可能会发生,这便是气运一说,这便是神魂之境·”·否则,就算莲英能力再如何逆天,也绝无可能令后方风调雨顺、令朝廷之军节节败退,那不过是她潜意识中的期盼,在这个由她的神魂主导的世界中,这样简单的期望就是会有莫大的力量。
可不知为何,杜子腾却感到一种更酸涩的怜惜,这个女子就算是在她的父亲、她的夫君那样对待她之后,也没有想过要如何诅咒他们的命运,否则,便以这气运之说,那两个人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即使是在最绝望的境地之中,她最想放弃自己之时,也不过是神魂之力无以为继,几乎令整个世界提前崩毁而已,可笑当时相持不下的碧月、雪亦二人还以为是什么仙门,那不过是整个世界即将提前毁灭的一点空间异兆。
“你能令她此世走上不同之路,完全放下心中怨愤不平,幻境自然也彻底消散,这样强大的灵魂深处都有强大的力量,方才那个,是她予以你的祝福烙印·”·祝福你这一世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烙印着大道之迹,那是化神修士梦寐以求的规则痕迹,带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清晰的空间气息·触摸这道规则,便能真正勘破空间之迹,飞升他界··当然,于现在的杜子腾而言,这道祝福烙印不过深深潜入识海之中,暂时难以碰触罢了。
以萧辰对于杜子腾的判断……不知会在哪个抽风的时机之下,偶然碰触,真是令人防不胜防··萧辰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句话是,莲英……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她并不精通什么神魂之法,能在神魂消逝之际结出这样的祝福烙印,只能说明,在那个时刻,她以全部的神魂在给予这个祝福。
这一道神魂赐福,是一介凡人于神魂消逝之际竭尽全力地做到,那样真挚,令人觉得不应亵渎··杜子腾摸了摸额头,心中尚觉有些怔怔的茫然,帮助莲英不过是他举手之劳,他在这幻境中始终跟在这个女子身旁,不过自然而然地期望她过得顺遂,他所做的,不过是在她身旁提点几句,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样感激……·“她的神魂已经消散了吗”杜子腾怅然问道。
萧辰点头,然后道:“她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如果不是你,也许她在幻境中依旧会经历重重背叛之后痛苦怨愤地消散,至少,她走之时已经再无牵挂遗憾。”
萧辰这番话令杜子腾彻底释然了,凡人一生,百载光- yin -,多少人到得最后懊悔遗憾,可是莲英能这般坦然澄澈,亦是幸事··而萧辰取出那个琉璃瓶子,里面,两团污浊扭曲的残魂,一个已经呆滞若死,另一个却在疯狂地叫嚣,看起来滑稽至极。
杜子腾好奇地打量着,毕竟是化神修士,虽然被萧辰以天罚之力,抽走灵根、灵脉,神魂的强大依旧让他们在这样恐怖的世界寂灭之灾中存留了下来,却已经不能称之为活着了。
只见萧辰面上一片冷酷之色,指尖一弹,瓶盖打开,这两团残魂浮现半空,其中一道原本看着呆滞若死竟是倏忽加速,一眨眼就已经在百里之外·杜子腾大怒:妈的,到了这种要死不活的时候还敢耍心机·他手中无数符箓就要呼啸而出,却见不知何时,这方破碎后的虚空中出现了无数把长剑虚影,然后,杜子腾在怔愣间,竟是就此忘却追击一事……·只见那些长剑中,有湛蓝如晴空的,有漆黑如暗夜的,既有细致绵绵的雨意,亦有纵横不屈的正气,时有柔肠侠骨的悲悯,又有嫉恶如仇的杀意,如此之多的风骨凝聚排布于此,如此之多的剑意汇合一处,却叫人生不出半点别扭之感,是了,是因为无论是柔是刚,是强是弱,这些所有剑意此时此刻都只指向一处:悲悯公正,只为云横·这无数飞剑虚影布满整个虚空,每一把气息都那样鲜活,就好像它们真的在那里一般,不知不觉间,杜子腾眼前一片模糊,好半晌,他却勉力眨下眼中的泪意。
然后,一声尖叫刺耳地响起,却是那团飞快逃走的残魂遭遇一把漆黑如夜却凛冽无比的长剑剑意,竟是发出嗤嗤的青烟,肉眼可见地又消解了一块··然后它拼命地尖叫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多横霄剑派的飞剑残意”·萧辰冷笑不语。
然后另一个声音畏畏缩缩地道:“横霄剑派……这不可能……你们是横霄剑派的……云横峰明明就消失了、消失了啊……”·前一个声音愤愤地骂道:“蠢货这还不明白,这分明就是横霄剑派那些残徒,哼,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宫中弟子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们彻底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这一切都是你们的算计,坏本座飞升大计,你们该死该死”·杜子腾与萧辰俱未出声,只是冷冷看着那些纵横剑意上凛冽渐强,横霄剑派向来以斩妖除魔扶危济困为己任,似这等为一己之私置天下安危、他人- xing -命于不顾的……那些剑意中似有无数恐怖的大修士声回荡其中,犹如飞瀑犹如惊雷,轰隆隆地向那两团残魂而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身为强者,不慈不仁,当诛”·“见利忘义,当诛”·“滥杀无辜,当诛”·……·随着这一条条罪状,一道道正义凛然的剑意轰然击下,直令这两条残魂不断发出恐怖的嘶吼,这一条条罪状,它们竟未能发出半点辩驳。
最后,仿佛是忍受不了这恐怖至极的拷问,其中一团遍体疮痍的残魂哀嚎着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狡辞以辩,认罪非诚,当诛”·……·在一道道凛冽剑意之前,所有那些- yin -暗的心思再也无所遁形,这是天地间最公正的审判之一,只问道心不问其他。
在这恐怖的剑问之下,这两团犯尽罪孽的残魂终是一点点在剑意的冲刷之下,渐渐消散,只余下两团没有意识的神魂之力残留当场··杜子腾正想转头安慰一下神情间冷漠的萧辰,却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寰埏“啊呜”一声,就把那两团神魂之力吞了下去,然后还一脸意犹未尽。
杜子腾:……·杜子腾恍惚中觉得寰埏有种小木棒附体的赶脚:“萧辰,这是你的法器吧这样乱吃东西,真的不会吃坏肚子吗”·萧辰:……·寰埏当即怒目而视,许久没有出口的古代方言都说出来了:“汝等还好意思当主人从来不喂饱,要靠吾等自己谋生,嘤嘤~~”·小木棒亦是心有戚戚地与寰埏抱头痛哭,委屈得简直见者伤心、闻者泪流,问题是,一个圆滚滚的塔和一根长了两片叶子的木棍……你俩抱在一起痛哭也只有笑果好吗……·杜子腾无语间问道:“所以,你们是要靠什么来喂饱”·寰埏胖胖的身子当即转出来,整个塔身都兴奋得闪闪发光:“神魂之力你们修士所说的神魂之力,越多越好”·小木棒亦是兴奋的两片叶子呼啦啦直摇摆:灵力,灵力越多越好·杜子腾:“呵呵。”
然后他斜斜一瞥小木棒:“你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先折成灵石给我吐出来”·然后他再冷冷一看寰埏:“你吃了我那么多意在神上的符箓,也原样地给我吐出来”·两小傻眼了。
杜子腾抱臂:“怎么不是说从来没有把你们喂饱吗有种把我们投喂的东西吐出来数一数啊”·寰埏与小木棒终于明白,似杜子腾这等冷血无情残酷冷漠的家伙,用哀兵政策妄想骗取他的同情、进而多投喂一点是行不通的嘤嘤,到底为什么啊明明他对一个凡间魂魄都有那么多怜惜的·小木棒晃着两片叶子,百思不解。
寰埏却是愤愤地一挺肚子露出本- xing -:“我不管,我要多吃一些”·杜子腾丝毫不为所动,寰埏露出本- xing -:“你是在我的地盘,要是不给吃的,我就……”·萧辰投过来凉凉一瞥,寰埏当即消声,然后低下大大的脑袋,像个委屈儿童一样,只差没有默默地泪流满面了。
杜子腾扶额:“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它们看中的”·否则以这两个小家伙的女干诈,绝不可能无的放矢这样莫名其妙地上蹿下跳,看到它们这种拙劣的表演,杜子腾简直要气笑了。
萧辰却是指尖拈着一缕极细极细、还在拼命挣扎的小小血色虫子··寰埏和小木棒立即围过来,委屈的也不委屈了,装傻的也不傻了··杜子腾看到这东西,不知为何,修士的灵觉中觉得似乎看到什么危险至极的东西,忍不住皱眉:“很邪异,这是什么”·萧辰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莫测:“我原本以为,似碧月与雪亦这样的蠢货在那种关键关头算计云横峰是他们蠢不可及所致。”
他的目光看着手中那缕血丝,没有一丝温度··杜子腾这才惊奇地发现,那只细细的血虫似乎并不是在张牙舞爪地威胁,而分明是对萧辰极其畏惧,拼命地挣扎着想逃走才会死命地在挣扎的·萧辰似乎全然不知道自己给这只虫子带来多么恐怖的感觉,而两小看着萧辰的指尖,寰埏的精晶尘光都快出来了,小木棒头顶的两片小叶子竖得直直的,似乎随时只要萧辰一放手,它们就能立时扑过去,那只细细的虫子挣扎得更加剧烈,简直恨不得将身子直接扯断好快快逃跑一般。
·“以雪亦、碧月二人修为,纵是化神,可并不如我横霄剑派一般有着深厚积累,他们如何可能探知这漩镜幻境中的飞升之秘”萧辰的目光中杀意凛冽:“想来,不过又是域外天魔的又一重布局罢了”·第226章 尘埃中的生存·萧辰的判断,杜子腾并不怀疑,域外天魔对修真界的觊觎贪婪由来已久,久远到修真界尚未成形之初,横霄剑派第一位祖师踏足天人之岛时便有端倪,横霄剑派数千载中,几乎所有化神修士皆为抵御妖魔而殚精竭虑,最终却是还是妖魔叩开了修真界的大门。
只是,杜子腾有一个疑惑,已经很久了:“这些妖魔图谋的……到底是什么呢”然后他撞了一下萧辰:“说来,你现在跟他们也算有点关系,打听一下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
萧辰:……·寰埏盯着那血虫,见萧辰丝毫没有放开任它吞吃的意思,便有些生气了,此时听到杜子腾的话,它毫不犹豫地抬头哈哈大笑:“有点关系主人他根本就是@¥#%……”·后面明显被人消音的话让杜子腾十分疑惑地看向萧辰和包子这一主一仆。
结果杜子腾一个眨眼,萧辰就一脸淡定却动作神速地把寰埏收了起来··然后他还特别淡定地道:“它出来得太久,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这TMD找个敷衍的借口能不能找个真诚点的·你到底跟妖魔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要这么此地无银、迫不及待地把寰埏那个大嘴巴囚禁起来啊啊啊啊啊·杜子腾快爆棚的好奇心简直要喷发了。
而一旁的小木棒在好基友被关禁闭之后,也是嗖地一声跑得离萧辰远了些,好像生怕也遭遇同样的命运一般··萧辰却直接视而不见地转移了话题:“于那些域外妖魔而言,修真界对它们来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牧场。”
杜子腾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被转移:“牧场”·他的疑惑只持续了一秒,随即勃然色变:“你是说,这修真界所有修士在它们看来,都不过是牛羊之类的牲畜一流”·萧辰不答,却是默认了。
杜子腾心中的怒意简直咆哮欲出:“那血戮老祖在西荒为所欲为之时,将凡人中的青壮悉数制造成血奴以供驱策……”·萧辰知道他要问什么,肯定地回答道:“我们现下已经知道,血戮身上有域外天魔一道分神,在漩镜塔中时,我已经将这道分神彻底绞灭……那血戮老祖所谓的什么血戮大法,还有那制造血奴之法,恐怕皆是来自于天魔。”
杜子腾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本质:“也就是说,天魔手中定然还有更高阶的血奴制造之法……甚至可以用修士……”·萧辰没有说话,杜子腾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后一番话竟是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我们不先在修真界中扼制妖魔,还要到这漩镜塔中来……”·然后杜子腾后知后觉地想到,彼时他那个身、魂分离的状态,萧辰必是因为担忧他才紧追着碧月、雪亦两个蠢货来了霄河之中,他现在却是这样一番指责,未免将道侣置于这等不公的评价之下,显得太过无情。
萧辰却是心平气和地道:“不只是因为你的缘故,也是因为我怀疑有这个东西的存在·”·萧辰指尖,那缕细细的血虫,不知是不是杜子腾的错觉,好像现在已经蔫了不少,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大地削弱了、又好像是先前的挣扎耗尽了力气,软搭搭地在那里,就好像一根完全无害的红线一般。
说到这个东西,杜子腾又有新的疑惑:“你刚才说的,我完全明白了,这个玩意儿反正总有办法影响雪亦、甚至利用雪亦去影响碧月,让他们知道横霄剑派阻拦他们飞升、进而算计我们剑派……甚至以这两个蠢货的道心,能修炼到化神也许都是这东西的作用,可是,如今修真界时里,不提血盆口、碧月城与大雪宫这三处空间裂隙,就是其他地方也几乎处处都是妖魔入口……你为何还要追击这小东西呢”·只是为了替横霄剑派报仇雪恨·论起与碧月、雪亦二人结下的仇怨,整个横霄剑派都是山一样的高,但以杜子腾对萧辰的了解,在掌控修真界局势与进入霄河这样的大决策面前,萧辰绝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这里面或许也有自己的缘故,但依杜子腾看来,他身魂分离就算再多持续一段时日亦无妨,而修真界的局势在妖魔入侵之下却是变幻莫测,随时可能发生难以逆转的变化,能让萧辰这样决定追击进来,定是有更重要的理由。
萧辰好半晌才道:“我怀疑,它们是想要整个漩镜塔·”·杜子腾怔住了,整个漩镜塔·然后他恍然间想到,他们口中所说的漩镜塔是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名称,在修真界更多的人口中,他们心中所指的地方应该是整个霄河,那个在星潮之日才会开启的、在开启之时能令整个修真界的高阶修士为之疯狂、甚至为了进入这里还打造了专门的交通工具进而衍生出一个顶尖门派的地方。
“漩镜塔中,不只有高阶修士进阶之秘,甚至可以这样说,它几乎影响着修真界对外的空间通道——界壁·当年祖师选择将寰埏囚于西荒,除了它确实来历存疑之外,便是为更好地利用漩镜塔来控制天人之岛、进而更好地与妖魔作战。”
毕竟,寰埏是漩镜塔之灵,一个不怎么听话的塔灵在对战之中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没人知道,这种风险当然是要及早扼杀··“现在,修真界的界壁之所以会如此脆弱,固然是因为妖魔入侵,何尝没有漩镜塔在衰败的缘故若是妖魔得逞,恐怕还有更糟糕的局面出现,令人防不胜防。”
杜子腾沉默了··这几乎是整个修真界影响最大、最重要的秘密了,这其中寰埏与修真界的关系,几多- yin -差阳错,因果交缠,已经再难去说它与祖师当年谁对谁错,可结果已经是现在这般。
然后,杜子腾古怪地道:“所以,我们难道还真的应该投喂那只包子,让它更强大一些,好恢复界壁抵御妖魔”·萧辰却摇头:“没有那么容易,就好比一个完整的鸡蛋,若要打破一个口子,需要费尽力气全力突破才有可能,可若是这鸡蛋上已经有了几个口子,要再想将之恢复到先前的状态,不知要多少力气,更何况,已经有脏东西顺着这些口子进入了鸡蛋之中……”·杜子腾想到那包子专挑神魂之力这种全然不知如何下手的东西食用,挑食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若是要达到萧辰这要求……想到包子好像一直以来,吃的最满意的就是方才在秘境中……苍天大地,他们要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罪孽滔天的化神修士来投喂·杜子腾果断掐灭自己这可怕的想法,转而问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应对”·萧辰果断地道:“自然是斩妖除魔既然已经无法再恢复修真界的原状,那便和天魔一战到底,待到所有妖魔全部覆灭的那日,无论这界壁是否完整,都已经不再重要。”
如果有他人在场,听到这样狂妄的决定必然会嘲笑说话人不自量力··杜子腾这样狂妄惯了的家伙亦是听得一愣,就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么霸气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修界壁,修个屁啊·界壁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抵御妖魔吗行,老子不抵御了,老子把你们全部消灭,这就是最好的抵御·如果没有妖魔在侧,界壁有没有根本就不重要啊。
然后杜小爷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主意小爷喜欢,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恩,在整个修真界缺席的情况下,这么一个状似妖魔的家伙和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就已经决定了整个修真界的命运。
==============================·整个兰舟盟不似一直以来予以外界的形象那般与兰舟轻盈斑斓的形象想符合,反而是建在一座黑黢黢的、灰扑扑的、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之上。
数千年以降,便是这个其貌不扬的火山之旁,诞生了整个修真界数量最多、质量最高的炼器大师,间接影响着整个修真界的战力水平··这并非玩笑,除开剑修这种逆天的存在之后,普通的修士,法器的威力直接决定着他们的战力,似兰舟盟这样炼器大量聚集之地,便是修真界的普通修士们梦寐以求的自己的法器诞生之地。
这火山之下挨着修建了密密麻麻的众多屋舍,在精晶尘光的产量尚可、兰舟盟的名声依旧响亮之时,哪怕是这么多屋舍也难以满足前来求炼法器的修士们的需求,往往还能在更远的露天处看到修士们的住处。
可现在,这曾经热闹喧攘的、哪怕是在兰舟盟名声下滑也依旧繁华的住宿区却是一片古怪的场面··这片住宿区原来认山而建、错落有致,好歹也是兰舟盟笼罩范围内的地盘,在这种炼器师多如狗的地方,不说完美,至少也是灵气盎然充满童趣,兼具实用与美观,是兰舟盟相当著名的景观之一。
现在,这片错落有致的住宿区却像个破了相的美人——自半山腰,一道灰朴朴的,没有半点美感的城墙将这片住宿区一裂为二··城墙以下,荒凉破败,脏污不堪,那些昔日精美大方的屋舍如今只有断壁残垣和满地的垃圾,令人直可以在脑海中推想出当日无数修士惊恐欲绝、无处可去的绝望恐慌之境。
偶尔在那些黑暗的角落时,不时能听到桀桀的- yin -森笑声、或是咔嚓咔嚓啃食什么坚硬之物的声响,更远一些地方,还能看到那些可怖的妖魔哄抢些什么的身影,光天化日下,看到这样模样诡异、形容恐怖的怪物,简直令人觉得不似身在人间,而是人在炼狱。
而城墙之上,是另一种情形,无数修士忙忙碌碌,各式法器灵力的光芒耀眼夺目,在疯狂地驱赶着那些妄图攀上城墙的妖魔·偶尔,天空之上,可以听到滋啦声响,一道灵力划破长空,狠狠命中什么东西,不多会儿就能听到呼啦啦一串重物坠落之声。
不时地,也有修士被什么东西击中,就此趴倒在原地再也没有声息,直到同门前来换岗之时,才会发觉·可已经没有修士会悲伤或是难过,并非他们冷漠无情,而是同门身故留下的缺口必须尽快填补,否则便会有妖魔趁隙而入,先前并非没有发生过,为了夺回那段丢失的城墙,数十位同门身故。
哀悼悲恸,在这城墙之上,已经是一种奢侈··顶多也不过是在喘息的间隙,飞快地替那位身故的同门略微打理一二,说一声“师兄你走好,愿来世再无妖魔……”·在兰舟盟的核心火山口处,密密建好的无数炼器房中,不时可以看到进进出出的修士,不停有东西搬运来去,还不时可以听到轰隆巨响,那也许是炼制失败之声,数年前的兰舟盟,在这种声响之后,总会有修士聚集到一处,讨论一二总结一二,可现在,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一种焦虑惶急,飞来飞去忙着手上那些永远忙不完、或者不知道该不该希望能够忙完的事情,谁又会有那情志去关注别人的炼制成果如何呢·在这寥寥几处忙碌之地外,却是另一种恐怖至极的场景:拥挤不堪拥挤不堪拥挤不堪,许许多多的凡人,各式各样的修士,杂挤一处,就那样幕天席地,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是一种茫然到麻木的表情,似乎全然不知为何一切变成现在这番模样。
一名执事弟子匆匆进入那气氛已经凝重到极点的大厅之中时,竟忍不住顿了顿脚步,明知自己必须要入内禀报,但被大厅中的气氛所慑,竟是迈不开步子··好半天,待到里面人群散去,数位长老神情凝重地自里面出来之时,这执事弟子才一溜烟地跑了进去禀报道:“盟主,冰凝晶的储存已经见了底,陈长老要向您禀告,如果没有冰凝晶,城墙之上的防御法器便没有办法炼制……昨日城墙修补三次,消耗乌金矿八十担,灵石……火焰山大阵运转正常……另外,昨日共有十四名修士收入了山墙之内……”·不待这弟子禀报完毕,司少文旁边一个紫红脸膛的修士猛然开口喝道:“十四名怎么又有十四个”·这修士转头就对司少文道:“城中早就已经人满为患,盟主你是知道的我们根本没办法再容纳那么多人了,光是每日消耗的灵气都极其恐怖,现在火焰山下的灵气抽取已经越来越困难,继续下去,恐怕灵脉都会枯竭”·司少文看起来已经苍老了不少,眉头上尽是抬头纹,甚至两鬓都多了许多斑白——于金丹修士而言,容颜永驻简直轻而易举,能有这样的外貌变化,只能说明:这位司盟主在这段时日内,殚精竭虑至心神耗尽,恐怕已是伤了道基。
司少文自己当然知道,此时应该闭关疗养一段时日缓缓弥补损耗才不至于真正伤了根基,绝了道途··可是,他没有时间·他现在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闭关一段时日……司少文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道途了。
·当初,按照兰舟盟的惯例,四大家族轮流执掌门派,轮到司少文时,他亦是有一番雄心壮志要展露头角的··可是,命运如斯残酷·对司少文而言,先有破晓秘境封闭、精晶尘光断绝、兰舟市场不再而兰舟盟也随之江河日下的威胁。
司少文这盟主的主要工作从谋发展变成了保地位··他殚精竭虑,连平江这样的核心执事弟子都被派驻到修真界各处,为兰舟盟开拓新的路子,他们也确实不负所托,为兰舟盟找到了诸如血盆口这样全新的市场,司少文本以为,自己身为盟主的考验已经结束。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此时的他,已经不想什么雄心壮志,只想安安心心地做好份内事,平平稳稳不出事地将兰舟盟交到下一位盟主手上··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贯横行霸道、在横霄剑派消失之后更加肆无忌惮的大雪宫会做出这简直蠢到极致之事·天崩地裂,妖魔肆虐。
他们兰舟盟是倒了血霉,当初先人择地之时只顾着看地火与矿脉,怎么就不看看周遭有没有蠢不可及的邻居·总而言之,一夕之间,司少文这盟主的工作内容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保地位直接变成了——求生存。
是的,生存··司少文至今都不敢回忆,当初从血盆口率领着门派中长老飞驰兰舟回到门派的情形:处处杀戮,尸横遍地,鲜血盈野·兰舟盟的弟子们猝不及防,被妖魔们切割得七零八碎、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那一役之惨烈,整个门派中的长老、弟子十去二、三,这可都是兰舟盟的身家啊·兰舟盟……那是个炼器门派··纵是能产生这天下间最快的法器、最强大的法器、最坚固的法器……可是,他们的修士本质上来讲都不是这些法器的使用者。
尽管当初司少文在血盆口观察到大雪宫的空间裂隙出现时就已经传讯门内小心提防,可是,他们这些修士中有战斗经验的太少太少,见识过真正战争的几乎没有……那不过只是几撮儿妖魔,就令整个兰舟盟陷入极大的混乱之中。
司少文的抵达至少令整个门派拥有了更有力的指挥与大脑,情形堪堪稳定,可他很快发现,再这么下去,恐怕连他这个盟主都要搭进去——妖魔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多。
这种迫于眉睫的当头,陈长老果断提议:“炼制长城”·这个提议毫无疑问会挑战到炼器圣地的脸面与底线——一堵墙,这TMD太违背所有炼器师的尊严了·可是,司少文不会给任何人以挑战的机会,妖魔也根本没有给他们时间·“血盆口已经凭借一堵长城扼制住了妖魔”·如果不是大雪宫作死,恐怕整个修真界都不会再听闻妖魔之事,又哪里会有现在这样祸及全修真界的灾劫。
当然,在充分借鉴了血盆口与妖魔几次大战的基础上,同时也考虑到兰舟盟与血盆口彼时条件的不同,这迅速果断的设计中,以陈长老为首的炼器团队们以空前的高效完成了设计与炼制。
兰舟盟毕竟不是御兽宗,可以分分钟拿出那种山川图纹来做器纹,更没有那种绝世变态可以以一己之力来完成那样恐怖的驾驭,因此,灵活- xing -就可以完全不必考虑,哪怕因此损失不少战力也完全没有问题。
倒是托了血盆口炼制之福,他们见识过妖魔中太多的兵种,对于那种肉山妖魔而言,显然除了制造远程大规模杀伤- xing -法器之外,城墙的坚固程度是必须要加强的;此外还有那种羽翼妖魔,不得不防,整个城墙高空亦被布设下了恐怖的法阵……·在前所未有的高效之下,这新建的城墙很快将妖魔抵御在外,兰舟盟及其下属的那些门派终于可以在里面微微喘上一口气。
而且因为在血盆口的前线亲自见识过这天下间最天马行空的御敌方式,又见识过妖魔如何在其手上辗转无奈地哀嚎,司少文同雷山等人在指挥战局上显得得心应手——这从血盆口习来的法子终究是令兰舟盟多支撑了这么久的时日,这便已经令司少文为首的领导核心,其威信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可以说是兰舟盟历史上都没有的高度。
由四家轮流执掌的门派,自然内部也是分为四派,绝没有不分你我、齐心协力之时,如果不是这堵他们学来的墙用表现将四派强行捏拢到司少文旗下,恐怕现在这四派依旧在吵嚷不堪,那后果……恐怕现在还有没有兰舟盟都还两说。
前所未有的集权在兰舟盟内是个新鲜事务,司少文却没有半点喜色,集权意味着他可以随意定夺,同时也意味着所有的糟心事最后都会汇总到他这里:·“……黄师兄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将这三十四个道友全部赶到城外让他们命丧妖魔之手连遗体都要变成妖魔的血食吗”·“纪师弟你自己扒开门缝看看我兰舟盟现在除了城墙与炼器坊可还有一块落脚的地方若再进人,我问你,如何安置库房中如今灵石如今已经消耗不少,这些人来了之后的食水,你纪逢春管得了吗”·“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纵是再拥挤,难道连十四个修士我们都安排不下了吗……”·在这相持不下的争吵声音中,司少文疲惫地叹了口气,止住自己纷飞的思绪,强令自己回到方才黄山提出的问题上来,可是,他心中又说不出的厌倦,这个问题,盟内已经实质上分成了两派,争吵不休:·黄平为首的修士们认为,兰舟盟此时在这种艰难阶段,已经自身难保,难道还要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这些不相干的修士凡人身上吗·而纪逢春为首的修士们却认为,无论怎么说,兰舟盟好歹是六大门派之一,那些修士路上不知躲避了多少妖魔追击、经历多少生死存亡才跋涉到兰舟盟来求一个庇护。
若是这般轻易将其拒之门外,修真界会如何看他们兰舟盟若是置之不理,岂不是等同于冷血地看这些修士被妖魔分食……那他们又与那些妖魔有何分别·至于剩下的雷山,他直接道,他惟盟主之命马首是瞻,根本不去掺和在他看来吃饱了撑着的争辩。
当务之急,多杀妖魔才是大事,这些人却还要讲究这些弯弯绕绕··在他们二人争来争去大半日,没有半点建树,既未拿出可行的方案又没能解决问题·身为门派中少数据的战斗修士、负责前线的雷山忍无可忍地提高了声音道:“昨日城墙上已经有十九位修士阵亡……”他看向司少文道:“盟主,如果再这般下去,城墙之上很快没有办法再保持阵形的完整。”
·一旦阵形不完整,那么整个城墙的灵力压制就会出现漏洞··这就意味着,妖魔也许很快就沿着漏洞攀爬而入导致城墙失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彼时应对起来缺乏经验的兰舟盟最后只能加派人手,连金丹长老都悉数派往了城墙之上,在扔下几十具弟子的尸体之后,好歹是将其夺了回来。
但是,那种随时可能城破灭亡的绝望自那一日开始,便一直盘旋在整个兰舟盟头顶,挥之不去··纪、黄二人的争执看似不过是对于是否应该容纳盟外修士的争执,事实上,何尝不是兰舟盟内部那种惶惶不安的情绪的一个出口。
因此,司少文虽然知道兰舟盟现下再困难也不会轻易开口说拒绝外派修士,可是却也没有阻拦这样的争执之声,大家……都已经疲倦得太久太久,久到他们不知道是否还能坚持下去。
而雷山这番话就像是一个打破了妄想的魔咒,在这迫于眉睫的现实危机之前,黄纪二人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的争执显得那般可笑而没有意义··雷山这个消息成功地令大厅中窒了一窒。
十九位啊,司少文心中一痛……现下前线上的弟子泰半为兰舟盟嫡系弟子,否则怎么可能如此舍生忘死··而且,那可都是战死一个少一个的战斗修士弟子。
然后纪逢春地焦急地道:“所以更要允许这些修士进入我兰舟盟的庇佑,哪怕就是雷道友前线补充修士也好多些来源……”·他话音未落,黄平已经是一声嗤笑:“补充修士你也不看看,进来的都些什么垃圾那城墙之上所需要的乃是精于战斗的修士那些歪瓜裂枣没得令雷道友那里更加捉襟见肘,不要连累了全派就好”·纪逢春大怒:“古代还有千金买马骨之说,若是不作出一副胸纳四海的模样,那些真正精于战斗的修士就会选择我们了吗”·眼前这二人又要烽烟再起,司少文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开口道:“我们发出去的求援信,可有回音”·雷山与黄平几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重地摇头。
纪逢春的声音也十分低沉:“当日云华山庄与妙思书院都是告急,他们已经坦言,实难相助·这几天春山池亦曾有回信……他们与血盆口还有碧月城皆是距离不远,若论妖魔为祸之烈,并不在我们门派之下……生死存亡也是难料,实在是无暇再来救援了……”·这几乎是意料中的答案,却是让司少文肉眼可见地更苍老了一些。
司少文内心深处的期望并不算高,这三个门派,好歹都拥有战力脱俗的修士,不似他们兰舟盟皆以炼器为主·司少文并没有希望这三个门派能,他不过只是希望在顾及本门派之余,他们能看在同为修真界六大门派的份儿上,能派修士应援一二。
可事实证明,大难临头,什么六大门派同气连枝的只是鬼话……·便在此时,似乎又有消息抵达,纪逢春低头查看,司少文、雷山、黄平,就算他们当中有的人强硬地主持着前方战况、有的人因为局势而拒绝容纳外人,这一刻,都是期盼地看着纪逢春,期盼着一个真正的好消息。
然而,纪逢春放下这传讯之时,眉眼之间地是一片黯淡,看着三位同门,好半晌,他嘴唇才翕动着道:“春山池、妙思书院与云华山庄已经结成了抵御妖魔战线·”·这几乎等同于是在宣布:兰舟盟,已经被放弃。
司少文眼前似乎都已经出现了无数漩涡,令他情不自禁抬手扶了扶额头,他怕自己会当场就这样晕厥过去··晋阶金丹以来,司少文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金丹如此脆弱过,可刚刚那一刹那,丹田中似乎都已经陷入了断绝生机的寂灭。
前路如此凶险,他们兰舟盟却要在这一片凶险的冰天雪地中踽踽独行,上苍何其不公……·这一刹那,觉得在黑暗中似有千万重担加身的司少文蓦然间想起,许久之前,妖魔便已经对修真界虎视眈眈,可那个时候,云横峰替整个修真界一力扛下了这重任,那遥远之处的剧烈魔光整个修真界都可以可看到,却没有一个门派前往……·直到现在云横峰彻底消失、妖魔真正到了面前,司少文才升起一种近乎荒谬的悔恨:·如果那个时候,不是觉得身为炼器门派,这斩妖除魔打打杀杀之事与自己无关……·如果那个时候,不是觉得既然有大雪宫的威胁在先,让大雪宫事后再去与横霄剑派纠缠,他们兰舟盟最好不要挟裹在里面……·如果那个时候,不是隐隐觉得,你们横霄剑派不是修真界第一大派,不是战力天下第一吗那你们就去扛妖魔呗,我们这样的小门派可扛不起……·那个时候,自以为明哲保身、两不相帮是上上之策,自以为那些看热闹的小算盘精明至极,现在想来,真是愚不可及。
可是,这一切已经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云横峰已经消失,这修真界中再没有听说过横霄剑派,妖魔令三大门派甚至都不得不放下门户之见,联手御敌,而他们兰舟盟,则彻底地被放弃。
今日之果,昔日之因··早在当初他们兰舟盟决定对横霄剑派抵御妖魔一事不闻不问之时,今日一切绝望悲凉就已经注定··这一刻,司少文只觉得口中苦涩至极,却也不得不咬牙咽下这苦果。
好半晌,雷山才- yin -沉地道:“也无可厚非,我们兰舟盟距离他们位置遥远,那三派距离稍近……若论战力,我兰舟盟确实及不上他们三派……”·谁愿意在一个随时可能倾覆的时局之下带一个拖油瓶呢·黄平简直是从牙缝里面挤出了这几个字:“无、可、厚、非好一个无可厚非”·那里面的怨毒之意直要化为猛兽倾覆而出。
雷山却是沉默了,他知道这并非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那三派而去··可是,他们又能做什么呢这样的时局之下,大家皆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各人自扫门前雪谁又能说得了什么呢·兰舟盟,终究只能靠自己撑过这段危局……·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雷山情不自禁看向司少文,在看到司少文枯槁的容颜之时,雷山只想着:盟主,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兰舟盟此时根本离不开你。
哪怕是在司少文初初执掌门庭之时,他确实有些不甚服气的心思,就是是在血盆口之行,雷山也绝未轻易低头,但到得这一刻,到得兰舟盟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却由衷庆幸,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司少文,可以为整个兰舟盟撑起一片天的司少文。
·“盟主,纵然如此,我们兰舟盟上下也始终永远支持您的决定,绝不轻易言败……哪怕是为我兰舟盟,您也应该保重身体·”·司少文一怔,抬头看了这几人,却均是看到一样的关切。
在兰舟盟,盟主与副盟主之间与其说是统率,不如说是协调中那个主导与协助的关系——毕竟过上个几十年,大家是要交换位置的,何必强调个上下尊卑到时候让大家难堪难做呢·可是,现在,司少文看着眼前这几个金丹修士,这是兰舟盟从未有过的局面,一时间,他觉得肩膀上更加沉重起来。
他淡淡笑道:“无碍,我还撑得住·”然后他口锋一转:“纪师弟,回信给三大门派吧,恭贺他们结成联盟·”·这看似大度不计较的举动,显得兰舟盟有气度,可与此同时,亦是在狠狠打了他们的脸……也是在为将来打算,现在的兰舟盟实在是没有同他们撕破脸的底气。
然后,司少文看向雷山:“自今日起,向那些其他门派的修士招募守墙者,凡是参与守墙,可以享受兰舟盟弟子同等待遇·”·黄平下意识地张口想反对,那些外派修士怎么及得上本门弟子可靠,若将这些不知来历的修士派往城墙上,要看顾他们恐怕还更会分散雷山的精力。
可是,当他想到方才那封传讯中的讯息时,竟是破天荒地沉默了··有什么可反对的呢·他们兰舟盟处在这西北边陲,已经被整个修真界放弃,只能独自走下去,门派中的弟子死一个便少一个,他们……已经没有做别的选择的余地了。
同兰舟盟弟子一个待遇,那就是灵物、食宿皆要有保障,如此一来,虽然前线兵力的危机暂时解除,可事实上后勤的压力却是变大了··因此,雷山应下之时,面上没有半分喜色,他知道这不过是一时之计,若到了有一天,他们兰舟盟千年以降积攒下来的所有灵物消耗一空之时……再什么样的计策也将无济于事。
以现在库房消耗的速度,恐怕那一天不会太远··在这样的情形下,纪逢春面上也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先前的提议被采纳而有半点喜悦之色,他面色沉重地向司少文道:“盟主,我前往库房再清点一二。”
司少文点头应许··而在剩下的黄平面前,司少文疲倦地叹了口气:“我记得黄师弟你与大雪宫中的几个长老似乎颇有故交……”·黄平眉头一皱厌恶地道:“在大雪宫事发之前,确是如此。
但在他们大雪宫这般自私自利、见利忘义,令整个修真界、乃至我们兰舟盟都陷入危机之后,我已经与他们割袍断义,不再往来·”·司少文却是疲倦地苦笑道:“恐怕有一事要令黄师弟你为难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咱们兰舟盟的家底师弟你是知道,再这般下去,就是火焰灵脉枯竭、倾尽所有仓库,哪怕就如师弟所说闭门不再接纳任何外派修士……也是撑不过几个月了。”
黄平默然,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颓然地发现无话可说,要说什么呢说他们兰舟盟定能转危为安、度过此劫自欺欺人又能于时局何益·最终,不过是沉默而已。
司少文却是在平复了心绪之后道:“我知道黄师弟你不想再与大雪宫相交,只是当此之时,其余三派已经结盟,如若我兰舟盟再继续孤军奋战……只怕这世上将不再会有兰舟盟了……”·黄平一怔,这才明白司少文之意,他们兰舟盟……竟要向大雪宫求援向那个将他们害得沦落至此、整个修真界人人唾骂猪狗不如的垃圾门派求援·可这一刻,首先涌上他心间的不是愤怒,而是悲凉。
世事如此,如之奈何·哪怕知道他杀你全家乃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为了眼前这口食水也只能低下头、陪着笑希望可以活下去,哪怕是多活一天,活下去。
他黄平可以说自己高风亮节,可门派里那么多弟子呢门派里那么多长老呢还有他们兰舟盟从先人始传递至今的辉煌炼器术呢难道都要悉数葬身在他们这擦屁股都嫌硌的什么气节身上吗·然后他看了一眼眉眼苍老的司少文,盟主都可以为了门派放下这样心中这些,他为何不可以·在一片近乎悲哀的沉默之中,黄平传出了几道讯息,他们兰舟盟已经低至尘埃之中,却依旧不知会否有未来可言。
第227章 逆转战局从兰舟盟始·“小姐,您还是不要这样做吧,家主要是知道了定会雷霆震怒……届时恐怕大家要吃不了兜着走……”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急得满面通红、满身是汗,简直快哭出声来,可是只敢用如蚊呐一般的声音细细传声,现在城中可是修士聚集之地,她生怕被哪位听了去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小雅,你到底是我雷妗的侍女,还是我爹的侍女”华服少女柳眉一轩,便有股子颐指气使的霸道··那明显还未长开的小姑娘有些畏畏缩缩地不敢吱声,低着脑袋脚尖使劲抠着地面,心里只嘀咕着,就因为是你雷大小姐的侍女才惨,回头被发现了,家主可不会打你的板子,只会打我们的。
看到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还一脸不太服气的表情,雷妗气儿不打一处出,觉得这小丫头真是太不知轻重,她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听说那些脱儿带口的低阶修士连填饱肚子都难……”·小雅悄声道:“我当然知道了,外面的许进天天跟我说来着……”真相比你道听途说知道的得要残酷千百倍,不论是歇脚之地还是食水都会发生流血冲突,更别提修真界中本就抢手的灵物了,一旦露了白一定会引来源源不断的命案,盟里管都没法子管,因为实在太多太多……·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雷妗看着这小姑娘语重心长地道:“知道你还拦着我你知不知道连昨天前去发粮的赵师叔都受了伤,说是哄抢之中被误伤的,这些流民,我兰舟盟好心收留,却这般恩将仇报,”雷妗脸上有些愤愤,可随即她却正色道:“可我知道,这些修士原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这些事情归根到底是妖魔迫得他们无家可归才托庇于我兰舟盟,现在,连这些流民都肯上城墙去斩妖除魔,我身为雷家嫡传,有何面目缩在屋中”·小姑娘开始还点头,听到最后一句,立时猛烈摇头:“小姐斩妖除魔自有其他修士,你千金之躯何必犯险呀,若是家主知道了……”·雷妗却是瞪了这小丫头一眼,止住了她后面的话:“别说了,就是我爹在这儿我也是一定要去的燕北和阿清都去,我身为雷家嫡传怎么能缺席”·小雅真的要哭了:“小姐,司少爷和黄少爷那是男儿,斩妖除魔本就是他们份内之职……”·雷妗闻言更对这小丫环有些生气:“你的意思是身为女子就该一辈子躲在男人身后”然后她不知为何,有些愤愤地自言自语道:“果然当日我就该去云华山庄云霜真人一介女子还不是元婴真人为什么男子可以,女儿家就不行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身为雷家长房唯一的嫡女,雷妗从小到大听了不知多少将来要让堂弟承家主位的说法,如今她爹日日忙于妖魔战事,着不了家,这些风言风语就更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意思。
雷妗话一出口,小雅就知道坏了,她说错话了·以小姐的- xing -子,这般话语只能激起她心中那股不平的好胜之心,果然,雷妗说完便是一整衣物,本就利落的打扮在这一番整理之下更显英姿勃发,几个传讯来回后,她一个眼神示意将一切交给小雅了,便灵巧一跃,身影顿时就消失在窗棂之外。
屋中只留下负责掩护的小丫环欲哭无泪,最后不得不认命,哭丧着脸将法阵激发,坐在小姐平日惯用的蒲团之上、伪装小姐还在修行,可纵是这屋中灵气充沛胜过她平日修行之地千百倍,此时小雅也紧张得如坐针毡,根本没有半点心思静下来修行。
雷山此时正在面色凝重地同司少文、黄平还有纪逢春细细说着城墙战况:“……如今那些外派修士愿上前线的越来越少,咱们的弟子主力都在城墙之上,城中便乱糟糟一片,昨天连赵师弟都身受重伤,再这么下去,这城墙最后没有毁在妖魔手中,倒要毁在这些外派修士手中了”·司少文却是果断道:“既是这般,那就快刀斩乱麻——立下几条规矩,犯事的统统扔上城墙。
即使他们不想过安生日子,那就不必过了”·须发皆白的司少文看着模样是苍老了数倍,可神情间那股不怒自威的凛冽却是与日俱增··本来,收留外派修士一事,他心中是同意纪逢春的做法的,他更有另一重考量,当日横霄剑派为整个修真界挡住妖魔,却因为六大门派只顾着考量自己才有那般危局,现在,司少文不敢肯定,他们若将所有外派修士拒之门外是不是在重蹈覆辙,因而,他才会一直对纪、黄二人的争议不置可否,是为了心中那份愧疚,亦是为了给修真界多保全一些生气。
可既然他们兰舟盟做出这样巨大的牺牲所维持的一切这些修士不珍惜,那他们自然会收回··雷山道:“是·可若有那冥顽不灵、不肯上前线的……”·司少文淡淡地道:“既然不愿意听我兰舟盟的,又何必还要盘桓在我兰舟盟的地盘上”·其余三人对于司少文这吩咐无一不服,当即便决定由雷山前去落实此事。
而司少文却是转向黄平问道:“那大雪宫……”·黄平眉头死死隆起,在与妖魔对峙、迅速消耗着兰舟盟根本的这些日子里,他亦是变了许多,至少现在的黄平承认一条:若非是及时补充进那些外派修士,恐怕城墙早就垮了。
他数月前奉盟主之令向大雪宫打探消息,连后续的求援传讯都已经准备了多时,可他传过去的消息却是一片石沉大海,根本没有给他任何传讯的机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司少文眉宇间的皱褶更深了一些。
而后,司少文才长长叹了口气,他之所以让黄平先去传信,而非自己直接向大雪宫求助,并非是因为什么狗屁的颜面问题,都已经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还说什么脸面呢。
他只是不确定,若以兰舟盟的身份直接求援会否被直接拒绝,就如同那其余三派一样··黄平与大雪宫那两个金丹在还是小修士时就已经是挚交,曾经一同云游天下,彼此间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
纵使在大雪宫事发之后,黄平这般单方面地断了音讯,司少文也有理由相信,哪怕再生气,在黄平这样询问消息的时候,如果可以,他们没有理由不回讯息··在司少文原本的算盘中,如果对方提及大雪宫现在的情形,至少可以帮助兰舟盟做一些更好的判断,比如是否要向大雪宫求援,比如要以何种方式向对方求援,比如可否请这两位长老牵一牵线……·可现在这样石沉大海,令司少文心中的沉重之感越发浓厚:“最近围在墙外的妖魔太多了……”·黄平三人尽皆默然,这几乎已经是压在整个兰舟盟内外最大的一块石头,司少文这样一叹,几乎令黄平觉得心中沉重得难以呼吸。
纪逢春忍不住低低地叹道:“是啊,这些妖魔可都是从大雪宫的方位来的啊……”·纪逢春不过随口一叹,黄平几人却是蓦然间心中一凛,大雪宫头顶便是那被撞击出来的空间裂缝,因为当初发生变故的方式问题,那些细密的小缝隙亦是远远多于南方的碧月城,如此多的空当,妖魔多自然是常理,可是,有这样多的妖魔源源不断地前往他们兰舟盟来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大雪宫,那毕竟是如今的修真中实力数一数二的门派,这么多妖魔自大雪宫朝兰舟盟而来,而他那些传讯又这般石沉大海,黄平只觉得自己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一般,难以发声。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司少文心中却是沉重得无法再继续想下去,可肩膀上的担子却迫使他不得不想下去:如果最坏的情形发生,大雪宫无法指望,那么,兰舟盟该怎么办·当这个问题浮现脑海之时,司少文头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现如今在兰舟盟这城墙的任何一个角落,无时无刻没有妖魔在攀爬入侵,整座城墙这月以来已经发生局部失守数十次·若是站在城墙之上朝远处眺望,空中地面没有哪个角落没被妖魔覆盖,整个兰舟盟就像妖魔之海中的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倾覆没顶……·在这样的局势下,当所有可能的外援全部断绝,要如何才能找到生存下去的答案·这一刻兰舟盟最高层的四人内心深处皆是一片茫然空白。
便在此时,有人急急地、不顾平时议事不许打扰的规矩直接冲了进来,雷山心中狂跳,第一个迎了上去,他不过片刻不在城墙之上,难道又出了什么大纰漏·可他冲过去,却是看到人群簇拥之中,雷妗面色惊恐半身是血,雷山此时脑海中空白了一瞬,却很快发现,雷妗还能自己站立,至少没有大碍,金丹修士这才反应过来,神识一扫,却发现雷妗并无大碍,他心中不由有些恚怒,如今这多事之秋,这丫头非但不省心,还白添这许多乱子·大庭广众之下,雷山压下怒气,却向雷妗旁边那奄奄一息的修士看去,一望之下,却是大惊失色,金丹修士手中最珍贵的灵药皆是不要钱地朝那年轻修士口中灌去,掌中灵力拼命地朝那具生命迅速流失的身体里输去。
可是,没用··这年轻的修士不过筑基初期,丹田乃至整个腹腔几乎被妖魔掏空了,能坚持到此处已是极限,不说金丹修士,就是大罗金仙亲临……也绝无可能起死回生。
这青年呼吸越来越急促,渐渐散开的瞳孔却是牢牢盯着议事厅的门,那样不甘、那样急切……·雷山忍不住悲声啸道:“黄师弟——”·在后面匆匆赶来听到这声悲啸的黄平心中猛然一跳,在看到雷山怀中的青年时他竟是难以置信,然后排山倒海的悲痛接踵而来:“——阿清”·青年却终是牵出一个细弱的微笑,明亮的黑眸就此合上。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至悲,莫过于此··黄平他从雷山手中接过自己的孩子,呆呆不言,然后竟是一瞬白头,看起来比司少文还要苍老几分……·雷妗、司燕北与他自幼一周长大,忍不住放声大哭,雷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道:“阿清、阿清是为救我才……”·雷山赤红着双目,向来最宠爱女儿的他竟是毫不犹豫回身给了雷妗重重一个耳光,金丹修士全未留力,雷妗一介筑基修士竟是被打得扑倒在地,半晌都没爬起来。
雷山过去竟还想再度出手,却是被心身疲惫至极限的司少文摁住:“够了·”·雷山转过头来,虎目含泪:司雷黄纪四家千载以降轮流执掌兰舟盟,内里虽有许多的纷争,可却是始终同气连枝,黄清……那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子侄,聪明有礼,是兰舟盟最优秀的弟子,将来必也是黄氏最杰出的承继者,现在却是因为他的女儿而折于妖魔之手。
这样一笔孽债,他们雷家如何偿还,如何偿还·看到这样暴怒的雷山,司燕北在一旁悲伤自责,难以自已·他身为盟主之子,这番前往城墙都是他一手策划,选择不熟悉他们模样的他派修士所守之处、选择父辈们忙于抗敌无暇他顾之时……彼时看来种种自鸣得意的周全之计却是将至交好友一步步推向深渊……·自责悔恨悲伤苦痛之余,他看着- cao -劳辛苦的父亲,他原本只是希望为他们分担一二、向他们证明自己等人已经长大可以为他们排忧解难,最后却是这般结果……·司燕北此时内心复杂纠结,他自责,他希望父亲的处罚越重越好,哪怕就像雷妗那样当众被打一顿也好,可他又害怕,他害怕抬头看到父亲眼中深深的失望……·司少文的眼中却是没有太多的情绪了,兰舟盟如今局面已经耗干了他每一分精神,他只疲惫地道:“你即使打死了妗儿,阿清也活不过来了。”
然后他的目光了然地看向一旁的司燕北,自幼他们三人便交好,司燕北素来是以智计自得,司少文亦曾经满意于司家后继有人,可如今看来……小智近愚。
他只淡淡地道:“燕北,既然你与妗儿都那样想上前线,那就这样罢,自今日起,你二人不再拥有司、雷二家的嫡传身份,是否选择再上城墙,你们自己决定吧·”·司燕北已经被这前所未有的重罚骇得呆住。
就算是刚刚勉力爬起来的雷妗也是傻在原地··纪逢春在一旁,看到黄平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悲伤不已,可听到司少文这样剥夺两个孩子的继承人身份、还将他们逼往城墙……这是在逼他们送死啊·纪逢春没有孩子,这三个孩子便是他看着长大的,此时怎么可能看着司少文因为心中懊悔而做出这样的决定:“盟主,万万不可阿清已经没了,妗儿和燕北绝计不能……你可不能因为一时心中气愤就做出这般令自己将来悔恨莫及之事”·司少文却是看着纪逢春,然后再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修士,有匆匆从各处赶来的兰舟盟弟子、有护送黄清三人一路而来的他派修士,他只缓缓地道:“这个决定,并非一时气愤。”
他喊过在这处罚下已经自责懊悔到极致的青年:“燕北,你过来·”·司燕北跌跌撞撞走到父亲身旁,却始终不敢抬头直视他的双眼··“燕北,此次你知道错在何处了吗并非是你们上了城墙,而是,你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你的决定会关系到他人的- xing -命,这一次,你谋划上前线之事已经害了阿清,希望你一生都记得此次的教训。
我四家同气连枝,先人早有誓言绝不可彼此伤害,你误害阿清,将你逐出司家,你可服气”·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司燕北闻言,已经成年的高大青年竟是低下头来泣不成声,然后一边落泪一边点头。
他知道,自今日起,他引以为荣、也希望能够足够优秀可以承续的那个姓氏已经与他无关··司少文慈爱如他幼年一般抚了抚他的额头:“我虽将你逐出司家,你却始终是我司少文的儿子,爹希望你活得堂堂正正有担当。
你已经这么大啦,该负起责任来,这第一件,便是为你自己的- xing -命负责吧,去不去前线,你自己定夺·”·那一头,听到司少文这样的处罚,雷山心中一恸,却是还摸出身上最好的一瓶疗创之药,走到他这从未加过一指的女儿身边,给她上好药道:“爹爹不能看顾你一世,你……今后莫要再冲动行事,好生保重自己吧。”
雷妗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父亲··雷山说完这番话,又有人匆匆来报,方才那番混战中,城墙失守一段,此次情形不同往次,妖魔来势汹汹,这么一段时间过去,那段城墙非但未能夺回,妖魔攀上来的却越来越多,甚至那头顶防空阵法的大阵都被损坏了一个阵基——若是防空大阵一破,空中妖魔就再无阻拦——这竟是一副要彻底失守的架势·司少文已经顾不上自己不过一介炼器师的身份了,匆匆便领着所有修士奔向前线。
司燕北呆呆看着那个疲惫却全力以赴的高大身影,握了握拳头,低头灌下丹药便灵力一鼓,直直地追了过去··这样的事情,雷山更是责无旁贷,早就直奔战场··雷妗在原地捏着那瓶犹带温度的疗创灵药,一咬牙,竟也是追了上去。
这是整个兰舟盟生死存亡的一战,哪怕就是毫无准备、不愿意参战的他派修士们,到了这一刻也不得不爬上城墙和那些丑陋的妖魔们近身肉搏——因为,城墙将破,他们再没有选择。
·无数的尸身在城墙之上堆积如小丘,鲜血汇聚成小溪自城墙顶上淅沥沥淌下,犹如整座城池都在泣血一般悲惶绝望··到了这个关头,不论是司少文本人、还是雷山、纪逢春,都已经厮杀与普通修士一样了,炼器师又如何,到了这样的时刻,哪怕只要还能动弹,用指头去抠也要抠下妖魔一层皮,只要牙齿还在,哪怕用牙咬也要咬下妖魔一块血肉……·此时此刻,就算是身份尊贵如司燕北、雷妗亦是身陷苦战,与周遭的他派修士互为援奥,已经没有人再去想下一秒的事情,所有的人,竭尽全力,都只为在这秒能活下来。
黄平更是状若癫狂,他周遭三丈之内密密麻麻皆是妖魔,司少文有心与他汇合,却是有心无力,雷山竭力想与他靠拢,黄平却是自己狂笑着冲向妖魔之中……·雷山内心一片悲凉,他这老伙计怕是存了死志才会绝决若此,他突然间发出一场嘶吼:“——黄师弟”·却见黄平身前身后,突然多出三个身形与普通妖魔绝然不同的妖魔一身墨色覆盖,竟似自- yin -影中钻出来的一般,三柄折- she -着诡异色彩的暗影长刺竟是狠狠向黄平印堂、胸膛、丹田三处要害扎去·这一刻,整个战场之上,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竟没有一个人救得了这位刚刚送走爱子、一心求死的父亲。
司少文此时心沉若死,这一刻,即使是他,也已经心灰意冷,也许,兰舟盟合该有今日结局……还挣扎些什么呢,不是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一日了吗·也许,此刻手中不曾停下的兵器,只是为着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就算要死,也要多拉几个妖魔同归于尽·便在此时,数道呼啸几乎无分前后而至,黄平那处在许多人的关注之下,立时就有无数人看到三道银光,明明是很晚才发出声音,却仿佛眨眼间就到了妖魔面前,只听噗噗噗三声,就好像什么东西扎进皮球之中一般,再然后,所有兰舟盟的修士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那三个- yin -影中出来的妖魔,三把暗刺还来不及扎到黄平手上,整只妖魔都被提拎到了半空……·片刻之后,所有人+所有妖魔都听到重物坠落之声,情不自禁朝那处看去,却看到了极其恶心的一幕,那暗影妖魔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原本是脖子的地方却是什么东西扯得鲜血淋漓——竟是生生把脑袋拔了下来一般可怖。
随着更多的重物坠落之声,片刻之间,无数血淋淋的恶心尸首就这么砸到了地上··于许多修士而言,这是噩梦一般的一幕,可绝不包括城墙之上与妖魔誓死相搏的这些修士们。
在一具具可怕的妖魔尸首被抛下来之后,他们也看清楚了那一道道银光是什么,那好像是一把把银色的弧状……锯子·不管是什么,但至少他们明白,这些古怪的东西专杀妖魔·本已经枯竭到底的士气猛然一振,无数银光接连不断出现在战场上,更远处,什么东西坠落在城墙之下、妖魔之海中,轰隆巨响中,在妖魔的海洋里清出一块又一块空地——整个战局就此陡然逆转。
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司少文与雷山情不自禁对视了一眼,他们二人印象之中,似乎只有某个神奇的地方才能有这些匪夷所思的奇思妙想……·于是,二人不约而同抬头,半空之上,无数印着拴链狰狞兽头的古怪堡垒在上下飞舞,不断扔出银光或符箓,显得十分忙碌地。
而其中一个里面,杜小爷的声音有些惋惜:“啊呀,这个‘血滴子’有点血腥啊,太不够艺术了,还是应该找兰舟盟帮忙改进一二的·”·第228章 新气象与敌后游击队·时间退回杜小爷携家眷(家眷:……)返回西荒之时。
对于萧杜二人来说,既然已经明了妖魔在云横峰消失一事中乃是真正的罪魁祸首,甚至对漩镜塔还怀有那样强大的企图,整个修真界如今又一片兵荒马乱,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返回西荒开始着手才是。
然而,在返回西荒之时,看到眼前这片陌生的景象,杜子腾还是有些目瞪口呆,他当初是魂体状态在萧辰的神识空间中,有许多东西看得不是那么真切,如今真正来到西荒边缘才是只有一个字:服·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是怎么……”杜子腾的口气中既是激动又难掩兴奋。
萧辰但笑不语··杜子腾想到几次从西荒到血盆口的经历:“难道又是那只包子这天赋技能可真不错”·出现他们二人面前,是一副整个修真界前所未有的壮观景象。
整片西荒大陆却是一片繁荣昌盛的模样,当初杜子腾将凡间事务交予简泽打理,现在看来完全是人尽其用,不只是那元国,周遭大大小小数十国度如今亦是一片政通人和,民智大启的模样,修真文化以它独有的魅力渗透进了每一块土地。
此时在半空之中,俯视这片大陆,可以清晰看到由修真界者利用土行法术修筑起来宽阔道路连接每一座重要的城池,不时可以看到灵能驱动的车辆飞驰其上,这一条条道路犹如一条条奔流不息的动脉,令整个西荒的物资得到迅速的交换、充盈。
在这些动脉之间的广袤土地上,金色瑞禾翻涌如接天映日的金色波涛,不知是否杜子腾的错觉,当萧辰赤金双眸俯视着这些曾经是残次品、现在却是整个西荒绝不可或缺的瑞禾之时,那些瑞禾仿佛是极其欣喜一般,无风亦是高高低低起伏不休,似在膜拜自己的君王一般。
隐隐中,他竟似听到起伏如波涛的呼唤之声,那声音中,无限欣喜、无限快乐,令杜子腾都不由得怔住··而每一座城池周边都可以看到那被牢牢束缚的狰狞兽头,御兽宗的标志所到之处,便是工厂所在之处,瑞禾的普及令无数的劳动力被释放出来,每块田地再不用那么多青壮起早贪黑才能看天吃饭,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只需在家中留下一二人看着田地,更多的人都是遁着那收音机中的指引,前往一座座壮观的城池,在那里参与他们此生亦未曾想像过的奇迹:以凡人的双手创造修真之物的奇迹。
那些工厂周遭创造出了更多关于人口、关于繁荣的商业奇迹,一座座形制各异的住宅区修建起来,无数的商贩、学堂、修真馆围绕着工厂、住宿区- she -线一般地辐- she -开来,有了工厂发的银钱,工人们可以改善家里的生活,有的甚至举家迁到了厂子边上,定居于此。
有了富余的银钱之后,工人们还会定期带着儿女参加灵根普查,即使没有灵根,孩子亦可以安安心心上学堂,并在那里听到更多关于修真界更真实亦更美丽的故事,知道他们将来长大之后即将参与的那个世界是如何因修真而变成多姿多彩。
·如果有灵根,这样的幸运儿会被送往修真馆接受修真界的幼儿通识教育,其中优秀者将被秘密送去参加传说中修真门派的严格选拔,知识、天赋、心- xing -中的佼佼者将有幸留在那里,从此踏上一条与父母截然不同的新奇旅程。
即使没能通过修真门派的选拔,亦能继续在修真馆中修行,成为一名普通的修真者,在长辈们看来,从修真馆中毕业后能在厂子中担任管事、甚至大管事,统领一国工厂亦是顶了不起的荣耀。
这样一副生机勃勃的画卷,与其说修真文明为凡界流入生机,倒不如说是凡人们用自己的勃勃生机点亮整个修真文明··看到底下那人头涌动、川流不息的场景,每个人都能想像生命力极致蓬勃的美丽景致。
即使是身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杜子腾凌空俯视这江山如画时,也忍不住有些目眩神迷,心神亦为之夺,苍茫大地上,凡人之力,亦可以堪比鬼神··而他的目光,此时却忍不住更多地放在了西荒边缘,那方才他向萧辰问询之处。
整个西荒的繁荣自然不可能从天而降,除了简泽诸修士在杜子腾领导下的努力勤奋之外,如今整个修真界皆在妖魔肆虐之下,西荒能如此和平泰然,自然不是偶然··如果有人此时与萧杜二人一般站在高空俯视大地便会发现,在整个西荒边缘,一条加粗加重的线条将西荒包裹起来,然后这条线就好像一条泾渭分明的切割线一般,将整个西荒与其他地域割裂开来,使它完全不受妖魔侵扰。
这条分割线,不只是西荒与其他地域的分割线,亦是繁荣与毁灭、完美与破坏、生机与死亡的分割线··这根分割线之外,只有无尽的支离破碎的天空,还有那暗红的不祥魔气在不停地渗漏,犹如天空在泣血一般。
扭曲的天幕之下,已经再也不能看到飞鸟灵禽的踪影只有一只只身形诡异凶恶无比的妖魔在盘旋游弋,这赫然已经是一副恐怖至极的异界天空,哪里还有半分修真界的灵动气息。
而在这恐怖的异界天空下,不分修真界,不分凡间,皆是只有无尽悲苦的嘶嚎、无尽绝望的哭泣,妖魔犹如整个世界的蝗虫,无所不在,所至之处,不论是灵植、灵兽还是修士、凡人,皆无幸理。
妖魔所过之处,生机灭绝,一片毁灭的场景,再没有任何生命的残留,甚至更诡异的是,那些原本细小稀疏的微弱灵脉,原本可以供养一个小小宗门、或者是孕育一株小小灵物的,此时竟是连灵气也断绝了,只有暗红的魔气停留在那里,将一切植被、山水都扭曲成一种修真界从没有见过的丑陋形态:色彩沉重又浓厚,就像是无尽血腥层层涂抹而成。
在这样触目惊心的可怕对比下,那条分割西荒与其他地域的分割线显得是那样宝贵、那样重要——这几乎是整个西荒的生命线··仿佛是为了保障这条生命线,那条加粗的线条之上,不时可以看到有细细的小点在活动着,甚至是整个西荒,亦有三横三纵十二条最粗的道路、犹如主动脉一般连通边缘这粗粗的环线。
那些城池犹如一个个造血点,不时可以看到无数的修真造物流水一般沿着这十二道主动脉涌向这环线,就好像供血以支持它的运转一般··沿着这条分割西荒与其他地域的线条,还倒扣着一个半透明的碗。
杜子腾握着小木棒,可以清晰地看到,如今整个世界的天空都支离破碎犹如被砸得七零八落的琉璃,可唯独在西荒上空,这只半透明的碗看似轻盈却异常稳固,牢不可破,甚至连西荒头顶的天空亦是固若金汤,全然没有点崩塌的迹象。
那条分割线,自然就是长城··当日杜子腾只是让萧辰安置好自己从六大门派那里接管过来的“财产”,却真是没有想到萧辰安置得这样好··如今看来,长城为整个西荒提供着庇护,不令妖魔自外侵袭,也许还牢牢守护着头顶空间的稳固,令妖魔不可能自头顶而降,为整个西荒如今的繁荣昌盛奠定着最坚实的基础。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西荒大陆依托整个破晓秘境的技术输出与原料输入,源源不断地制造着修真界所需的灵丹、制式法器,还有必不可少的其他战略物资,为长城提供着后勤保障,这个机制,彼时的杜子腾自顾不暇是不及设计的,想必这一切也是萧辰的安排。
杜子腾此时心中不是不后怕的,他没有想到他与萧辰会在那漩镜塔中耽误那么久,最后虽是掐灭了妖魔重要的一手棋,若因此令整个西荒在混乱中万劫不复,不说杜子腾一番心血付诸东流,就说那些他与萧辰曾经熟悉的人事街景若是就此毁于妖魔之手,他亦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万幸,还有萧辰··这一刻,杜子腾心中是有些骄傲的,你下了一半的一盘棋,若有人仓促间接手,却能落子如你衔接流畅如一人……来这世上走一遭,有这样的知己懂你如此,人生无憾。
似是感应到杜子腾此时心境,萧辰亦是侧首一笑,声音低沉却极有魅力:“寰埏亦贡献不小……现在在闹意见呢·”·杜子腾忍俊不禁,定是因为觉得身为寰埏大人的功绩没有得到充分肯定所以又在使小- xing -子杜子腾当然知道,能将整座长城这样安置,也只有寰埏那逆天的空间之能可以办到,而且这样巨大的一件法器,在没有自己的协助之下,这长城几乎就是个死物,要将之运送到这万里之遥的西荒,即使是寰埏怕也并不轻松吧,难怪要闹- xing -子。
看着底下的河山如画,即使在长城之外是断壁残垣烽火处处一片衰败……杜子腾也是充满了信心,他抬头遥望头顶静美长空与无处支离破碎的暗红天际,终有一日,他们定能还整个修真界、整个凡间一片宁静天空·然而,接下来如何……二人对视一眼,却再次明了彼此心意:萧辰是横霄剑派掌门,杜子腾却是“御兽宗”的宗主。
现在的御兽宗已经不再那个为套六大门派的灵石而随口胡诌出来的空壳门派了·现在的御兽宗已经肩负着数万散修的管理之职,若只论人数,已经不在修真界任何门派之下,亦是一股庞大的势力。
作为- yin -差阳错间纠集起这势力的创造人,杜子腾责无旁贷··而萧辰,万人之前接过星耀宫之职开始,他就已经明确肩上职责,如今云横峰已没,可那罪魁祸首却在肆虐整个修真界,横霄剑派斩妖除魔之职不可懈怡。
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然后二人少见地交换了一个甜腻腻的亲吻,若在从前,杜小爷会鄙夷地认为情爱太无用,可现在,他从这个人身上汲取过太多的信任、支持、勇气,时局变幻,理智起来不似人类的杜子腾也不得不在心底慨叹,若有这个人携手而立并肩作战,他们终有一日定能乘风破浪。
·一吻既毕,萧辰只叮嘱一句:“保重自己·”·便就此划破空间去往破晓秘境,他们会并肩作战,现在却未到时候··杜子腾脚步一顿,沉吟之后却是没有直接前往长城,而是先去向了元国,那有些奇怪的一处地方。
如今整个长城上空的空间防御之力十分强大,杜子腾经过时亦有些暗暗惊心,坚若磐石却隐含暴戾,真不知道那寰埏到底是何来历,为什么能简单就在长城上留下这样强大的一道空间契机。
若非杜子腾与长城的山川图纹之间有着神魂关联,恐怕早就化作齑粉,当然,若非如此,萧辰也绝不会放心放他独自一人在此·那山川图纹犹如长城的灵魂,司掌一切变动,本就威力绝伦,现在又有寰埏一缕契机相护,更是威能逆天。
有这样的大法器护身,萧辰才能走得这般毫无牵挂··思虑间,那处奇怪的地方已经是到了··杜子腾脚步一顿,终于知道奇怪在哪里了,这里……竟然有一缕灵气。
那并不是什么灵物偶然泄露出来的一缕灵气,若是那样的灵气,在杜子腾这短短的路程中,自然就会散逸、稀薄,可杜子腾抵达之时,那灵气却始终如一··整片西荒大陆作为灵力荒漠,已经存在了数千年,若按照寰埏大人前后的经历来看,在它老人家被横霄剑派创派祖师囚禁于破晓秘境之前,西荒也许压根儿就不荒,是它老人家封印于破晓秘境中时,无意识于沉睡中抽取西荒灵力才造成如今这种恐怖的景象。
而现在寰埏已经被释放,就好比一个一直在漏水的湖泊,漏啊漏地变成了一片旱地,现在,哪怕就是漏水的地方被堵住了,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成湖泊,甚至,还能不能再次形成一个湖泊都是问题。
可现在,杜子腾既然能在这里察觉到灵气……也许,西荒大陆能就此真正改观,如果是那样,杜子腾的棋局上又有不同的规划了·此事极其重要,在杜子腾看来,甚至关系到整个修真界战局的最终发展,他必须先来。
杜子腾这么一边思索着一边走了过去,这布设的防护大阵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他自己画的··当他走进去一看,登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片田地……赫然是一片试验田,田中绿色蓬勃的禾禾草在散发着缕缕灵气。
“杜兄弟——”简泽本是在大阵被触动时有些惊讶地出来看看,他还想着是哪位道友,杜子腾又不是来打暗战偷袭的,入阵的时候自然没有刻意隐匿痕迹,结果简泽就看到了杜子腾本人。
而杜子腾却是有些疑惑地看着简泽身边跟着的几个陌生少男、少女,除了两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外,竟然都是凡人,这群小家伙看着从十一二到十六七岁不等,全都还稚嫩得紧。
看到杜子腾脸上的疑惑,简泽连忙回头安排:“方才播的那些你们都看明白了疏阳,你先领着他们下去讨论一二,若有不懂的,先记下来,我稍后就来。”
领头的那脸蛋圆圆的少女却仿佛知道杜子腾的身份一般,在向简泽应是之后,还远远向杜子腾屈膝恭敬一礼,才领着一干少男少女退了下去··简泽的声音却是十分高兴:“那长城都搬来了,你和掌门却没回来,大家还很担心呢,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杜子腾感受着这片灵气干涸数千年的大地上第一道灵气,不由有些心旷神怡,悠悠然问道:“方才你这是在……”·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方才那小丫头你恐怕不记得了当年我们在西荒行走,曾救下一个可怜的女婴……”·杜子腾惊讶地道:“难道……”·简泽慨叹一笑:“眨眼间,疏阳也这么大了,前些日子我还带她寻了一下故里,她母亲却是年纪轻轻就过逝了,亲朋也在前些年那许多变故中不剩下几个,只是她如今还算健康活泼,我也总算没有辜负她娘亲当年的一番托付。”
彼时,整个西荒因为寰埏与他们相斗的缘故陷入水深火热,天灾不断,杜子腾不过是良心过意不去,前来弥补,那时整个凡间如同炼狱的景象令他们这一行修士亦是震撼难言,当易子而食已经稀松平常之时,刚刚出生的婴儿之母哭着跪倒在他们面前哀求,简泽心一软,就此背上了这么一个小包袱。
一眨眼,看到长大的疏阳,杜子腾才恍然惊觉,时光飞逝··然后,他在看到面庞日益成熟的简泽时,更是觉得,他当日讹上简家逃离耿氏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一时间,彼此皆是有点感慨。
杜子腾才问道:“我刚才看到地里有禾禾草怎么,你这凡间事务干腻了,想和王满才那种植学会里的修士抢一抢饭碗”·简泽与杜子腾相交太多年,自然一听就知道他这完全就是笑谑之语,忍不住笑骂道:“得了吧你把这么大一个摊子扔给我,当初只有元国还好些,如今简直是千头万绪,你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杜子腾哈哈一笑,二人一番笑谈间,倒是将那点时光飞逝的伤感退却了一些。
简泽随后却是正色道:“我这十数年回了秘境几次,看到学会里的进展,也是心有所思·”·“当- ri -你令我掌管这凡间事务之时,曾以元国为例向我详细说明凡间之事的重要,你曾言,修士虽有修真之术,却故步自封难以传续,凡人虽有蓬勃生机,奈何却总是在短暂的太平盛世与长久的战乱饥荒之年原地转圈难以自拔,晋国之事已经证明了修真之术与凡界生机相结合之后巨大的生命力,我所要做的,便是将这生命力传向整个西荒每一寸土地。”
“这些年来,萧规曹随的,我也可以坦坦荡荡说一句,对得住你的托付,不说别的,这数十年大大小小的国度我都一一亲自踏足无数次,借着瑞禾的力量,将修真之术传遍各国。”
杜子腾看着简泽心中却是感慨良多,曾经的简泽守着一间小小的灵物铺,如今却是能将整个凡间的力量有效整合,一样是经营事务,却是天差地别··简泽不说杜子腾也知道,对于简泽而说,这一切并不容易。
这数十个国度的情形不一,彼此之间必然也是关系错综复杂,哪怕就算是有修真界的光环加持,有元国的成功案例在前,做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别的不说,就说元国那一对君臣,他们率先领略到了修真文明的荣光,率先强大了国力,这样的国家难道愿见周遭四邻都和自己一样强大·类似这样的问题必然还有许多许多,如今西荒能有这样的局面,简泽必然是付出了许多去解决了许多问题才能这般令一切有序发展。
看到杜子腾眼中的赞赏,简泽喉头滞了一瞬,从一开始,对于当年开始瘦小的杜子腾,他或许还有怀疑猜忌的心态,可这许多年下来,他早已明白,对方的心胸格局足以容纳这片天地,机缘巧合下,自己能追随于他,或许此生最大的幸事。
“简兄,你辛苦了,整个西荒,若没有你,便没有如今千千万万百姓的富足生活,这件事对于破晓秘境、对于整个修真界都意义重大,你做得很好,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好”·能得到杜子腾这样的认可与赞赏,即使这许多年来周旋于诸国间手腕日渐凌厉城府日渐深沉,简泽也忍不住感到眼眶一热。
好半晌,他才平息了情绪道:“在秘境中,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做自己当做之事,西荒凡务亦是我份内之事,理应做好·”·杜子腾颔首,简泽才缓缓道:“我思及杜兄弟你当日之策,凡间有了瑞禾,便有了诸多空下来的劳动力,修真界中一切需要劳力的之事皆可交由凡人来做,降低成本……可每次传送,据我所知,亦是要耗费大笔灵石,既然如此,为何不减少这样的传送呢是,秘境对外的通道只能通过传送,可如果,有一些东西我们没有必要从秘境中传出来,我们一样在凡间自己造呢”·杜子腾凝神细听,听到这里,已经知道简泽的尝试是什么了,他忍不住一拍简泽的肩膀:“简兄,你真的做得很好,很好”·能够在执行任务之余,思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且顺着同一思想继续挖掘,简泽的能力已经超出当年杜子腾的预期太多太多,或者说,当年那个平平无奇的青年本就有这样的的潜力,杜子腾给了他一个适合的舞台,他就回报了杜子腾太多惊喜。
“你想借助凡人之力来种植禾禾草一事,可有进展”·如果能在西荒种植禾禾草,就意味着西荒会迅速有大批量灵气,有了灵气,许多灵植就都可以种起来了这意味着,许多简单好种植的灵植,根本不必破晓秘境再向西荒输出,西荒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甚至反过来供给破晓秘境。
简泽,这是在杜子腾凡间的修真文明工业化的进程上又迈了一步啊·杜子腾这样一问,简泽就明白杜子腾是完全理解了自己的初衷,说实话,这样的事情杜子腾怎么可能想不到,只是彼时,血盆口千头万绪,破晓秘境中萧辰还在闭关,千丝万缕皆在杜子腾手中攒着,他实在抽不开身。
若简泽能顺着这样的路途一直下去,杜子腾可以预见,自己在凡间事务上将少花太多精力,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看到这样成熟的简泽,杜子腾心中不由觉得欣慰,恐怕镇长才是最高兴的那个人吧。
思及此,杜子腾却是递过一瓶子丹药··简泽接过后打开一看,登时傻了:这满满一大瓶子,全是筑基丹·他忙不迭地退还给杜子腾:“这怎么行”·筑基丹乃是极其珍贵的丹药,可以提升筑基的成功率,普通修士能寻到一二粒便可以谨慎考虑筑基之事,以镇长现在在破晓秘境之中的地位,也不过上次寻来了一粒。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杜子腾出手居然是一整瓶,不客气地说,就是简泽资质再差,把这一大瓶筑基丹当糖豆吃,最后也肯定妥妥地能筑基··这样珍贵的东西却是这么不要钱似的批量大放养,简泽当然坚辞不受。
杜子腾却是坚决地再次推给简泽:“不论是秘境之中,还是在凡间,我一向赏罚分明,你这许多年将一切打理得这般好,又考虑到了我思虑不周之处,于情于理都该受赏,你对整个西荒、破晓秘境做这么大的贡献,这一瓶筑基凡又算得了什么”·“其实我早有这个打算,只是早年间,这瓶子筑基丹一直未曾给你,不是我吝惜丹药,而是这丹药也是柄双刃剑,若是心- xing -不到,修为上去了反而是一种害处,可我观简兄你这些年来红尘历练,心- xing -早已经强大无疑,驾驭这筑基丹已经全无疑问,正好你立下这等大功,以这丹药奖你,也是实至名归,你就不必推脱了。”
杜子腾说得这样坚决,简泽推辞不过,最后还是收了下来··有了这些丹药相助,简泽的道途注定是要再上层楼的··二人将禾禾草和其他灵草种植一事商议已定,杜子腾便起身告辞,凡间事务他已经确定,交给简泽绝不会有太大问题。
相比于西荒的情形,长城上杜子腾还要更不放心一些,西荒,毕竟是他曾经领着简泽走过一遭,简泽是亲眼看过、亲耳听过杜子腾如何处置这些事务的,对于杜子腾定下的规则自然能从始至终地贯彻、甚至完善。
可长城上,彼时杜子腾离魂发生得太过仓促,长城搬家也搬得十分仓促,方才远远看去,倒是一切井井有条,就是不知内里情形到底如何了··“刑明亮朱进财今天你们再敢阻拦……我等便是鱼死网破也绝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敢当日杜宗主早就已经颁布规矩,长城之内严禁向修士出手,你们就不怕他回来了不放过你们”·“呸,我们也根本也不想同你们动手的,分明是你们扣押我等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一个说法,难道还不许我们离开吗更何况,杜宗主什么时候回来还两说,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被扣下去”·“杜宗主就算不在,也自有我等说了算容不得你们放肆”·“你们大雪宫出来的果然都是一个嘴脸,若不是你们大雪宫置天下安危于不顾,我们门派又岂会陷入那样的危局,现在你却居然还敢阻拦我们回去你们大雪宫果然猪狗不如”·“连平江,你TMD是真想动手是不是”·“有种你来啊我TMD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如今整个修真界放眼看过去,几个人不骂你们碧、雪二派卑鄙下流猪狗不如的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修真界是个什么模样”·然后一个略显焦头烂额的声音匆匆赶来道:“几位……这本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咱们冷静一下,各自将所思所虑梳理一番,好好商议一下可好”·这劝诫的话却是同时招来两方人马的唾骂:“姓何的,你居然敢帮他们说话,你到底和谁一边儿的”“何道友,你居然为这种低劣门庭出来的人说话可不要辜负了杜宗主的嘱托才是”·杜子腾刚刚一到长城,就赶上好一幕大戏,而且他一来就反复被人点名,真是好大的面子。
淡定地将那副猥琐旧面容套上,在当场对峙两方人马哔了狗的表情中,御兽宗宗主重出江湖~\(≧▽≦)/~·连平江、桑雪等人万万没有想到,在消失这么久之后,这位御兽宗的宗主说出现就出现,还是在这样一个他们方才口中都对其不是十分恭敬的场合。
何世明看到杜子腾,简直喜从天降:“宗主您可算回来了,”然后他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惭愧地道:“属下无能,没能劝下来,您赶紧劝劝这几位吧,若真是动起手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杜子腾眼光一扫,场中顿时一寂··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消失了这么久、音讯全无之人,会这般突然地降临,思及当日对方身后的大妖魔还有那将长城眨眼间运送千万里的莫测手段,他们都有些慑于对方余威,心中紧张之余,却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个人,不论什么样的局面,都能解决的吧。
这两方人马,一方自然是连平江等四派门人,另一方却是刑明亮与朱进财领着的人·当日在长城之上,杜子腾遭遇影魔行刺,萧辰出现御敌,这几人都见过那位大妖魔的真身,后面昏厥之后便留在了长城之中,倒是他们这几个门派中的金丹修士却是因缘巧合留在了原地,后面醒来,思及这位可怖的大妖魔,自然是立即离开,各回门派,各自禀告能禀告的内容不提。
双方这对峙的局面令杜子腾想到方才俯观天下时看到的一些场景,心中不免就有些微妙,这简直是如今修真界的微缩版——自从妖魔处处之后,不时就能听到对于大雪宫和碧月城的谩骂诅咒,昔日争夺第一大派地位的两个门派,现在已经是声名狼籍臭不可当。
在这长城之内,好歹妖魔略远一些,一切都有保障,情形略好了一些,可也好得有限··那日天变,碧月城与大雪宫的作为,整个修真界有目共睹··其后,出于各种考虑,那四个门派的掌事弟子滞留在长城之上,因为天变之故,自然是对刑明亮朱进财二人有些不太痛快,一来二去的,自然将碧、雪二派的事情在整个长城上宣扬开来。
对于刑明亮和朱进财来说,自然气愤,他们之所以选择留在长城,就是因为知道门派现在的处境堪忧,但现在居然有人不断在他们决定久居之处四散败坏声名,如何不生气。
后来,这四派的掌事弟子皆想各自返回门派——长城虽好,可身为门派弟子,绝不能在门派这般危急之事袖手旁观,刑明亮和朱进财却是扣住四人,坚决不允。
理由倒是很充分:如今整个天下战火纷飞,似西荒这样的世外桃源简直可遇不可求,如果放这几人回门派,岂不等同于将整个西荒暴露在天下人眼前而且,长城本就是六派出灵物一起炼制,当日那些金丹代表门派虽说是放弃了长城,可若是看到这样的西荒,他们还会放弃·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其中重重风险,都会给西荒带来不可知的变数,保险起见,将这些人扣在西荒,有利于维持西荒现在平稳安静的现状,多好。
作为刑明亮和朱进财来说,他们此时早就不再追求什么灵石修为门派地位了,当初跟着杜子腾,大家早就赚得满盆满钵,可有灵石赚你得有命花啊,现在修真界这么一个大混乱,一个不好卷进去尸骨都不会剩下。
维持西荒的现状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期盼的事,对于两个没有去处的有钱修士而言,长城就是最后的避风港,现在天下水深火热,他们还能滋润地过着日子,自然是恨不得将一切危险都掐死在摇篮中。
何世明打理着长城上的一切,对于这两边人马的冲突,他一向打着哈哈,可随着修真界的战局越来越紧张,这两边的冲突也是升级,事实上,刑朱二人这点小心思他如何不知,却是暗中默许的。
这二人的担忧亦是何世明的担忧··别说发誓不说出去的鬼话,若真是看到自己同门、甚至是师尊、甚至是恋人过得水深火热生死一线,有几个人还能恪守誓言·也因此,这升级的步步加剧,已经是到了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看到杜子腾出现,连平江这堂堂一介执事弟子,兰舟盟中最有权利的执事,竟然上前一步扑通跪倒在地:“杜宗主,我求求你,救救我们兰舟盟吧我们离那杀千刀的大雪宫太近了门派中又多是炼器师……”·说着,他竟是要给杜子腾叩首。
杜子腾猝不及防之下,被他跪个正着没能避开,现下哪能让他叩首,当即强行将他扶起:“连道友,你我并肩作战如此之久,何须如此,出兵兰舟盟之事,我定然会考虑的。”
连平江简直是喜极而泣,桑雪几人双目中也绽出光芒来··而杜子腾却是说了一番话:“兰舟盟与我血盆口联盟素有交情,这长城的炼制都是他们的功劳,兰舟盟有难,于情于理,联盟都绝不可能袖手旁观,放心好了。”
杜子腾这番话分明是在暗示兰舟盟对于血盆口的贡献才是出兵的关键,其他没有交情的门派就嘿嘿了··可即使如此,其余五派,并没有哪个敢站出来令杜子腾前往求援。
能手握如今的长城加上现在的整个西荒,再加上背后那恐怖的大妖魔,谁敢说什么·然后,久违的声音在收音机响起:“长城上的朋友们,你们想我了吗~\(≧▽≦)/~”·此时长城上,无数原本在修行、或是在论道、或是在娱乐的散修们彻底怔住了,这个声音……无论如何也绝不会忘·“没有妖魔的日子里,你们闲得长毛了吗什么手痒了那现在有个好消息大家可以一起来嗨一嗨,听说妖魔在北方肆虐啊,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这一刻,久违的嘶吼响彻长城:“干——他——娘——的”·“滴滴,血盆口联盟现在发布新一号任务:除魔卫道,修士之职敌后游击队欢迎您的参与报名请点击收音机上号按钮,您的信息会自动录入,请您随后根据收音机指示行动祝大家斩妖除魔愉快”·第229章 救援与诚意·这是敌后游击队离开西荒的第十六天。
“我说老赵,难道是因为西荒那地界太鸟不拉屎了”一路飞行的堡垒内,老秦戳了戳身边的赵进··一旁另一个修士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看才压低了声音道:“老秦,你这是不想混了不知道西荒是御兽宗的发家之地而且,若不是西荒,咱们早就饿死了,有你这么说话的么”·那秦姓修士却是无所谓地搔了搔光亮的脑门:“我可不是那意思,只是你们不觉得,这一路过来太诡异吗若按收音机中播报的消息来看,整个修真界中应该处处皆妖魔才对,咱们这一路也太他娘的风平浪静了”·提及“处处皆妖魔”……这修士口中没有半分惧怕,反而有种凡人提起“处处皆黄金”的兴奋激动,还有对一路风平浪静的巨大遗憾,若叫修真界其他修士听到,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或者应该直接揍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一顿·旁边另一个修士亦是接口道:“确实有点不太对,咱们这一路也太过安静了,竟然没有一场战斗。”
秦姓修士立即道:“就是连根妖魔的毛都没摸到本来以为闲了这么久,可总算有活计可以干了,合着咱们就来练飞行了”·他们这支小队本就是彼此之间互相熟识,加入血盆口联盟之后又机缘巧合走到一起结成小队,彼此之间十分熟识也颇有默契,在长城上也算小有名气。
这次在沉寂许久之后的联盟新发布任务——敌后游击队中,他们这支闲得快长毛的家伙,便毫不犹豫地全体报了名,这次也分到了一个堡垒,执行任务中的战术安排:沿着指定路线,一路北飞。
可一路的太平显然让这支颇有些战功、也期望着更多战功的小队有些焦躁··赵进却是沉稳地道:“好了,联盟什么时候发布过不靠谱的任务出现这样的情况,收音机中却始终没有指示,多半是已经在联盟的预见之中,没有妖魔就都给我老老实实养精蓄锐,要是没接到联盟的任务,你们现在在长城上不也是喝喝酒骂骂娘调戏一下红坊的姑娘既是在任务中,就都给我将心思收敛些”·赵进毕竟是队长,虽然平素大家称兄道弟没大没小,本就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也无需讲究什么架子,但在这种安定军心的时刻,他板起脸来却是颇有作用的。
很快,仿佛是为了印证赵进对于联盟的信任是完全有道理的,收音机中响起“滴滴滴”三声轻响··这十余个堡垒之中,所有修士尽是精神一振,对于收音机任务系统最熟悉不过的这群人都知道:这是有新指示抵达的预兆·果然,收音机中传来那个散漫的年轻声音:“各作战单位,无聊得快睡觉了吧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前方发生了妖魔,很多妖魔,你们……准备好了吗”·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十余个堡垒中,兴奋的吼声自然是翻腾不休:“准备好了”“干他娘的”·一路累积的战斗欲望到得此时攀升到了最高点。
当堡垒上的透明砖墙再次开启,那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犹如海洋一般令人头皮发麻时,这群战斗疯却是兴奋得双眼发亮,口水直淌:“哇塞……这么多妖魔”·那种兴奋简直似要令江海沸腾战栗一般。
然后,收音机中仿佛感应到了这种兴奋,响起一声轻笑:“好了,伙计们,新武器已经进了你们的仓库,好好干哦,对了,红色光点标记的妖魔,按老规矩,双倍首级计数。
那么,就开始喽”·无数银光闪闪的武器甚至还未被发- she -者们看清就已经被标准着那些红色光标投掷了过去··其中就包括那三个瞄准了黄平的倒霉低阶影魔,明明是一击必杀的,却偏偏成了出头的椽子,直接被咔擦干掉了。
这一刻,对头顶这支天降奇兵最为感激的恐怕都不是司少文、雷山,而是雷妗··当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妖魔、第一次被那猩红眼眸锋锐牙齿所慑、以至于将生平所学忘得干干净净被吓得在原地呆愣之时,雷妗此生都记得是那个从小青梅竹马却很少放在心上的、并不高大的身影拦在了自己身前,再然后就是无数温热飞溅脸颊的刺痛和那摇摇欲坠的身形。
现在回想起来,即使是眼前的妖魔再恶心,雷妗一道道法术抛将下去,劈下一道道骇人的雷电亦不能令心间那噬心灼骨的悔恨稍减一分,在看到黄平几乎是以身殉子一般自残着要同归于尽时,雷妗心内那种悔恨几乎要令她当场走火入魔。
那三道从天而降的银光,不只是挽救了一条- xing -命、提振了这城墙上几乎崩溃的士气,更是救赎了一个灵魂··看到那三道银光之时,雷妗突然明白了那一个自己从来没有回答过的问题:·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修行·是为了天下千千万万这般可能会无辜牺牲的灵魂能在这种关头得以救赎,是避免天下千千万万发生在这样时刻的悲剧。
城墙之上,无数修士都听到一声清脆的啸声,当他们中数人惊讶地回望之时,却见一条闪电犹如惊龙一般在妖魔之中翻滚咆哮,灵活如生,竟是配合着那道道从天而降的银光将妖魔之海生生撕出一道缺口。
司少文愁苦的眉宇间亦是忍不住笑叹:“临阵突破啊……有女若此,雷师弟你此生有幸哪·”·雷山眉宇间却是一种复杂的惊喜之情,知女莫若父,这个他最为娇宠的女儿,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杀伐,若换作数日前,莫说临阵突破,哪怕能做到临阵不逃,雷山都会感到惊喜。
而现在,能这般临阵突破……必是阿清的缘故,这一刻,想到那个从小到大天赋出众却格外温和腼腆、处处护着自家这娇纵女儿的年轻人,雷山心中亦忍不住的酸楚。
在那雷电游龙撕扯出缝隙,头顶堡垒不断放出“血滴子”与各种符箓的空中打击之下,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墙战局顿时逆转··妖魔又岂会甘心,不远处,数百羽翼妖魔聚拢成队列就要横扫过来。
杜子腾居高临下,何等敏锐,不待那数百羽翼妖魔的队列接近,堡垒的队形一变,然后,曾经在血盆口令无数妖魔闻之色变的“九天十地斩妖除魔符”便犹如炮弹一般狠狠朝着那羽翼妖魔的队列狠狠撞去。
而且,不是一波,而是两波、三波……·三波斩妖除魔符之后,原本列阵整齐的羽翼妖魔已经为之一空,只剩下零星几只命特别好的妖魔在原地悲啼彷徨··因为兰舟盟成功的空中大阵,妖魔们已经发现在此处要实现空中突破太难,故此,留在此地的羽翼妖魔本也不多,本就不多的羽翼妖魔再遭遇敌后游击队这样三波的符箓洗礼……啧啧,简直是毁灭- xing -打击啊。
而杜子腾从来不是个会对妖魔心慈手软的,命令犹如流水一般传达到各个战斗堡垒的透明墙上,战阵再次变化··令无数妖魔勃然色变的斩妖除魔符对准城墙之下、一直绵延到远方的妖魔之海,一波、两波、三波、四波……就那样变幻着角度,由近及远,一波接一波,彼此配合默契,犹如大海的波涛一般一浪接一浪地冲刷过去。
九波斩妖除魔符过后,城墙之下,犹如犁过一般,妖魔尸身铺满地面,天上地下,修士妖魔,悉数缄默··要知道,这可不是几百妖魔、甚至几千妖魔,这是数以十万计的妖魔,竟然就这样……就这样……·哪怕就是化神大能在此,杀将过去也要耗费不少力气,可刚刚呢却在头顶那十几个古怪东西的符箓之下,顷刻间覆灭·在城墙之上,不乏数个临场指挥的智慧妖魔,这一幕令它们向来只充斥着暴虐杀戮的猩红瞳孔竟情不自禁地一缩,竟似也有种害怕恐惧的情绪在里面蔓延。
突然之间,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妖魔竟是掉转了头,疯一样地爬下了城墙,飞快地踩着无数同族的尸身,飞一样地跑远了,直到它的身形快消失,才有无数呆滞的妖魔如梦初醒一般,纷纷扔下战局掉头就跑——这都是有了神智的妖魔,纵然再如何悍不畏死,在亲眼目睹了十万同族的灰飞烟灭之后,竟是完全无法克制内心深处的绝望害怕,毫不犹豫地弃战而逃。
不知是城墙上哪个修士大喊了一声:“杀啊”·无数修士才像从震惊中回过魂来,举起武器杀将起来,到得此刻,他们才发觉,原来那些残暴无人- xing -的可怖妖魔也是会死,也是会畏惧害怕的·突然之间,他们就像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一般,无数妖魔被他们砍成无数段,连尸身都没留下就那般地死亡。
而头顶的战斗堡垒中,创造了这一伟大奇迹的游击队,竟是久久沉默··亲自创造了这样可怖的战绩,他们好像还难以相信··好半晌,才有人悄悄打开堡垒旁边的窗子,伸出脑袋向下看去,在看到底下的那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妖魔残骸和拼命逃亡的妖魔败军之时,才梦游一般回过神来:“墙上投影的……原来是真的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刚刚杀了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妖魔的……真的是我们老夏,你掐掐我”·然后就是一声狼嚎一般的尖叫:“嗷——”·在无数抱怨吐槽互殴之后,才有喃喃的如梦初醒的声音:“可是,刚刚我们明明只是按照指示跟着金色光点瞄准妖魔- she -出符箓而已……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隐隐之中,这些修士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一个他们已经感觉到了,却没有清晰意识到的大问题。
而杜子腾却是坐在其中一个堡垒之内,在刑明亮与朱进财惊恐欲绝却又隐隐崇拜的眼神中,在连平江难以置信又感激涕零的神情里,才露出锋利白牙饮了一口禾禾酒悠然笑道:“这就是——指挥的力量啊。”
当只有一个修士的时候,指挥简直就是个只会拖后退的废柴,可有可无··当有十个修士的时候,若一个修士的战力按一计算,没有指挥,也许也发挥当得,也能发挥出十的战力,可有了指挥,那么,这个战力就可以乘以指挥的能力系数,好的指挥,能让这个战力翻倍……如果遇到杜子腾这样逆天不讲道理的指挥,这个系数会直接破表。
而当有一百个修士、一千个修士、一万个修士……甚至十万、百万之时,没有指挥,根本连纸面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比如,十万修士,怎么也应该有十万战力,可没有指挥,这十万人彼此间冲撞来回,进攻无效,战力可能会远远低于十万,有效的指挥可以发挥出十万、乃至百万的力量。
这是战争与战斗的区别··杜子腾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种区别:妖魔和修士之间,也许在天人之岛上时,还只是战斗,只取决于几个化神大能个人能力的战斗,但当妖魔真正入侵到修真界时,这已经不再只是战斗,而是战争。
不只取决于几个大能的强大,也取决于指挥、取决于后勤、取决于综合实力的战争··杜子腾看到那遍地妖魔尸体的战局,无声一笑,可对方似乎还不太明白··他的视线看着那些不再追逐妖魔残军而慢慢返回的修士们,似方才妖魔们堆积成海,彼此之间竟然全无配合统一,只知拼命向城墙上涌,一看便知,缺乏统一的调度。
也正因为这样,杜子腾那九波轰炸才会造成这样恐怖骇人的效果:几乎将整个妖魔之海荡平··当然,这其中,杜子腾恐怖的计算力也是不可忽略··只有十余- she -击点,每一张斩妖除魔符的攻击范围有限,如何令这十余个- she -击点彼此之间将整个妖魔之海覆盖而不交叠,令九波攻击有条不紊地展开,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对符箓的攻击力、攻击范围、甚至在攻击范围内每个点上的攻击力都有精确到毫末的计算力才可能将一切这么精准地完成。
这只是战术层面的问题,但在战略层面上,杜子腾先一步意识到这个问题,便已经注定了胜利··当这十余个模样古怪的堡垒徐徐降落在城墙之上时,无数在战局结束之后都没有离开的修士激动地看着堡垒缓缓打开,他们都想知道,在这关键时刻令兰舟盟得以保存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战力逆天的春山池还是面冷心善的云华山庄不不不,好像都不太像,应该是那个古怪主意最多的妙思书院吧·然而,当堡垒打开,出来一群与众人想像绝不相同的、吊儿郎当的修士时,兰舟盟众修士的眼神就不免有些奇怪。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老秦你小子不是去血盆口发财了吗”·随着这些问候和人群的窃窃私语,那些奇怪的眼神就更奇怪了:这群修士……居然都是散修他们兰舟盟这覆灭的危机居然是被一群散修绝解了不是什么六大门派,甚至也不是什么中等门派,居然是一群无门无派的散修·情何以堪。
没有人说出来,但那种原本热切的感激以能被人明显感知到的速度快速冷却下来,这场景不禁叫司少文和雷山有些尴尬··他们自然是知道这群散修的,若非血盆口一行,他们也绝不相信,这世上,有散修的战力可以达到那样的水平。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脚步拖沓、漫不经心的滑稽修士身上时,一切不合理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因为领头的御兽宗宗主嘛·不必多言,司少文已是抢上前一步恭敬地道:“竟劳杜宗主远来解危,司某代盟内上下感激不尽”·杜子腾却是嘻嘻一笑:“司盟主,咱们是老朋友啦,不用客气。”
然后他一指身旁的连平江:“司盟主还要多谢自己这员爱将,若非他一片赤忱忠心耿耿,我们血盆口联盟也未必会那么快出兵,赶得这么及时呢·”·看到连平江的一刹那,司少文一怔,雷山却是有些愧疚,当初在血盆口发生的变故中,他与一众金丹修士昏厥之后被留在原地,醒来之后,长城消失,只留下一道恐怖的深辙,紧接着他们各自接到门内紧急命令,妖魔入侵,需要他们紧急回援。
这般行程匆匆之下,雷山竟是没能顾得上打探连平江的安危,想来,应该与御兽宗在一处的,见他平安无恙,雷山心内才少了几分愧疚··在司少文与连平江几句简单却不失温情的问候中,雷山已经情不自禁地看向杜子腾道:“杜宗主,既然已经来了,请务必容我兰舟盟好好招待……”·杜子腾却是晃了晃自己的酒瓶道:“我看还是不必了,先前嘛,是因为你们兰舟盟吸引,方圆几千里的妖魔估计都聚集到了这里,现在嘛,经历这场惨败,估计他们已经分散向四面八方,还不知道它们下一步会有什么动向,我们也得去打探一二。”
听闻他们要走,不只是雷山,就是兰舟盟其他人也傻了··别管他们刚才心里那点别扭的小心思是怎么转的,现在他们人人明白,这群看起来似散修的奇怪家伙战力强大,若是他们走了……妖魔要再来可怎么办·他们现在的战斗修士绝大部分负伤严重,急需休养,若是妖魔大军再来,那他们兰舟盟真的只能从修真界被抹掉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且,这些家伙的战力泰半来自那古怪的堡垒,只要他们能停留一些时日,他们盟内这么多炼器大师还不能破译一二从中获益若是他们也能有这般强大的法器,那妖魔可能全都不在话下啊·一时间,无数双焦急的眼睛看向杜子腾,最后又都落在司少文身上。
司少文在感知到这无数灼灼的催促目光之后,再看向面前这位散漫从容的杜宗主,心内不由苦笑:你们这群蠢货啊先受人大恩却偏偏还摆着自己那所谓名门大派的架子看不起别人散修,怠慢了之后对方要走你们却又焦急着想挽留对方替你们对付妖魔……殊不知,你们所思所想在对方那等智谋之下皆如透明一般……这等前慢后恭,以这位杜宗主的绝顶聪明,又岂会叫你们好过·而且,就算自己开出价码,令这位杜宗主暂时留步抵御一阵妖魔,然后呢难不成还能叫对方一直停留在此吗·司少文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雷山,双方交换一个眼神之后,司少文思及当日雷山回来转述的一切,这位杜宗主身后那尊大妖魔、还有那消失的长城和如今再度出现的战斗堡垒,司少文和雷山心中当日无数的猜测最后都渐渐指向了一个:那长城定是被迁往了一个可靠之处·长城上还有那许多修士,这位杜宗主付出了这许多心血,绝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司雷二人甚至还胡乱猜测过,会不会是似当日的云横峰一般消失在空间裂隙中,可在见到这战斗堡垒与安然无恙的御兽宗宗主之后,这个可能基本可以排除,剩下的……那就是被迁往了他地。
一时间,二人心境都有些剧烈的波动··尤其是雷山,当日的金丹修士中,他凭借家传的雷闪之目是唯一一个真正看到那位大妖魔真身之人,那种恐怖的力量绝非人间所有,而如今这位杜宗主的回归几乎意味着那力量的主人也在左近,一时间,雷山竟是隐隐有些战栗。
在无数催促的传音中,司少文苦笑一声,明知无望还是开口道:“我兰舟盟蒙您这般大恩,无论如何也希望能招待一二,还希望您与诸位道友能够盘桓数日……”·不待他这番客套的话讲完,杜子腾却已经打断道:“司盟主,咱们算得上是故交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弯弯绕绕了,这次能来呢,一来确实是看在连道友的面子上,二来兰舟盟于我血盆口联盟确实有那么几分交情,但是这些面子啊交情的……这次求援我们联盟的出力程度您也是看到了的,说句大实话,咱们先前那些交情也就这样吧,如果希望我们多当一些时日的保镖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也需要你们兰舟盟拿出相应的诚意来。”
这话令司少文一怔,随即他叹了口气,竟是二话不说,召集了黄平、纪逢春还有身旁的雷山,设起结界,这四人竟是激烈地争论起来,直叫周遭兰舟盟的诸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这什么散修的联盟要诚意就给点好处打发得了……怎么,盟主还要这么慎重,竟要三位副盟主一起讨论·最后,在黄平一脸不甘、纪逢春满脸纠结,雷山半释然半紧张的诡异之中,司少文平静地走了过来:“杜宗主,我想代表我们兰舟盟问上一问,若是我们希望得到血盆口联盟的永久庇护,可否实现”·杜子腾也是微微诧异,随即洒然一笑:“那就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司少文一笑,这个短时间内沧桑了许多的金丹修士在这一笑里好似才真正恢复了金丹修士应有的潇洒骄傲:“我兰舟盟愿加入血盆口联盟,不知这个诚意够不够”·第230章 意料之外的空舍清野·即使是对此行有着充分而周密的规划,在杜子腾最野望的结果预期中,这么早能得到司少文口中所说的结果也是他期盼最高却判定为成功可能- xing -最低的一项。
杜子腾更多的目的确实是如他所说,还兰舟盟一个人情,杜小爷有种毛病叫:欠不得人··虽然长城一事中,兰舟盟有自己的考量,但杜子腾看来,彼时血盆口联盟缺东少西,如果没有兰舟盟派出那许多炼器大师到场助阵,在当时妖魔一轮轮的攻击下,血盆口联盟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更遑论现在谈什么发展了。
因此,纵然觉得不一定能达成自己预期中的目的,杜子腾这一次也毫无犹豫地领兵前来··当他听到司少文竟然放得下六大门派的架子,提出加入血盆口联盟之时,他是真真正正的惊讶了。
以一个局外人来看,如今的兰舟盟已是孤悬于整个修真界之外,孤立无援,深陷重围,少了外界资源的求助,一旦内部资源枯竭,崩溃只是个时间问题··可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局外人能看明白,不意味着局内人能想得通。
·再如何今不如昔,在许多兰舟盟修士的心目中,他们依旧是修真界六大门派之一,是凌驾于天下各大门派之上的顶尖豪门,如今,他们的盟主竟然说他们要加入一个散修的联盟·一时间,许多兰舟盟的修士几乎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待普通修士说话,已经有一位黄姓长老愤愤地起身冲黄平道:“副盟主,我黄氏绝无可能将祖宗基业葬于这般不堪的境地之中你为何会答应下来”·黄平不言不语,却是一脸愤然地看向司少文。
而杜子腾却只在一旁默然不言,只静看这位司盟主是如何处理的··似这位黄长老这般出声的长老并不在少数,眼见刚刚击退妖魔,这兰舟盟内部又将掀起一波腥风血雨·在许多声讨与激愤之后,司少文才起身环视了众人一眼,然后他叹了口气,竟说出了一番所有人都未想到的话来:“如果诸位不认同我的决定,那么,司某能做的,也只有将这盟主之位拱手相让了,不论是哪位贤能,只要能得到诸位认可的,司某皆是心甘情愿将这位置让予他。”
然后不待底下所有目瞪口呆的人有反应,司少文已是静静地补充道:“反正我司氏一族将全体迁入血盆口联盟,此事已成定局,其余宗族若有异议,可自行商议。”
这一番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杜子腾万万没有想到,司少文竟会这样处理,在他的最初设想中,或是威逼,或是利诱,司少文定会使出各种手段令兰舟盟众人随着他的步调而走,可一上来竟然就说了退位之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细细分辨他的神情,竟看不出半分虚假,这位司盟主竟是当真的,只要能令底下诸人服气,他竟是愿意将兰舟盟之主的位置让出。
然而,当杜子腾看到他苍白双鬓深陷眼窝时,蓦然反应过来,这可是金丹修士啊若非精竭神尽,何至于此·这位司盟主……已经太累太累了。
累到甚至恐怕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再去推醒一群大火烧来却依旧装睡不醒的人··可对于这群人而言,此时除了深深的困惑,还有更多的问题,为什么盟主会这般抉择若要选新任盟主该怎么个选法选出来的新盟主会如大家一般的想法吗若是这新任盟主不执行先前司盟主的提议,而司氏又执意要加入血盆口联盟……·当即就有长老抛出了这个问题。
对此,司少文却是淡然道:“数千年前,我兰舟盟也不过是四个独立家族因志同道合而走到一起,到得现在,若是志不同则道不合,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如果说先前那些话只是令兰舟盟众人觉得吃惊困惑的话,现在这番话才是真正令他们震惊恐慌:司少文这言下之意……若是众人与他意见不一,他竟是要抛下整个兰舟盟亦要一意孤行加入血盆口·他们看着这位因着兰舟盟事务沧桑憔悴的盟主,那些指责他吃里扒外、尸位素餐的话竟是半点也说不出口,兰舟盟前些时日内外交困,司少文付出了何等的努力,兰舟盟上下有目共睹,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司少文这样的选择,他们才更加震惊恐慌:到底是为什么盟主宁愿抛下整个兰舟盟亦要选择加入一个散修的联盟。
便在震惊惶惑到了极点之时,雷山竟是出列说道:“诸位同门,我亦与司盟主一样,若是诸位皆不认可我等加入血盆口联盟的提议,我雷氏一族亦要与司氏一同前往。”
到了现在,其他人已经震骇到没有力气发问了··好半晌,那位先前说话的黄姓长老才颤巍巍地抖着手指着雷山道:“雷山啊雷山……你这么做,可对得起你雷氏列祖列宗”·雷山却是反驳道:“若是加入一个联盟便对不起我雷氏列祖列宗,那么困守此地最后族灭,我雷氏列祖列宗便觉得光彩得紧吗”·这番言辞激烈、全不留余地的反驳直令那黄姓长老气个仰倒。
看到这样的情形,司少文心中长叹一声,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摇摇欲坠却不自知的兰舟盟啊:“诸位同门·”·他一出声,阖场俱是一寂··司少文目光却是一扫这满目疮痍的战场,悲声道:“诸位同门可还记得,这一役,我兰舟盟已经亡故了六百七十三位同门啊……他们中有的风华正茂天赋绝顶,将来必可光大我兰舟盟,可却早早这般亡故在这片战场之上……”·黄平连同那位黄姓长老本来满脸的激愤在司少文这一番近乎哽咽的说辞中,竟是不约而同退却下来,黄平甚至老泪纵横而不自知。
好半晌,司少文才平复了心情,用一种萧索无比的语气道:“我知道大家放不下兰舟盟的声誉、放不下祖先曾经打下的荣光,可若继续困守于此,妖魔再来一次呢我兰舟盟又要牺牲多少弟子又还有多少弟子可以牺牲若是有一天,整个兰舟盟都不复存在,这世上有谁还会知道‘晶炼十法’谁还会知道‘雷闪之目’谁还会晓得虹彩草与精晶尘光的相合- xing -”·“司某并不敢向在座诸位保证加入血盆口定能让兰舟盟如何,可至少……至少……能让我们的儿郎们不再多流那么多血、不要再多填那么人命哪……”·阖场沉默。
杜子腾站在一旁,看着这位鬓发霜雪、尘土满面的金丹修士,他已经没有了当年萧辰结丹大典上的半分丰采英姿,却莫名在杜子腾心中有了更高大的形象:要将许多人的命运背负在肩上,那是一件多么需要勇气的事。
加入血盆口的事情便这么尘埃落定··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对于兰舟盟的许多修士而言,血盆口联盟只是他们从同门口中听说的一个抽象存在,诸多疑惑诸多疑虑需要去打消。
而且,全兰舟盟加入血盆口联盟,怎么个加入法怎么保障·虽然司少文已经率领兰舟盟做了这个决定,但若是这中间有个什么岔子,结局可真是两说。
对于,这许多令杜子腾分身乏术的疑惑,杜子腾忍无可忍地对司少文道:“我说,司盟主,您是否也应干预一二”·谁知司少文却是舒舒服服往身后一靠:“不不不,杜宗主,自今往后,您才是盟主,这可是你杜大盟主的事喽。”
杜子腾一怔,随即觉得,他对这位司盟主还是看走了眼啊··不过,对于杜子腾来说,如果当真要解决,也只是小事一桩:“诸位静静,先说三件事,第一,兰舟盟将保留内部所有结构完整地加入血盆口联盟,也就是说,除了血盆口联盟几条简单的规矩、责任与义务之外,各位现在怎么过,将来还是怎么过,不会发生大的变化。”
·只这一条,就让司少文苦笑,这位杜宗主当真比猴儿还精,自己刚把这些事情推给他,转眼就又是自己的事了··可若真叫司少文对兰舟盟所有人不闻不问,恐怕他又真做不到,也许,这件事,也是他对这血盆口联盟的一个考验。
在底下的修士发问之前,杜子腾立即把血盆口联盟几条规矩报了,严禁联盟成员无故厮杀、联盟若发生战事有权利征召修士等,听起来比一个门派的门规简单了不知多少,直令许多兰舟盟的修士长松了一口气。
杜子腾紧接着道:“第二件事,关于搬迁,诸位放心,我们联盟所在之处全无妖魔叨扰,大家可以放心地自由地迁居在那里·”·没有妖魔叨扰如今的修真界还有哪里敢说自己没被妖魔打扰过这番话立即又让下面鼓噪起来。
杜子腾却是不管不顾地接道宣布道:“第三,我知道目前这城墙内还有许多非兰舟盟修士没有关系,只需要诸位提交身份审核,一旦审核通过,一样可以加入血盆口联盟,迁居到安全之处。
好了,基本就是这样,剩下的工作,就请大家打包好自己想带的所有东西出发前往新世界吧~\(≧▽≦)/~”·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三条宣布完,任杜子腾再卖萌,底下还是有千万个疑惑,杜子腾却已经不打算再理睬了,若要一个个解答下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可脱身了。
这些零散问题他是摆脱了,但另一头,这十数个金丹修士的会面他却是避不开的··并入一事,虽然说在各种形势的压迫之下,兰舟盟上下勉强认可了,但细节问题,还有需要商榷的。
杜子腾方才三件事算是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兰舟盟的相对独立- xing -,以他一贯的信誉,完全可以相信,倒是打消了一部分疑惑,但在搬迁的细节上,这些金丹们还是有许多疑惑,这些疑惑恐怕不只是杜子腾,也是司少文要面对的,这样大的决策下,自然就有许多烧脑的细节。
在他们七嘴八舌地表达了祖宗基业弃之可惜,甚至有人当场表明这炎山之脉若是放弃,恐怕许多法器炼制不了,到将来兰舟盟以何为生一堆之后··杜子腾只眨眼睛道:“我只说让大家迁,没说让大家弃啊。”
兰舟盟众人:·杜子腾嘻嘻一笑:“加入联盟有福利的,如果选择搬家,会有联盟特批的搬家公司协助帮忙的,只收成本费么么哒”·最后那三个奇怪的字被雷山自动忽略了,但是,搬家公司……·搬家……·想到当日那长城在血盆口留下的深深辙印,雷山心中一动:“难道连炎山也可以一并搬走”·杜子腾笑而不语。
而一众其他的金丹修士却是相顾骇然:“这怎么可能”·说是修士中的大能可以排山倒海,可这绝不代表他们可以轻易迁移山脉这血盆口联盟,好大的口气·雷山与司少文对视一眼,然后竟是双双喜上眉梢:“如此可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至少炼器不用愁了只要还能炼器,他们兰舟盟便终是有了存续下去的手段·其他的金丹修士更茫然了:怎么司盟主与雷副盟主看起来竟是对这小儿都难骗到的谎言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在这样的疑惑中,雷山与司少文却是哈哈一笑,然后便将长城消失之事道来:“……因此,我们才推测,恐怕联盟是有其他的手段可以移动这样庞大的东西……”·只是,彼时他们不确定,这是一种通用可以用来搬运所有物体的手段,还只是因为长城上使用的是杜子腾自己绘制的山川图纹所致,如今看杜子腾对于迁移炎山都这么一脸自信,他们自然也可以肯定了。
这种马上就能验证的事情,杜子腾根本没必要说谎··而且,兰舟盟毕竟是个器修门派,似长城那么拉风的法器,许多深入参与的长老回来自然是与其他同门深入的八了八许多技术细节与技术参数,在座的都是兰舟盟的核心长老,在专业- xing -上毋庸置疑,长城的体积、重量种种参数他们都是了然于心,正因为如此,对于未曾亲至血盆口联盟、未曾亲眼看到那一幕的许多长老而言,这简直难以想像:·“雷副盟主,你确定,你的视野范围内确实看不到半点长城的踪迹”·“若是这般,以那长城的大小,以金丹修士目力极限,至少也有数百上千里的距离才可能看不到”·“这不可能,别说破晓秘境已然不在,就算是还在,整个秘境中的精晶尘光加起来也绝无可能支撑这么远的移动与传送”·……·这般乱七八糟的技术讨论中,杜子腾忍不住擦了把汗,再让他们猜下去,这马甲就要捂不住了·他当机立断地叫停:“诸位长老,难道此时最重要的不是商议各项迁移细节吗各位放心,炎山之上所有物体都可以进行迁移,这点大家不必再- cao -心,倒是人员的组织、调配,兰舟盟整体迁移过程中如何保障不出问题……这些恐怕才是大家需要关心的重点,至于传送这件事本身,各位,就算我杜某人伙同司盟主与雷副盟主来欺骗诸位,大家只需问三个问题:第一,我能有什么好处第二,司盟主与雷副盟主又能有什么好处,第三,就算我们确实骗了大家,你们又有什么害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诸位的结局会比固守此地更糟糕吗言尽于此,妖魔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请诸位珍惜时日,加紧准备。”
杜子腾这一番看似义正辞严的话终是令一众技术狂人暂时放过了他,然而,任是杜子腾再如何策算无遗也绝计不会想到,他今日在没有任何准备之下临时向城墙内所有修士颁布的三条事中,他随口所说、未经深思熟虑的第三句话会带来这样大的影响与一个恐怖的变数:非兰舟盟修士也有渠道可以加入血盆口联盟。
眼看兰舟盟上上下下都在投入搬迁之事,兰舟盟加入血盆口联盟已成定局……那可是堂堂六大门派之一,别说什么没落之类的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这段时日内依附于兰舟盟才苟延残喘了这么长时间,连兰舟盟都要做这样的选择,他们自然毫无疑问·杜子腾令堡垒上所有散修全部行动起来,甚至临时从兰舟盟征用了不少修士帮忙,才堪堪能处理这么多的申请审核。
这审核的标准也是临时制定,只要不是什么修真界臭名昭著之辈,没有太大的劣迹,没有太过可疑的举动,杜子腾尽皆放行,倒不是他心眼儿大,而是,他相信,到了他的地头儿,就算有些不安分的,嘿嘿,他也有的是手段收拾·看到这血盆口联盟的态度,兰舟盟内滞留的修士皆是欢欣鼓舞,那种因为兰舟盟要离开的被抛弃感顿时弱化不少,若说兰舟盟的选择本身也许部分是因为杜子腾在血盆口展现出来的实力,部分是因为兰舟盟内部对于局势的冷静判断的话……那么这些非兰舟盟的修士,既未见识过血盆口联盟的实力、亦对局势无法进行全面判断,他们做出选择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相信兰舟盟的选择,二是……已经无路可走了。
兰舟盟一旦离开,此处就是一个死地,留在这里,只有给妖魔送菜,这一点再明确不过··在这种绝望下孤注一掷的气氛中,当有修士大胆提出要出城去取东西……似乎也不应该太意外。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对于此事,司少文与杜子腾一商议,也准许了,只强调一点,再入城墙之时,也许便会面临极其严苛的审查,以防意外,且五日之内必返,五日之后返回的,错过迁移日期,后果自负。
但这些修士的动机如此之强,在这种城墙之内即安全、迁移之后即安全的情形下,这么苛刻的要求,竟然还是坚持着出去了··于是,当这群仗着妖魔初败、周遭不会有太多妖魔而回去取东西的修士不只卷回了许多无主灵物,还卷回了更多修士、甚至是凡人时,司少文皱眉,这些修士忐忑,杜子腾却十分淡定:“都回来了都回来了,那就准备迁移吧。”
竟是连问都没问一句凡人的事情··甚至因为此事,在出发前一日,兰舟盟的所有修士、以及堡垒上所有的散修被杜子腾要求全部出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周遭所有物资、凡人全部纳入了城墙之内。
“不给妖魔留下半点·”·杜子腾这短短八个字令所有一切城墙内的疑虑烟消云散··哪怕迁移凡人会耗费巨大的资源,在这八个字的魔力之下,兰舟盟内对于仙凡之别最为固守的修士也是默许了下来。
那是妖魔啊……那是吞噬了他们那么多同门的妖魔他们恨不能拆骨剥皮生啖其肉,凡人留下也只是给妖魔多一些口粮,他们宁可全部带走,也绝不剩下一点·在这种种- yin -差阳错、或者是杜子腾无尽插柳的举动之下,血盆口联盟原本救援兰舟盟的一次举动,变成了一次空舍清野,以兰舟盟为中心,方圆数百近千里的范围里,灵物、修士、乃至凡人都悉数一空。
这给整个战局带来的巨大影响,即使是现在的杜子腾也是始料未及··千头万绪,在杜子腾与兰舟盟上下齐心协力之下,终是齐备··出发之日,天朗气清,不知是否因为他们近来屠戮了太多妖魔的缘故,连日来有些绯红的天色都恢复了缕缕湛蓝,似在道别。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坚守了不知多久的故土,如今却要因为异族的入侵而彻底放弃……在隐隐压抑的哭声中,漫天银光从天而降,似是素然大雪,在为那些消逝于此的生命祭奠,又似是这片土地在黯然告别。
这样的情景,杜子腾总是不期然间想起当日被迫离开故地的横霄剑派残存的弟子们,门派破碎山门不存……那种悲凉远胜今日的兰舟盟··当银光越来越强烈之时,故土河山已经再不可见,仿佛只是眨眼间,他们眼见出现了另一片土地,那些兰舟盟的修士原本被这传送之术吸引的目光亦情不自禁地放到了这片土地之上:金色的禾田如看不到无际的金色海洋,城池美丽繁荣,工厂环绕其间,凡人面上各个满足恬静……而这边土地的外围,长城坚固雄浑,牢牢将这片土地圈在自己的怀抱之中,长城之上,无数修士在修行、- cao -练、论道……·在如今的修真界,这样的情景简直是如梦似幻。
有修士忍不住喃喃道:“这不是幻境吗……”·“这里真的没有妖魔……”·“那些凡人吃饱喝足之余居然还能快活地听说书……”·“咦那凡人作坊里居然有灵气”·“这里灵气这般稀薄,作坊里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灵气”·“噫你们看,那些凡人是在炼器”·“真的”·“这怎么可能我看得真切,那确是一群没有灵力的凡人”·……·在这激烈的争吵与强烈的期盼中,终于都汇成一股:求放我们赶紧下去啊喂·被司少文盯着的杜子腾尴尬一笑,然后咳嗽道:“司盟主可还记得……那个,成本费”·司少文恍然想起,当日是提过,联盟成员如果搬家的话,是要交什么成本费。
作为兰舟领域首屈一指的专家,司少文对于空间迁移之事十分了解,自然知道要这么大规模地迁移花费必是不少,他亦不打算吝啬,痛快地道:“好,是多少”·然后,他面前就出现了一口巨大无比、几乎可以装下数间屋舍的大口袋。
司少文:……·杜子腾:……·那只口袋还在销魂地招啊招,好像在说:你赶紧给钱啊~给钱啊~塞满我就算给够啦~·第231章 武器研发的变革·当无数灵物海量地消失在口袋中,那玩意儿却招摇得更厉害、司少文的脸色也更黑一些时,杜子腾见好就收,当机立断踢了那口袋一脚,压低了声音道:“你给我差不多得了,否则……嗯哼”·那嗯哼两字可真是意味深长,可对寰埏大人而言……这两个字最后飞旋成一行“告诉你主人”在眼前放大播放。
于寰埏而言,认个凡修当主人已经很出格了,可是自己还越来越惧怕这个主人简直就是欲哭无泪的一件事,最后,它也只得含着眼泪放过了这群它眼中肥肥嫩嫩的小白羊。
当看到那座熟悉的山峰最终真的被安置在这片美好得不真实的土地边缘、随后他们也亲自踩到了长城之下时,这些修士才有了一种真实感··只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只能看到长城墙壁了·炎山还TMD在长城里头呢几个意思·差点以为血盆口联盟要过河拆桥()的众修士再次沸腾起来,这时,长城却是开了数道城门,降下台阶,许多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长城的修士却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兰舟盟的器修们或者是因为职业缘故,甚至都聚集到一处在仔细讨论着长城的构造。
·那些非兰舟盟的修士不知是否因为被妖魔驱逐怕了,在这种城墙之下实在没有安全感,便匆匆举步向那些城池中走去,却猛然听到一声大如轰隆的声音:“这几位道友且慢请按秩序登记进入长城”·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在这些修士懵逼的眼神中,只见许多血盆口联盟散修模样的修士已经出现在了每个城门口,那城门还自动生成桌凳之类的,这些修士还经验丰富地动用了扩音类符箓:·“兰舟盟的各位,兰舟盟的各位,请到2号门集合,兰舟盟的各位,兰舟盟的各位,请到2号门集合,哦,您是金丹长老,请走1号贵宾通道,有专人会为您服务的。”
“其他门派的各位道友,请以门派为单位集合,集合完毕之后,请由各门派的负责人到我这里进行团体登记,再全体列队到6号门进行详细登记入内请务必列队,以便于我们稍后安排你们在一处是的,如果登记在一处,你们整个门派都有可能被安排在同一个地方,道友不必着急。
这位道友你是散修,没有门派啊,请到9号门登记·”·“没有门派的各位道友,不要着急,不要着急,看到可爱的我了吗对的,我就是9号门的负责人,将竭诚为诸位散修道友服务,各位道友请将好好思考自己需要报备的资料,包括经历、特长等,这关系到诸位进入长城之后的基础分数,我们血盆口联盟会依据各位登记的资料为你们推荐一些任务帮助诸位更好地适应长城上的生活。
最后,大家不用担心,我也和大家一样曾经是一位散修,一样曾经满心惶恐,但最后是长城给了我们一个家……”·“好了,剩下的各位朋友,不要害怕,刚刚你们也看到了,长城内有许多和你们一样不修行的朋友,一样生活得非常快乐幸福,也不要觉得惊恐,我们只是修士,比你们略微多知道一些修行之法而已,好了,各位按着各自的家庭列队,我们需要对你们进行登记造册,以方便我们与里面各国的朝廷沟通,对各位进行更好的安置,分配田地等。”
……·在这些此起彼伏忙碌无比的声音中,看起来乱糟糟的庞大人群很快分成若干个大团体聚集在各个门口,又有若干在衣服上明显标识着长城的血盆口修士来回走动,不断耐心地解答着这些修士的问题。
因为登记一事导致乱嗡嗡的一切很快井然有序,这些修士们缓缓排队入内,登记完的修士会领取到一个收音机,当场滴血认主之后,不少兰舟盟的修士却是把玩着这个并不多精致的小玩意,觉得兴奇极了,居然可以向这小东西询问长城上的所有事务,还能进行具体任务的指示安排,这长城上的一切果然不同。
完成登记之后,所有修士都被要求背诵记忆长城那简单得不再简单的条例,以修士之能,过目成诵没有半点问题,很快,不少修士就已经通过了最后一道考验,有些懵地站在城墙之后。
这些对一切十分陌生的修士在领取了那砖块一样的收音机,被建议阅读了“长城新手指南”之后,脸上的茫然也逐渐退却,脸上换了一种更有底气的笑容,然后就新奇地奔向全新的生活去了。
而在一旁,看到这一切从混乱迅速归于有序的司少文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此次修士连带凡人起码也有近十万人,本来以为会先乱上数月,由长城安排他们先杂居一处,然后随着时间流逝,各人择地而去缓缓进行安排,一切才会渐渐有序,但他没有想到,这长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于聚居一处,而是从一开始就要进行分流·这本来可能引发大乱子的举动,却居然这么快一切就井井有条。
执掌一个门派的司少文自然知道,动用数百名修士就能极快理顺事情的原因不是在于这些修士多么强大,而是在这些修士行动之前,每一个如何安置的细节都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考虑。
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是面面俱到··“您没有门派又希望和兰舟盟一起安置在炎山”远远听到这种问题,司少文思忖着,似这等没有眼力见又爱添麻烦的散修定是要被这些长城修士冷言冷语地斥退吧·却看那登记的修士面色从容,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一般耐心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没有问题,不过,这个需要征求兰舟盟的同意,这段时间里,您可以在临时驻地停留,等待我们为您向兰舟盟发起申请的结果,请您如实地登记各项指标以便兰舟盟进行判断,如果兰舟盟拒绝接纳道友,道友也可以与其他散修一样有其他选择……”·另一头,对一个颇有些名气的散修,这长城居然直接来了这种明目张胆吸纳成员的一条龙服务只看得司少文目瞪口呆。
“这位道友,您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考虑通过特别通道加入我们血盆口联盟·我们联盟拥有整个修真界都会羡慕的成员福利,联盟成员使用本联盟内所有物资,包括法器、丹药、符箓、灵气供应等都有相应的优惠,并且可以使用御兽币进行支付,您可以通过接取联盟内的任务来赚取御兽币,长城上设有讲武堂,专门邀请修士界中的名师进行授课讨论……如果是您的话,经过特别通道直接加入联盟,我们还愿意向您提供一定额度的安置费和一定程度的其他福利,包括专业名师一对一的指导,请您务必看到我们的诚意”·司少文很快反应过来,也许这长城中并不缺高端的修士和负责生产的凡人,却是缺乏中间监管的筑基修士,看那些熟练流利的介绍话术,血盆口联盟这是早就有备而来啊。
“您还有亲属在别处,也希望能加入联盟是这样的,我们长城有两种类型的引入机制,第一,个人提出申请由我们进行登记审核,第二,像您这样我们特别引入的人才拥有邀请名额,在最低限制的审查之后,我们可以接纳您邀请的人。
……是的,这一次这么大规模的加入只是一次特例,今后并不会再开放·”·各项机制似乎也是完善得不能再完善··甚至对于凡人,这些长城修士也是一样的耐心细致:“在故乡还有生还的亲属没有一起来吗您先别伤心着急,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登记入内,然后您可以在长城发布营救任务,我们长城上会有修士领取任务组队前往营救的。”
“费用的问题修士们当然不会接受金银,只接受御兽币,不过没有关系,您可以向血盆口联盟借贷一部分特别基金进行家属搜救,然后工作之后慢慢偿还……”·这些莫名其妙却令人觉得那样周到的安排让司少文忍不住道:“即使是凡人你们也肯前往救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奇怪道:“为什么不”·司少文心中别扭极了,却又说不上哪里别扭。
好像不只是为了血盆口联盟肯派人前往救援,还因为他们居然肯呼应凡人的要求,那些……可只是凡人而已,竟然要让修士们纡尊降贵地去奔走司少文只觉得荒谬极了。
杜子腾却淡然笑道:“也许在修真界其他地方,凡人对于修士而言一文不值,不愿意为之奔走也是自然·但在这里,修士、凡人一样为整个西荒创造价值,只要他的价值能得到认可,这些价值就可以支付救援的费用,有何不可还是您认为,只有修士才能享受这些待遇,凡人就不行”·想到那些一样可以参与炼器的努力凡人,司少文竟是一时默然,呐呐难言。
他突然间发现,他们对于这长城之内的世界实在认知的太肤浅,除了方才目中所及的一切新奇之外,这长城之内自有它的一套法则,有它令人不得不折服的魅力··对于杜子腾而言,吸纳这些多人进入西荒之内,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一系列的摩擦发生,外面进来的修士,再如何审查严格,难免会有些不谐之声,吸纳和消化毕竟是两回事··然而只是对于这些的话,长城之上也早有准备。
于是,当有那新加入的修士如在修真界一般自以为仗着修为不错作女干犯科时,就会面临全长城临时执法队的通缉··长城的处理措施十分简单,视情节严重程度和对长城条例的违背程度:严重的,根本不必商量,扔出长城。
这种几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的处罚让新来的修士们一片大哗:这太不讲道理了吧·可当他们此时再嚷嚷着向长城上的执法修士们抗议时,这时的长城修士们再没有登记时的耐心从容,只冷着一张面孔道:对,不错,我们长城就是这么任- xing -冷酷无理取闹,觉得这些条例无理的你可以离开啊,反正以后永不入内嘛╮( ̄▽ ̄")╭·在真正进入长城见识过此处的安逸与丰沛的资源之后,谁还愿离开尤其是那些小门派和散修们,在这种强硬得没有半点道理可以讲的态度面前,只有一个选择:是龙也把头给我低下来,当条安安分分的虫。
此间,还出过一个恶- xing -事件,一个散修在被驱逐之后逃向西荒诸国,妄图挟持凡人来威胁联盟,结果结果当然是被迅速击毙咯··这件事没有刻意宣传,表面上看,在长城中连水花都没掀起一个,却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所有外来修士知道了,顿时,什么样的乱七八糟念头都没了。
长城向所有修士们很好地展现了自己的铁齿铜牙合金胃:以一种绝不可能的速度真正吸收了这些外来户··除了那些被严峻执行的原则条例外,基本上,长城上没有人会干涉你具体在做什么,所有人都相对自由,只是,如果一直散漫,没有御兽币进账也只能饿死,倒是激发了不少外来修士前所未有的积极- xing -,让长城上许多任务顿时变得抢手起来。
——这也是杜子腾乐见的,长城已经平静太久,是该给这些修士一点危机意识了··至于杜子腾,长城上基本一切理顺,各人基本上安置妥当之后,在长城边上的炎山上,他迅速与兰舟盟达成了一系列双方意向之中要进行的事项安排:针对妖魔的全面武器开发。
兰舟盟在前面数场与妖魔的惨烈交锋中,无数弟子的生命换来了许多教训,也诞生了许多伟大的灵感,杜子腾代表御兽宗发布的这些研发任务很好地利用了这些灵感··许多的创意,即使是天马行空如杜子腾亦是赞不绝口,叹为观止。
这一刻,即使是杜子腾也不得承认:不费吹灰之力将兰舟盟接纳进来,实在是整个修真界最划算的买卖,没有之一··然而,每个创意的诞生之初都是愉快的,痛苦的……是创意实现之后。
这一天,当兰舟盟将数十件战甲交给杜子腾时,他却是明确表示:需要进行评测之后再验收··兰舟盟的态度却是十分诧异:这些战甲件件精品,都是出自于大师们的手笔,还要评测·御兽宗的坚决让许多兰舟盟的修士不爽之余也多了一种看热闹的心思:炼器本就是一个专业度很高的行业,兰舟盟是其中的集大成者,对于每一件战甲来说,除了它真正的缔造者与真正的使用者,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说要对一件战甲了解得那么透彻。
可现在一个外行却想对几十件不同的战甲进行评测还说要评测之后才能验收·在专业领域,向来有大家互相鄙视的传统……·呃,是的,就算同为大牛,彼此之间也毫无疑问一定会相互鄙视的,在这群互相之间都翻白眼的人中间,突然这会儿来了一个外人说:我要给你们都称称重……不收到一堆白眼那就是怪事了。
因此,当评测场地选定,兰舟盟那些大师悉数到场,他们当然不是来捧场的了,必须是来看看,一个不过筑基的混账居然敢说要对他们所有人的作品要一次- xing -进行评价·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这些老家伙们个个震惊得沉默了,最后甚至都加入到了这场评测之中。
评测场地中,一个修士面色凝重地再次摸出了一张符箓:“三阶火球符,四号战甲,开始”·在轰然巨响中,评测场中,那个穿着四号战甲的铁人被轰得翻倒在地,战甲上留下了一片坑洼。
十数个金丹修士连同杜子腾一同凑近了看:“模样看起来惨了点,不过没有碎裂·”“恩,里面的修士只是受到冲击,没有受到火球符的伤害·”“按照杜宗主你刚刚的说法,这四号战甲的抗、抗火法- xing -,至少在三阶以上。”
一片低声的讨论之后,四号战甲的评测继续,有大力符加身的修士轰隆隆地轰击,有火球符的冲击,有雷暴的冲击……·总而言之,所有想到了的攻击方式轮番上阵,这件可怜的战甲最后自然是报废了。
可是,综合评测结果却是很快出来:物理防御一般,法系防御极优·其下有密密麻麻数十上百项参数,一一列举,十分详尽···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结论:四号战甲适合于修士之间的对战,不太适用于妖魔战场。
一件件战甲,就这样被搬到评测场地中,与各式攻击狠狠接触着……·这一幕幕令司少文为首的一众炼器师心中感慨万千,若是在此之前,他们恐怕绝对想不到,这样评比谁高谁下的活计也能进行得……这么平和。
·炼器师之间的争执从来都是火爆激烈,直接动手的不是没有,所以后来炼器师的圈子中都多些奇怪的规矩:例如,如果身有特殊材料需要炼器的,必须只能指定一个炼器师,由他来全权处置,绝对不可以找第二个炼器师。
等等等等··这些规矩其实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回避炼器师之间对于自己所炼法器的比较··而现在,在这一场评测之后,这群可以说代表了修真界最高水平的炼器师们却是都已经彻底服气。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有一天,每件法器都可以这样清晰地被描述出来:攻击力、防御力、其他影响力、灵力要求、灵力消耗,攻击力分为物理攻击、法术攻击,防御力一样分为物理防御、法术防御、特殊防御等,其他影响力可以分为束缚类、心神类等等。
灵力要求为驱使法器的修士的最低灵力要求,而灵力消耗是驱使一件法器消耗灵力的情况··在评测的过程中,每一项指标都可以被实际使用之后,清晰地用数值描述出来,以战甲的物理防御为例,能承受住多大的力道而战甲不坏,那这件战甲的物理防御就能得到相应的分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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