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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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二)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76章 精晶尘光之秘·打包……它真的是个大问题··精晶尘光矿因为这种极其脆弱易碎的特- xing -,都需要有特定的容器来盛放,以避免剧烈的碰撞,杜子腾哪怕天纵奇才,他也是变不出许多容器来的。
这精晶尘光石哪怕是在储物袋中装了再多,最后要是都碎成末末,那价值也会大打折扣··杜小爷那是什么人·那是一分钱也发挥十成利的主·他怎么可能这么暴殄天物·因此,杜子腾很快- cao -干幸福又悲伤的眼泪,认真思索该如何来处置。
可是,当杜子腾从地上爬起来,再次看到那条银色河流之时,一个问题不期然跃上心间:这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会聚集着数量这么庞大的精晶尘光矿各大门派,为什么会开出那样高的价格来兑换它·在那秘境入口处,连杜子腾这样的小修士都能以肉眼判断出这入口的不稳定,弟子们入内会有巨大的风险,横霄剑派好歹还通知了一众弟子,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可其他门派却并不是这样做的,如果不是那些邪物攻来引得大乱,只怕他们现下已经全部进了这秘境之中。
那些弟子中,不少都是门派真传,甚至不乏真传首席——什么样的东西,竟值得这些名门大派甘愿冒着牺牲这些传承衣钵的弟子的风险来夺取·要知道似云宁这等弟子,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也许只需十数年,他们便可成长为各自门派中的萧辰,率领门派弟子,成为下一辈弟子的核心——那可都是门派的未来啊。
什么样的东西竟然值得赌上门派的未来、冒这样奇大的风险来搏·杜子腾代入这些大修士的角度来思考,他们都是门派的决策者,说白了,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感情因素已经可以忽略,利益至上。
当杜子腾以“利益至上”四字来思考上,七大门派这般争取精晶尘矿的原因已经大致可以猜到一个方向: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你赌上甚至很可能牺牲将来·除非,那与现在、当下、眼前的利益息息相关。
什么是现在什么是当下什么是眼前·杜子腾眼中浮现那一袭衣袂飘飘的月白衣袍,或是那一张圆圆脸上点着绿豆眼,又或是那冷如冰霜威严凛冽的面孔——大修士,那些金丹期以上的大修士才是门派的现在,有多少大修士就代表这个门派现在战力有多强,如果是与这些大修士的利益相关,牺牲再多像云宁这样的弟子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一天没有长成萧辰,他们所代表的价值就永远没有兑现,牺牲就牺牲了。
得到这样一个冷酷的答案,杜子腾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凝视手中这块脆弱剔透的矿石,这么个小玩意儿为什么会值得这些大修士这样看重·可回想要来破晓秘境之前的一切准备工作,没有一个人明确地告知过他这矿石的用途,也没有任何一本外烟海阁中的书册有清晰记载,这东西的鼎鼎大名全修真界都知道,却没人在传播它的神奇用途,这简直就是最大的怪异之处——除非有人不想所有人都知道。
这修真界中,还有什么群体比这些大修士们更加权势滔天,能一手遮天呢·杜子腾抬头仰望这条银色河流,一串泡泡再次飘过,那里面,一只动物四蹄朝天无知无觉。
此时,这条银色河流的秘密、精晶尘光矿在此地的聚集、精晶尘光矿的用途、甚至这破晓秘境的混乱原因……这无数的疑团在杜子腾心中已经互相纠缠,难分彼此,在一阵令人头疼的胡思乱想之后,杜子腾本能的知道,这背后只有一个答案。
甚至,他相信,要如何在传送符失效的情况下安全离开这个秘境的方法也藏在这个答案之中··杜子腾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加持上各种符箓,最后才是清风符,然后在这符箓的帮助下,他缓缓地升高,奇异的是,那明明就在头顶的河流居然永远就在他的头顶,好像他的位置升高,那河流也在升高,杜子腾并没有轻易放弃,他依旧向上,不停地向上升着,可那河流升高似乎也没有尽头。
杜子腾停下来,然后竭尽全力升出手去,在即将够到那河流的一瞬间,他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但接下来,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手就仿佛是从虚影中穿过,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这条河流居然不是真实存在的·杜子腾的心中一片混乱··那条银色河流依旧安安静静的流淌,完全不受一个修士对它的认知天翻地覆所影响。
一串细小的泡泡再次游动,这次挟裹在其中的是一只三尾异瞳似狐非狐的小兽,这特征太过鲜明,哪怕只在秘境书籍中提过一次,杜子腾也是一眼认了出来:“三尾狐”·猛然间,杜子腾一拍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真是傻帽得厉害:明明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就在自己手中,自己却偏偏一直视而不见·他再次摸出那本害他陷入此等境地的符修所绘的册子——这东西现在已经明了,一定是耿华等人为了引诱他来秘境才弄出来的。
现在,当他静下心来,再次打开这本册子时,不由边翻边自嘲,灵髓之泉的这一张册页破绽如此明显,符箓笔迹与其他部分有着些微不同,自己画过那么多灵符怎会察觉不到当时他到底是怎么被提升修为的美梦冲昏了头才没能辨识出来啊。
可其他的册页……杜子腾此时仔仔细细地一一翻阅,对于符修而言,符箓是会说话的,他渐渐能从那些线条间勾勒出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仔细缜密却又有勇有谋的符修来。
合上这本册子时,杜子腾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那个灵髓之泉的信息虽是假的,但册子其他部分,关于地形、关于其中灵植、灵兽,还有精晶尘光矿的记载,都是真的,那位符修为了这破晓秘境中的斩获花费了许多功夫一一总结了不少秘境地图和传闻才细细绘制出了这本册子——只除那狗屁的灵髓之泉。
这般真真假假,或者说九成真一成假的手段简直叫杜子腾叹为观止,偏偏那十分之一是当日心中所向,想不跳这陷阱都难,简直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就是不知这等高明的手段到底出自于正在与邪兽共舞的耿华,还是另有其人了,杜子腾不得不承认,自己栽得并不冤枉。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后,杜子腾再次仰头看着头顶那条虚拟如真的河流,仔细地看着那些气泡中的生物,默默地与地图所载的那些生物原本生存的地点、还有精晶尘矿的开采地点一一对应。
在仰望不知多少时辰之后,杜子腾走到河流下的某处,看到新涌现的一串气泡中依稀有什么物体,他还没看清心中就已经大胆猜测了出来:“一定是‘雪猴’”·果然,那串气泡中蜷缩着一只小小的猴子,通体雪白,正是“雪猴”。
杜子腾这才低下头来闭目休息,借着这把钥匙,这扇门终于还是推开了一点,虽然不能完全解答他心中疑惑,但却已经有了眉目··然后,杜子腾唤出了小木棍,神情有些疑惑又有些纠结,眼前这河流既然不可触碰……那显然与他在磨剑崖上看到那些飞剑时的情形一样,他眼中看到的一切皆是某个巨大法阵的形态,他之所以能这般清晰地看见,也皆是自己这本命法器的功劳。
那些气泡……若他所料不错,便是“随机传送窗口”,挟裹在气泡中的动物便是不小心闯进窗口的动物,当这气泡在河流底部破裂消失时,这动物便被传送到了另一处地点,他眼前这条看不尽头河流便是对应着整个破晓秘境可能出现传送的各处地点,那气泡就是“随机传送窗口”,气泡出现和消失的地点便是一个传送窗口的两端。
杜子腾已经根据那地图所载的灵兽区域基本证实了这一异想天开的推断——他之所以能够预测那气泡中的动物是雪猴就是因为他推算出,那片区域是雪猴聚居之地,如果有动物传送,多半是雪猴。
这结论听起来简单到不可思议,可中间无数次猜测与验证,与地图进行反复比对都对耐心和智力提出了极其严苛的挑战,而杜子腾在这等极具难度的解谜游戏面前却流露出了比对财富本身更大的兴趣与耐心。
甚至,杜子腾还推测出了为什么这秘境会发生这样剧烈的变动··他心中一动,竟是摸出一张空白纸张,细细将这甬道中的河流线条绘制其上,随后他再把观察到的那些气泡出得最为频繁的地点一一标记了出来。
然后,杜子腾将这张图与那册子上盛产精晶尘光矿的地图一映照,那些地点竟然严丝合缝·盛产精晶尘光矿之处居然就是气泡最频繁、也就是“传送窗口”出现得最为频繁之处·杜子腾兴奋得在甬道中来回踱步,此时他脑海中的思绪转得前所未有的快,从这符修的- xing -格来看,谨慎缜密确实是优点,却也足见其出身并非那等传世的修真世家或者师承了得,否则以彼时的破晓秘境,尚没有现在这般变动危险,只凭家族或是师长赐下的法宝足以横行,哪里需要小心到这个地步做这么多的准备工作·这样的符修都能知晓的矿石地点,那必然是修真界七大门派中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也必然是开采得最为厉害的地方,这种地点居然是传送窗口出现最频繁的地方,难怪当日萧辰他们那一批弟子会死伤惨重,他们去的矿石富集地正是空间变动最频繁危险程度最大的地方,这也足以说明另一件事——这精晶尘光石与空间活跃度之间必然存在着关系。
虽然杜子腾尚没有办法清晰地知道这精晶尘光石会怎么来作用于空间,但以他一介修真小白也通过那牛背商会的拍卖上知道,凡是与空间相关的法宝皆是大名赫赫威力惊人,最后拍出的价格必然惊人,基本都由大修士一手垄断……难怪各大门派会明知有巨大风险也这般趋之若鹜。
各大门派里当家做主的可不正是这些大修士吗·这精晶尘光矿在横霄剑派的兑换价格杜子腾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这样巨大的利益驱动下,那些气泡频繁的地点之上矿石被开采成什么模样简直不看就能知道。
那上面的矿石只怕早就变成无数闪亮的灵石/功绩点飞到那些弟子的腰包里去了吧··此时此刻,杜子腾沿着这条漫长甬道缓缓踱步,心中计数,一边计数,一边按照横霄剑派的兑换价格以最保守的方式来估算这些矿藏的价值——他尚未走到尽头,脚步就已停下,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这价值已经骇人到杜子腾无法再估算的地步。
回顾他过往种种买卖,在仙缘镇上那照临符、聚灵符只是毛毛雨,在横霄剑派话本和辰字系列只算初试锋芒,后来运作仙缘镇和功绩点兑换的- cao -盘才算得上有那么一两分认真……可在这茫茫精晶尘矿面前,那些似乎都只是九牛一毛。
当这个巨大的数量浮现在杜子腾心中时,他并没有像想像中那样叉腰大笑,这样庞大的一笔财富,已经不只是灵石这么简单了,杜子腾的脸色有些凝重,凡间有句话形容巨富者叫“富可敌国”,这并不是玩笑,当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量变就会引发质变,小到此生行事再无拘束,大到左右时局主导天下风云变幻也绝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凡间才会有那些帝王找借口屠戮这等巨富的传闻,不只是财富迷人眼,更是因为惧怕那等财富所能引发的海啸效应··在修真界中,杜子腾已经用事实证明,财富有时就是可以左右时局,横霄剑派的外门中,如果杜子腾手中没有足够功绩点便不可能在最后关头抛出那么多功绩点,逼得丹嘉院闭门、玄达院被踏平,大量涌入的功绩点给市场造成一种功绩点并不值钱的错觉,所以那些囤积小额功绩点的修士才会争先恐后找丹嘉院、玄达院兑换,这就是所谓“挤兑”。
如果杜子腾最后不出手接盘,可以想见,最后横霄剑派的功绩点和灵石兑换一定会一塌糊涂,最后甚至引起外门乃至整个横霄剑派的剧烈动荡··财富的威力可见一斑。
或者说,当财富在某些人手中时的威力可见一斑··若是眼前这些精晶尘光矿都是他杜小爷手中的财富……杜子腾首先想到不是怎么呼风唤雨,而是那些被帝王以各种莫须有罪名弄到倾家荡产、满门抄斩的当世巨富们——没有强大武力护卫的财富,就如闹市中小儿抱金砖,只能更引人垂涎。
这一刹那,巨额财富带来的喜悦竟是一空,杜子腾郁闷地站在原地,再次对自己的修为感到苦闷起来·灵髓之泉没有踪迹,却莫名其妙塞给他这不知是福是祸的海量精晶尘矿,简直是强买强卖,不顾买方意愿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下一瞬间,杜子腾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而忧虑时竟然怔住了。
我了个大擦,小爷居然也有#财富太多肿么办#的一天·居然还会因为财富太多而埋怨·这TMD还是我杜子腾么·然后,他明白过来,这都是自己对于自己的修为低下太过忧虑的缘故,原来自己介意修为低下一事不只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一脚踩进陷阱、竟然已经渐渐影响到小爷的自信心了吗杜子腾恍然觉察。
随即他失笑起来:“简直是混账啊这么多闪亮的小宝贝,必须是小爷的谁TMD敢抢敢动,老子一定让他给我怎么吃的怎么吐出来”·想他从仙缘镇一路混到外门,修为难道就高过么可有谁真真正正从他这儿占了便宜全身而退了吗·修为固然重要,但更要相信,小爷的智慧比修为更重要·放平心态,追求修为很好,可追求修为不是全部,有的事,没有修为也可以通过智慧想办法来达成·而且,想想吧,像萧辰那混账那样的大修士们辛辛苦苦了这么久打开入口想弄点精晶尘光矿,结果被小爷一把挤爆入口,这么多矿石又都只是小爷一个人的,哈哈哈哈,你修为高又怎么样,这所有的精晶尘光矿还不都是小爷的任你修为逆天,却连精晶尘光的渣渣都见不着,哈哈哈哈·想明白这一层,杜子腾蓦然豁达,此次秘境之行他是冲着提升修为而来,得之固喜,未得也不必影响自己心境,这精晶尘光矿是这样大的意外之喜,欢天喜地也不为过,怎么反而因为修为未提升和修为依旧很低而影响心境呢·不期然间,杜子腾发现,自己离心- xing -强大又进了一步。
嘿嘿,他愉快地想到,恩,没有修为有灵石也很好嘛,所以,要怎么才能把这些小宝贝带粗去呢呃……杜小爷,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这些小宝贝,你自己要怎么出去呢·杜子腾:……·然后他抛了抛手中的精晶尘光石,啧,答案,恐怕还是要着落在这矿石之上,既然他是因为这矿石形成的传送窗而进来,那么离开这个地方、甚至离开整个秘境的答案必然也着落在这晶石上。
杜子腾的观点很简单,既然没办法想明白的事,那做一做自然就明白了,而他最喜欢做也最擅长做的事自然就是——画符··说干就干,他摸出符纸、符墨、小木棍,一掌捏碎手中晶石和入符墨中,提起小木棍就准备蘸了画符,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那符墨如先前般被小木棍吸食干净,杜子腾正准备画符,却见小木棍上一阵紫色光芒流动,这是他第一次这般清楚地捕捉到小木棍上的异状,那层紫色微光层层涌现,华贵雍容又神秘莫测,甚至可见层层紫光中的繁复纹路,转瞬之间,那纹路与微光又消失了。
杜子腾回过神来的时候,小木棍另一头淌出的“便便”又再次弄得他满手都是··杜子腾:==+·好想把这破玩意儿剁成三截烧掉·妈蛋,这符墨已经是根据你的口味量身打造,一盒就好几个灵石,原先你不是吃得好好的么现在又给老子作什么妖,信不信老子捏屎你·小木棍静静在他手中,十分无辜安然。
杜子腾很生气,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番,他只是因为想测试精晶尘光矿的特- xing -才掺入符墨中,本想从成符的表现来推断一二,谁知竟然又出了这种意外,这混账的小木棍居然挑食的老毛病又犯了,得,符也画不成了。
然而,仔细前后一想,杜子腾又皱眉,这异变前后也只是加入了精晶尘矿一事而已,难道这小木棍是因为精晶尘矿才发生变化的·杜子腾挽起袖子,再次敲下一块精晶尘矿捏成粉末然后将小木棍放进去,不过眨眼间,那些粉末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杜子腾这次清晰地从小木棍那里接收到情绪:不够。
嘿,惯得你,杜子腾不想搭理它,提起笔来准备画张符看看效果,谁知道,不出墨,恩,就是画不出来,不给吃饱,这次这家伙直接罢工了··杜子腾生气地捏紧了这根破木棍,妈蛋,你这是要作死么·然而,罢工依旧继续。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小爷是主人,不跟一根破柴禾计较·然后他认命地又敲了块精晶尘光矿石,捏碎了让这玩意儿吸收,那反馈过来的情绪依旧是:不够。
再捏,再吸收:不够··再捏,还吸收:不够··……·杜子腾怒从心起,有完没完老子不伺候了然后一怒之下,他直接将这小木棍插进了矿壁中,吃,小爷让你吃我看撑不死你·然后下一秒,那晶莹灿然的矿壁以小木棍为中心,肉眼可见的颜色迅速加深,好像居然是由精晶尘光矿直接退化成了一般石头。
杜子腾目瞪口呆间还没反应过来,以小木棍为中心,数十丈之内已经悉数只剩下黯淡石壁,再没有一丝光泽……·这这这……这TMD可是修真界中一块就能换回小山高灵石的精晶尘光矿,居、居然就这么转眼间被“吃掉”了·杜子腾简直难以相信这个事实,那么多那么多闪亮的小宝贝就……他的心简直在滴血……·“嗝~”·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好像饿了几百万年终于勉强吃了一顿饱饭的囚徒一般,在酒足饭饱之后打了个嗝。
破败的木棍身上也如同醉酒一般,泛起了一层紫晕··凡间一句话突然浮现杜子腾心头:家财万贯也抵不过败家子一个··第77章 百转千回(改错)·在那层紫色光晕出现的瞬间,小木棍竟是不需杜子腾动手,主动地从精晶尘光矿上下来,杜子腾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一下,这还不错,算有点规矩。
然而,不待杜子腾准备做点什么,那小木棍竟是直直地冲回了杜子腾的丹田,将他一番威胁重新噎了回去·随即一道沛然温暖的气息自丹田油然而上,沿着经脉缓缓游动,叫杜子腾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那温暖气息在体内运转三周之后,才重新回到丹田之中,让杜子腾觉得自己好像温暖有力了不少。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后,杜子腾脸上一阵古怪的表情,温暖有力……好像不是他的错觉……·随即他灵力运转,《引气诀》竟是从炼气五层毫无滞碍地冲向第六层、第七层,直到第八层上才堪堪有运转不力的模样。
一时间,杜子腾竟是百感交集,当初哪怕明知这破晓秘境中危险重重自己还是义无反顾地下来,所为正是那册子上所说的灵髓之泉有提升修为之效,谁知最后历经险阻,那所谓的灵髓之泉不过一场陷阱,可笑自己心心念念,自称聪明一世竟是没能识破。
与耿华一番激斗死里逃生进入这奇异空间之后,明明自己已然将修为一事放开,只想着解开这些谜题,寻找出去之路,谁知意外发现这精晶尘光矿,最后竟是因为这根来历不明、功效不明的本命法器一时“贪吃”而修为晋级,直越三级而到炼气八层……·明明是自己最为期盼之事,但此时真的发生,杜子腾却是百感交集,只觉得世事多变,百转千回,莫过于此。
·也是直到此刻,杜子腾更深一层地明白了“本命法宝”四字背后的含义,心神相通,休戚相关·刚刚吸收精晶尘光显然对于小木棍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晋级,才能让身为主人的自己也一下子踏入炼气八层。
杜子腾唤出小木棍,此时,这小木棍已经渐渐褪去那黑黢黢的模样,带了一点点紫晕,看上去似乎有了那么一点高深莫测的影子,杜子腾点头:“好吧,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小爷勉强……”·然而,“原谅你”三个字尚未出口,杜子腾抬眼看到那一面完全黯淡无光与顽石无异的墙面,突然悲从中来,就算是修为连升三层也不能弥补自己荷包瘪了这么大一块的悲伤·而且,杜子腾反应过来火冒三丈地道:“妈蛋这些精晶尘光矿可以换几百亿灵石了好么几百亿灵石……就是去黑市买筑基丹,小爷也能边吃边扔一直吃到筑基你特么地居然只让小爷到炼气八层”·然后他泪流满面地道:“妈蛋……还是亏了……呜呜……”·杜子腾只恨自己当时手慢反应慢,早应该把这混账柴禾拔下来的,这么多可爱的小宝贝……就这样就这样……只换了三层炼气期的修为/(ㄒoㄒ)/~~·擦干眼泪,既然吃都已经吃下来了,看这玩意儿也不可能会吐出来,杜子腾只能咽下这口气,第一千遍对自己说:如果这TMD不是自己的本命法宝,小爷一定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此时心满意足的小木棍一副酒足饭饱此生足矣的模样,任由杜子腾如何咬牙切齿也只是悠然转了一圈,好像在消食。
杜子腾一眼瞥见这一幕,突然一怔,然后他再仔细一看,这……谁家的本命法宝会自己这样动的么·修真小白搔了搔下巴,也许是本命法宝都这样,吧·算了,看开些吧,要是自己修为一成不变,那么多精晶尘光矿还不是损失就白损失了……现在,就当自己是花了高价换来几层修为吧,只是这价格确实是有点高,杜子腾泪奔地想到……·不行,既然,吃了那么多精晶尘光,一定要充分挖掘出价值才是有一分起码回一分本啊·杜子腾捏紧小木棍,既然吃饱了,当然要给小爷老老实实干活要是让我知道你吃了这么多除了给小爷三层修为别的本事要是没长进,小爷真要考虑把你永永远远地关起来了·杜子腾恶狠狠地一把拽过小木棍,它也没怎么反抗,看来吃饱了还是比较好说话,杜子腾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一盒符墨和符纸来,墨中掺了精晶尘光,杜子腾再次将将小木棍在符墨蘸了蘸……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木棍就像一根普普通通的树枝一样,再没有吞吃符墨,而只是沾了一些,杜子腾微微一讶,随即反应过来,感情原来那是饥不择食啊我擦·杜子腾一边吐槽一边提起木棍,心神相连,随即画了一道符。
可这道符并没能画完··从在耿家开始揣摩符箓时算起,那时候他甚至就着禾禾草碎裂的汁液都能勉勉强强画出符箓来,后来到了云横峰上,符笔符墨一应俱全,杜子腾更是仿佛将自己对于符箓的热情渴望全部释放一般拼命画符,哪怕是在小木棍刚刚认主,他不能成功画出符箓以为自己符道断绝最为绝望时,杜子腾都没像这次一样,居然提起笔来没有画完一张符。
而原因,在杜子腾心神与小木棍相通的那一瞬间,笔落纸上的那一刹那,他眼前出现的景象已经让他忘记了周遭一切,甚至忘记了他坚持至爱的符道,只能呆呆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切,不能说更不能动。
在他的视野中,头顶那条银色河流哪里是河流,那分明一扇轻轻推开之门所漏出的门缝,在那门缝之中隐约可见门后世界,无数璀璨星辰沿着玄奥的轨迹往复回旋,每一颗星辰上仿佛都有光芒万丈、生灵无数,随时光流逝,那些种族命数起伏,道不尽悲欢离合……然而,与那浩瀚的门后世界相比,这悲欢离合也不过沧海一粟转瞬即逝,何其微茫·这一刹那间,苍宇浩渺,时光横亘,杜子腾竟是恍惚起来,与这天地无际相比,他的存在何其渺茫卑微,此中怅然,难辨难诉。
便在此时,那星辰之中,苍穹深处,一道华美璀璨的光带轻盈优雅地甩动出道道金色光华,那光华若光带般缚在诸多星辰之上,竟是引诸天星辰轨迹为车驾之辙,这等驾驭天地之力令人敬畏莫名。
那光带尽头更是闪耀不可直视,跃动的金光似在流动又似燃烧,拱卫着一团绚烂之地,在光带优雅甩动间竟缓缓露出一座悬空宫殿来,金壁玉阶,廊桥如缦,一角一檐莫不精美夺目,沐浴在那璀璨光芒中只觉威严与典雅杂糅一处毫无违和……恐怕只有这等上天造物才能这般夺天地造化吧。
这等精致华美的宫殿绝不可能是人间之物,杜子腾更绝无可能见过,可他却莫名觉得熟悉,甚至他的直觉里知道,这宫殿不是浑然天成,本就是生灵造物··那是什么样的生灵竟能强大到驾驭星辰将自己的宫殿筑在诸天星辰之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思及此,杜子腾竟是有些战栗,似兴奋又似畏惧。
那宫殿的模样仿佛似曾相识,然后一个与此风牛马不相及的名字就那样跃上舌尖:“萧辰”·刹那间,那光芒飞速后退然后消逝,门缝中的世界逐渐远去就像守门人意识到有人在窥视一般,那扇大门轰然关闭,杜子腾的眼前只剩下头顶那条银色河流和眼下开头第一笔只画了一点的未完符箓。
一时间,杜子腾只觉得脑中晕眩,他竟分不清是自己方才一梦,还是现在仍在梦中··然后他掐了自己一下,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确实依旧身在那诡异空间之中,左手一面墙壁的黯淡与右手那面墙壁的灿然对比也仿佛在告诉他:他的确不是在梦中。
那方才他看见的一切呢·那门后浩瀚磅礴的世界呢·是真是幻·他再次凝神头顶这条无法触碰的河流,如果说头顶这条河只是虚影,仅仅一个虚影都能令破晓秘境空间颠倒,那它的本体该何等强大啊·还有最后将他从那宏伟一切中惊醒的名字,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萧辰·突然之间,杜子腾回想起来,萧辰结丹之时,那头顶倒灌而下的奔涌星河,还有星河尽头的宫殿——不正是他方才见到的那一座么·可随即他又茫然起来,对于一个修真小白而言,结丹对他太过遥远,他也没有刻意收集或者是打听过相关消息,结丹天象与头顶河流之后的世界相互呼应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小修士来说,除了抓耳挠腮徒增烦恼也别无益处,因此,杜子腾才察觉到自己信息太少无法解析事情本质之后,只将一切牢牢记在心中,就此抛开。
·不然还能如何纠结那些不切实际之事,从来不是杜小爷的风格——想那么多干嘛,想了又没人给灵石,多不划算啊·但刚刚那惊鸿一瞥却也说明一件事,杜子腾抬起手,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着手上这根不起眼的小木棍,这玩意儿好像除了画符之外,还能干点别的·上次隐隐窥视到磨剑崖之后的大阵、进入秘境之后觉察到那随机传送窗口的出现、刚刚又能看到那银色河流之后的世界,皆是这小木棍所带来的独特视界。
而且,似乎在吸收了这么多精晶尘光矿之后,它的能力确实增强了··否则,若按之前的强度来估算,他洞察一个传送窗口都觉得有些吃力,若是要窥视那河流之后壮观浩渺的未知世界,即使是修为进了三阶,也肯定还是要把他抽干的,可现在,他也只是觉得有点晕眩而已。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用啊·杜子腾唾弃地看了小木棍一眼,这功能显然只有他能用,又不能靠租给别人开眼界来赚灵石,真是白瞎了那么多精晶尘光矿【弥天大雾……·小木棍:……·真是冤得没地儿说去。
只是想通过画张符来研究下精晶尘光矿石的特- xing -而已,居然三番五次被打断,杜子腾提起小木棍,很生气地画了张神行符,此时在炼气八层的灵力加成时,杜子腾画符时灵力吞吐越发地自如起来,然后在成符的那一瞬间,居然有微微虹彩闪亮而过。
杜子腾精神一振,这等异象可是从未有过,他毫不犹豫直接激活了这张符箓,起身试符,然后——“轰隆”一声,杜小爷妥妥地在墙上印了一个“大”字。
自墙壁上滑落在地,好不容易爬起来摆脱晕眩之后,杜子腾含着热泪摸着自己身上这张神行符:真他娘的快,不愧是用了好料的,果然是好符可TMD能提前说一声么·杜子腾顶着一脑门的印子重新开始画符,各种各样的符箓都掺上精晶尘光矿来了一遍,倒不是他不爱惜成本,这尘光矿被小木棍败了那么多之后,他还是心疼得不行的,只是,杜子腾在进行探索研究时素来认为研发都是成本的,花了才能赚。
只是,这次他注定是白花了··除了最开始那张神行符掺了精晶尘光矿有强力加成,其他符箓,什么火球符、炎爆符、冰箭符、清泉符,都没有不同,在符成时连那种虹光异象都没有出现。
杜子腾有些疑惑,只能给神行符加成么还是自己方才修为提升造成的难道竟只是偶然·实践出真知,杜子腾没有犹豫去思索,而是提起笔来,再次画了一张神行符,虹光再次一闪而过。
果然是符箓种类的问题,不是他的修为提升导致··这一次,杜子腾仔仔细细看清楚了那光芒,好像斑斓得有些眼熟啊·杜子腾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把兰舟翻了出来,灵力一吐催动兰舟,登时,那眼熟的斑斓光芒再次亮起,就是上面五道划痕有些碍眼。
杜子腾此时也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了,他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兰舟的速度这般惊人为什么精晶尘光矿只能对神行符有效·这一刻的杜子腾笑得跟个小孩儿似的,只是纯粹为了解开为难许久的谜题而开心。
早在云横峰上他就在猜测这兰舟速度快的原因,最后只到兰舟表面材料这一关就再也无法进行下去,现在他至少知道,精晶尘光·难怪兰舟这么贵,从门派兑换的价格来看,兰舟的造价高昂,起码一半的成本都是因为这精晶尘光矿吧。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杜子腾翻出之前铁万里留给他的一些小工具,摸出一把小刷子,将精晶尘光和一些粘贴材料和匀之后涂在了那五道划痕之上,待新上的材料与兰舟纹丝合缝地粘好之后,杜子腾再次输入灵力,这次,完美的斑斓光舟果然出现,要不是空间腾挪不开,杜子腾真想好好试试。
解开自己心中一个谜题之后,杜子腾很高兴,随即又皱眉,兰舟的速度之快他一直没有答案,现在精晶尘光的出现让他算是勉强有了解释,但为什么精晶尘光矿能让兰舟如此快·杜子腾现在并没有其他的手段,只能勉强推测,也许是和精晶尘光矿激活之后能令空间稳定- xing -降低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杜子腾猛然之间觉察,他出去的钥匙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手边·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杜子腾却并没有着急继续探索出去的路,他环视着这个长长的甬道,虽然小木棍败家地吞吃了不少精晶尘光矿,但此处矿藏之大,简直骇人听闻,剩下的储量也足以让杜小爷继续那个富敌修真界的梦想。
如果出去之后回不来……那可就搞笑了,这么多矿他带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由富敌修真界再次穷回一个小修士··因此,这条出去的路务必要仔细慎重,为今后回来保留通路。
而且,杜子腾估计,如果他的直觉没有错误,这么庞大的精晶尘光矿必然是这秘境中环境积累所致,如果开采得当,这矿甚至还可以持续生长下去呢【喂你以为是种白萝卜么·杜子腾托着下巴开始皱眉苦思,然后他手握小木棍,在这甬道中走了一圈。
果然,杜子腾脚步停在一个地方,显得十分犹豫挣扎··在小木棍那窥视世界的视野中,这个地方就是整个甬道中最薄弱之处,杜子腾有七八分把握借着兰舟可以安然出去,但怎么回来……那可真是个好问题。
如果一去不回,那他这趟来就是为让手中这破柴禾吃顿饱饭·可这种风险确确实实存在,他也不能肯定出去的地方在哪儿,怎么才能找得回来。
这个问题对杜子腾来说是个极其严肃的问题,因此,在寻找解决方案的间隙,杜子腾担心自己一去不回,居然用小木棍画了老厚一沓神行符,他只想着,恩,要是小爷回不来,起码这沓极强版神行符也能换回不少灵石,算是留个念想……·这方案想来想去只有一种,杜子腾怀中摸出断成两截的某样道具,赫然是那个坑爹的失效传送符,当初那般惊险万分的境地之下,这玩意儿居然完全没用,可见不是怎么靠谱。
但要是根据剑派当日发放传送符的师兄的话来看,这道传送符应该是把所有弟子传送到同一个地方去的,因此,里面应该有标记这个地点的信息和实现传送的结构··杜子腾灵力一催,果然,这传送符上也有斑斓虹光,唉,果然,剑派也是下了血本啊。
·只可惜,外面秘境的入口崩塌、又有各种传送窗口不时出现,这传送符竟是失效的,其中原理倒是可以借鉴··但这借鉴的效果如何……杜子腾心中也是没底的。
回去的日子一拖再拖,杜子腾守着那一甬道的精晶尘光矿真是觉得难舍难分··杜子腾想了几种办法来标记这个空间,然而,他哪一种都没把握,这涉及到定位传送……实在是高等内容,委实不是杜子腾现在这个阶段可以揣测的,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实践尝试的机会OTZ·只能算是勉强将横霄剑派那传送符解析个大概,勉强知道各个结构的作用再加以应用,但用了之后效果如何,杜子腾是真没把握。
他做了两种传送,一种是由这奇异空间向剑派指定的集合处而去的,另一种是由秘境之外修真界回到这奇异空间的,前者要验证倒是随时可以,只是万一验证成功,他身在外面要回来可要取决于后一张的成功可能了。
当杜子腾身上的符墨、符纸、乃至食水都快见底时,他终于不得不起身,依依不舍地看着这满通道的精晶尘光矿:“小宝贝儿们,我出去一定会想你们的~”·握着小木棍走到这通道最薄弱的节点处,杜子腾摸出自己做的第一道传送符,深吸一口气,激发了这道符箓,闭眼的瞬间,他心中忐忑,既希望这道传送符成功,又不希望它成功,心中一时纠结不已。
然而,下一秒,一道欢悦之极的粗哑之声仿佛是在他耳边响起:“嘎嘎,总算等到了快过来让本座看看”·杜子腾只觉得脑海一凉,便浑身酸软动弹不得,下一秒,他已经被塞到一个什么东西里面,被拎到黑暗中一双血色兽瞳面前。
然后那粗哑之音竟是尖声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不枉本座守了这么久”·另一个冰冷的男声道:“好了,现下已经证明我所言非虚,此处就是横霄剑派弟子传送之处——这小子算成功送到你手上了,该是你证明诚意的时候了罢”·那粗哑之声中仿佛期盼许久的大愿得偿,尽是欢愉,却偏偏声音如金石相擦般刺耳,听来只令人毛骨悚然:“嘎嘎,你放心吧,下次我必要那姓萧的小儿交出- xing -命,这次嘛……喏”·不知此人抛出一个什么物件,对面那人长袖一挥接纳入怀中。
“嘎嘎,这可是好东西,你不妨仔细参详,嘎嘎·对了,你那宝贝弟子我可留下啦”·对面那人也不知听没听见,只冷哼一声便转头而去,只留下来杜子腾在原地心中一片沉凉,他没想到自己千般计算万般手段尽出,最后竟然还是让自己落入这不知结局如何的境地之中。
第78章 不容错过的神转折·杜子腾完全不知道这邪门心心念念抓住自己所为何事,哪怕是从秘境之中出来后,他也不过才炼气八层,何德何能,竟是叫对方布下连环三重套来抓他·然而,不等杜子腾从旁探听细细思量,他在其中只觉得一阵腥风扑过,随即便眼前一黑,再也不知身在何处。
而他们刚刚离开没有多久,一道月白身影已如奔雷电闪般,眨眼间就来到这荒野之上,他神识一扫周围痕迹只暗道:糟糕,来晚一步那小子的传送符明明已然失效,怎地居然还是把自己传送到了此处竟是真叫那蠢货与邪门勾搭得逞了·事情既然有变,那身影并不停留,只辨明方向便已迅速追了上去。
杜子腾昏天暗地中只觉得周围嘈杂一片··“老祖,不用等到门派中再进行仪式么这西荒中毕竟是陋野,周遭灵气匮乏之极,万一有疏漏……”·“嘎嘎,就在此处,以免夜长梦多上次便是这般叫那萧小儿将人截走了这次必不能再等本座等这天可等了够久了,先有那金铃儿死命相拼,后又有这姓萧的可恶小子中途阻拦,后来这小子又在那云横峰左近……等本座事成之后,定要一笔笔讨回来你等速去将东西备齐,还不快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那粗哑之声到最后已是不耐至极,先前那询问之人亦是颤声连应道:“是是是……”·先前有同门便是没有眼力一个不留神便被老祖吸成了人干,他如何还敢拖延。
杜子腾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热,很热,这股热好像并不只是外面而来,他体内仿佛也要随之沸腾一般,所有经脉中的灵力都在翻滚汹涌,可他的意识不甚清醒,依旧昏昏沉沉,随时有可能继续恢复到之前那无知无觉的状态。
杜子腾潜意识却知道,危险一定有着莫大的危险绝对不能再放任自己昏睡下去·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杜子腾只觉得自己昏暗的意识中仿佛一道紫色的闪电猛然劈下,照亮了他的意识空间,那种神魂中的剧痛更是令他瞬间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看清周遭的一刹那,杜子腾立时欲哭无泪:我了你个花擦,敢情这么千辛万苦把小爷抓来就是为了清炖·当发现自己居然是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调料”们:……)睡在一张锅子里,并且自己还被那些邪门妖法折腾得不能动弹时,杜子腾的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本来他以为对方这么费尽心机,也许是与自己那些忘却的过去有关,杜子腾甚至猜测过,难道他过去在邪门中有个了不得身份,所以对方不敢伤他,只能活捉,然而,咳,世事难料,搞了半天,人家活捉他只是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这一刻,杜子腾先是愕然,然后就是生气,很生气:妈蛋,居然想清炖杜小爷,你们想过后果吗·不待杜子腾在锅子里大发雷霆,周遭温度已然上升,杜子腾也感觉到水渐渐漫过口鼻,虽说到了炼气八层,可以以内息比凡人多支持一阵,但那水十分诡异,带着一种浓烈的腥臭辛辣,还一个劲儿地往七窍中钻,杜子腾无法,只得放开食道,只安慰自己,从嘴巴里进去比眼耳鼻要好吧。
那水亦不知是何等万分,竟是由口直入丹田,令丹田滚烫欲沸,差点没让杜子腾叫出声来··可怜杜子腾此时不能说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感觉到那滚沸液体如熔浆般不断冲击丹田,竟似是要溶解他丹田中一切气息一般。
他的意识中,只能勉强感应到小木棍的不安愤怒——老窝居然都快被坏人拆倒了,这TMD是要强拆啊谁不生气·杜子腾嘴角先是一抽,但想到刚刚唤醒自己那道紫色闪电,继而想到:好歹是本命法器,死马当活马医吧……·于是,他沟通着小木棍,愤怒的紫色光晕竟是夹着小小的紫色火花竟是自丹田而上,一步步将那不知是何万分的液体逼出体外。
杜子腾大吃一惊,这破柴禾平日里要死不活,哪怕吃了他那么多天材地宝也只是多了一些鸡肋功能而已,没想到,这别人欺上门来时,居然表现得这般厉害·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废柴吗·杜子腾:……·此时,心神相连之下,借着小木棍的视野,杜子腾也“看”清了让他不能说不动的邪门妖法:那是一种缚术,殷红如血,红线般将他层层困在其中,甚至连嘴巴都没放过,将他“捆”得跟个粽子似的。
杜子腾怒从心起,借着小木棍势如破竹那股劲儿,只调动起小木棒的紫色光晕,气得根本也不分辨那绑缚的线路方式,只一路冲撞过去,暴力拆解,然后竟如摧枯拉朽一般,又或者正好相克,紫光所到之处,红线竟是应声而断,杜子腾感觉到自己居然慢慢可以动弹了·此时,丹鼎之外,血戮老祖盘坐半空,焦灼又期盼地盯着丹鼎,方才上面已经闪过一阵血色光芒,这离丹成又更进一步了·不枉他守候如此之久,为捉这小子费了这许多功夫想到那丹药,血戮老祖心中火热,只要服下这丹药,他定能顺顺当当结婴,哪怕化神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之事,到了那时,他定要那些所谓正派修士好看,嘎嘎·想到兴奋之处,血戮老祖竟是仰天诡笑,如老鸹呱呱,夜枭厉厉,只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他这喜悦没到两秒,一道清雅冰冷的声音仿佛轻语般在他耳畔响起:“胆敢掳掠我派弟子,不知死活”·血戮的笑声就此噎在喉咙中,他此刻又惊又怒,那一张看不出人形的面孔上竟在这等强烈情绪之下纠结蠕动如一块布团:“萧小儿”·这萧辰不知何时竟是已摸上门来,此地乃是血戮门临时驻地,自也无法讲究那等法阵森严,但竟没有一个弟子预警,叫血戮老祖如何不怒·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到这节骨眼儿上:若是萧辰早一步追上,炼丹仪式尚未开始,血戮老祖定会直接将那小子吸干,哪怕“药效”大打折扣也绝不致被萧辰打断;要是萧辰晚上一步,丹药必然大成,他吞服之岂惧萧辰。
偏偏在这个当口,丹药烧制到一半,血戮老祖竟是退避不得,他如何不气·血戮此时早就气得恨不得将面前那具英俊皮囊吸干:“你竟胆敢再坏我好事你不过金丹初期,本座可是比你高上两重小境界”·然而,他这点情绪对方根本没放在眼中,不待他跳脚再表达愤怒,一道沛然浩大不可匹敌的生杀主宰之意降临,竟是毫不犹豫朝血戮当头而下。
血戮老祖既然能在名门大派的围追堵截之下将血戮门发展壮大也是有些本事的,在萧辰这等霸道剑意之下,血戮老祖竟是祭出一只小小白骨盒,刹那间无数婴孩啼哭响起,本来肃杀威严的剑意竟是一滞,只见无数小小的黑影在其中穿梭,竟是密密麻麻不知凡几,无数幼小黑影竟是牢牢托住了那道当头斩下的金色剑意。
血戮老祖桀桀怪笑:“这可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婴孩的生魂烧制而成,本座倒要看看你们名门正派是怎么一个悲天悯人法儿”·他这怪笑持续不过一秒,那金色剑意之上,光芒大炽,竟是杀机更甚——“十杀无生”·可这十杀无生之境中,明明是滔天杀意却又夹着丝丝切切实实的悲悯:不是为杀而杀,只是将一切罪恶止于此次杀戮。
那些细小黑影如积雪遇阳光一般,在金光之下渐渐消融,最后竟是化为点点金芒永远消散于天地之间,只留那金色长剑在半空中,仿佛亘古以来这般宁定,永不转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血戮老祖只在一旁张口结舌:“这……你竟敢造这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杀孽”而且还造得这么全无迟疑,比他们邪门修士还要利索·若是一般正派弟子,看到这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人命,还俱是小小婴孩儿,虽不说手下留情,可必要是迟疑的,这斩下去,便是杀生,还杀的是婴孩,心中那道坎儿并不好过。
这血戮老祖却是忘了,横霄剑派剑修以心- xing -坚定名闻天下,萧辰身为一众弟子领袖,心- xing -又岂用怀疑,那些婴孩早已生机断绝,残魂继续存留不过是继续替血戮门为恶。
稚子何辜,生来本如白纸纯洁天真,与其在血戮门这邪恶法门之下为虎作伥,还不如就此消失,平息一切罪恶··然后,那金色剑意中杀机更炽,直指一切罪恶之源。
没有血戮老祖又何来这等杀孽惨事,横霄剑派斩杀妖邪的规矩之一便是:除恶务尽·血戮老祖怪叫一声,周身血气弥漫,那金光当头而下,竟如烈火炽炎一般,叫那一团血气发出“嗤”地一声响,冒出一阵青烟,那血气竟是肉眼可见缩小了不少。
血戮老祖此时真是恨极,这萧辰那生灭剑意与他的血戮大法正好相克,血戮大法不过是万千大道中一小道,以血腥杀戮为道,萧辰那生灭剑意是立意更高的大道,直指一切生杀予夺的本源。
故此,血戮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血戮之气每每遇到萧辰剑意便会这般如冰雪消融,令血戮郁闷至极·否则当日也不会发生萧辰一个筑基修士虽然重伤却也从血戮老祖手上逃脱之事,此时萧辰金丹已成,剑意中更是两极浑然一体,生灭皆在于他一心,血戮老祖更是觉得难以对付。
萧辰却根本不给他闪避之机,金色剑意中,生机渺茫,杀意涛涛,直指血戮老祖真身·此时,丹鼎中突然紫光大炽,血戮只当是丹药即将大成之兆,偏偏眼前这萧辰不依不饶,缠得他根本无法脱身。
血戮老祖勃然大怒:“萧小儿你这是自寻死路”·说罢,血戮老祖突然抛出一面令牌,那巴掌大小一面黑色令牌待到落地之时已经化为一扇青铜大门,门上刻镂着无数鬼面,或是油锅煎炸,或是刀山火海——竟是九幽炼狱之景,更可怖的是,萧辰分明感觉得到,那门上刻镂场景并不是凭空而画,恶鬼凄厉表情栩栩如生,竟是似是九幽之景经时间凝固而成,那等幽冥寒意以他金丹修为竟也觉得刺入神髓·血戮老祖看到这扇大门亦是不自觉打了个寒战,随即,他口中喃喃有辞,一道血戮之气竟是向着那大门而去。
萧辰眼前一花,只见门上一只恶鬼竟是一跃而起将那血气一口吞噬,然后,一道- yin -寒冷哼竟似是在他们背后响起,血戮老祖亦是心中惊惧,回身打量,他身后却是空无一物。
·萧辰神色凝重,这什么血戮老祖只是一众邪派修士其中之一,数十年前机缘巧合而结金丹便在邪门作威作福自称什么老祖,萧辰筑基期都敢硬扛,此时自然更不会把他放在心上当作回事,可眼前这扇青铜大门分明含着极其恐怖的气息,幽远、深涩、冥寒……竟不像是这修真界之物,仿佛当真是自九幽而来。
可修真界之外到底有什么·这个问题别说萧辰结丹不久无法回答,就是长霄真人,这个问题怕也是要费思量才能说上一二··可眼前这他分明没看在眼中的血戮竟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此物,他自己分明亦不知此物底细,还敢这般大胆以血戮之气献祭,萧辰直是觉得这家伙已经蠢得无药可医。
萧辰不敢大意,剑诀一捏,竟是祭出了一把金色长剑,那剑上生灭之意更是精纯凝实——赫然是他的本命飞剑“逐渊”··此时,逐渊仿佛感应到了那青铜大门的不同寻常,竟是无需萧辰驱动,剑芒亮起,突然发出一阵“嗡嗡”警鸣,萧辰和血戮皆为金丹修士,此时竟是同时退了一步,随即皆是发现,那青铜大门竟是不知何时打开了一线,那股幽涩的- yin -冥之气登时大盛,那门缝之后,萧辰竟看到一双非人的血腥双目在窥视。
萧辰与之对视却夷然无惧,逐渊更是不待主人驱使便飞奔而去,似金色闪电撕裂长空,随着一声吃痛的恐怖嘶吼,那青铜大门竟是被撞击得震颤不休,血戮凝神一看,那金色长剑上竟是串了一只血色眼瞳,被长剑刺穿亦还在转动不休,似是想挣脱逃掉,又似想将周遭一切纳入眼中。
逐渊回到萧辰手中发出一声轻鸣,萧辰灵力一吐,那血色眼瞳发出一声细细嘶声,随即剑气贯穿,登时化为一阵血沫落到地上,那血沫所到之处,地面发出“嗤嗤”灼烧之声,竟是被灼穿了好几个大洞。
那血瞳不知是何来历,竟是化为血沫都这般骇人,至于那一剑洞穿血瞳的飞剑……血戮看到萧辰手中飞剑有如斯威能,不由心下惊惧,随即竟是颤声道:“……剑灵……”·萧辰只是回身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而是凝神去看那青铜大门的变化,既然这门是由血戮所招而出,其中诡异之处甚多,萧辰一时半会还不打算了结他,暂时留他一命也免得这大门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故。
血戮却是心中颤抖,剑上生灵……那是元婴剑修都不一定可以达到的剑境,这萧辰今年才多少生辰,百岁未至在剑道上成就便已这般令人绝望,若再给他些时日……·此时,萧辰背对着血戮凝神打量着那青铜大门,似发现了什么线索一般,皱眉苦思。
然而,在场两位金丹修士都被这青铜大门和彼此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竟是没人留意,那青铜大门遮挡之后的丹鼎此时紫色光芒上下流转得越来越快,最后,那紫芒已是疯了一般如电蛇游走,鼎盖更是在紫芒游走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打开。
血戮看到萧辰似全无防备的模样,心中一咬牙,突然周身血光大作··萧辰头也没回,只将手中逐渊一挥:“找死”·可那滔滔血光并非直冲萧辰而去,居然悉数投向了那青铜大门·萧辰面色大变,急召逐渊也已是太迟·血戮再次桀桀狂笑起来:“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横霄剑派掌门之徒,能有什么能耐,哈哈哈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血戮一身修为皆在那血戮之气上,不知是吸收了多少修士的精血所化,此时那大门的门缝之内似有一张血盆大口鲸吞虹吸一般将那血气悉数吞噬,一声清晰的“吱呀”声后,那青铜大门的门缝居然又打开了一些,这次萧辰在那门边上看到了一只手,或者说是一只爪子,那爪子奇大无比,五指似人却尖爪如刀,上覆青鳞,那只爪子仿佛用力想彻底拉开这扇青铜大门——这巨爪后的主人必是来无好意,萧辰毫不犹豫催动飞剑朝那只爪子斩去。
便在此时,血戮冷笑一声,一根白骨长棒已是握在他手中夹是着凄厉- yin -号朝萧辰直劈而下·说时迟那时快,逐渊仿佛感应到主人危机竟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锋锐到了极致的圆弧掉头朝血戮而来,“当啷”一声巨响,这座血戮门临时驻地所在的山脉都开始摇晃起来。
血戮此时眼中血光大盛,本命法器呜呜声响中不停歇地朝萧辰敲去,萧辰却是脸色沉肃,这血戮的本命法器断断不可轻易碰触,否则吸干人精血也只在分秒之间,逐渊身上亦是金光大炽,不时在地面斩出深达数丈的印迹,顿时,天地间一片飞沙走石,血光金芒交织相杀,- yin -鬼嚎哭夹着滔天剑意直令整个驻地的血戮门弟子在地动山摇中全部伏倒在地,根本无法起身。
突然,一阵刺耳的石磨声音响起,萧辰分神一瞥,登时心中一震,那石门竟然又多开了一指之距而且那青鳞手爪已是全部露出,萧辰甚至已经能看到那手腕部分生长着的恐怖倒刺——分明是修真界中从未出现之物,定不是什么善类·此时,即使是萧辰也不得不全力以赴,他一声清越长啸,逐渊金剑上竟是一阵轻轻震颤,随即逐渊轻轻一移,直朝血戮当头杀来,可血戮分明看到逐渊在原地还留下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半透明剑体。
那透明剑体中金光湛然,竟是灵- xing -十足,不待萧辰令下便掀起汹涌剑意朝那青鳞巨爪直扑而去··血戮再次心中震撼,这萧辰竟能使出剑灵二分·然后,他登时精神一振,萧辰这本命飞剑上此时剑灵离体,正是威力大打折扣、最为脆弱之时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血戮一口精血喷在白骨之上,那点精血仿佛在白骨上晕染出点点红梅,血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大盛,血戮诡笑之后,竟又是数口精血喷出,那白骨最后竟染为赤血之色,其上竟渐渐环绕着灭世一般的腥风血雨朝萧辰而来·而那头,那只青鳞巨爪上隐隐可见狰狞纹路,可见对方亦是在全力以赴在拉开大门,金色剑灵毫不犹豫直接斩下,却只听一声金石相交的巨响。
在一声恐怖的咆哮之后,萧辰在激斗中抽神一看,剑灵全力一击竟只是在对方手腕上划出轻微伤口,丝丝幽蓝鲜血渗出——竟是未能见效,反倒击怒那背后不知到底本体为何的怪物,青鳞巨爪猛然收紧,竟然扣入在青铜大门三分,显是在竭尽全力开门,而那刺耳的石磨之声更加密集,这青铜大门之后已经隐隐可见一个恐怖的身影·萧辰瞳孔一缩,剑灵急急奔出,血戮却根本不容他分神喘息,怪笑着将那血骨催动得风雨不透,直逼萧辰丹田而去——不只是想杀掉萧辰,更是要吸尽他一身精血·萧辰此时已是退无可退,他突然脚步一凝,周身竟是金炎大作,那剑灵与他手中逐渊本体俱是金色光华流转而过,剑灵上那金华更是凝重有实体,剑灵竟也发出一声轻啸,凝聚起无上威势朝那巨爪斩下·这头血戮亦是觉得萧辰定然是疯了,居然使出这等燃烧丹力之法,在逐渊恐怖的攻击之下,他只嘶吼道:“你这个疯子……你不怕金丹碎裂么”·回答血戮的却是逐渊仿佛可以主宰剑下一切生灭的劈杀·剑灵斩下,随着一声剧痛嘶吼,那巨爪上竟是被斩得露出森然白骨,再无使力之处,可那嘶吼之中夹着无限的暴怒不甘,青鳞巨爪蓝色鲜血在青铜大门上留下蜿蜒印迹,引得众鬼抢食,齐声长嚎,那巨爪的主人愤怒之下竟发动恐怖密集的轰然撞击,那一直坚固不摧的青铜大门竟开始颤抖着摇摇欲坠·血戮此时再无退路,竟是拼着受了逐渊一记杀招,顶着那几乎撕裂半身的伤势自怀中摸出一只瓶子一饮而尽,幽幽血气再次大盛,眼中似有鬼火重重,他只嘶声凄厉道:“萧小儿,你敢拼命,本座奉陪”·萧辰面上凝重,此时燃烧丹力一心二用之下,两边皆不容有失,否则只要一边有变,就是灭顶之灾,可此时那青铜大门与眼前强行吞噬大量精血的血戮老祖皆是危险至极,萧辰此时唇边亦是血迹斑斑,不知还能支持到几时。
但他此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凝聚全身法力与血戮老祖狠狠一拼·眼看那青铜大门即将轰然大开,血戮老祖合身扑来,萧辰已然决心全力以赴同归于尽的当口,轰然巨响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到壁顶又弹落下来,一声得意至极的大笑响起:“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拦得住小爷吗”·然后一根极其愤怒的小木棒夹着恐怖的紫色闪电隐隐带着风雷之势直奔而来,“噗”地一声,那摇摇欲坠的青铜大门竟像是纸糊的一般,居然被戳了个洞,那巨爪正好被洞穿为二无奈放手……·这神转折直让凝聚威势准备以身相殉全力一击的剑灵傻了一般愣在半空,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破烂小木棍冲过来,和自己撞在了一处。
下一秒,茫然的小木棍在空中打了个转,咦,刚刚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有点撑……·嗝~·啪叽一声,撑得动不了的小木棍就此掉落在地,青铜大门轰然坍塌,什么幽冥之气也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只余一地狼籍和一个被自己的本命法宝撑到昏过去的倒霉小修士躺倒在地。
第79章 孕疑风云·杜子腾再度醒来之时,还有些迷糊,却仿佛听到有人在大声争执··一个冰冷- yin -沉的声音道:“我既奉命随侍门主左右,无论老祖在或不在,他身边之人我自然是要好生照看的……岂可容他人随便处置”·“谢琮,不要以为你服侍过门主几天就能拿主意了,我告诉你,门主不在,自然是我这掌事说了算这什么服侍的还不如一个血奴来得有用,没得浪费我血戮门的米粮,哼,莫不是你起了什么歪心思……嘿嘿……”·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先前那声音越发- yin -得滴水:“哼,蓝掌事,容我提点你一句,这血戮门中,自然是老祖身份最尊,一切以老祖心意为上,那- ri -你不在,不只谢某一人,这许多弟子皆是在场的,老祖曾令我等备下那许多珍稀灵物皆是为夫人一人况且,现下夫人体内生生之气不绝,显是有孕在身”·不待那蓝姓掌事斥责谢姓弟子口中那“夫人”的称呼,最后那一个消息已在众弟子中炸开。
“什么”·“怎么可能那分明是个男修……”·“老祖乃血戮大法修为最高者……你这分明是胡说”·七八个声音登时吵嚷不休,先前说话那谢姓弟子语气中却尽是笃定确切:“若是不信,尔等皆可上前一探,只是我话说在前面,这可是老祖的人,嘿嘿,若是他老人家回来……”·此言一出,阖场俱寂,血戮老祖在一众弟子间积威甚重,这谢姓弟子一番话中赤裸裸的威胁,哪怕血戮老祖人不知在何处,竟是无人敢驳。
好半晌,才有人低声道:“数月前,老祖确是往合欢宗掳了些东西回来……呃……”·然后立时有悄声回应:“当真”·“当日,不只我,王师兄、韩师兄皆在当场……”·“这……”·“咳,确有此事。”
传闻那合欢宗专精男女之道,修真界无出其右者,有些独到之处……也是应有之义··“真是合欢宗难怪……”·这血戮大法修炼之初就要炼化己身一身精血,怎么可能还有后裔……不过既然有合欢宗秘术在其中,倒是难说。
“……”·一些心腹弟子却是知道血戮老祖自与萧辰交手之后在血戮大法一事上的心结,只猜测莫不是那位新夫人的体质正合那合欢宗未知的隐秘心法之要,可助精血之气凝结,另辟蹊径之处对血戮之法有益能让修习血戮之法的修士拥有后裔,此中蹊跷便值得好生研究一二。
如果真是这般,那这位夫人的去处可真需要好好思量一番了·在场无数修行血戮大法的弟子心中更打起了算盘··“咳咳,既然如此,如何处置夫人一事上,谢琮你也无此资格自专,我等需返回乱心海再做商议。”
“蓝掌事,恕谢某不能苟同,老祖近年大计皆在这西荒之地,虽则现下行踪未明,我等如何能轻易改弦易张若是我等离去,这血奴供应便要断绝,其余倒还好说,若是影响了老祖大计,他老人家怪罪下来,谢某人微言轻,却是承担不起,蓝掌事您敢担当”·“谢琮你不必张口闭口皆言老祖这西荒之地分明已不甚安稳,早有弟子报说有正派修士出没,夫人留在此地如何能行更何况还有孕在身如何能冒这般大险”·杜子腾睁开眼,正好见到一个打扮得稀奇古怪、浑身布满血色纹路的修士怒目朝他指来。
杜子腾:……·“有孕在身”·“夫人”·这他娘的难道说的都是小爷·这等字眼直接将杜子腾砸得头晕眼花,我了你个大擦小爷只是睡了一觉,难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之事·杜子腾突然伸手向自己双腿之间一捏,然后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鸡蛋俱全。
早听闻修真界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传闻,杜子腾生怕那些人口口声声说的是自己,如今这样看来,小爷零件完整,没发生什么匪夷所思之事真是太好了想必那什么怀孕的夫人是另有其人了,杜子腾一脸笑逐颜开,那笑容刺目他却全不自知。
于是,这满屋子在整个修真界看来俱是牛鬼蛇神一般的邪门修士皆是看着那位躺在床上的“夫人”做出这般奔放不羁的动作之后,竟还这般欢天喜地,纵然是放荡不拘的邪门修士也是一时缄默目瞪口呆,如被正派修士割了舌头一般,竟是一片死寂。
杜子腾看着眼前这堆打扮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邪门歪道的修士,不由皱眉,他之前只记得自己身在一口大锅中被乱炖,借着那破烂柴禾之威分明冲出了大锅,怎么……却还是在邪门组织掌控之下·等等,后来他好像记得是那破柴禾上传来一种沛然无可抵挡的冲击,他才晕过去的,心神一动间,杜子腾沟通小木棍,却是半点回应也无,大惊之下,杜子腾还来不及采取什么更多的举动。
那叫谢琮的弟子已是上前道:“夫人,既然身体不适还请保重一二·”·杜子腾转头看去,这谢琮竟是生了一张瘦长到脱形的蛇脸,倒三角的眼睛宛如渗着冰一般,合着那- yin -沉的语声竟如爬行动物- yin -森自背后蜿蜒爬过,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这种冰寒的威胁竟是叫杜子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待其他血戮门人说些什么,谢琮已是挥手朝身后两个看起来怯懦愚笨的侍女挥手道:“还不服侍夫人下去休息”·本是哭笑不得的境地,杜子腾却莫名感觉到一种灭顶的威胁,而且,他心中沉重,丹田中小木棍全无联系,他周身衣物竟是悉然不见——他的所有符箓都在储物袋中。
没有资本反抗的情形下,杜子腾是极识实务的,立即顺从地由这两名看起来完全不像侍女、更像是被胁迫而来的要哭不哭的女孩还有两个一样- yin -沉着的脸的血瞳修士“服侍”着离开。
但他分明感觉到身后那一双双或是贪婪、或是噬血、或是愤怒的目光舔舐在背上,随着他转身离去在背后发出切切嘈嘈之声,直叫他汗透重衫,不敢轻易行差踏错··一路走来,杜子腾不动声色将一切尽皆纳入眼底,这个地方灵气匮乏,楼宇也全无灵气,简直比他当日所在的仙缘镇还不如,可从刚刚那说话之人的威胁来看,好像杀人也只家常事……这堆牛鬼蛇神到底什么来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一脸沉静地坐在另一处房间中时,仔细地梳理着手中线索,刚刚他不小心听到的对话里,开始他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称谓搞得头晕眼花,现在回想起来,线条却是渐渐拼凑起来。
杜子腾朝身边两个战战兢兢的侍女和善地问道:“这里是‘血路门’”·那两个少女却是紧张得牙齿打战,连与杜子腾目光对视也不敢,又哪里能回答他的问题。
杜子腾目光一扫之下也是皱眉,这两个少女脚步沉重气息浑浊——分明是两个凡人,而且还是对修真界一无所知,被吓得有些傻了的凡人,这些邪门行事也太不讲究。
他扬声朝门外两个负责看守的弟子道:“喂门外的你们谁听到我的问题吱一声啊”·自然无人会搭理。
“不吱我当你们都是死人啦”·“喂,你们为什么叫我夫人啊小爷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别装死,我知道你们在门外”·“还那什么有孕在身,简直笑死人了,你们‘血路门’的人都是瞎子吗”·……·然而,任由杜子腾喊得声音沙哑,门外也是寂然如初,两个侍女只恨不得自己是两根木桩子,门外两个守卫的弟子就当自己是两根木桩子,杜子腾这单簧自然也无法唱下去。
杜子腾此时心中纠结,这血戮门千辛万苦将他抓到手里,最开始是要清炖,现在又要叫他什么夫人将他看守起来不过,至少不用在那锅子里待着……杜子腾自我安慰道。
还有他们口口声声的那什么老祖……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杜子腾在此百思不解,不甘地起身朝门外走去,两个侍女眼神中惊恐欲绝,杜子腾却是不想跟两个凡人一般见识,依旧迈步准备推门而出。
然后门不必他推,竟是无风自开,一张蛇脸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对上那双- yin -恻恻的三角眼,杜子腾挤出一个笑容:“我问话一直没人回答,我出来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好”然后他假惺惺地朝左右守卫的血瞳弟子一看:“啊,你们还在啊……”·那- yin -得仿佛可凝物成冰的声音道:“听好了,我等是乱心海第一门血戮门,夫人你是我门老祖的夫人,如今有孕在身,千万要做到‘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如若不然……嘿”·杜子腾未及嘴贫,便见眼前一花,一个血瞳弟子不知如何动手,竟是将一个少女抓在了手中,那少女惊恐地踢打尖叫,那声音尖利至极又恐惧至极,那血瞳弟子却仿佛手中提的是只徒然踢打的的鸡一般,神色间全然不动。
然后,杜子腾眼睁睁地看着那弟子露出一口森白牙齿狠狠咬在少女细弱颈项之上,少女踢打却发用力,却全然不能阻挡体内生命随着鲜血流逝,那踢打嘶嚎初时还强健有力,渐渐那踢打已经变成抽搐,嘶嚎也化为气管中空洞的气声。
更恐怖的是,那光滑皮肤竟转眼之间干枯如老妪,一头青丝也是渐渐雪白,待到最后那血瞳弟子面无表情抬起头来露出血腥唇齿时,他手中那具干瘪成一小团的皮囊被他随手一扔,像块裹着破布的小小肉干咕噜噜滚到一旁。
杜子腾后颈寒毛已经全部竖了起来,这两个守卫弟子的血色眼眸仿佛不知满足一般直勾勾地朝他看来,而那小小肉干终于停止了滚动,落到角落里无数肉干之中··这一刻,杜子腾终于明白,一直以为他从没放在眼中的剑派弟子口口声声所说的“降妖除魔”是何等的有必要,但他不敢说,不敢动。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方才这邪魔说得清楚明白··谢琮的三角眼中看着杜子腾老老实实的样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细声细气一脸和善地朝另一边吓得软倒在地的另一个侍女道:“好好服侍夫人,要是夫人再有不妥,后果……你知道了”·可怜那女孩吓得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知道知道知道了……”·在谢琮冰冷的审视与研判中,杜子腾脸色- yin -沉再次坐回桌前,已经不指望再能通过捣乱得知什么信息了,这些血瞳弟子噬血之处叫他想起耿华那异常的举动,想来他必是从这血戮门得到的邪门功法。
而现在,他完全不知道,除了能够贡献一点精血之外,这些邪门弟子让他假充一个“夫人”又强要说他“有孕在身”背后到底有什么- yin -谋··杜子腾切切实实认为他们这是指鹿为马,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有孕在身,问题是对方这般宣称背后到底是何目的·无知无觉的小木棍依旧静静缩在主人丹田中,不时吞吐生生之气,杜子腾亦浑然不觉。
门外,谢琮眼不动身不抬,那门竟是自动无风而动,自己合上了,将他- yin -恻恻的双目隔绝于外,透过这两扇门板,谢琮眼中看到的不是杜子腾一身血肉,而是一个巨大的、诱使血戮老祖甘冒奇险不惜牺牲全门积攒数十年血奴、不惜与所谓的正派修士频频交易也要到手的诱惑和疑惑,是一个能够借着激发出全血戮门上下的贪婪继而驾驭统率的好由头。
那日按老祖吩咐布置下仪式,慑于血戮老祖积威,纵然心中对这所谓仪式千万个好奇贪婪,谢琮也绝不敢表露,后来那仪式地动山摇夹着恐怖气息的阵仗他也确确实实庆幸自己不在当场。
作为血戮老祖亲口- jiao -待守在外场、无事不得入内的随侍弟子,谢琮无疑是十分精明的,那恐怖的阵仗过去三日,老祖却半点气息全无,他大着胆子呼唤几声没有应答便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入内,里面却狼籍一片,血迹、斗法的痕迹处处皆是,老祖却不见影踪,只留下这抓来进行仪式却气息可疑如同有孕的小修士昏倒在地。
谢琮根本不敢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何威能之下,才能将好好一座石洞弄得山体碎裂,几乎崩塌··他只知道,那所谓的仪式之中,只有杜子腾与老祖二人,甚至他还敢大胆揣测,只怕这仪式之后老祖已然不测,否则,以他的- xing -情,自己这般大胆处置这小子,只怕早将自己吸成人干又或是炼成血奴了。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这么狂妄的揣测,全门上下只有他一人知晓,更妙的是,之前为了保证炼制血奴的材料充足,血戮门一半弟子悉数来到了这西荒大地,一直由他这里传达老祖之令。
这等再过美妙不过的时机,一旦错过,只怕是天理不容罢·至于那蓝掌事彼此修为皆在筑基,那老家伙早已止步多年,自己却借着这西荒行事之机在老祖身侧多有点拨照拂……·谢琮嘴边勾起一个诡异的笑纹来。
第80章 古怪的厨子·杜子腾现在很焦躁,这个鬼地方没有灵气他没办法修炼,他的储物袋被收走,本命法器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没办法沟通,门外却有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悄无声息地守着。
作为一个丝毫看不到光明的囚徒,杜子腾竭力让自己保持耐心,那日死得凄惨的侍女已经说明这群家伙毫无人- xing -,杜子腾必须让自己坚持下去··杜子腾的感觉很不妙,那个什么老祖的消失,似乎他被清炖的危险也随之烟消云散,但杜子腾发现,那谢琮每次前来探看的眼神都越发- yin -森可怖。
那种眼神好像无声的压力一重又一重压在杜子腾本就绷紧的心弦之上,好像个等待判刑的死囚,偏偏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死法,也完全看不到希望··他身边能够说一句话的只有那毫无灵气的凡人侍女,对方自上次侥幸活下来之后已经完全吓傻,哪怕杜子腾说太阳是方的也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杜子腾只要说话声略大一些,她便会惊骇地趴在地上,只叫想打听一点点信息的杜子腾彻底无奈。
但就这么个蠢笨的丫头,竟然口口声声坚持叫他“夫人”,杜子腾数次要纠正,这蠢货都是一脸惊骇欲绝、仿佛再次见到自己如同伴那副下场的模样,杜子腾只能颓然地渐渐适应这个称呼、适应随之而来那些乱七八糟在他抵制下勉强保持了中- xing -的衣饰。
这一天,谢琮竟然罕见地不是独自前来,而是带了另一个修士,如果那副模样也能算修士的话··如果说谢琮似一只- yin -暗角落里的蛇,那这另一个修士就好像是只坟里爬出来的鬼,他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仿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蛀空了他的血肉,甚至转头说话时,都能看到那皮肤空空地在晃荡。
“……就是这个”·“哼,你还想什么这可是老祖的宝贝·”·“只是你一面之词,老祖那等金丹大能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我岂能探知”这皮包骨的修士说话时,好像舌头也被什么东西吃掉一般,夹着牙齿相磨的声音含混不清。
“东西就在这儿,你自己决定·”谢琮只是冷笑,并不打算过多辩解··好半天,这皮包骨头的家伙才在杜子腾冰冷的汗水中道:“你开个价。”
“五千血奴,换一成·”·“嘿,你倒是好大的胃口,老祖上次进攻七大正派将将用掉八万血奴,这些凡间小国生育恢复亦得需要时日,血奴炼制所需材料损耗亦大……”·杜子腾在那磨牙含混的话音间听懂的血腥事实叫他皮肤上微微起了战栗,但他面上只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修士,好像不知道他们在这儿墨迹什么似的有些不耐烦,心中的念头却在飞速电转,无数思量在心中划过。
谢琮也根本没那功夫搭理杜子腾,只是道:“西荒你老蛭最先来,哼,想必肯定是有法子的·”·老蛭根本没去问谢琮要五千血奴做什么,那干枯得仿佛石子一样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法子是有的,凡人嘛,反正逼一逼,些许材料总是不愁的。”
谢琮按下心中- yin -狠:“两成·”·老蛭转头看着杜子腾,伸出满是裂口的恐怖舌头舔了舔嘴角:“三成·这可是竭泽而渔,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值得了这个价。”
杜子腾后颈的汗毛尽皆倒立,就在此时,那被杜子腾打发去查看饭食的凡人侍女恰好推门进屋——杜子腾本是好意叫她避开谢琮免得她吓得更傻了没人说话——她回来得真不是时候,往常此时谢琮早离去,今日她回来却偏偏看清了老蛭口中那恐怖景象,竟发出一声尖叫,杜子腾隐约甚至还闻到了尿液的腥臊之气。
·谢琮看着老蛭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却缓缓点头:“成交·”·随后,杜子腾眼前一花,那活生生的凡人侍女连声音都未及发出,便连喉咙一道在谢琮指间直接化为了一团肉泥,杜子腾甚至还从那不时抽搐的部位判断出对方心脏还在跳动,谢琮眼睛也没眨,一弹指便从那肉泥中抽出一团红雾吸入口中,只剩下一团干瘪的肉块夹着骨茬儿啪地落在地上。
老蛭却浑然不觉地一挥袖,不动声色消解了谢琮那股杀机:“啧,真是浪费,这西荒可贫瘠得紧,血肉可是顶好的东西哟·”·那团干肉混合着碎骨就被他吸到嘴边,那些干枯得晃荡的皮肤此时被猛然撑大,只见皮肤之下仿佛有猛兽在蠕动,房间中响起可怕的咀嚼骨肉之声。
杜子腾沉默地看着这最后陪伴他的活物消失在这世上,连点肉屑都没能留下来,彻彻底底地不留痕迹··直到这两个邪门修士消失在房间中,那沉闷恶心的血腥味却始终盘旋,挥之不去地压抑在杜子腾心头,叫他恶心得直接吐了出来。
屋子中血腥气夹杂着酸臭之气,愈发令人无法忍受,门外的守卫却依旧如死人一般缄默··这一刻,杜子腾终于更加深刻地明了了自己的处境:大抵在这些邪门修士眼中,他和那些野兽眼中的一块肉也没什么分别。
不,有分别的,分别在于,野兽眼中,饿了就要把肉撕碎吞下去,而这些血戮门修士的眼中,他分明是什么大补之物,必须要留着,选个好时机,彼此切割划分之好,才细细吞噬,好期待功力大进。
所以,这些血戮门的修士口中那些密谋根本就没想过要避开他,就好像他听到与否根本就不重要,在一件随时有可能被吞噬吸收的灵物面前,哪个修士会想着要保密呢·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笑他还想着戴好面具扮演好一个傻乎乎的小修士,希冀这些血戮门的修士可以放松警惕,叫他寻个时机能逃出去,他甚至还想过,如果能有机会,哪怕再是不便,他也会将那傻瓜凡女打晕了拖出去,免得继续留在这诡异血腥之地……·然而,一切终究只是他的想法,如今早已风干在现实中摔碎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杜子腾此时毫无依仗,仿佛回到了他最初睁眼醒来在耿家之时,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更糟,耿家那对夫妻从他这里拿到的东西非常简单直接:不惜一切压榨他的劳动力··而这血戮门要从他这里取走的东西恐怕和之前那个要清炖他的血戮门老祖差不多,是他的- xing -命和其他他还不知道的东西。
此时去追究此中原因,无论与他忘却的过去是否有关都已经毫无意义··杜子腾脑海中各式各样的念头如无数飞蚊般来回盘旋,往复不休,只叫他吐得更厉害,房间中却始终死寂一片。
杜子腾吐得连自己的胆汁都快吐干··惨淡斜阳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那光线打在铜镜上又折- she -在屋子里,映得屋里一片亮堂,杜子腾还记得那傻乎乎的侍女反复擦拭铜镜时一脸的执着:“他们说您是‘夫人’,夫人当然是要有面光亮镜子的。”
就好像她认真擦好铜镜、认真把他打扮得像个夫人,她就能得到这群邪魔的嘉奖逃过一劫似的··杜子腾嘴唇无声开合:“傻子·”·他何尝不是个傻子,本是自身难保,竟会将情义轻易施舍,他应该明白的,无法自保的境地下给出的所谓情义于人于己可能只是灾难,一如今天这侍女,如果不是他那一片狗屎的好意,她一直待在房中也许不会撞上谢琮的杀意……·那个曾经在仙缘镇上大声说要让所有人都能过上更好的、可以选择的日子的少年此时仰面躺在血腥恶臭弥漫的房间里,像具尸体毫无生气,只等发臭。
“笃笃笃”的敲门声将杜子腾自茫然中惊醒,他转头,在那光亮的镜中、隔着无数细小飞尘看到一张了无生气的面孔,熟悉却又陌生··随即,杜子腾捂脸,仿佛避开这颓丧模样,口中竟渐渐笑出声来。
原来,他是这么个懦弱又无用的家伙··只不过是困在这个血腥恐怖之地被那无形压力威逼、只不过是那侍女之死叫他一时难以承担而已,竟会颓丧至斯··哈,杜子腾,你自称小爷意气风发的模样可还记得·你当日在简家放下狂言想改变整个修真界的想法还记得·然后,杜子腾坐起了身,在那如血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温中,从被关进来之后他的头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他的失常都只因为这一次困境中他竟然没有想到一丁点办法。
杜子腾借着绚丽又黯淡的光芒,凝视着镜中渐渐端肃起来、有了点轮廓的清秀面孔: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这样信赖外物的·符箓确实是他选定之道,在没有符笔、没有符纸的现在,他失去依仗便想不到办法却将一切怪罪于符道分明是他自己太过软弱,啧,当日在耿家,他的所知所学明明少于现在,却依旧不曾放弃希望,抓住了那微薄的一点机会,现在他都炼气八层了,难道会比那时更糟糕·至于那侍女……杜子腾冷静地剖析,对于邪道修士而言,她不过是件因着自己而暂时存在的一件附属物品,可有可无,即使不是今天自己一时心善,她也危如累卵,随时有可能遭遇不测。
可叹的是昏聩的自己没能想明白这一点,反而想叫她避开,在这大家都是鱼肉的境地下,哪里又能避得开呢·无法承担一个人的命运时,至少不要轻易地去干涉,无论是好是坏,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无法承担得起那干涉的后果。
归根到底,还是他不够强大··渐渐回过神来杜子腾再次听到那恒定如机械的节奏:“笃笃笃·”·从来只有谢琮和侍女进出这房间,谢琮是不会这样敲门的,侍女……已死,所以来的会是谁·然而,这定然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家伙。
杜子腾心中笃定,无论什么样的变化,有变化就意味着有机会,一如那天早晨在耿家,耿氏夫妇要他换上一身新衣时一般,杜子腾夷然无惧地起身开门··然而,杜子腾没有想到,在他刚刚送走一个凡人之时,门外居然又送来了一个。
只是先前那侍女起码模样还算顺眼……眼前这个,咳,把气息换一换就可以混进那群邪魔中包管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对方一身恶臭,驼背瘸腿,脸上更是被密密麻麻的肿疮密覆,直叫人望而生畏。
来人并不开口却径自进屋,杜子腾一怔之下,心中那些积极应变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兑现,这叫驼背的瘸子将东西扔在桌子上转身就走··杜子腾一看,居然是个粗陋的食盒,这是新来的送饭的·“喂”杜子腾出声。
那瘸子依旧一瘸一拐地走远了,好像不只是瘸,还聋··杜子腾那一声大喊没叫他回头,反倒是引来门口两个守卫冰冷的血瞳,杜子腾知道,也许谢琮正透过这两双非人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他脸不改色地啐了一口道:“我明明今天交待了要吃豆腐的,混账”·那瘸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然后消失在屋子门口··木门再次轰然关上,杜子腾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不着急,只是坐在桌前开始吃饭,当务之急,是要先梳理清楚逃离的办法。
另一个杜子腾仿佛在冷冷地血戮门的一切,那谢琮这是个野心勃勃却又手腕了得的家伙,但看得出来,这些所有邪门修士都对那个不知所踪的血戮老祖十分畏惧,并不是那么甘愿追随谢琮。
谢琮心中对于那老祖的恐惧怕也不少,但他敢拿着包括杜子腾在内的筹码大肆招兵买马……杜子腾很怀疑,这家伙定是知道什么消息才能这般有恃无恐,不怕那什么老祖回头来报复。
这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时机,杜子腾扒着饭皱眉苦思,他能利用的手段太少,这屋子里皆是凡物,偏偏他要对付的是一群毫无人- xing -的邪门修士,真是一手烂牌,杜子腾只得将这血戮门中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地思量。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不知怎地,杜子腾回想起那满身恶臭的送饭人好像足底还沾着点柴灰、袖口有些污腻好像灶灰油烟凝成难道竟然是厨子侍女死后无人送饭,只得厨子亲自前来杜子腾吃着还算可口的饭食,想着之前那些还算可以入口的食物,不由有些古怪地想到,这臭烘烘的家伙居然厨艺尚可……也不知有没有可以挖掘利用之处。
没有灵气无法修炼,却不代表没有符笔符箓无法画符,原来在耿家时,一切皆无不是也摸索出法子了么·只是在这里,一切尚需小心谨慎·而画出的符箓必须用在刀刃上。
下一次,当那一身恶臭的厨子再次前来时,杜子腾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挑剔地道:“你站住,我昨天说过要吃豆腐,你聋了吗”·厨子听而不闻,只放下今日的食盒之后,认真收拾着昨日的食盒。
就是现在,杜子腾眼中坚定之色一闪而过,借着厨子那巨大的驼背遮挡,他的手指在桌前一抹,点点星火跃然桌面,竟缓缓拼成一行字:“你想长生不老修炼成仙么”·那厨子似乎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慑,收拾的动作竟是缓了一缓,眼中神色无比奇异。
杜子腾心道:还好还好,是个识字的,不然他还得说话来遮掩··然后他口中道:“明日给我带豆腐,记住了”·打开饭盒,在饭菜香气遮掩下,那写在被单一角的符箓早已承受不起,化为细灰,完全没有引起门外守卫的注意。
那厨子一声不吭地收拾好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就如昨日一般··杜子腾完全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豆腐吃,但他知道,刚刚那番举动很是冒险,尽管他已经一再小心,若是叫这厨子将一切报给谢琮,虽然他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必定会引起谢琮的警惕,但杜子腾相信,对一个凡人而言,如果出于恐惧不愿意接受这等修真之事,那么也会出于同样的恐惧,不会主动招惹那些邪魔,便不会主动将此事上报,如此,也不会多牵累一个凡人。
所以这厨子的态度,只看明天到底会不会有豆腐吃了,杜子腾苦中作乐地想:哈,起码能叫个凡人开开眼界··就算此路不通,杜小爷也能想出另一条来·杜子腾狠狠地吃着嘴里的饭菜想到。
第81章 不得不说的豆腐厨子·第二天的饭菜里居然没有豆腐·杜子腾非常生气,但还是忍着怒气换了一张预先准备好的字样:“你喜欢金银珠宝”·厨子依旧不为所动,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第三天,当然是依旧没有豆腐的··杜子腾再次换了一张字条:“房舍田地”·厨子这次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收拾好东西走了。
杜子腾气得差点连饭盒都摔了,一个小小的厨子,竟然敢这么拽·然而杜子腾实在是无奈,这几日时间里他已经仔仔细细地研究过周遭地形,他很想像记忆里某个有大毅力的囚徒一般挖穿地底,挖个洞通到另一处,直至他成功逃走时这帮邪门之徒才发现他这聪明的一招,然而,外面那俩守卫皆是筑基修士,丁点响动之下,他们神识一扫立时知道他在做什么。
就是这两日画出闪动字样这么低端的闪现符或者是照明符,也是杜子腾以自己鲜血为引而画,为了防止引起门外修士警觉,他甚至只能苦逼地装成是不小心划伤的,作为一个修士而言,每次挤伤口画符的感觉……真是叫人情何以堪。
而杜子腾里记忆里另一些囚徒脱困的方法——比如狱卒换班时钻空子、狱卒喝酒时下药等等等等,也完全不可能成立,实在是门口两个门神居然是不休不眠,不饮不食……完全无处下嘴,即使觉得自己英俊聪慧,杜子腾觉得除非自己如修真传说中那样一夜顿悟修为逆天直接碾压这两个怪物,或者是天降陨石砸死他俩,否则,他这脱困可真是遥遥无期。
于是,这虽然完全不识抬举却每日能够自由进出的厨子依旧是他最可能突破的地方··杜子腾苦苦思索,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突破方式不对,这世人,别说凡人,就是修真者,哪怕你能飞天遁地翻江倒海,依旧有欲望,有欲望就一定有弱点,似这厨子这般对他所许下的东西惜字如金,甚至连点兴趣都没有表示过……难道是他的许诺没有说服力这厨子完全不相信他·这不应该啊,那闪现字样的符箓虽然只是最低等级、完全无用的符箓,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见识过,难道不足以说明他修真者的身份·还是说这厨子也如之前的侍女一般见识过血戮门的狠毒诡辣而心怀恐惧,因此什么也不敢表示那厨子满脸脓包,杜子腾确实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实在是让他十分烦恼。
如果当真是因为畏惧于血戮门威势,那可真是太不好办了··话说杜小爷这辈子也没这么仔细观察过什么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日思夜想都在细细揣摩哪……这厨子真是何德何能,啧啧。
杜子腾在屋子里反反复复兜了十几个圈子:怎么才能打消对方的畏惧·然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所有的畏惧都有一个底线,只要能突破这个底线,再大的威慑也会形同虚设,君不见凡间那些贪官污吏,律法中明明写得清清楚楚,贪墨多少银钱便判以斩首之刑,却依旧有人前赴后继么·归根到底,还是他没有抓住对方心底最强烈的渴望。
到底是什么呢·修真对方可能压根儿不相信;·金银珠宝完全不动心;·土地房舍更是无动于衷……·然后,杜子腾突然停顿了,唉哟喂,这凡间的富商引诱官员之时先做的是什么·是一起吃吃饭唱唱小曲,来上一打美人儿眉目传情欲拒还迎,最后就聊聊诗词拉拉小手最后直奔主题啊·他怎么这么蠢贪财好色,这财不爱,色却没试探过啊·然后,杜小爷再次拿出了万丈豪情,小样儿看你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儿,小爷这次应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色授魂与、什么叫销魂蚀骨、什么叫神魂颠倒、什么叫欲罢不能·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哼,不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凡人,以我杜小爷的英俊聪慧,必然妥妥地拿下·只要是个男人,必然会拜倒在这绝世大招之下·哇咔咔,小爷果然是冰雪聪明天下无双·就这样,满怀豪情自信爆棚的杜子腾再次投入了另类的……咳,筹备工作当中。
于是,转头再过了一天,厨子依旧来送饭之时,发现杜子腾并不像前面三日那样在他面前罗列各种各样的诱惑,居然端端正正背对着他坐在案前,那严肃认真一副“小爷正在干大事闲杂人等勿扰”的模样,好像那几天前天天无理地叫嚣着要吃豆腐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一般,直叫这表情万年不变的厨子竟然破天荒地挑了挑眉。
只可惜,杜小爷此时全神贯注地在折腾他那“男人都会拜倒”的大招,完全没有看到··厨子倒也不计较,放下食盒依旧转身离去了··如此这般数日,杜子腾简直是废寝忘食地接连折腾,好几天厨子来发现饭食居然没动过,不由得心中暗自诧异,然而,厨子有厨子的逼格,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声询问或者上前探看杜子腾的动向的,这么一来二去,一个默默地送来饭食,一个狠狠地筹备工作……居然十数日没有打过照面,倒也是奇事一桩。
直到这天,杜子腾手上这项浩大的工程终于告一段落,他笑逐颜开地起身看着桌面上自己的伟大作品,想到那厨子拜倒在这惊世杰作面前的模样,真恨不能当场狂笑一场。
然而,感知到门外那俩冰冷的怪物依旧门神一般尽忠职守地杵在那儿,杜子腾狠狠咬紧了被角才将自己的得意压在胸口没出声··此时,外面突然开始喧扰起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纷乱之事,杜子腾尚在皱眉思索这前所未有的迹象,然后门突然自外打开。
此次谢琮的神情间明显轻松许多,下巴朝杜子腾点了点对他身旁那叫老蛭的修士道:“放心吧,你可是还有一半血奴没交来,我岂能言而无信·”·那老蛭不知为何,此次前来那挂在骷髅面上的松垮皮肤上都好像印着- yin -沉,磨牙之声也越发急促:“最好如此,如今西荒撮尔小邦中竟有叛逆敢公开反抗我血戮门,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差点在西荒数十年经营都要毁于一旦……这血奴可来之不易,你当日那价格可真是……”·谢琮的脸色一沉,门倏然关上,谢琮与老蛭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并未避开杜子腾:·“哼,难道你还敢嫌不够我可告诉你,当日老祖也是费了好大的事,数万血奴都悉数折殒,你那点损失算什么……”·“嘿,说来说去不过你一面之词,这所谓的宝贝儿到底是个什么功效、怎么个用法全然不肯透露……”那含混磨牙声中隐含着道不尽的怀疑之意。
“现在……自然不可能……价码……将来……灵胎……”·两个修士渐行渐远的声音,杜子腾数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折腾的喜悦也荡然无存,时间所剩无多,无论如何,他也必须要将那厨子搞定,如若不然,杜子腾嘴唇一抿,纵然是破釜沉舟之计,他也不必再有所顾虑。
这天,当厨子再次来送饭时,杜子腾脸上的表情很奇特,那种期盼又得意,骄傲又隐忧的表情,厨子的嘴角不自在地抽了抽,真是难为他了,一张脸上竟能揉进如此多的含义。
杜子腾心中却是很郑重的,他咳嗽了一声,依旧在厨子放在食盒时,借着厨子身形的遮掩展开了一角小小布片,厨子眉毛未抬眼睛未动,依旧有条不紊地放下了食盒,正准备摆开食盒中碗碟顺道收拾前一天餐具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点布片,然后——·成了·杜子腾此时心花怒放,他第一次清晰地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情绪·果然,他就说嘛,之前都是他试探的方向不对。
杜子腾笑吟吟地用筷子敲了敲一个菜碟:“你喜欢摆这碟怎么不换一碟”·然后,那布片上寥寥线条勾勒得活色生香丰乳肥臀快撑破那薄薄几缕轻纱的美人儿嫣然一笑,好像俏皮地眨了眨眼,胸脯骄傲地挺了挺,将本钱展示得充足到位之后便消逝无形,另一位袅娜美人扶腰而来,那身形纤瘦有致,打扮亦是清凉得紧,欲露还遮若隐若现,却是另一种不同的风流韵致,直想叫人搂在怀里摸摸是不是当真柔若无骨……·厨子此时手上动作已经完全无法再进行下去。
杜子腾却是笑眯眯地接过厨子手中的菜碟,只觉得对方指间粗粝茧子,只暗道不愧是厨房里干活之人,心下不及多想,便嘿嘿笑道:“来来来,我今天心情好,可以帮你多摆几碟出来。”
小小布片之上,美人儿们或一手掩胸一手扶门侧首笑得魅惑妖娆,或是楚楚可怜地仰望着厨子,香肩柔弱不堪一揽,关键部位却隐没在云雾中朦胧欲现,又或是斜卧高榻只见细腰长腿线条销魂得令人鼻血泛滥……·线条变幻间,杜子腾慢悠悠地替厨子打开最后一层食盒:“什么都会有的哦。”
在饭菜香气袅袅中,那承载无数佳丽的小布片化为细灰消散无形,厨子抬起头来,杜子腾连给厨子揩鼻血的帕子都撕了一截被单准备好了放在一旁(被单:可以放过我了么qaq),只一脸安然得意坐等厨子从此为了这一众佳丽唯他马首是瞻。
果然,人家收小弟的台词时总说:跟着老子混,银钱美女一定少不了你的·嘿,瞅瞅,虽然银钱摆第一,可少了美女,啥也不是啊·可是,为什么想像中拜倒在地的剧本……好像有点不太对呢·厨子的眼神十分奇怪,整张长着脓疮在脸仿佛都已经彻底僵硬,然后,他好像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隐忍着什么无语之至的东西一般,杜子腾眼睛一眨,只觉得眼前一花,厨子就已经飞快收拾好所有昨日碗碟人已经立在门外了,杜子腾呆呆地想到,咦,这家伙分明是个凡间瘸子,怎么动作能这般快·然后杜子腾看着最后一碗菜有点茫然,喂,这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给个准话也好啊这十数天里,他为折腾那小布片可没少花心思,又不能引起外面守卫的注意,那小布片上可是叠加了数十层闪现符、照明符、烟雾符、凝露符……还有他记忆中那些佳丽图片的精华才达到的这个效果啊·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还来不再次及吼出豆腐大招来试探厨子,便低头看到碗中那白花花的东西,顿时惊喜若狂:“豆腐厨子你果然是……啧啧”·不见美女不松手放豆腐啊·门外的厨子听到那惊喜欢呼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这豆腐分明是他来之前准备的好么·杜子腾全然不顾厨子有可能崩溃的内心,而是美滋滋地挟了一筷子嫩豆腐,心中只美美地盘算着要怎么利用厨子来给血戮门一个惊喜。
至于你说厨子有可能根本不会搭理·杜小爷只含着豆腐皱眉:哼,刚刚那混账眼睛都吃了那么多豆腐,想吃了不认账,要看小爷答不答应,他发狠地嚼着嘴里的豆腐,大不了一拍两散,小爷自会叫他付出看片儿不给钱的代价,然后再和这狗屎的血戮门玉石俱焚·在杜子腾下定决心的当天深夜,他突然警醒地看着门外。
炼气八层的修士,对于睡眠的需要相比凡人而言已是少了许多,甚至打坐几轮都远比睡眠更能恢复精力,只是此处没有灵力,打坐徒耗灵气全然无益罢了,夜里大多数时候,杜子腾原先是在折腾自己那小布片,更多的时候是在深思当前处境与应对之法。
而这次夜里,显然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事发生,杜子腾的灵觉中分明嗅到了什么异常,连他的皮肤都在微微战栗,好像在兴奋地期待着什么的发生··杜子腾不动声色走到窗边,夜幕低沉,微凉的空气沁透皮肤,借着黯淡星光,那两个血瞳护卫的身影隐约可见,杜子腾仿佛夜色中窥视的狩猎者一般眯着眼打量着那两个怪物。
隐隐的喧哗声四起,不时能听到尖叫与嘶吼,还能看到那边隐隐跃起的身影和法宝的灵光,这从未出现过的异常衬得夜色越发深沉起来,一声冷哼响起,杜子腾立时收起对血瞳卫士的打量,老老实实地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就像看热闹一般事不关己地围观着。
然后一道身影如轻烟般远去,杜子腾唇边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自己倒真是值钱啊,明明都乱起来了,这谢琮竟然还会先过来看一眼,确保自己这价值连城的物品安然无恙才肯去处理那边十万火急的乱象。
随后,一声远远的含混吼声响起:“谢琮,你欺人太甚”·一座苍白骷髅塔竟向着那远去身影狠狠砸下··谢琮惊怒之下亦是回应:“蛭老鬼,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竟敢恶人先动手,难道我会惧你不成”·邪门筑基修士间的交手只搅得这蒙昧天地越发昏暗,万鬼嚎哭之声、底下一众低阶弟子的凄厉尖叫声混乱成一片,直叫这混乱场面越发鬼魅。
杜子腾目光渐渐冷凝,他手上那道反复挤压下迟迟未曾彻底愈合的伤口此时在微微用力之下,再次开始大量渗出鲜血,空气中出现的躁动灵气让血瞳卫士眼中疑惑之色一闪而过,然而,不等杜子腾动手以血画符发动攻击,那血瞳卫士眼中又恢复了正常。
一道低沉清朗的男音道:“走”·杜子腾心中一动,脚步并不迟疑,直接跃窗而出,而他手上那些鲜血一滴也没浪费,尽皆飞速在袖中画了几道实用的符箓藏在里面,灵气登时锁在袖中,含而不露,只待主人激发。
血瞳卫士仿佛对杜子腾出逃一事视而不见一般呆呆守在原地,只叫杜子腾对修真界诸多出神入化的手段越发忌惮起来··仿佛知道杜子腾心中所想,那清朗之音道:“不过神魂遮蔽之法,待你神识有成,自可修炼。”
杜子腾默不作声地跟上那高大身影,哪怕一片混乱中,对方在仓猝出逃间还能这般分神解说一二,显然心中笃定沉着,哪怕杜子腾此时焦灼紧张地想尽快逃出此地,也被对方那迅捷却不失从容的姿态所安抚……·可杜子腾心中警惕却并未就此彻底放下,对方脚下娴熟,举步间并未有灵气牵动,却避开无数阵法之困,显是对这血戮门分坛内极其熟悉,焉知不是由虎口入狼- xue -·只是想到日间那谢琮与老蛭之间对话——杜子腾苦笑,他现在是火烧眉毛,只顾得眼下了。
对方脚步稳稳地一步步引着杜子腾七拐八绕,不知是今夜这血戮门乱成了什么样,他们竟然一个人也没遇上··当杜子腾再一次看到暗夜星空下群山寂寥时,竟是怔住了。
明明困在身后之地没有多久,为何却仿佛度日如年一般,觉得时光已经过去不知凡数好像眼前这天高地远自由阔达之象已经恍如隔世·那接引杜子腾之人却未给他太多的思量时间,杜子腾只觉得一道气息接近,他并未感觉到杀机之类的恶意,只是默默捏紧袖中那蕴含他大量精血灵气的符箓。
然后,杜子腾觉得腰间一轻,视角已然变换,随后他身旁轻轻一声“驾”,杜子腾只觉得屁股底下那活物已是跟着身旁同伴开始活动起来··杜子腾:……·所以,他期盼又怀疑的这位救命大侠,你的逃生策略就是一只四蹄牲畜·这一瞬间,杜子腾好想转头说:要不大侠你将我放生可好·杜小爷就算用鲜血画在凡布上的神行符逃得也比这牲畜快好么·身后之人只沉稳地缓缓道:“西荒之地灵气匮乏,任何灵力波动皆如暗夜萤火一般,易被追踪。”
好吧,他勉强接受这个解释了,但问题是,如果以他们这速度根本不可能跑太远,血戮门也随时可能追上来好么·然而这一次,他身边这位大侠却是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仿佛对于这个问题的不确定- xing -,已经不用再解释。
不知道是否因为离开血戮门之故,哪怕是这荒凉完全无灵气的地方,杜子腾都觉得夜风清凉四周舒爽,说不出的心旷神怡,也许下一秒就会被抓回去,能出来放这一遭重新感受到这周遭重生机盎然的一切,也远比直到面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悲惨结局时都一直困在里面要强吧·此时此刻,大抵是因为身旁这位救人者如此不靠谱的救人方式,杜子腾竟然没怎么纠结就放下了防备:“敢问恩公高姓大名,如何称呼”·对方却是沉默不语。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心思何等机敏,能对血戮门那般熟悉,又利用牲畜来逃跑……不期然间一个称呼脱口而出:“豆腐厨子”·对方:……·杜子腾却是开心地哈哈一笑:“别装了,我都闻到你身上的豆腐味和烟火味了这周遭没有人烟,听说做豆腐可麻烦了,得花老长时间了,瞧你现在也没洗掉这股味儿,我终于是相信了,哈哈哈哈”·厨子:……·知道麻烦你还嚷那么多次他突然就有点后悔了。
杜子腾却是兴致勃勃地说到:“哎,看来今天给你看的简陋版本小黄片没有白看啊,厨子兄你果然够意思,不只是豆腐给力,还居然直接就把我救出来了”·厨子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眉毛一挑:“简陋版”·杜子腾侧过头来嘿嘿一笑,用力朝厨子挤了挤眼:“对啊,你想看高清无码的咩”·杜子腾生怕厨子不知道高清无码四个字背后深刻、复杂又重大的含义,还动用各种术语详详细细地向厨子解说的清清楚楚。
“……所以啊,高清无码就是正版和盗版的本质区别·”·厨子:……·于是,这逃亡的第一夜,杜子腾一个人喋喋不休了一整夜,而厨子一个字都没再说过。
第82章 女眷23333·说了一路完全没得到厨子的回应,杜子腾也不觉得累··反正随时有可能被抓回去,除了斗智斗勇与血戮门周旋之外,一定要过好在外面的每分每秒,回去之后才能更好地积攒精力逃跑,这就是杜小爷的处世哲学。
而且,这一夜,杜子腾那滔滔不绝之下何尝不是在打量与审视着这来历莫测的厨子··为了一些所谓的“春宫图”而冒这样的奇险将他救出·杜子腾是自信,但没自信到犯蠢。
然而,出乎杜子腾意料的是,这第一夜居然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安然度过了,然后,他和厨子就跟凡人似的,需要让牲畜休息饮水吃草拉撒,也不知这神奇的厨子大哥是从哪里找来的马匹。
天亮了,杜子腾的肚子也真的饿得开始有点疼,毕竟一夜奔波不是闹着玩,杜子腾还只是个炼气期修士,不能辟谷就意味着还是如凡人一般需要进食,而且,自从耿家那段经历之后,如果是忙起来废寝忘食那还好,如果是无事可忙还饿肚子……杜子腾会完全无法忍受。
因此,当杜子腾看到神奇的厨子大侠居然从不知道哪儿摸出了香喷喷的干粮时,简直热泪盈眶好么·然而他狼吞虎咽时,厨子大侠却在低头研究些什么。
杜子腾一边努力咽下食物,一边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差点没噎过气儿去··那居然是一张地图,不是修真界那些什么记录在玉简中高大上的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凡间纸张上画的弯弯曲曲的玩意儿。
厨子抬起头来,有些无语地给杜子腾递了一囊清水,好不容易将嘴里食物灌下去之后,杜子腾问道:“我说厨子大哥,你这是……”·厨子淡定地点头:“看地图。”
杜子腾瞪圆了眼睛:“你不认识路”·厨子诧异地瞥了杜子腾一眼:“我亦从未来过此处,何曾说认得”·杜子腾:……·敢情他这一宿都是跟着个完全不知道方向的路途的大侠在瞎逃命没有被抓回去吸干成肉泥真是他好命。
可为什么他会下意识相信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中呢·简直是谜一样的强大说服力啊··杜子腾仔细回想,大概是对方那种淡定自若的强大气势吧,能在黑暗中逃了一宿之后才施施然看地图、并且理直气壮说自己不认得路的人……otz·可是,在这样让人otz的表现之后,杜子腾反而却对这个来历成谜、莫名救他出来的厨子又多了一点信任——也许是因为觉得如果对方处心积虑要害他的话……不会表现得这般不靠谱·就在杜子腾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神游天外之时,厨子本来悠然的身形突然一顿,然后杜子腾就嗅到一种仿佛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杜子腾只觉得身子一轻,待他落地之时人已是被抛到了数丈之外。
他迅速转过头看去,却见厨子已然和一只血色眼瞳惨白肌肤的被那血戮门称为血奴的怪物斗在一处难舍难分,他心中登时一紧,这血戮门的追踪来得这般突兀·杜子腾迅速打量四周,却并未见这血奴有同伴前来,只揣测这血戮门莫非是广洒网叫这些血奴在周遭随机搜寻杜子腾捏紧袖中符箓,双目紧紧盯着场中,只待那厨子表现出不支就立时上去支援。
而杜子腾凝神之下,却是越看越是惊讶··那厨子并未动用半点灵力,只是凭手中武器招式竟然逼得那血奴“嗬嗬”直叫却无法上前,那举手投足间,不见任何套路却偏偏举重还轻不见勉强,此时朗朗旭日之下,对方脸上那脓疮驼背的伪装早已卸下,却也只是个俗世中俊朗人物,杜子腾这见识过无数修真界神仙人物的修士并未觉得出奇,可当对方手中武器挥洒时,竟叫杜子腾恍惚间只天下风云变色、生杀予夺皆在对方弹指间——那原本凶猛难以对付的血奴此时仿佛一个拙劣的玩偶一般,非但无法攻上前反而竟是束手束脚,想发狠却只能被毫无灵气的招式困在原地徒然团团乱转。
杜子腾彻底迷惘了,没有灵力便只是凡间招式,可为何对方一比一划间,那血奴仿佛被毫无灵力威慑的无形之势困死在方寸之间,这般化平凡为神奇的手段,竟叫杜子腾有种见大道本源之感。
甚至对方举手投足划出的玄妙轨迹都令他不自禁地痴迷沉醉,有种想刻录下来反复研究的欲望,就像见到了从未见识过的符箓一般欲罢不能,只想抛开一切沉浸那无限奥妙中。
并没有耽搁多久,那血奴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个拨弄间,居然左脚绊倒右脚、直接撞倒在地面凸起的石尖之上,“咔嚓”脆响中·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脖颈断折,那嘴巴还在大张着,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在晨光折- she -冰冷可怖的光芒,可四肢却软倒无力,无法再行攻击。
待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杜子腾才看清厨子手中“武器”,,那不过是一截新发的柔软嫩枝,葱绿新叶还在上面沾着露水——显见是厨子感觉到这血奴追踪时匆匆折下的。
·厨子眉毛微微皱起:“得抓紧赶路了·”·杜子腾沉思着点头:血奴在血戮门如同武器一般,定然不可能随意这般洒出来就叫他们撞上,显然是身有任务,他们这般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前行都遭遇了血奴,只怕方圆周遭已经全是这怪物在搜寻……极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而来,血戮门必然是有法子同血奴通讯的,虽则厨子没有杀掉血奴,可时日久了这血奴没有移动怕也会引来对方怀疑,自然是越快离开越好。
当他们要再次上马之时,厨子沉吟一阵,却是轻轻一跃,坐到了杜子腾身后,竟是与他同骑一乘,厨子手上一挥,掌中那截新枝便抽在了另一匹马儿的臀上,那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径自跑了,厨子这才双腿一夹,控制着双人所乘此骑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杜子腾开始只是微微一讶,也立刻明白厨子所做为何——如果那血戮门排查各种异常,不凑巧地查到刚刚那只倒霉的血奴时,起码不会这么快追踪到他们二人身上。
一夜未睡,刚刚吃得太饱,身后还有个温暖结实的靠背,杜子腾极其自然地实践了吃饱了犯困这句话,往后一靠——睡着了··厨子:……·待到杜子腾迷迷茫茫睁开眼时,厨子已然低声道:“下马了。”
杜子腾打了个呵欠,人已是在马下,与前次一般,人、马各走一道,杜子腾默默跟在厨子高大身影之后,在漫天月色中跋涉前行,而杜子腾清醒过来之后,看到月光下周遭蛙鸣起伏、阡陌碧畦,不由得一怔:“师兄,我们这是在……”·厨子身形一顿,回身挑眉瞥了他一眼。
杜子腾无辜地回视··厨子:……·随即杜子腾终于崩不住,装不下去笑嘻嘻地道:“我虽然是个符修,却也是天天看着师兄弟们练剑的,不会比划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绝对不会辜负横霄弟子这个名头。”
厨子只淡淡地道:“天下各派剑修何其多·”·杜子腾却是摇头:“可他们的剑里面都没有云横峰的味道·”·厨子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笑意,明明今夜有月无星,却在这熙熙夜风中,有种叫杜子腾见到了漫天星辰的错觉。
厨子转而道:“血戮门中血奴众多,搜捕起来遇上了也是麻烦,倒不如寻这凡间人气兴旺之地,借着俗世喧嚣气息混杂避上一避·”·杜子腾恍然一笑:“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
果然是好主意”·清风朗月下,一前一后的二人隐隐竟然也能上那么一两分默契··对于修真界小白而言,这种他完全不知道的常识下想到的主意自然是好主意,也足以说明这位还不知道姓名的师兄还是相当靠谱的。
不过,杜子腾思及横霄剑派上的一众剑修同门……这位厨子师兄虽然各方面都表现得很正常很强大,为什么他还是有点惴惴不安呢·这种预感在他们来到一户院落门口时得到了印证,看到这位貌似靠谱的师兄直接叩门时——杜子腾直接石化了。
我了你个擦,这位师兄,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么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家么你知道我们俩要用个什么身份么你知道……这般夤夜上门的一般不是强人剪径就是抄家灭门么·小爷虽然是个修真小白,可却是有一般常识的啊啊啊啊·杜子腾的石化并没有给这位厨子师兄的敲门进展带来丝毫影响,在里面一片寂静之时,杜子腾依旧石化之时,厨子师兄优雅闲静的敲门声音再次响了三次。
这户矮小的院子里终于传来低声说话之声,东边房屋的灯蜡也缓缓亮起,然后依稀可越过矮墙看见一个人影披衣而起打开门闩往院子里而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警惕地道:“谁”·杜子腾看到那院子西厢分明有人起来直接一边瞅着院门一边手中捏着面铜锣。
杜小爷的内心是崩溃的,看小爷说得没错吧,直接被凡人当成坏蛋了好么下一步没准就是敲锣打鼓让全镇来驱赶逮抓了,还小隐隐于市咧,这tmd是要直接“引”爆的节奏啊·厨子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朗优雅,语气此时却有些微妙的不同起来:“那个……这位老丈,这般夜深,小生冒昧打扰了……实在是夤夜露寒,又有女眷同行,不知可否借贵宝地安置一二,不敢多扰,天明我等便走。”
如果说刚刚杜小爷石化时内心还能吐槽一下,那此刻,杜小爷连内心都已经石化成了渣渣··女……女眷·wtf·你tmd说的是谁·第83章 给我看一看呀~~~~·杜子腾怒极反笑,只袖手在一旁坐等这厨子被里面敲锣打鼓轰走——废话,小爷堂堂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你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轰你轰谁·可是,当那门缝里一只眼睛凑过来左右扫视之后,不过片刻门里便传来一番响动,然后“吱呀”一声,这两扇木门竟真的这般打开了。
杜子腾:……·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郎君、娘子,小老儿适才无礼了,实是这世道……唉,快请进来·”·娘子·老头儿,你TMD给我看清楚了·杜子腾一口血哽在喉头简直不知道该喷向厨子,还是该喷向这老眼昏花的老头儿。
厨子却是风仪清雅,一边迈步入内一边优雅不失礼数地向那开门的长者行礼道:“老丈,是小生冒昧打扰了……”·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二人寒暄间倒是亲切不少,厨子就这么轻轻松松一番话将这扇门骗了开来,杜子腾只在心中疯狂吐槽,然而,最后他在门外静立半晌,也只能无奈地抬腿跟进,他可没忘记,外面那些疯狂的怪物正撒得野外全都是地在追捕他,这地儿再怎么着也可以庇佑一二。
“……寒舍简陋,郎君同娘子只能屈就一宿了·”·“哪里,叨扰张老丈您了,蒙您收留,实是不胜感激·”·这等小镇上,屋舍也就那样,但杜子腾看得出来,这收拾出来的房间已是这张姓老人一家竭尽待客之诚了,屋子收拾得整洁,卧具皆是干净的,还有太阳才晒过的温暖气息。
杜子腾坐在桌前一边郁闷一边不解,好吧,凭心而论,他的模样虽不说阳刚威武,没有铁师兄那等铁塔般的身姿,但是,云横峰上从没有一个人错认过他的- xing -别,他又不是闻人凌那等花容月貌的长相,真是……莫名其妙·直到张家婆婆体贴地送来替换衣物,还一边热情地道:“咱这十里八乡也没有郎君娘子这样的人物,怕是这衣衫配不上你俩……”·厨子自是起身连连道谢,张婆婆一生都只在这蒲华镇上,哪见识过这般风姿这般举止的人物,一时竟是不知道如何应对才不失礼,那张老丈却是过来道:“郎君怕是赶了一天的路也辛苦啦,老婆子快别耽搁他们歇息啦。”
当房门合上之后,杜子腾看着那叠得整齐干净的衣物,一道闪电蓦然从他心底升起,将他雷得外焦里嫩——他可算是找着原因了·然后杜小爷泪流满面地摸了摸头上发式与身上衣物,妈蛋,早知道那蠢丫头说什么要替“夫人”收拾得有模有样的时候,他不应该想着幽禁日子难捱就屈从、而是应该拼命抗拒抵死不从的·可是,摸到那头式衣物,想到那小丫头最后的凄惨结局,杜子腾突然又失去了追究自己被错认- xing -别的兴致。
伊人已逝,他却依旧好端端地坐在此处,说那些又有什么意思呢·于是奇异地,杜小爷意识到自己的打扮问题,却也没有立即将这些他应该觉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一旁,而是坐在桌前,有些出神。
不远处的张老丈一家被他们二人惊扰之后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以修士的耳力,杜子腾也只听到他们模糊的话音之后,一切慢慢归于宁静··万籁俱寂,正是半夜无人私语时。
杜子腾终于忍无可忍将自知道厨子是同门之后的疑问扔了出来,他低声肃容道:“师兄,血戮门虽然在此处人多势众……可既然师兄你是剑修,我看应对今日那怪物时师兄的身手,只怕修为绝不会低于那谢琮诸人……降妖除魔本是我正道应为,师兄为何不仗剑扫平那血戮门却偏偏要易装潜入,这般费事”·如果厨子早日将那血戮门分支荡平,也许好多惨剧便可避免……也许那两个小侍女便不会是那样凄惨的下场。
于修士而言,只是一念之间,于那两个凡人女子来说,却是生死之别··杜子腾对这问题耿耿于怀··厨子:……·不知道是不是杜子腾的错觉,好像他每多说一个字……这位师兄的脸就更冷一分。
尤其是说到剑字的时候,师兄的脸已经冷要掉下冰渣来··待杜子腾这句话说完,师兄已经拂袖吹灭烛火,淡淡道:“天色不早,早些歇息罢·”·杜子腾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好吧,不说就不说,生什么气啊,生气也好,正好这床两个人睡有点挤。
于是杜小爷大大咧咧将衣物一解一搭,倒头拉过被角便睡下了,他只在心中恶意揣测:哼,多半是你学艺不精根本没把握打赢那些邪道修士才用这样鬼鬼祟祟的办法,我只是一追问你就恼羞成怒,真是气量狭小,亏你还是堂堂剑修呢,没得丢了横霄剑派的剑修名声·杜子腾双眼一闭,气哼哼地想睡觉,然而不知是否在马背上睡得太多的缘故,睡在这简陋却温馨的卧具中,杜子腾一时竟无法成眠。
杜子腾转过身来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厨子,清冷月光透过窗棂笼罩在厨子周身,自他的额头、鼻端、唇角、下巴蜿蜒而下,以月华镂刻出对方深刻五官和盘膝而坐的挺拔身姿。
这一刻,杜子腾竟是看得怔住了,就好像这周遭尘世中的一切尽皆褪去,只留下这一道应在琼楼玉宇间的出尘身影··厨子仿佛感觉到了这道目光,灿若星辰的双目倏然睁开,杜子腾避之不及,竟是与他四目相接,明明只是一副普通偏上的皮囊,却偏偏生了这样一双灿然得叫人自惭形秽的眸子。
杜子腾却是个豁得出去之人,那羞惭只停留一瞬间便消散而去,他却反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怒意在心底呼啸··他一屁股坐了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那两个侍女的事低声道来:“……我知道,是我自己修为低下不能保护因为自己而牵连进来的无辜之人,可是,就算是我的过错,我也还是会忍不住迁怒于师兄,我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有师兄你这样的修为,能够打得过像谢琮那样的邪门修士,我一定全力出手,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而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我厌恶自己……”·厨子在徐徐月华中安安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低声悔恨又自责的青年,月光只洒在床角,明明对方隐没在月华之后的黑暗中,却莫名让人觉得光华内蕴,在这月华之外也依旧璀璨莹润。
然而,对于青年的懊恼,厨子却没办法说什么··杜子腾一股脑儿说完之后,屋里一片安静,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孟浪了:厨子师兄不管是出于什么考量选择潜藏其中,却还是将自己救了出来,怎么可以因为自己一时情绪起伏而有怨怼小爷一向恩怨分明,怎么会有迁怒这种低级的情绪·杜子腾“砰”地一声直挺挺地躺回床上,竟叫山崩不惊的厨子也吓了一跳,却见他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打了几个滚道:“我最近一定是被那个血戮门给拉低双Q了”·厨子哑然。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再次腾地坐起身来,严肃地对厨子道:“师兄,我收回刚刚那番话,明明就是我的不对,不干你的事·恩,晚安·”·然后再次“砰”地一声,杜子腾再度躺平。
厨子终于忍不住哑然失笑··杜子腾却是在黑暗中抬手扶额,我的妈啊……这个人这么蠢一定不是英明神武的杜小爷··厨子想了想,却终于缓缓道:“我之所以会潜入血戮门,确实是因为一些……意外,暂时没有办法动武。”
“师兄你……受伤了”杜子腾迟疑地问道··厨子却是语气含混,反而问道:“若我所知不错,你是符修”·杜子腾躺着点了点头。
“无论是画符还是用符都易触发灵气,在西荒之上,务须小心·”·血戮门现在这般铺天盖地地追捕他们,西荒上灵力波动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般明显,因此能不用灵气就不用灵气,这点厨子在路上就已经说得清楚,此时再次交待,杜子腾也只是蔫蔫地表示明白。
然后,他颓然道:“就算是我想画,那也得能画才成,我那本命法器罢工了·”·罢工这个词倒是贴切··厨子不动声色地道:“哦你的本命法器……”·杜子腾却没什么想遮掩的:“是支符笔,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那个血戮门晕倒过后,它就不能用了,而且,明明之前他们是把我放在锅子里,后来却又把我关起来,那什么老祖也不见了……这里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厨子想到“杜子腾不知道的那些事”发生时的一幕幕,尽管亲身经历时生- xing -从容向来掌握一切的他都已经目瞪口呆过了,但此时回想起来,厨子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然而,这杜子腾却敏锐异常,厨子只将一切情绪隐没,漫不经心地道:“若是你不介意,我倒是给你看看·”·杜子腾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看怎么看啊”·厨子表面上愈加淡然起来:“本命法器一般在丹田之中,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可以内视,只是你修为未够……我倒是可以替你查看一下你丹田之中是否另有变故。”
此时,杜子腾修真小白的特点再次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若是有个靠谱的师父定会把他脑袋敲上十八个包咆哮十八遍:修士的丹田和神识就像男人的裤衩和女人的bra,绝对不能轻易敞开·然而,杜小爷并没有这么一个靠谱的师父。
因此……·他只爽快地道:“好啊”·第84章 恩爱和美柔情蜜意·在杜子腾的认识里,让厨子师兄看一看丹田,大抵就跟凡间的大夫看看病人的状况,比如把把脉啊、摸摸伤处是一样一样的。
于是,当厨子俯身下来之时,杜子腾还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道:“话说师兄你要怎么看丹田呢直接透视,还是用传说中的神识如果用神识的话,不需要我同意师兄你直接神识一扫也可以看到吗”·厨子:……·看着杜子腾那双好奇透亮的眼睛,厨子移开了目光:“神识强大者自然能够透视他人丹田,只是会多有不便。”
随即他竟然说道:“以后切记,丹田与识海乃是修士最着紧的要害之处,不可轻易让其他修士查探,对方若有歹意,轻则震裂丹田,让你此生无法继续修行沦为凡人,重则可在你识海中种下印迹,自此- cao -控你一言一行,令你成为傀儡。”
杜子腾打了个寒噤,对修真界各种防不胜防的手段更加忌惮起来·可厨子说这话时,坦荡真诚的目光落在杜子腾身上,并无一丝遮掩矫饰,叫杜子腾忍不住却还是决定相信他,如果厨子师兄当真要加害他,以这一路上的机会,根本不必如此麻烦,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对方的眼神与为人这一路他都看得清楚。
厨子看着听了自己一番话有些忌惮那话中之事的杜子腾依旧乖乖在床上躺平,不由得想起那皮毛柔软的小动物,怯怯的眼睛中明明有些害怕,却还是勇敢地向你露出雪白绒毛的柔软肚皮,只因为相信你不会伤害他。
厨子眼神温柔,手上并不停歇,轻轻放在杜子腾小腹之上,杜小爷更加好奇了,丹田和识海既然是这样重要的地方,那厨子师兄要怎么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呢·随即,杜子腾立即知道了什么叫查探丹田。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虽然还未能内视,但平日修行时,丹田便是储纳灵气之所,杜子腾意识沟通运转灵力之时对那处是极其熟悉的,可此时,就像有什么温暖融和的东西顺着丹田汩汩而动,轻柔却极其强大,虽然令他觉得亲近却不敢放肆自己的灵力意识去招惹,这大抵就是“不怒自威亲而难犯”,叫杜子腾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丹田中的游动。
突然,杜子腾只觉得好像丹田中什么东西被碰到一般,就好像怕痒的地方被人轻轻挠了一下一般,他忍不住皱眉低呼了一声··厨子只沉声解释道:“我在查看你的本命法宝,约束体内灵力与意识。”
杜子腾闻言,也是凝神控制好在刚才在那触动之下蠢蠢欲动的体内灵力,可体内那种被人拨弄轻挠的感觉太强烈,他偶有忍不住,从嘴里露出了一两声低低呻吟··厨子仿佛也在忍耐着什么,头上热汗竟然涔涔而下,可他的神识越是沟通那根普普通通的小木棍,越是石沉大海一般,竟然有进无出·厨子并不肯轻易放弃这可以夺回自己本命法宝的机会,或者说是分离自己与杜子腾二人的本命法宝的机会,只冷静持续地以自己强大神识沟通小木棒,想令它吐出自己的剑灵。
就在此时,仿佛迫于那强大神识的威压,小木棍竟是在杜子腾丹田中微微颤抖起来,厨子心中略略一松,看来还是有些松动,只需再努力一点……··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变故就在此时发生,那小木棍的轻微一颤却令杜子腾苦苦忍耐搭建起来的防线刹那间崩塌,他的意识仿佛不由自主一般,竟是枉顾他的意志,转眼间直奔丹田·然后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头撞进了一团强大却柔和的力量怀里,茫茫然中,仿佛来到了另一片天地。
远处天空之上,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挂着,圆润无暇的光芒普洒大地,周遭云雾茫茫,缓缓飘荡,不远处,杜子腾还能清晰看到两条古怪的河流,一条碧绿如蓝,欢快奔涌生机勃勃,仿佛随时在呼应着生命赞歌,而另一条却漆黑如墨,河面光滑如镜,只冷冷倒映着一切,死寂一片。
这古怪的风景很安静却也很美丽,只让杜子腾觉得很神奇··而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周围时,就更是奇怪了,他所在的地方只是小小一块空地,恰好够他立足,一点水滴、一星火苗、一块金属、一片嫩芽和一团小泥环绕周遭,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然后他低头一看,更加惊奇地发现:我了个大擦为什么小爷会变成这个样子了·此时的他,别说五官,竟是连四肢也没有,圆滚滚一团,那几样奇怪的东西正滴溜溜绕着他打团,杜子腾尝试着朝太阳的方向前行,却发现根本没用,他离太阳还是那么远,周遭几样东西还是环绕周围。
杜小爷不死心,这个奇怪的地方一定有它的规则,他一定要试出来·折腾半天之后,一个有些耳熟的清朗之音带着几分无奈:“神识之间,方寸即是天涯,不必做无用功。”
方寸即是天涯·杜子腾怔住了,他低头一看,自己居然还在那片空地之上·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地方·然后他再定睛一看,这处哪里是什么空地,居然是一道不知道有多高的山体,底下云雾茫茫,这根山体便直入云霄,给了他一处平坦的落脚之处。
·然后他一转头,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便那样凌空而立,衣袂飘摇似随时有可能御风而去,那身影眼熟得有点刺目··杜子腾心中有种不详预感,然后呼地一声,他带着圆润身体竟然飞快滚到了那身影面前,眼前依稀是那英俊堂皇如曜日灼灼的眉眼。
妈蛋,居然真是你这个混账·难道眼前这一切又是你这混账捣的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那小小一团光芒不知哪儿来的强大动力,居然势如奔雷一般狠狠撞向萧辰。
在这撞击中,萧辰不知是该惊讶杜子腾怎么可能看得见自己,还是该对杜子腾这飞蛾扑火一般的无用之举哭笑不得,然而,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只听轰然一声巨响,这古怪美丽的风景便在转眼间四分五裂化为飞灰·而杜子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将起来,“厨子”也是腾地一声后退数步,二人竟是同时退出了刚刚那在神识间生成的奇异空间。
杜子腾看到眼前简陋屋舍,还有些发懵,明明前一秒还有堂皇金日茫茫云海滔滔江流还有那个古怪的萧辰,怎么……·随即他看到一旁皱着眉神情古怪的厨子,杜子腾猛然在电光火石间恍悟过来,随即他勃然大怒地跳下床来踮起脚一把拎起“厨子”的衣领:“萧辰,我擦你大爷你居然骗了我一路”·萧辰低头看着那双因为生气而灼灼生辉的眸子,心中竟然有些无奈与好笑:生平第一次,竟然有人敢揪他的衣领,还是这么个踮起脚尖的销魂姿势,居然他也没觉得太生气……·然后,杜子腾气着气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狐疑地皱起眉毛,然后猛然凑近了萧辰脸上,左瞅瞅左盯盯还不够,居然还伸手在云横峰第一偶像脸上毛手毛脚地摸来摸去:“人皮面具呢我还从来没见识过呢,快摘下来给小爷瞧瞧。”
萧辰:……·难道重点是这个·而且,人皮面具什么东西·他忍无可忍把那只咸猪手从脸上抓下来:“只是法宝之效。”
随即自发间取下一枚不起眼的发簪,杜子腾惊奇地发现,那张只依稀有些俊秀的面孔转眼变得英俊飞扬,耀目得不敢直视,在这黎明第一缕白中,竟叫人有种沐浴在晴空下的错觉。
杜子腾好奇地伸手去抓那发簪,萧辰却突然一手揽着他倒向床上,另一手迅速将发簪插好,再次恢复那相比之下太过平凡的容貌··门外渐渐响起话语声,还有人在门边道:“昨夜借宿的郎君同那娘子也不知醒没”·“阿娘,要不我给他们留些朝食……”·萧辰见机出声道:“张家阿婆,容我等收拾梳理一二,片刻便来。”
外面张婆婆听到他出声,忙不迭地道:“哎哎哎,萧公子您慢来,不急的·”·萧辰随即掀开被子,杜子腾翻了个白眼,装,你继续装·却还是在萧辰示意之下,窸窸窣窣地穿起衣服来,只是……那些衣服昨晚上脱的时候是很利落干脆,这穿嘛……杜子腾表示他能够把每一块布都弄到身上,但弄到身上之后是个什么模样,他可就不知道了。
看杜子腾手忙脚乱却不得其法,萧辰忍无可忍,他发誓,如果不是因着自己本命飞剑之故……唉,他还是上前利落地那些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从杜子腾身上扒下来,然后目不斜视地一件件将这女款衣裙一件件给他穿上。
杜小爷果然不愧是爷,穿个衣服都有横霄剑派首席亲自伺候,只负责抬手伸腿就好··看到杜子腾在逃命外加一宿折腾之后那一头鸡窝一般的乱发,萧辰沉着脸一言不发抬手迅速收拾,杜子腾疼得呲牙咧嘴还在不停地低声吐槽道:“你到底会不会啊”·待一切收拾停当,二人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觉得:这扮装也不是个轻松差事啊。
芙蕖般灿烂朝霞中,一对璧人便前后出现在这简陋小院中··璧人之一心里算计着:待那血戮门这拨搜寻一过,应速速返回门派求助师尊为上,那古怪的小木棍太过邪门,须得立时解决,越快越好·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璧人之二心里琢磨着:似萧辰这等混账东西,竟然一直深深隐藏在自己身边,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既然搞不明白对方的目的,那自己只要跟他唱反调就好·璀璨朝阳中,这对璧人相视一笑,竟是说不出的恩爱和美柔情蜜意,叫张家一家老少不由看呆了。
第85章 血变·张家阿婆忍不住一边摆碗筷一边笑道:“萧家郎君和娘子可真是羡煞人呀·”·杜子腾满头黑线,呵呵一笑··萧辰亦不多言,只和张家老翁推让一番坐在了下首。
以萧辰的能耐,若要攀谈自然是能让所有人觉得如沐春风,不消片刻,这张家的情形便是套问得一清二楚,张家在这小镇上也算得上殷实之家,老翁颇有些声望,他两个儿子早年也曾送到书塾里念过几年书,如今俱已成亲生子,幼子留在身边打理家里这些田地,长子却是在百十里外的元国都城做掌柜,替人打理买卖,最后竟是娶了那商户家中独女,日子过得着实惬意。
又因着相距不远,亦不时回来探望二老··虽则家境宽裕,张家却依旧是乡间的朴实人家,没有那等男女分席的大规矩,一桌上,张家老翁、张家二郎还有萧辰几人自然谈的都是些买卖世道之类的大话题,而杜子腾……呃……·而杜子腾的眼睛很快被桌面上热腾腾的饭菜吸引,只是普通的白米稀粥、鸡蛋烩了韭菜、还有些酱菜,却在曦光中色泽引人、香气扑面,引得人食指大动。
“我还从未见过似萧家娘子你这般肤色的人儿呢,简直是晶莹剔透,可是有用什么方子”·杜子腾:……·妈蛋,小爷是天生丽质好么,哪有什么方子·呸呸呸,小爷是英俊英俊·差点就把自己绕进去了,可是,吹弹可破……杜子腾觉得有点蛋疼,修士本就体内纯净少有杂质,而这张家二娘子每日风吹日晒辛苦度日自然不是能比的,这要怎么解释……杜子腾蓦然意识到,终究是修凡有别。
席间吃吃说说,张家每日亦有不少活计要忙,萧辰杜子腾远来是客,这才耽误了一些时日,张家二郎和张家老翁却也没有太多耽搁,只想请萧辰自便——他二人便要下地去了。
·杜子腾眼珠一转,却突然扬声甜甜地道:“郎君”·萧辰身形一顿,一介金丹修士,后颈上竟生生地一排排汗毛倒立··杜子腾学着张二娘子与张二郎之间的动作,上前挽着萧辰道:“咳,郎君,你不是说我等借宿老丈家中,太过叨扰着实过意不去么我看老丈家地里活计甚多,于情于理,我们也当分担一二,这才是为客之道啊,郎君你看……”·一旁的张家人还来不及推却,萧辰一挑眉毛,低头看着杜子腾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竟十分自然地应下了:“娘子所言甚是,我本来也打算跟着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杜子腾笑吟吟地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杜小爷你最棒”的成功手势,他就知道这萧辰为了面上过得去定会结结实实跳进这个他一手挖的大坑里,啧啧,还云横峰第一偶像呢,待会儿小爷就看你怎么灰头土脸,回头那《云横首席传》的番外里再加个“大师兄种田记”,嘿嘿,把你这种田吃土的怂样播报给全修真界,咩哈哈~~~·然后,人果然是不能得意忘形的,杜子腾得意并未超过三秒,令他措手不及的神转折再次发生——“……娘子你女红自幼便名扬城中,张家嫂子那里你也勿须见外——她亦是家事繁杂,这针黹上头你须多多担当。”
杜子腾的表情从O(∩_∩)O瞬间变成了(⊙o⊙)·WTF·女红·那是什么鬼·萧辰淡定地看着张家阿婆和张家二嫂一脸兴奋地围着杜子腾:“萧家小娘子,这可当真”“萧家小娘子,你那儿可有什么新鲜花样子快让老婆子瞧瞧”·杜子腾此时只想口吐白沫昏倒在地,花样子……他要从哪里变出花样子来啊啊啊啊啊·然而,萧辰这个混账的处境并不比杜子腾好太多,农活……这可真是无所不能的横霄剑派大师兄从未点亮过的技能树2333·然后二人相视一笑,笑容晏晏间仿有柔情蜜意脉脉流淌——那笑容背后的刀光剑影闪电雷霆,咳,只有天知道了。
不知道为何,看着那两张恩爱和美笑颜晏晏的面孔,张家老少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竟是没人敢劝阻一二··这一天傍晚,二人重新坐到这张桌上之时,皆是精疲力尽,对视一眼——·萧辰哪还有什么天下第一修真大派的掌门弟子模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之后,自然是泥满裤腿,形容憔悴,若是此时再混到横霄剑派里,保管没有一个“粉丝”能认得出来。
至于杜子腾……·萧辰看着那张家婆媳一脸开心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愕然,难道这小子还真会女红针黹却怎么见她们手上举着的那花样子有些眼熟呢·随即,他不由得愕然又想笑。
那是什么花样子啊分明就是最最普通的清心符·能将符箓忽悠成花样子,这小子怕是也费了不少唇舌吧·然后萧辰瞥了一眼那小子,杜子腾一副#我很累,离我远点#的模样,显见这一天也是折腾得不轻。
二人此时对视一眼,均是觉得心中戚戚,这凡人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啊··然后一只柔软的生物突然趴到了萧辰小腿上,奶声奶气地道:“饿~”·萧辰低头看去,只见一对懵懂的大眼睛自他脚边仰起来看来,满眼的天真无邪,然后对萧辰露出一个讨好的灿烂的笑容来,全然不知自己粉红色的牙龈笑到了外面有多么搞笑。
“犬子失礼了·”张家二郎连连把那无赖又懵懂的小儿抱到怀里,眼中满是爱怜··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要我说呀,还是萧家郎君生得好,小儿都喜欢哩~”·“唉哟,所以说,萧家娘子有福气么……”·“你哟,净只顾着看那好皮面了,我方才可是听你们阿爹讲啊,这等公子哥儿终是干不来这地里的活计的……”·“公子哥儿难不成还是大户人家的……”·“吓,今日那萧家娘子的阵势你不也见着了,分明也是自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竟连面子里子都分不清……”·“难道……他们是都城来的”·“嘘,我和你阿爹都猜呀,八成是那些官家的公子小姐,不知是何缘故流落到此……”·“莫不是似那话本里说的,彼此有情家中却另有婚配之意,这才私逃而出那萧家小娘子倒是好生大胆……”·听到厨房中隐隐传来的笑声,杜子腾满头黑线,这张家婆媳也是够了,居然连这来历都替他们想妥当了·一旁的萧辰却是举盏饮茶,遮住自己唇边一点笑意。
杜子腾踢了他一脚,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很光彩么私奔你也有份儿·不知为何,萧辰唇边那一点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却是更大了。
然后没过多久,厨房中热腾腾的饭菜已是端了上来,昏暗暮色中,饭菜香气便是这凡俗尘世里最诱人的味道··“郎君娘子,快尝尝我家老婆子烩的鸡,这可是十里八乡都极有名的”·“哎哟,我来喂他的吧这个小无赖哟~”·暮色四合间,小小的桌子上,食物色香诱人,小孩子的咿呀稚语,大人们的欢声笑谈,真正是这凡俗尘世最温情最暖融的一幕。
而这桌上,两个本来无所谓参不参与的修士,竟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抛却了所有修士应有的冷淡矜持,便真正如自己此时的身份一般,或举箸投杯,或俏皮玩笑,竟是再看不出一丝一毫淡然出尘的修士模样,或许,这世间本也没有什么仙凡之别罢·便在这最温暖的一刻,门外突然响起仓猝惊惶的击门之声,将这满桌喧闹拍得粉碎。
安静下来之后,张家老翁皱眉扬声道:“谁”·“阿爹,是我快开门”那是个陌生的声音,语气中却说不出的恐惧害怕,门口甚至还传来了妇儿的啜泣哭闹之声。
张家老夫妻对视一眼,眉眼均是有些惶惑不安,然后匆忙起身脚步趔趄前去开门··“大郎这是怎么了”·“快快进屋,到了家中,放下心来,无须害怕。”
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领着几个妇孺进到院中,萧辰杜子腾只刚刚看清那张憔悴面孔,便听“扑咚”一声,那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此时却满眼血丝的汉子竟是跪在了院中。
不待二老在惊讶间扶起,那汉子竟是哽咽道:“孩儿不孝如今闯下大祸,怕是要牵累家中二老了”·张家阿婆却是心疼地道:“有什么话你起身好好说,何须如何……”·张家阿翁也道:“什么大祸不大祸,你前些年带回家中的银钱,我和你阿娘皆是给你置办成了田地,就算在那都城中待不下去,回来家中打理田土——总让你们一家短不了吃喝。”
那汉子闻言竟是眼中一热,泪滴沾襟,他身边的妇人此时亦是下跪在地,低声嚎哭道:“夫君此番得罪了贵人连我家中也……呜呜呜呜……”·张家人这才注意,这年纪不轻可平日里必定极其注重保养的妇人,此时居然是一身缟素·张家阿翁连连问道:“亲家如何了大郎家的你怎么……”·张大郎声音哽咽地诉了原委:“……安王本是店中常客,平日又多有照拂……这般尊贵又爱护百姓的王爷最后竟落到那样的下场……那日店中有人言出不逊,我便忍不住反驳了几句,替安王说了几句好话,谁料……”·他身边的妇人恨声道:“那些杀千刀的竟将夫君污为安王一党,要将夫君捉拿,说是要去服那苦役,这元国上下谁不知道苦役是怎么回事最后还不是都会变成那只吃血食的恶鬼邪魔我家阿翁本想替夫君上前从中说和一二,谁知他们竟然……呜呜呜呜……”那哭声最后已是无法成续。
杜子腾和萧辰二人对视一眼,只吃血食的恶鬼邪魔不期然间,二人心中均想起了那血戮门中不计其数的血奴来··就在此时,二人以修士的听力,已是远远听到了喧闹之声,二人俱是心中一沉,那股吵嚷夹着呼喝之声,绝不是普通的吵闹,倒像是——有什么人追击而来·第86章 杀声震天·杜子腾萧辰二人对视一眼。
杜子腾以唇语道:“打”·萧辰摇头,以眼神示意杜子腾稍安勿躁,随机应变··等到那等人马喧哗火把彤彤被张家人发觉之时,已经太晚,这低矮院落四下皆被围住,院门直接自外被踢开,一群甲胄齐全甚至连面孔都覆盖的士兵冲进来,领头的将士借着火光看清张大郎的惊惶面孔,直接冷哼道:“你这逆贼果然在此犯下那等不敬叛逆之罪,竟还敢出逃,真是好大的胆子”·“我张家世代都是镇上良民,何来……”·那为首之将根本懒得听张老翁啰嗦,口中只道:“国师仙旨已然明言,胆敢替逆王说话的皆是叛贼,给我拿下”·张家老翁欲待再言,杜子腾却是眼明心亮,知道他再说下去,只怕是要吃苦头了,正要做些什么,萧辰却是一步上前拉住了老翁:“老丈,勿急。”
这简直是祸从天降,而且这叛逆之罪,那眼看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张家老翁如何能不急,简直是急得五内俱焚·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但这萧姓郎君在田间干活时只觉得不是个好把式,此时轻轻拉住他,张家老翁却分明觉得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他吃惊地看着面如冠玉的萧辰,这公子哥儿竟有这么大的力道·火把明灭光芒跳动不休,萧辰却冷静从容,张家老翁想到这萧姓郎君同那小娘子一看便不是他们这等普通人家能教养得出的……莫非,真如老婆子所说,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子弟·若真是如此,至不济,他们张家也有了一线生机。
萧辰见这张家老翁镇定下来,便放开了他,老翁也是历经人生风浪之人,不欲再给这领头者施虐的借口,连忙安抚好了自家上下十数口··在那些铁甲覆面的士兵挟裹下,张家人连带萧杜二人跌跌撞撞出了院门,而杜子腾却觉得此时情形十分诡异,若说这些当兵的是来抓捕,可他们根本也没核对过张家人的情形就将他们尽皆扣下,哪怕只需简单打听一下也能知道张家的人口结构,不会将他和萧辰误纳其中吧·而当他们被赶出院子来到小镇中的时候,杜子腾更加吃惊地发现,此时祥和安宁已经彻底消失,满镇灯火通明,道旁尽是撕心裂肺的嚎哭,那些铁甲士兵举着火把闯入一户户人家,然后押着一个个青壮出来,那些人家中老弱妇孺只在后头哭追不止,这一幕幕邻里家中的人间惨剧直叫张家所有人心中生寒。
老翁自幼生长在此,此时忍不住泪眼婆娑:“这位大人,若是我张家之故,尽管扣拿我张家之人就好,可否放过这些乡亲们……他们世代居于此处,皆是本本分分的人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那为首的人却是仰天哈哈一笑:“你这老家伙当真看得起你自己哼,那逆王一直对陛下圣旨枉顾不尊,这劳役之令下了也有五六载,元国上下除了这逆王封地,哪里不是服服帖帖,如今这等首恶服诛,自然要清算一二,你们这些未服劳役的冥顽之地,当然要一一补上,清偿旧恶”·萧辰与杜子腾皆是神色凝重,若是按着那张家大娘的说法,服役就是在给血戮门送那制造血奴的原料,二人眼神一对,俱是明白:难怪那血戮门能有这么多的血奴源源不绝,原来尽是来自对这西荒百姓的压榨奴役·萧辰更想远一重,这血戮门的崛起不过这百年间之事,修真界正道一向昌盛,除了那乱心海因着其中诡途重重不好清理之故,其余地方根本没给这邪门留下什么繁衍之息,早先横霄剑派对血戮门的发展还十分惊讶,实在是没想清楚这其中关节。
如今一切倒是明了了,这西荒乃是修真荒域,灵气古来匮乏,七大门派尽皆远离此处,若不是这次破晓秘境出口在此,他又因着杜子腾的缘故不得不逗留如此之久,只怕也是难以发现其中端倪——这血戮门竟是利用此处凡人来发展己门势力,这却是再隐蔽不过,难怪正道一直未能察觉。
而且听那凡人之言,血戮门竟能渗透到皇宫帝王之处,这绝非朝夕之功,只怕这等策略他们已经是执行得太久了··萧辰看着眼前这世间惨状,唇角渐渐抿紧,修真者虽然超脱世俗,可身为剑修,他却也有不平而鸣的本- xing -这等邪门为祸苍生,不除不快·身为金丹修士,萧辰经历过太多风云变幻,死生一瞬,心中决议已定,他却并不冲动,眼前这些执行命令的铁甲士兵若他所料不错皆非活人,这幕后主事者却未露面,不急于一时。
此时,他们这一行静默地跟着许多被迫与家人分离的青壮在黑暗中渐渐远离他们中大多数人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而他们身后,无数的哭声在黑夜中随风盘旋·这一刹那,张家的妇孺甚至忍不住在心中庆幸,即使知道前路艰难,知道前方会有不测,可能与家人在一处,总胜过这般骨肉分割生离死别。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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