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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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二)(5)
·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冷凝肃杀,一触即发··可杜子腾此时却是半点也不担心了,他突然想起,之前他同萧辰的约定中,他负责由凡间混入仙缘镇再混入外门这一截,剩下的部分——想必萧辰早已胸有成竹。
只听萧辰淡然道:“钱长老,你可认下了华嶷真人所宣罪名“·钱有财心思何等灵动,早在萧辰第一次出手时,他便已见一线生机,能活到金丹,他也绝不是泛泛,更不会轻易放弃。
此时缚仙索牢牢绑缚之下,钱有财拼着重伤亦是开口道:“不”·当即一口鲜血便是蜿蜒而下··萧辰眼睛未眨便道:“既然此事门派裁定与当事之人所认不同,那么,我愿为横霄剑派外门长老钱有财重开剑—问—之—堑”·最后四字一出,所有金丹修士,包括原本一脸愤愤心中飞速算计的华嶷、包括委顿在地眼中已见一线希望的钱有财和、包括其他诸多金丹,每一个修士的脸上竟是不约而同流露出一种惊骇来。
最后四字一出,不待这些修士有什么多余的反应,萧辰这四字仿佛蕴含无尽魔力一般,竟是令巍峨云横摇晃震动,笼罩周遭的云雾竟如洪流一般狂暴着飞漩奔腾起来·天地间一道冰冷之声仿佛自九幽之地传来:“谁——开堑”·华嶷心念电转,突然他面色大变一指方才接下他剑招之人:“你……你是萧辰”·萧辰只瞥了他一眼,神情中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轻蔑与无视来,随即萧辰只负手低头,仿佛目光已然凝聚在云横峰底地幽深处,他淡定答道:“横霄剑派第三十九任星耀宫掌座,萧辰”·那冰冷之声仿佛久久思索而后道:“——开——堑”·轰然巨响中,云横峰上的灵力却如开闸泄洪一般朝着峰底疯狂倾泻,然后竟是生生在他们眼前开出一道笔直锋利直通向地底幽幽深处的通道来·第四卷:云倾·第122章 入堑·杜子腾却是懵然不解,萧辰折腾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看着就是个深坑,名字有些古怪,似乎也是仙凡堑之一·但为何他从未听说过,而这些金丹修士又如此面色……惊恐·其实杜子腾确实不知,云横峰上十三道仙凡天堑,人皆道一道比一道险,每过一道,便离仙道近一重,离凡俗更远一重,此话不错。
可事实上,横霄剑派中绝大部分修士一生中都绝不会经历全部十三道仙凡堑,这其中甚至包括剑派中那些修为绝顶之辈,原因就在于这剑问之堑··这道天堑与其他十二道天堑截然不同。
其余十二道天堑,只要本人愿意,实力足够即可申请闯堑,并不会有人设置什么阻拦与障碍,当然比如剑派外的修士连第二道仙凡堑都看不到,是绝不可能闯堑的,类似的,炼气期修士也难以见到第三重、第四重仙凡堑,自然亦无闯堑的途径。
可随着修为上升,总归是有途径去闯下一重天堑的··只有这剑问之堑,在门内高阶修士中还有一个名字叫隐世之堑··它从不来似其余天堑一样摆在那里等人来闯,它只隐藏于这世间,从不曾显露。
在场几乎所有金丹修士都只听说过它的传说,从未亲眼见过··只因它的开启条件十分苛刻:非斗辉殿与星耀宫的主人不可开此堑·非拷问剑心难以断明之时不可开此堑。
只凭这一条不必华嶷叫破,其余金丹修士也反应过来萧辰的身份了——掌门尚在闭关·虽是门派中已有公论,可因着高阶修士齐齐不在,并未能剥夺他星耀宫主的身份。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横霄剑派史上,这剑问之堑几次开启皆是在门派生死存亡难以抉择的关头,由掌门强扣此堑拷问剑心断明剑派选择,不论最后做出何等选择皆不负剑道本心,因此才名曰剑问之境。
而今次,这萧辰竟是为一个小小的外门长老强开此堑,直叫众多金丹心中既恐惧又惊疑··这剑问之堑影响之巨大,更是毋庸置疑,方才云横峰震荡,云雾翻涌灵气狂泄,更多高阶修士直接中断了闭关直奔而来,其中便有六宫十二殿的几位掌座,神情间一片紧张焦灼,只以为是剑派中出何等大事,竟生出这般剧变来。
即使这般,亦没有一个元婴长老现身,直叫杜子腾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华嶷当场忍不住喝道:“萧辰,你这般不知死活,混入门派还敢强开剑问之堑”·后来的金丹看到场中负手而立的萧辰皆是面面相觑,几轮传音之后才知此事来龙去脉。
当即就有一位掌座葛春雷心下满,只道:“你这叛逆,明知这剑问之堑事关重大,非门派紧要当口绝不轻启,你竟仗着掌门原先的信赖托付混入门派倒行逆施,简直混账”·萧辰只打断他这番话道:“葛掌座如何知道这不是我横霄剑派的生死关头”不必葛春雷暴怒,萧辰已是冷然道:“冯长老之死如今牵连无辜之众甚广,若罪魁祸首当真是萧某,那自然绝无二话,可如若不是萧某,而另有其人混在诸位长老之中包藏祸心呢诸位此时心中安泰,难道全然不察危机已迫在眉睫,既然方才葛掌座斥责萧某倒行逆施,这般动静,已然过去这么久,为何不见诸位大长老前来诸位皆是金丹修士,难道心中没有一点判断”·萧辰这番话直如暮鼓朝钟重重击在每个金丹修士心中,竟叫脾气暴烈如葛春雷都震惊到忘记反驳于他。
萧辰指责门派中有心怀不轨之辈倒还罢了,也许不过他一番推脱之辞,可最后那句话直让每个金丹修士无法不震骇,剑问之堑,这可是隐世之堑,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景象,还有眼前这直入九幽的深窟,竟没有一位元婴长老露面,这背后,莫非真如这叛逆所言,门派中已然发生了极大的变故,而他们却懵然无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修真界中,隔了一个大境界便是隔了一个世界,就像筑基修士去揣测金丹修士之间的规则,任你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一般,金丹修士这般凭空去想像元婴大长老中出了什么问题,亦是毫无把握。
事实摆在眼前,诸位金丹沉默着,甚至看着那幽深地窟隐隐期盼下一刹那就有元婴大长老露面来掌控这局面,好叫他们怒斥那叛逆又在妖言惑众··可是没有,直到现在,时间好像已经过去许久,依旧没有一位元婴大长老露面。
此时,一道沉稳声音道:“诸位,恐怕门派中当真出了什么变故·”·萧辰举目看去,竟是极少露面的铁宫掌座·铁长老或许在这许多金丹修士中名不见经传,可在那些资深的金丹修士却极有威望,他这番推断便是代表了众多老牌金丹们的判断。
当即便有另一个掌座道:“只怕需得入堑一探·”·纵然惊惧,在剑派危机面前,一切都必须放下··华嶷心中的惊骇只比在场任何一个金丹都要多,甚至可以说,萧辰方才对他那番含沙- she -影的指控都不可能令他这么惊骇,或许才刚刚听到那番指挥时他心中是愤怒的,可一旦意识到萧辰最后的推断——剑派中的顶尖大能们可能已经遭遇了困境,门派已经悄无声息地遭遇了绝境时——那铺天盖地的恐惧已经将那点愤怒彻底淹没。
好半晌,他才仿佛勉强收拢一些神智道:“诸位道友切勿听这杀戮同门的叛逆胡说八道,扰乱视听”·萧辰根本不屑于与他做这口舌之争,只凝视着那幽幽森寒的地底通道说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剑问之堑中自有公论”·未待其他金丹反应过来,萧辰已是当先朝那地窟而去,杜子腾并不迟疑,立刻跟随在后,这番变故以他之前在云横峰上一个小小的外门炼气期修士,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秘辛,可一路走来,萧辰对于天柱断一的担忧历历在目,杜子腾相信,萧辰开这剑问之堑,肯定不只是为了洗脱自己身上这点罪名,只怕也是云横峰那高处的局面……·而其余金丹修士看着那二人这般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那地窟中,想到萧辰做下的那些事情,一时间竟是有些举棋不定。
那个通道似以纯粹灵力直接打开,深不见底,全然不知地底深处到底有何物,若门派故老传言当真无差,这剑问之堑必定事涉剑派安危,绝对不可不去……·铁掌座长叹一声:“诸位,不论那萧辰究竟是何用心,此堑定是我横霄剑派剑问之堑无疑,事关剑派,老夫便前去为诸位打个先哨吧。”
他掌中一扬,一把金剑速速飞离,显是朝门下做了安排,人便已跃入了那通道之中··“事关剑派”四字重重落到各个金丹修士心头,铁长老判断不错,不论萧辰如何罪大恶极又或是其中另有原由,都已经不重要,此时紧急之况便是判定门派到底有无变故,也许这变故是大长老们才能插手与- cao -心的事,可既身为剑派弟子,自然责无旁贷·想到这里,数把金剑再次匆匆飞离,数个金丹修士朝各自关切之人交待了什么事情便直朝那通道而去。
华嶷却是呆怔在原地,此时,他早已记不起他这番举动的- yin -谋初衷··他只呆呆看着不断有身影消失在那幽幽通道中,脑海中只时时盘旋着无数念头,一时想下去一控究竟希望一切皆是萧辰臆断全无根由好好牢牢将对方打落尘埃,一时又怕下去之后真的发现因为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竟连累门派陷入危境……·到得后来,诸多金丹修士已消失在那地窟之中,而那许多低阶修士对这番变故心中惶惶,那什么剑问之堑他们闻所未闻,却眼睁睁在他们眼前打开,好在之前外门金丹修士前去之时已然传讯,虽然人心不定,却也是在九院首席约束之下,次第回归日常修行之中,只是,那些离去的弟子不时回头张望着此处,目光中掩不住担忧好奇。
就在此时,先前那冰冷之声间竟再次道:“开堑因由之人……缘何不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冰冷话音才落下,华嶷金丹神魂同时被击得狠狠一痛,他竟是登登登后退数步才堪堪运转灵力化解方才那番攻击,待他看清眼前之事,更是心中惊骇欲绝。
原本将钱有财牢牢绑缚的缚仙索此时竟是寸断在地,叫华嶷惊骇的是,对方不过一席话音竟威力到此非但解开了缚仙索,这话音余威竟将他这缚仙索的主人震至重伤·那缚仙索可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法器之一,一旦被绑缚,非法器主人不可解开,因着威力巨大才得了这么个狂妄的名字,若是之前有人告诉华嶷这世上有人可以凭语音解开他的缚仙索同时重创于他,他一定会哈哈大笑只当天方夜谭,可现在,它真的发生了。
·华嶷只忍着胸膛间的剧痛,在身旁耿丽搀扶下看着钱有财脱困之后艰难地起身,冷冷看了他一眼后便朝着那洞- xue -缓缓挪去··华嶷此时心中复杂至极,终是朝耿丽道:“走,我们也去”·这师徒二人身影消失在通道中时,远处观望着的低阶弟子突然发出数声惊叫,那幽幽通道竟是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明明出现之时那般惊天动地,此时却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只有云雾茫茫峭峰如剑。
第123章 剑问之秘·剑问之堑中场景与诸人想像截然不同,只见无数残骸碎屑漂浮于半空,似是大战之后残留的破碎景象,耿丽只觉得这令众多金丹惊骇莫名的剑问之堑也不过如此,但她侧头一看,却见自己师尊面色惊骇又凝重。
耿丽开口想问,恰巧此时,一小块指甲块大小的碎屑自她颊畔划过,蓦然间,似有千万钢针狠狠扎在她神魂之上,华嶷当即见机相护,耿丽早已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好在华嶷果决,用掉了一个一次- xing -的护身法宝才解决了这碎屑之危,即使如此,华嶷头上亦隐隐有汗迹,嘴边鲜血再次蜿蜒而下,显见亦是为那碎屑所伤。
耿丽感激之下先是谢过华嶷相护之恩,心中不由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又是惊恐,真不知那碎屑是何来历,竟连师尊亦为其所伤··耿丽先服用了一粒灵丹恢复内力,而后微一内视,突然骇得难以言说,方才那残片一触之威竟是令她直接掉落了两重小境界,甚至是筑基这大境界也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样,骇得她立时又吞服了不少灵丹,急急稳固·修士重伤之下掉落境界亦属常事,但似耿丽这般倒霉,仅仅是一块指甲块大小的残片就令她重伤至此,即使是华嶷这样的金丹修士也是生平仅见。
耿丽能在短短时日内由筑基前期提升至筑基后期,皆赖华嶷传授的几句神异心法,可这提升的境界竟失去得如此之快,直叫耿丽心痛难言,又震骇莫名··这些残骸到底是什么竟有这般威势,她只是轻轻擦过竟至于此·一时间,二人对这周遭无数残骸皆是警惕起来。
而走在前面的钱有财自是将耿丽与华嶷的遭遇收入眼底,心中痛快之余,亦觉警醒,剑问之境的情形从未在门派中有过明文流传,这般险难却也在意料之中,仙凡堑本就是不是平地。
钱有财亦小心翼翼避开这些残骸,只是他心中不免奇怪,前面那些进来的同门金丹修士实力尽皆不俗,也不知是如何通过的,怎么未曾留下清理痕迹的通道·然后越往前走,钱有财就明白了原因。
他们三人这般小心谨慎,速度自然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这通道古怪之极,他们越往前走,那残骸便是越是大,甚至大的已经到了巴掌大小··这般大小已经极易识别,要避让自也容易,自然不用去进行刻意清理。
可在耿丽来看,这里非但没有比刚刚安全些,反而是更加危险了·方才那指甲盖大小都那么恐怖,这些巴掌大小的定是触之必死绝无幸理,即使在金丹期修士的护佑下耿丽依旧冷汗- shi -衣没有半点安全感,她忍不住止住脚步有些畏缩想向后退,谁知,她一回头,忍不住惊呼,他们身后来时之道竟然已经彻底消失·华嶷金丹多年,此时心中自然比耿丽要宁定许多:“不必大呼小叫剑问之堑自非凡俗,往前走就是了。”
他们话音刚落,已然看到了数位金丹修士的身影,其中亦有华嶷、钱有财二人相熟之辈,略略各自招呼之后,众人合成一队前行,有不少巴掌大小的碎片浮在空中、散落脚边,还有些人形大小的残骸掉在通道之上。
直到前方队伍停下,钱有财几人才看见前方的情形,这通道尽头似是一个大厅,他们身后通道将他们引至此处之后似乎完成使命一般彻底消失,这大厅周遭空间十分诡异,黑暗一片仿佛不见尽头,地面上竟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残骸铺成,那些残骸年代久远些的,便清晰可见时间痕迹——破损得越加厉害,最新鲜的残骸块头十分巨大,直如一座倒下碎裂的墨色小峰一般。
看到这里,杜子腾心中不由揣测,莫非方才沿途那些细小的残骸碎屑皆是地上这些残骸上因时日久远而掉落的甚至可以推测,方才之所以飘浮在半空……是因为这打开通道之力才激起的这些碎屑·他心中不由有些骇然,无需更多的修真常识,他也能想像,要在云横峰上开出这般直通不知名幽深之处的通道,那得需要何等强大的法力·方才他与萧辰一路行来,那飘浮的碎屑即使是现在实力这般强横的萧辰亦护着他不敢轻易触碰,杜子腾虽未见耿丽之事,却也能想像这些碎屑绝不简单,其中只怕隐隐蕴含着强大法力,可这样的东西竟被这打开通道之力悉数激起……真不知方才那说话间随手开辟这么一条通道又守护着这神秘的剑问之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黑色小峰样的残骸尽头可见一道无数残骸堆积而成的石堆荒丘,隐隐可以感觉到慑人的强大气势,尽令这许多金丹修士都被这堑内的破碎场景震慑,一时尽皆立在原地无人敢出声,直到有人突然惊呼一声:“这、这是史老祖的‘扶苍’”·“‘扶苍’哪儿”·“胡说怎么可能”·“史老祖老祖修为已臻天人之境,本命飞剑怎么可能在此”·“顾道友,切莫胡言,数百年前门中就已经没有老祖的行踪,你们殿中亦无确定说法,你因何断定……”·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荒谬至极”·“这位道友不妨细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何会觉得是‘扶苍’”·一群金丹修士在这匪夷所思的推断面前尽是齐齐失态,不是他们大惊小怪,实在是这推断太过骇人。
若是往上数六七百年,提及史安此人,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随身飞剑“扶苍”更是威名赫赫,令无数妖魔闻之色变,这史姓老祖自修剑第一日起便立下宏愿,要秉承祖师遗志,扶危救困护佑苍生,飞剑因名为“扶苍”,他一生亦是践行此志,- xing -情磊落刚正不阿,看不惯这天下不平之事,初出门派游历之时,因着这- xing -情不知惹来多少邪道杀戮,却从未曾一改初心。
这一场场不平之事变成一场场惨烈历练,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修为亦越来越高,前来狙杀他的妖魔亦越来越厉害,可他从不曾怯战,竟是遇妖战妖,遇魔屠魔,将这一场场血腥化为修行进境的洗礼。
·杀一个妖魔也许只会令邪道起杀意,杀十个妖魔会令邪道视为眼中钉,杀一百个妖魔会令邪道欲除之而后快,可如果杀上一千个一万个呢·史安便是这么一步步踩着妖魔的鲜血稳稳前行,待得后来,再无任何妖魔胆敢主动招惹于他,甚至史安二字所过之处,近百年邪道修士都只敢绕道而行,彼时凡间甚至多有愚夫愚妇贡奉史安姓名以求辟邪安康者。
到史安修为已入化境之时,竟再任何一个邪派修士敢与之交手,他- xing -情嫉恶如仇,又好打抱不平,邪道竟是因此被压制得不敢出邪啸海,天下一片河清海晏··以一人之力正天下之气,修真界皆称他为“第一修士”。
渐渐地,真相变成故事,故事变成传说,第一修士的身影渐渐消失,只有后人将当年的凛正之气口口相传,并于他的去向,修真界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言,有人说他失踪了,有人说他依旧在游历,还是会为不平事而拔剑,亦有人说他是飞升了……·横霄剑派官方始终保持着沉默,对于各种说法从未肯定。
慢慢地,这件事亦被世人淡忘,众多猜测中,飞升一说也许因为最接近诸多修士追寻梦想的终点而被最广泛地接受和采纳,也许,史老祖,这昔日的修真界第一人已然成了真正的仙人,在仙界继续着他那遇魔弑魔的征途吧·可现在,居然有人说他的本命飞剑在此·简直笑话,谁不知剑修剑在人在,老祖早已不在此界,飞剑怎么可能还在·可那先前指认的金丹修士却是上前,焦急地指着地上碎裂的墨色小峰样的残骸道:“在下乃是扶苍殿修士,所修剑道正是老祖的浩然斩邪道绝无可能错辨诸位若是剑修,不妨仔细体察这墨峰中的剑意,是否可闻其中凛凛浩浩之意这正是我殿之道的特征扶苍殿上至今还贡着祖师画像,这剑形我自入殿之日便日日观望,早已深刻心间,绝不可能错认”·当即就有旁的修士颔首道:“顾道友确是出自扶苍宫,修的便是那浩然斩邪道……”·这扶苍宫中就是史安的传承,这绝计错不了,当数位金丹将神识在那断裂的墨色小峰上来回扫时,一股浩瀚正气洋溢心神之上,那股凛然不屈之意简直呼之欲出……·一时间,所有金丹修士竟是被这事实震得回不过神来,史祖师的飞剑难道真的就这么……碎裂于此还断成了这么多截·若说不是他的飞剑,那顾姓同门对自己传承的祖师爷胡说八道难道能有什么好处吗而且,此剑碎裂至此灵光全消(否则不会叫人误认为石峰),可即使如此,那上面残存的浩然剑意都令他们如受荡涤一般,可见原来完整之时的威势,如果不是那把“扶苍”,至少亦是同一等级……可天下间似那等绝顶飞剑又有这等剑意的,除掉“扶苍”绝不可能有第二把。
可如果真是史祖师他的飞剑,传闻中数百年前祖师便是修真界第一人,这剑断裂的模样看来,此事发生绝不会在那么久远之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为何传言已经飞升的祖师,他的本命法宝竟会玉碎在此是什么样恐怖的力量才能击碎这等站在修真界顶尖的大能之剑·更重要的是,史祖师人呢难道……难道……难道……·所有的金丹修士都不敢去想那难道之后的事,眼前之事便已经令他们心神失守,难以为继。
修真界传言中已经飞升的剑修,其本命飞剑的残骸竟出现在这剑问之堑中,无论怎么说,杜子腾都觉得其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与横霄剑派如今的危局息息相关的秘密。
他忍不住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这里这么多残片……难道都是祖师们的飞剑”·数个金丹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们看了杜子腾一眼,那神情中说不出的复杂,不知是谢有人道破这恐怖的真相将他们惊醒,还是恨有人道破了这恐怖的真相将他们惊醒。
难怪这些残片中蕴含如此恐怖的力量,轻轻一触都能令耿丽掉落境界,令华嶷伤上加伤··若这些飞剑原来的主人皆如史祖师一般,那都是举手投足间翻江倒海的大能修士,甚至已经无法用简单的元婴修士、化神修士来形容,那都是象征着修真界修为尽头至高峰的人物,他们纵使飞剑破损于此,其中蕴含的威能亦足以轻松灭掉眼前这群修士,而现在,这样恐怖的残骸漂浮于空中,铺阵于地面,竟是无处不在,这剑问之堑中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第124章 守冢人·这背后难以言说却注定沉重的真相尚未全然揭露便令无数金丹都觉得喘不过气来,压抑的沉默蔓延许久之后,有金丹修士长长叹了一口气低沉地道:“乔祖师的‘春雨’亦在此处……”·然后便是更久更久的沉默。
不似方才有人道破“扶苍”时众人齐齐反驳的场景,此时有人指认出“春雨”竟只有沉默相和··可这并非是因为“春雨”的主人地位远逊于史安,横霄剑派史载,自仙凡十三堑落成之后,第一位闯完十三道天堑的,便是这位乔雨山祖师。
十三重天堑,过一重便离凡俗远一重,闯过十三重……那就应是仙人之境,可乔祖师的佩剑却也在此··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恐怕正是因为乔祖师这般不凡……这空间中才会有这样更久更久的沉默。
横霄剑派传承数千年,剑修无数,然则剑之一道浩如烟海,便如在场这些金丹大能,虽然也绝大部分是剑修,可各个所修剑道绝不相同,道境越是到得高处便是越是细细分支,各各不同。
比如华嶷与那位葛春雷长老,也许在炼气期时,二人所修皆为炎剑一道,可待到金丹之时,华嶷所修便为冰火剑道,乃是利用冰火相克来修那两极剑道之法,葛春雷所修便为雷火剑道,乃是利用雷火相生之法来修行。
若将这视野放在横霄剑派的历史之中,数千年前,惊才绝艳之辈无数,一座云横峰上不知留下多少悟剑之迹,这些金丹修士总是后人,谁在剑道之初时没有膜拜过一二位本门的剑道强者那些至强都在门内留下的蛛丝马迹谁不曾反复观摩,铭记于心身为剑修,若是膜拜另一位剑修,怎么可能会不反复琢磨观想对方的本命飞剑·以剑修的敏锐,反复观想的结果就是即使眼前只有那些名剑的残骸碎片,他们亦能一一辨认出来。
在场的修士中,似那顾姓修士便是因着扶苍殿的传承认出了“扶苍”,此时又有人认出了“春雨”,还有更多的修士认出的数把威名绝不在“扶苍”“春雨”之下的飞剑,可再也没有人能在这般沉重的气氛中道破了。
·那姓杜的合欢宗妖孽所说,恐怕已然属实··这空间中铺满地面、飘浮无数的残骸碎片……尽皆是史老祖、乔祖师那等有通天彻地之能的至强剑修们所用的飞剑。
这里……真的是剑问之堑吗·此时,突然有修士想起,这堑不是萧辰打开的吗·当有修士将目光放到萧辰身上时,却惊讶地发现,眼前这可怖的一切和背后的可怕真相,萧辰竟是一脸从容,蓦然间,有人回想起,方才来的路上,萧辰竟是一路护着那姓杜的妖孽,绝不让那些威力绝伦的飞剑残片碰到那妖孽,莫非……他竟然知道这堑内的情形·仿佛是想逃避这样沉重的问题,又仿佛是想将这沉重转嫁出去,当即就有修士朝萧辰喝道:“萧辰你不是说为了洗刷钱道友身上的冤屈而开这剑问之堑吗怎么丝毫不见你动作,莫非你以开堑之名又是在耍弄什么- yin -谋这里……这里到底是何处你将我等引来到底是何居心”·此言提醒了众多心中沉重的金丹修士,无数灼灼目光向萧辰看去。
此处之诡异确实令人起疑,一旦有人说破,便令人觉得萧辰的行为确实可疑起来··杜子腾却忍不住嗤笑:“- yin -谋这些祖师飞剑难道做得了假能安置这些飞剑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动得了手脚拜托,你们都是金丹,除了打打杀杀,也学会用点脑子好不好”·这番群嘲拉足了仇恨,当即就有修士用一种真正看邪道妖孽的目光妄图秒杀杜子腾,若非萧辰在侧,一切未能明晰,只怕早有人将杜子腾拍扁在地。
更多的金丹修士却在历经此处大起大落的心境之后,道境异常稳固,全然不受杜子腾这小小的口头撩拨,只牢牢盯着萧辰,以修士之威压着他试图得到一个解释··萧辰只朝杜子腾作了一个安抚的眼色,便缓缓道:“此处确实是剑问之堑,至于这些残骸,确实是诸位方才所想的那般,否则历代掌门遇到难以决断之事亦不会到此借这许多剑意反躬自问……”·眼看萧辰这番解释又要牵扯出不知多少事,华嶷原本心中只以为入堑之后能知道门派中此时有何危机,然而进来之后只见到这些莫名其妙的祖师飞剑残骸,此时就有些不耐烦:“哼,便为了你心中些许小小不平,你竟大动干戈,惊扰祖师飞剑之冢,简直不孝之至”·萧辰被打断之后冷冷看着华嶷:“这般迫不及待地找死,便成全你。”
华嶷却是仰天大笑起来·他本来以为这剑问之堑中能有什么手段查明真相呢,也不过就是一些碎成粉末的飞剑而已,纵然这些飞剑曾经随主人威名赫赫,现在碎片中也依旧残存着巨大的力量,可那又如何萧辰动手杀冯长老所有人亲眼所见,钱长老护着那几个追随萧辰的弟子门派中人人皆知,想洗刷罪名简直是笑话他倒要看看萧辰能有什么逆天手段·萧辰根本懒得同他啰嗦,竟是躬身一礼:“横霄剑派第三十九任星耀宫掌座,萧辰恭请守冢人行剑问”·最后一个问字落地之时,这无尽空间之中仿佛什么力量猛然束缚住一般,那些飘浮飞扬的可怕碎屑竟是当即定格在半空,竟似是无数蕴含可怖灵力的星辰一般停留在那里。
随即更汹涌的灵力自那碎片堆积的山丘中喷薄而出,这许多的金丹在这股力量面前便如蝼蚁在自然之力面前一般,只能战战兢兢竭力自保,全然不敢揣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在这股恐怖力量之下,地面半空无数的残骸碎片,不论大小,竟如漩涡一般移动起来,只叫这些金丹在惊恐忐忑中急急避让,仿佛洪水半点不会在意自己会不会卷走几只蝼蚁,亦不会刻意伤害蝼蚁一般,这股力量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所幸这些金丹皆是经历过各种险境,虽然狼狈却也避闪及时,倒未有伤亡发生。
站在漩涡边上的萧杜二人却不知是不是因着萧辰的身份缘故,那些漩涡竟是避开了他们,半点没有波及··杜子腾脑子里甚至还有余暇在琢磨着萧辰所说的那个“守冢人”是个什么意思,这称呼……难道此处真是飞剑坟冢·剑冢横霄剑派并不是没有,之前闯过第二重仙凡堑在那剑阁的时候他就见识过,杜子腾甚至还见过那些飞剑的灵- xing -之光,可那个地方……感觉就像是飞剑们玩累了回到了休憩的故乡一样,如果觉得老家太无聊,还可以跟着新主人一起出去看看世界。
可是这里却一片死气沉沉,只有飞剑碎片中残存的巨大能量好像能泄露一丝半点它们昔日在主人身边时的荣光,而现在却沉寂如真正的坟墓··那守冢人……难道就是这坟墓的看守者·不待杜子腾脑子里转着更多的念头,眼前一切再次变化,那些残片翻卷如旋涡最后竟聚集成一座宏伟粗糙的石碑,石碑上凹凸不平起伏有致,绝不类同于凡俗,仿佛集合那许多碎片之后亦揉合了上面的剑意威势,竟有种莫名的威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仰头竭力看去,竟是无法看到这石碑的尽头·待到那旋涡最终稳固下来,整个空间才渐渐稳固,这些金丹修士才放下各种护持避让的手段,收起自己的本命飞剑朝这宏伟莫名的石碑看来。
杜子腾忍不住问道:“你方才不是请了守冢人,怎么只见石碑不见人”·杜子腾话音刚落,石碑之上突然打开两道数丈宽的并排横缝,然后,众人竟是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石碑这分明是一张由飞剑碎片拼成的巨大面孔方才那两道横缝竟是这巨大面孔睁开了眼睛·直到此时,真正见到这位“守冢人”,华嶷才隐隐觉得害怕,然而,却已经没有太多余地留给他周旋了。
那巨大面孔下方开合间,冰冷如来自九幽之地的声音响起:“启——剑——问”·随即,那巨大的面孔再次飞旋起来,搅动得整个空间中再次碎片飞散,然后这些飞旋着的碎片聚集在一处竟是合成了一把凛冽无比、威势滔滔的巨剑·直到看见这把破碎却必定威力惊人的巨剑,杜子腾才觉得,尽管这些飞剑已经失去了主人,可岁月留在它们身上的荣耀印迹却永远不会消退。
方才那张巨大的面孔完全无法形容五官是俊俏是丑陋,亦无法辨认男女老少,更无从得知那气质是飞扬桀骜亦或是温文尔雅,又或者都有一些,却莫名叫人心中笃定,那一定是个剑修现在想来,也许那张面孔是揉合了所有这些飞剑主人的模样吧。
·而现下,这些残片聚集而成的巨剑上亦难以形容是何样的剑意,其中似乎既有细致绵绵的雨意,亦有纵横不屈的正气,既有柔肠侠骨的悲悯又有嫉恶如仇的杀意,如此之多的风骨凝聚其上,如此之多的剑意汇合到一起,却叫人生不出半点别扭之感,是了,是因为无论是柔是刚,是强是弱,这些所有剑意此时此刻都只指向一处:心存公正,只为云横·因此才能如此众多的剑意相依共存绝无半点冲突矛盾,恍然如一。
难道,这就是守冢人亦是守冢人的剑·第125章 洗清与垂死之斗·面对这样一把慑人的巨剑,杜子腾也只暗暗猜想,也许这就是剑问之堑中的那把剑,只是不知到底是怎么个问法了。
杜子腾心中存疑的当口,那把巨剑仿佛活过来一般,剑尖陡然一转,竟是直指钱有财·钱有财身为金丹长老,亦经历过不少风浪,今朝大起大落之后,按说心境早已宁定,可这把巨剑沛然之威直朝他识海中滔滔而下时,他额头的汗水还是刷地一下直流了出来。
那巨剑微微一颤,在场诸多金丹只觉自己像眼花了一般,那巨剑陡然间似不存在于这个空间只留下一个影子一般竟是变得有些透明起来··然后,整个空间共鸣一样地发出一阵恐怖的震鸣,竟像无数个或柔和慈祥或刚正不屈或儒雅温文的声音在向钱有财同时发声,那语气有急切严厉,亦有从容淡雅,有冰冷不阿的,亦有舒缓款款,唯一相同的便是,这许多声音,每一道都蕴含着莫大法力直击神识,好像那些剑意曾经的主人亲身降临同时发问一般,竟令钱有财兴不起半点抵抗之意。
一旁的众多金丹修士连同萧辰与杜子腾尽皆只能感受那股威力强大的震鸣,其中内容却是半点不知,然后他们便看到钱有财紧张至极地张口喊道:·“我没有勾结萧辰”·那震鸣猛然之间狠狠加强,竟是让金丹修士都觉耳中剧痛,神识一沉,杜子腾与耿丽这样的筑基修士更是觉得心神如受巨创,这不过是那巨剑余波所及,剑锋所指的钱有财更是狼狈得汗水滚滚而下:·“我护着那几个弟子只是为了保护门源在仙缘镇上的生意”·此时那剑上长鸣竟越来越尖锐,直如利器一般到得最后竟仿佛已经跨越了人耳所听极限,只有巨剑周遭空间隐隐的撕裂在展示着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直令数位金丹修士脸色剧变之下后退数步,而首当其冲的钱有财更是不堪,整个人似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语声中已经不由自主开始颤抖战栗起来:·“是我财迷心窍,跟着门派在仙缘镇上做了门买卖辰字装的营生,为着那些分润我这才出手……”·钱有财这般狼狈中步步被逼着说出实话的模样直令在场许多金丹倏然色变,不是为了钱有财这谋私之赚,而是因为他毕竟是个金丹修士,似这等事定是心中极隐秘的- yin -私,钱有财最初之时分明心有顾忌并不想说,那巨剑中不知有何等威慑,竟是让钱有财不得不将这些- yin -私步步吐露,谁人心中无私,谁能说自己在这巨剑之下不会将内心私密吐露,谁又能不恐惧·华嶷心中更是一片惊恐欲绝,若说- yin -私,在场这么多金丹修士多是剑修,纵有些不愿示人之事也不过是于私德有亏,但他心中的事若是被逼问出来,只怕不只是横霄剑派,整个正道都将再无他容身之处。
若说恐惧,在场再没有一人是比他更甚··华嶷双腿隐隐的颤抖令他身旁的耿丽都有些奇怪,忍不住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华嶷觉察到了自己这一点失态,他迅速瞥了一眼四周,好在畏惧不只他一人,毕竟谁心里没点不想示人之事他只迅速调整了表情心态,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耿丽只当师尊亦是对这巨剑之威震骇,而且她并不是耿华那等心思绝伦的- xing -子,弟弟失踪之后师尊才渐渐倚重她,华嶷平素积威甚重,她亦不敢多问,只垂下头来,不知在思量什么。
不过三句话而已,直到钱有财道完,那巨剑才缓缓后退,仿佛真正放过了他,只留下原地汗- shi -重衫虚脱一般坐倒地地的钱有财,即使如此,他看到那把巨剑,脸上肌肉都忍不住有些颤抖抽搐,显是心有余悸,带着种莫名的敬畏与惶恐。
然后,那剑上再次传来声响,似是无数意志、无数声音合而为一:“有小私并无大过,此人未悖门规·”·萧辰却是一脸淡然,仿佛早对此胸有成竹,环视周围这许多金丹修士、尤其是华嶷道:“剑问之下绝无隐瞒,方才守冢人已经问明,钱长老确实无罪,诸位也都相信了吧”·方才那剑问之威,在场诸多修士亲眼目睹,只悄然点头,看着钱有财目光中便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同情,钱有财爱财之名门派皆知,借着门派长老的身份便利在仙缘镇上做些营生,虽然说出来上不得台面,可也不算什么大错,“有小私无大过”这个评断再公道不过,却因为这点小私最后被逼迫得这么般狼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许多人再一想,若不是萧辰请出这剑问之堑还了钱有财一个清白,他现在只怕就要被带回内门审讯,能不能洗涮干净还是两说,一时间倒也难说钱有财这番遭罪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华嶷此时心中却是翻涌得厉害,本来他极有把握可以趁着诸位大长老不在之时弄倒钱有财,借机清洗异己,可萧辰竟在此时出现还搬弄出了这剑问之堑令他所有谋算尽皆落空,这一步落空后面就步步空,他如何甘心·萧辰见华嶷目光闪动,便负手挑眉道:“不知霞烬殿掌座可还有疑虑可还要坚持认为钱长老‘受邪道所惑’要进行查证”·萧辰这一问,便令一众金丹修士想到先前便是华嶷坚持钱有财有嫌疑要进行审讯的,可这番剑问之后,钱有财分明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萧辰这番问话却是暗指华嶷方才那借口完全站不住脚,分明有滥抓同门之嫌,一时间,大家看着华嶷目光都有些迟疑。
华嶷目光一缩,抬头直视萧辰·明明此刻萧辰身上还背负着杀害同门的滔天罪行,可他却神情自若,仿佛一切在握般,连那看来的目光都带着种说不出的轻蔑俯视。
到得这一刻,华嶷才真正发现,从头到尾,他面前的一切阻碍其实只有萧辰··在萧辰出现之前,横霄剑派中的一切皆是他心中所向··他幼年便入得门中,由一心堂执事大长老亲自抚养长大,授他剑法领他修行的是藏剑大殿的内门传功大长老,在所有内门金丹看来神圣不可侵犯的诸位元婴大长老住所不过是他年幼嬉戏玩耍之地,只除了那高高在的斗辉殿……那个他自从知道之后便无比向往又心中怯然的地方。
·年幼时,他曾经悄悄问过袁师叔,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去那里,袁师叔却并没有回答,于是他自己遍阅门派史籍,恍然间明白,那里是掌门居所,非一派修为德行最高者不可为掌门。
他好像明白,还不能去那里只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优秀,于是,他拼了命地努力,习剑、修行、游历,炼气、筑基、结丹,由普通弟子至内门弟子再到六宫十二殿掌座之一,他天资不俗勤勉努力又得这么多大长老亲自指点,一路行来处处顺遂,他以为只要一直这般下去,终有一日,他可以堂堂正正登上那不可高攀之处,可以向接近那个甚少露面的身影……直到萧辰的出现。
短短几十年间,他心中梦境便灰飞烟灭,只因为这个他一开始根本没放在眼中的后生晚辈··也许一切早有征兆··一开始,他只是从袁师叔、罗师叔口中越来越多地听到这个名字,可在他看来,一介后生晚辈,有什么值得师叔们称赞的·那时素来的心高气傲令他刻意将心中那点介怀强行压下。
可渐渐地,这个名字不只是在师叔们口中,甚至同辈弟子中也总有人忍不住满口的称赞,彼时的他,只是冷哼着不屑,连出身都是在凡间那等不明之处,修行入门居然是在仙缘镇那等贫弱之地这样的草野之辈,他根本没放在眼中。
直到那一日,所有弟子之前,那甚少露面的儒雅身影当众展露那样欣慰的笑容,当众宣布将之纳入门下时,华嶷如遭雷击··他自幼都没能踏入一步的至高居所,这他从没放在眼中的后生晚辈竟能一步登天·他嫉,他恨,论修为,他已是金丹大成,那末辈不过刚刚筑基,论地位,他早是霞烬殿掌座,那小子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凭什么为什么·他胸中不平愤郁直似地底熔浆随时可能喷涌……最后当一切冷却,只化为一片冰寒死寂的扭曲硬地,就那样坚固地横亘胸间,再也无法消弭。
“掌门亲授萧辰剑法,令他担当一众弟子的首席之位……”·“萧辰不愧为千年难见的剑道奇才,进境一日千里,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能结丹啦……”·“不论外门内门,所有弟子对萧辰皆是心服口服,唯他马首是瞻,掌门真是慧眼如炬,这首席之位实至名归……”·“掌门十分满意萧辰的进境,特许他参加这次的星潮啦……”·一个又一个消息传来,只令华嶷越加麻木。
星潮之后他竟意外与一鬼祟寻物的邪道修士偶遇,好像是天赐良机,又好像是鬼使神差,他只隐去剑派弟子身份,以一介散修的口气不经意地提及:横霄剑派这次竟然派来了一个筑基期弟子,看模样打扮,只怕身份不一般,似乎身上确实有那样东西……·随后消息传来,萧辰重伤,好不容易回到剑派之时,已是不得不闭了死关。
华嶷在自己的密室中笑了三天三夜,似是将横亘胸中郁结悉数吐尽··收徒,拉拢同门,培植党羽,华嶷充分地做好了准备,他觉得从前一心一意只顾修行的自己太傻,这一次,他相信自己的努力方向终于正确,万事具备只等机会。
然而,他等来却是上上品的结丹天象:漫天星河煊煊璀璨,比星潮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一众大长老的口中,这般的天象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可是修真之境的起始霄河那是种与有荣焉骄傲欣喜的口吻,从前,他只在年幼时这些师叔们的目光中看到过,而现在,已经有人取而代之,从他这里夺走了去。
那星河天象似乎已经昭示了一切··惊动整个修真界的金丹大典,藏剑大殿上一立一跪的对答传承,星耀宫掌座之位,再也没有人比华嶷更明白星耀宫的含义,那一刻,一切破碎得已经再无法回望……·看着眼前这光风霁月高高在上、与那人神情态度说不出相似的萧辰,华嶷知道,自己那横亘的扭曲之地已经再次复活,如咆哮沸腾的熔浆一般叫嚣着,随时想要喷涌而出。
过往一切历历在目,心中一切已经明晰,华嶷的表情竟陡然间宁静下来,竟是朝那巨剑露出一个微笑来:“守冢人,敢问萧辰连同这杜姓妖孽杀戮同门冯长老之事该以何罪论处”·杜子腾看着这般几乎偏执地要置萧辰于死地,已然几近到着魔之境的华嶷,心中蓦然升起一种可怜可悲又可鄙的感受来。
杜子腾此次旁观一切,看得明明白白,萧辰打开这剑问之堑,引来这么多金丹修士做见证,已经不知是心中谋划了多久,只怕一切变故皆在他胸中计算得宜,华嶷这等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举动只怕也早已在他计算之中,华嶷再挣扎也只是徒劳而已,真是可怜又可恨。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脑海中这些念头不过也是转瞬之间,而华嶷的目的却也是瞬间就达到了:那“杀戮同门”四字竟是激得那巨剑蓦然间尖锐长鸣,甚至可见这空间周遭电闪雷鸣隐隐震荡,巨剑四周竟可见撕裂空间的细小黑缝,可见剑中剑意皆是怒到了极致,那剑尖毫不迟疑便指向了萧辰与杜子腾二人·周遭金丹修士皆是明白,这杀戮同门之罪在横霄剑派门规之中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罪无可赦,按着先前的情形来看,这剑问之堑中的守冢人守着众多先人所留下的飞剑残片,并可借用其中无上剑意直击修士内心,哪怕是金丹修士亦无例外,端的是犀利无匹。
杜子腾当日杀冯长老,萧辰在一边旁观之事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是亲眼目睹,事实难以抵赖,又如何能逃这众剑之剑的审问·那尖锐鸣响中,只见杜子腾口鼻中鲜血已然是蜿蜒而下,显是那筑基期的修为根本无法抗衡。
萧辰却是上前一步,将杜子腾牢牢护在臂膀之间,他非但不似钱有财在那剑威之下老老实实回答那震怒鸣响中的问题,反而激起周身灵力牢牢护住杜子腾,可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他周身灵力在那巨剑之威下如冰雪一般纷纷消融,显然也是抵挡不了多久了。
灵力彻底消融之时,便是二人彻底伏诛之时··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亲见过萧辰开堑亲洗钱长老冤屈之能的一众金丹修士忍不住发出巨大的惋惜之叹,这般的人物最后竟栽在这儿女情长的魔障上……这般天资这般心智这般能力若是留在门中,横霄剑派的辉煌势必将延续整整一辈,如今此人为着这魔障犯下滔天大罪眼见就要殒命在这剑问之下,如何叫人不惋惜·华嶷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中却是绽放着种说不出的快意与放肆,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那扭曲的笑容直令他身旁的耿丽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隐隐感到说不出的害怕··而剑锋之下的萧辰却对怀中的杜子腾不知说了什么,而后在他周身灵力彻底消融的一刹那,杜子腾竟是被他牢牢护在怀中,眼见那巨剑上的怒意不减反增,定是被萧辰这抵死不开口认罪之行彻底激怒,剑身电光如神威狱海滔滔而下·眼见萧辰便要以肉身抵抗这巨剑神威,他却突然开口道:“碧霄师伯”·那剑中的无上神威竟是一凝,随即无数声音竟是同时开口道:“杀戮同门,我没有你这个师侄”·这声音不似方才质询钱长老一般充满公正果决无机质,此时这声音中竟是饱含了种种情绪,极度的愤怒与极度的失望交织,剑上的电光雷霆非但未曾弱下,反而越加可怖起来。
所有金丹修士皆没有想到,这守冢人竟有姓名……听来,似乎是长霄真人的同辈之人·华嶷更是快意地笑起来:“萧辰,杀戮同门罪在不赦,这位真人既然能镇守此堑定是心中公正不阿之辈,你难道还妄想他会网开一面吗”·萧辰只冷冷瞥了华嶷一眼,杜子腾却是竭力抬头朝愤怒的守冢人大声道:“那日我所杀的根本并不是冯长老,而是侵占了他躯壳的域外天魔”·这借口先是让众人一怔,剑上的电光竟是在转瞬间消退,显是杜子腾所说这番话并未违背他的本心,才能令剑问略微放缓。
华嶷心中亦是奇怪,域外天魔难道是真的·不只是他,每个金丹修士此时心中都充满了疑问,这域外天魔只是在修真界最荒诞不经的传言中曾有只言片语提及,从未有人见过,向来只当作是不经之说,可这守冢人既然认可杜子腾所说为实……难道这世上当真有什么天魔不成·不论到底是否真如此,华嶷既然已走出这步狠棋,便绝不会轻易回头:“先不说域外天魔之说是真是假,你们为了斩杀一个妖魔便连同门一起杀戮,呵,纵然杀魔有功,可也难掩杀戮同门的罪孽”·杜子腾只愤怒地朝巨剑道:“剑问之下,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当日那域外天魔已经吃掉了冯长老的神魂只留下一具躯壳,那域外天魔甚至- cao -纵着那躯壳毁坏了天柱这样的域外天魔不杀留着过年吗”·杜子腾最后的冷笑话没引起半点共鸣,天柱之说在座各位修士亦未曾在修真界听说过,但回想起来,在那星潮之中时,这二人确实提过天柱断一,难道是真的·巨剑沉默之下竟是嗡嗡道:“方才所述确不违本心,事关重大,可有旁人作证”·杜子腾一怔,差点没骂娘,为什么审问别人只要说了真心话就可以,轮到他们,不但要真心话还要旁人作证坑爹啊而且,杜子腾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当天在场就他们二人,其他人看到的只是他们杀人,根本没看到他们是在拯救天柱……·华嶷却是哈哈大笑:“旁人在座各位金丹道友都可作证你们二人杀了冯长老,那什么域外天魔和什么天柱……哪位道友见过”·一片沉默。
这许多修士显是默认了华嶷的说法,他们确实只见到了杀人,未曾见到域外天魔与天柱··纵然知道剑问之下,知道杜子腾所说的是实话,可他们也无法作这个证。
即使如钱有财这样的人有心想替萧辰杜子腾辩解几句,当时他在现场确实未见域外天魔与什么劳什子天柱,这滔滔剑问之威他方才体验过,知道绝不可砌词狡辩,除了给自己带来大麻烦之外根本于洗刷萧杜二人身上的冤情没有半点用处——一切谎言在这剑问之下都无所遁形,此时他内心焦急也只能保持沉默。
萧辰却开口道:“自然有人作证·”·华嶷一怔,随即一副好心相劝的模样:“萧辰啊萧辰,你可要想清楚了,剑问之下天理昭昭,可绝对容不下半点谎言莫要一步错步步错”·萧辰这番开口连杜子腾都半点没有料到,他们哪里有人可以帮忙作证可萧辰神色淡然间不似作伪——当然,在这剑问之堑中,作伪也丝毫没有意义。
萧辰只说:“不劳掌座费心,萧某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有缘故,萧某绝不会欺瞒于碧霄师伯·”·华嶷只被这番话气得心中嫉恨难消,那股怨愤再次翻涌起来,这道号“碧霄”的守冢人他从未听过,可方才萧辰与守冢人的对答听来对方确实是叫“碧霄”,与掌门同辈。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自幼由诸位大长老抚育都对这剑问之堑和碧霄真人全然不知,足见对方身份隐秘,萧辰入门不过数十年却能知悉这些门派绝秘,其中分别……不过是因为萧辰为掌门弟子,又是星耀宫掌座之故,萧辰对守冢人的每一声称呼都不啻于是在提醒华嶷:他们二人身份有别。
萧辰能叫守冢人一声师伯,他华嶷却是万万不能的··这个事实直令华嶷胸中方才平息下去的郁愤再次咬啮内心翻腾不休··萧辰却是突然间双手托出一物,然后他单膝跪倒在地轻柔将对方放置在这巨剑之前,萧辰伸手替对方整理好衣容,低声道:“当年在外门之时,我不过一介初初入门的弟子,您却未曾以出身门第低看过,悉心指点从未藏私,如若没有您这番恩德,绝无萧辰今时今日,只恨星潮之中未能于域外天魔之手护得您周全……如今还要惊扰您地下安眠,实在是不孝不义至极,您若在天有灵,请护佑我剑派过一劫……待得一切尘埃落定,萧辰自当送您归于山门之中……”·冯长老容貌间宛然如生,眉宇间一片慈和宁定,似是这世间纷扰一切再与他全无关系,杜子腾默默在一旁俯首致哀,冯长老生前与人为善,不门内知多少人曾受过他恩德,何况人生如灯灭,这漫漫险寂的修真途中终究是又少一个同行之人,在场金丹剑修亦是默默唤出本命飞剑插在地上,只以剑修之礼送他这最后一程,其余修士亦是俯首为礼,默默哀悼。
当场这哀伤气氛中,华嶷却是心绪大乱,他完全没有想到,当日萧辰带走冯长老遗体竟会在今日突然交出,难道在那日对方就已经谋划到了今日之局·不不不,绝无可能,华嶷只努力说服自己,只是一具遗体而已,修真之途,一朝身故便魂灭,身死道消之说绝非虚妄,纵然萧辰能请出这具遗体,当日众人亲眼目睹也绝无可能翻盘。
那巨剑之上即使是守冢人,纵然是守护着这许多先人剑骸,真正看到同门弟子的尸骸阵于眼前时,亦忍不住自剑上发出轻轻悲鸣,引得这无数人的飞剑共振轻鸣,这万剑悲鸣似是低低哀乐轻轻唱和相送。
·萧辰只朝守冢人低声道:“当日我曾将那域外天魔一缕神魂灭杀于冯长老体内,当有魔气为证,确有域外天魔入侵,还请师伯明查并禀告门内诸位大长老。”
不待那巨剑作出反应,华嶷只迫不及待道:“做下那等事情,你当日竟还有胆子带走冯长老遗体,现在又为一己之私这般惊扰冯长老地下英魂,真是忘恩负义禽兽不如”·杜子腾忍不住愤怒反驳道:“若不是你信口雌黄乱扣罪名,何须惊动冯长老恶意咬人在先,别人证明自己清白了,你又做出这一副假惺惺的模样,一直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别人,你累不累”·华嶷只冷笑,一副根本不屑于去和杜子腾这等邪道小辈计较的模样,他只朝在场其余金丹修士道:“谁是谁非,各位同门与守冢人心中自有公论”·萧辰却容色平静地起身道:“惊扰冯长老自是我不对,可若能当日真正害冯长老身故之人打出,相信他若地下有知也定会同意我这般做法”·华嶷怒不可遏:“小辈,你不反省自身之过却来含血喷人,简直可鄙至极”·杜子腾却鄙夷道:“啧,恶人先告状说的就是你”·这番争吵却未能继续下去,那巨剑轻轻震鸣之后,守冢人如万人合一的公正裁决再次响起:“域外天魔再现于世,当诛。”
众多金丹在此判断之下,尽皆哗然,亦再无人顾得上华嶷与萧辰二人间的纷争,域外天魔难道这世上当真有域外天魔·“难道近百前那次事故是真的修真界之外真有邪魔妄图入侵”·“可那传言,天魔已然伏诛于众修士围剿之下,这一次难道又魔心不死”·“天魔入侵必是所图非小,这……”·杜子腾却是看着一脸愤怒好像是因为置他们于死地的计策失算而愤愤不平的华嶷,只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害人不成竟还有敢觉得生气·对于这样的人,杜子腾已经生不出半点想法,对于一个可以挽救之人,你尚可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对于一个已经全然沦丧之人,你的任何感情都是浪费。
而萧辰看向华嶷的目光中更是冰冷无情,或许过去看在师门一众长辈的份上,他虽然同华嶷周旋过几次,亦出手过几次,但那几次中,他皆留下了三分情面·可事实证明,养虎贻患,遗毒无穷,他有容人之心,对方却未必有和平共处之意。
第一次星潮中遭遇的邪道杀戮又岂是偶然他身为掌门弟子,行踪竟能这般为邪道所知……若说是因为邪道消息太过灵通,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谋。
那一次遭遇血戮老祖之时,他不过一介筑基,正面对上邪道金丹,局面之凶险几乎令他差点有去无回··自那之后,他与华嶷之间便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还有冯长老与天柱之祸……萧辰摇头,不让自己再沉浸于无法改变的过去之中。
此时,萧辰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只恨自己这决定来得太迟:“诸位同门,星潮之中的情形各位皆知,非兰舟无法入内,那兰舟皆在七大派掌控之中,难道你们不曾怀疑,那域外天魔是如何混入星潮之中的”·萧辰这番不高不低的问话如惊雷一般在华嶷心底炸响,他倏然抬头,正对上萧辰投来的冰冷目光,这一刹那,华嶷知道,萧辰已是动了杀机。
“域外天魔难道不是自域外直接进入星潮中”·“应该不能,那星潮中平日星阵死锁,即使是潮起之时也只有兰舟可入,直接入内怕是不太可能……”·“萧道友,你何不直接告诉我等,究竟发生了什么天魔入侵,方才守冢的前辈也已经说了,事关重大,若真有什么变故,只怕令我等及早得知才好参详应对之法”·萧辰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华嶷:“华嶷道友,你说呢那域外天魔原本不过借着空间裂缝侵入凡间在邪啸海附身于一邪道小修士身上兴风作浪,他到底是怎么才能借着一具邪道修士的皮囊混入星潮之中”·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无数或疑惑、或质询的目光向华嶷看来,守冢巨剑上同时响起嗡嗡震鸣,这一次的声响听来格外冰冷沉郁,那剑尖一斜,竟是隐隐朝华嶷指来。
华嶷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这一刻,心中那些嫉恨已经悉数化为无尽恐惧,无法压制,更无法驱逐··平日里最擅长的那些挑拨言辞似乎已经彻底消失在嘴边,华嶷手中突然多了一道金色符箓。
杜子腾对于符箓最是敏感,那符箓之上的波动方式他隐隐熟悉,忍不住惊讶地脱口喊道:“符宝”·仿佛是为了印证杜子腾的判断一般,下一瞬间,一把星光璀璨的短小可爱之剑突然出现在这奇异空间之中,那折- she -出来的点点星光令整个空间都在呻吟震颤,似是难以承载,每一点星光中仿佛都蕴含着毁灭之力,竟连那准备指向华嶷的巨剑都开始恐惧地颤抖起来。
那陡然间攀升起来的无上剑意已经是在整个空间中撕裂出道道可怕裂缝出来,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勃然变色,连他们丹田的金丹都隐隐在恐惧地震颤,恍如蝼蚁感知到大象来临之前的地面震颤……这……这到底是何人所制的符宝竟有如斯之威·萧辰脸色亦是大变,这恐怖的星辰剑意他最是熟悉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华嶷手中竟会握有师尊的符宝而且,这符宝的品阶恐怕还远在当日师尊赐予他的之上·长霄真人乃是现在已知的、还活跃在修真界的修士中修为最高之人,甚至已经没有人能够确切地知道他的境界。
这等修士,便如同史上巅峰时期的史安、乔雨山一般,举手投足间毁天灭地不过常事,而,这张符宝恐怕是录下了长霄真人的全力一击,现在这符宝不过蓄势之威便这般骇人,若当真击下,只怕在场这些修士皆无幸理。
萧辰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杜子腾许久未见过的神文再次显露,而这一次,那些神文不再只是出现在萧辰周身肌肤之上,而被他逼至体外,那赤芒交织的神文翻卷吞吐,在空中织出一道繁复坚固的光芒之墙,牢牢护在他们身前。
杜子腾见萧辰额头汗水不停,皮肤下已经隐隐可见跃动的血管,他做不了别的,但至少可以做萧辰此时无法分心去做之事:“各位,站到我们身后,祭出飞剑,齐力抵抗”·不必杜子腾多说,在萧辰那神文构成的赤芒金墙牢牢维持住墙后空间的稳定、未被那点点星光撕裂之时,已经有数位金丹剑修迅速移步,此时,在这生死存亡的当口,再也没有人去顾及杜子腾那合欢宗出身的身份,数把飞剑呼啸而出,在神文之墙面前结成剑阵,替萧辰分担下了一部分压力。
·越来越多的飞剑加入这剑阵之中,横霄剑派之中,剑阵根本无须人主持,同在云横峰上修行,他们彼此之间自有默契,剑阵汇聚着众人剑意,只屏息凝神等待这符宝惊天动地的一击,不知何时,那把守冢人的巨剑间竟也汇入剑阵之中,与符宝中的恐怖剑意隐隐抗衡。
杜子腾在墙后捏着符箓,目光牢牢盯着那越来越华美的星光,他知道,纵然是威力无上的符宝,力量再如何惊人,也依旧是符宝,能量构成的形式不会变化太多·这星光随时可能喷发带来灭顶之灾,他能做的,就是在那爆发之前的一瞬间抓住这符宝本身的破绽,引着所有人一齐攻击,不辜负萧辰此时苦苦支撑赢来的机会,去寻那万中无一的生机·而在璀璨剑光之后,华嶷的人不知何时竟已身在兰舟之上,对一切变故刚刚回过神来的耿丽突然惊觉,竟忍不住脸色大变地喊道:“师尊”·如今这般情势之下,师尊为逃避剑问之责竟抛出这等灭世符宝,难道师父竟要抛下她独自逃离她独自留在这里,连那些金丹修士都要互相结阵抵御,她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华嶷只远远投来一个眼神,似是怜悯又似残酷。
那符宝蓄势已至顶点,点点星辰犹如星瀑一般喷涌而出,在这死寂空间中划出道道明亮璀璨的轨迹,那轨迹之后却是无尽毁灭,竟生生将这空间划出一道道虚空裂纹,然后在清脆的响声中,整个空间迅速崩塌毁灭。
就在这爆发的一瞬间,一道比这星光轨迹还要明亮的光芒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般狠狠切入星瀑之中,狠狠撞击在星瀑发源之处——那一张脆弱的纸张之上,轻轻“噗”的一声之后,那星瀑竟开始震颤停滞起来,然而,这停滞微乎其微,下一瞬间,星瀑再次喷涌,直将残破的空间切割得七零八落,裸露出空间之外云横峰的茫茫云雾与惊恐的低阶弟子们来。
无数飞剑连同巨剑构成的庞大剑阵似是被那光芒之击所提示,以一种一往无前之势狠狠扎进了星瀑之中,二者撞击只擦数无数生死攸关的剧烈花火,存亡断续只在刹那之间。
而这一切落在华嶷眼中,已经再无意义,他知道,如今的横霄剑派怕再无他的容身之处,留恋的目光扫过空间之外那些无比熟悉的山水亭台,他不再犹豫,兰舟催动着便朝这空间崩塌之后露出的外面空间飞去。
便在此时,萧辰抬起头来,华嶷只露出一个痛恨又得意笑容,那口型中似是在说:“揭穿一切又能如何你就要死在这里了·”·他得不到的,萧辰也别妄想得到·萧辰目光中突然带着种说不出的怜悯,最后竟是回以一个笑容。
华嶷心中大感不安,下一瞬间,一道长长的叹息在这破碎空间中响起,那马上要分出存亡的剑阵与符宝,这正在崩溃的空间,那逃离中的兰舟,萧辰全力维持却马上要崩塌的神文之墙,甚至还有绝望中的耿丽眼看着马上要被空间裂缝吞噬……这一切的一切竟在这声叹息中静止了,时间与空间俱是安静下来。
第126章 渣渣的结局与巨变的开端·在杜子腾看来,这声叹息就像给整个崩塌中的世界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瞬间,那无数星光悉数湮灭,那张杜子腾费尽心力才能给予轻轻一击的符宝竟是在这声音叹息中无火自燃起来,随着那轻轻扬起的灰烬,那能带给世界毁天灭地的一击亦随之消逝于无形。
众多金丹修士只觉得方才还需要自己这一众人竭尽全力去对抗的力量便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一般,消散无形,一切危机也悄然瓦解·那原本崩紧杀戮之意的巨剑亦是重新松散为众多碎屑残骸,显是方才那一击中的消耗亦不轻。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后耿丽亦觉得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她落到了安全之处,一时间,这崩塌到一半的空间竟是重回坚固··众人面面相觑间浑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切便已结束·萧辰却是收了神文,跪倒在地:“不孝弟子萧辰叩见师尊。”
这一刹那,众人皆是难以置信,萧辰唤作“师尊”,那岂不是掌门长霄真人亲自降临可传言中,掌门不是正在闭关·然而,眼前一切,那被消弭于无形的可怕符宝之威,一声叹息便阻止了这一切、稳固了整个空间,除了长霄真人,整个修真界,恐怕也再无人可以办到了吧……·众多金丹悉数收敛了自己方才拼死斗法之时的凌厉之气,尽皆俯首拜道:“见过掌门”·长霄真人并不知身在何处,但那儒雅清朗的声音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道:“起来吧。
这番波折,诸位辛苦了·”·随即,那艘本已远遁的兰舟竟是被送到了下面的废墟之上··长霄真人语气平淡,可对师尊言行再熟悉不过的萧辰却已从中听出了许多复杂心绪:“勾结邪道,构陷同门,致冯长老罹难,天柱断一……罪难赦免,便交由碧霄师兄发落罢,有劳了。”
“师兄这万万不可……”·“掌门华嶷不过一时糊涂,怎么能……”·“若他做得有什么不对,皆是我教养无方,还请师兄准我相代……”·“如果袁师弟有不是,那他一身功法皆是我传授,我亦是教导不利,请师兄责罚”·“唉,掌门,这剑问之堑……还请三思……”·几道声音先后响起,似乎长霄真人并非是独自一人,这几个声音令众多金丹修士面面相觑,这……分明就是门派内元婴几位大长老的声音,一时间众人心中闪过太多疑惑:·之前萧辰强开剑问之堑,那般大的动静,这许多元婴长老并无一人前来查看,为何现在看来,他们竟是聚在一处的·既是聚在一处,门中发生这般大事,为何竟没有一位长老前来控制事态·刚刚他们与那符宝几乎斗至不死不休之局时,掌门才出手制止,否则,现在真不知一切会如何。
不过,方才他们对于冯长老之死的许多困惑,现在看来,一切倒是渐渐清晰明了起来··早先他们将华嶷当成日夜在云横峰并肩练剑的同门,一叶障目,许多疑点与牵强终是掩了下来。
一切在萧辰的质询将华嶷逼得祭出保命符宝后上兰舟逃命时其实就已经明了·如果萧辰的质询不是真相,如果华嶷没有做下那种勾结邪道之事,又怎么会那样不顾一切要逃走显然萧辰指责并非空- xue -来风,而且刚刚掌门也已经定罪“勾结邪道构陷同门”,这等大罪比起“杀害同门”这样的罪名来说,只重不轻。
·毕竟杀害同门还可能有种种因由,譬如因爱生恨情怨纠葛,幻阵迷心时的错手加害,还有比斗场上的无心之失,但现在看来,华嶷在星潮未起之时便已经谋划着帮助那域外天魔进入星潮之中,最后冯长老之死他虽不是主谋,但帮凶之罪定是少不了的·还有他之前口口声声对萧辰、对钱长老的指控,现在看来用心当真险恶至极,想到自己可能被这样卑鄙下流之辈利用,众多金丹心中只觉十分恶心。
剑修尽皆是爱憎分明之辈,是非曲直既然清清楚楚,他们就更不明白了,华嶷虽是六宫十二殿之一,但这样的滔天大罪,为什么这许多大长老竟还要为他说情,甚至袁长老还愿意代他受罚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袁长老乃是执事大长老,元婴修士,在门派之中,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下,怎么会无缘无故愿代一个罪孽滔天的金丹修士受罚还有罗长老,传功大长老竟也亲自向掌门请罪……这场景真令众多金丹修士困惑不解。
然而,令众多修士心中宽慰的却是掌门终究是是非分明胸有明断的,只听他道:“不必多说,我意已决·”·那众多劝解的元婴大长老们似有不甘之意,但众多金丹已是无法听闻了,再无声音传来便是好消息,显然大长老们并不能说服掌门。
兰舟无声无息地打开,里面的华嶷每听到长霄多说一个字,面色便就更苍白一分,在掌门方才那句“我意之决”的话后,华嶷已是心若死灰,眼中一片茫然··可许多金丹修士看向华嶷的目光皆是痛快至极,显是觉得似华嶷这般的险恶之辈害群之马就应该早早从门中剔除这般处置真是大快人心·嗡嗡剑鸣中,守冢人仿佛久久思量之后道:“如此罪孽,便罚其永世在此,日日在剑问之下反躬自省,以神魂之戮赎其罪孽吧。”
此时此刻,即使是对华嶷有再多的怨愤痛恨,这样的责罚,也没有一个修士觉得算是轻罚,即使是钱有财这般恨不得对华嶷生啖其肉的修士,想到剑问之威下那种心魂俱丧、心内一切- yin -暗皆无所遁形、好似赤身露体立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他方才只是经历了短短一瞬,而华嶷却是余生都要在这般剑问下度过,看到仿佛只剩下一具躯壳的华嶷,钱有财心中竟生出一种同情来。
长霄真人轻声道:“如此,有劳了·”·这最终的惩罚尘埃落定,华嶷如遭重击一般难以置信地看向已经彻底寂静下来的虚空某处,仿佛是在无声地看着那位最终裁定了他的命运的掌门,然而,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一切终究归于寂静,这空间之中又恢复了一片荒凉死寂。
萧辰神情微动,随后转头对杜子腾道:“师尊相召,我要去斗辉宫,你……”·杜子腾只挥手道:“现在一切真相大白,剑派里还有谁会为难我不成赶紧去吧”·但令杜子腾奇怪的是,华嶷受到这样的处罚,竟不见萧辰面上有半点释然轻松,神情间竟然仿佛还有隐隐一抹沉重与愧疚,难道掌门相召与此有关然而,众人之前,这等隐私之事不便相询,杜子腾只想着晚些再问吧。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剑问之堑中一切结束,自有通道开放供众人离开,目送萧辰离去,杜子腾转过头本想同钱有财打个招呼再一起回外门去见见那些师兄弟,谁知转过头来就看到华嶷那张死人一般的面孔上竟迸发着难以形容的怨愤,那直直的目光竟是萧辰背影的方向,显然是因为方才听到了萧杜二人的对话,掌门不肯为他从中转寰,却愿意传讯于萧辰,这般竟又叫他心中嫉恨再起。
看着这种已经重罚永不可能翻身却依旧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人渣,杜子腾简直气不打一处出,好嘛,有些话以萧辰的立场、横霄剑派于他恩重如山他是无论如何绝不会说出口的,但他杜子腾却可以说反正杜小爷就是喜欢雪上加霜,落井下石,他不可像某人喜欢装点逼顾及形象,怎么爽快他就怎么来·杜子腾抱臂朝华嶷冷笑道:“怎么华嶷掌座您到现在只怕也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吧你是不是觉得你入门比萧辰早,论修为也比萧辰先达金丹,就觉得萧辰一个后生晚辈根本不配得到这一切,他今时今日的一切都该是你华嶷的才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何一切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华嶷目光看过来,那目光中确确实实是一片迷惘,显然他觉得杜子腾所说一切皆是他心中所想,他确实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
萧辰依旧是掌门弟子,被长霄真人爱护倚重,而他却已经沦为阶下囚,被众多金丹同门唾弃……·杜子腾却是笑得一脸明媚,大大方方地道:“你是不是心中还在回想,到底是走错了哪一步才落到今日的田地,还想着若有机会重新来过,你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华嶷目光顿时清明,但也确是认真道:“不错。”
杜子腾仰天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他才一脸怜悯地看着华嶷:“我真是替方才那几位替你求情的长老感到悲哀,你到现在都是个蠢货,真是枉费他们悉心教导一场。”
华嶷嘴唇翕动,似想反驳,竟又不知从何辩起,他此时此刻只觉成王败寇,连个小小的出身合欢宗的筑基修士都可来羞辱于他,又何必辩解,华嶷只合上双目,竟是不再言语了。
杜子腾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你根本不必痴心妄想,就算一切从头来过,就算你步步精明算计,你也绝对逃不过今天的下场”·杜子腾这番斩钉截铁的断言终是令华嶷不愤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杜子腾不待华嶷开口便道:“因为你太蠢”·华嶷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杜子腾却依旧自顾自地说道:“纵然你不服萧辰得到的一切,如果你正大光明地相争,比修为,比心- xing -,比手段,我都不觉得这有什么过错。
高位从来是有德有才者居之,横霄剑派需要的是未来可肩负门派重任之人,修为心- xing -手段缺一不可,若你当真能胜过萧辰,那些东西让给你又有何不可门派中一众长老为着剑派将来,候选人越是优秀,他们只有越是欢喜,又怎么会出现今日这样的局面”·“偏偏你蠢得无药可医,只想着凭借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让萧辰消失来赢得局面,可惜你根本不明白,真正的领袖地位从来不是令对手消失赢来的,即使巧合之下你能赢,可也只有一个空位,根本赢不了局面。
你根本不明白,真正的领袖面临的最艰难的挑战根本不是自内,而是在外,如果内部这种相争你都要靠- yin -谋小计来摆平,面对门派之外那些重重计谋你要怎么应对,难道次次都用这种小道没得让人笑掉大牙·纵然萧辰在这一次你的污蔑下再也没办法翻身,你真以为就以你的手段举止可以服膺门派上下,能令整个正道俯首称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论手段你简直蠢得令凡人都要发笑,竟还妄想高位,简直不自量力之极”·“再看看你做过的那些蠢事,为了扳倒萧辰,你居然去和邪道勾结你敢说你心中不知那血戮门筹谋非小,会损害正道之利不,你知道,你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是你为着一己之私,选择视而不见,与他们同流合污罢了德行败坏到了极致,不说也罢·就说你这视野格局,只见小局不见大势,似你这般的蠢货在凡间也只不过是个弄臣女干佞之辈,最后害得冯长老身死道消,还致使天柱断裂,令整个修真界都岌岌可危,这一切都是你不分轻重缓急小局大势酿出的大祸,鼠目寸光竟还敢妄想高位,简直可笑之极·若真让你登上高位执掌剑派,只怕整个剑派都会被你带到沟里去,啧,看你这倒霉模样,到了现在一败涂地居然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败在哪里,竟还有脸觉得嫉恨不甘……门派养你几百年,最后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算了,像你这样的人活着也是浪费门派灵气,没得白白脏了这剑问之堑的地盘”·华嶷一口鲜血哇地吐了出来,这许多听到杜子腾怒斥华嶷未曾离开的金丹修士心中只觉得痛快解气,一面又觉得这合欢宗出身的小修士口舌也未免太厉害了些,竟是将华嶷生生逼得吐血。
可回想起来,他口中所说桩桩件件,竟是句句在理,华嶷这般口舌如剑、搬弄是非之辈在吐血之后,竟也只是委顿惨白地怔在原地,似是几百年光- yin -间认定的一切皆被杜子腾这一番教训彻底推翻。
看到这般模样的华嶷,往日间那风华正茂心高气傲的模样已是一去不复返,钱有财竟难得兴起人事无常的感慨来,他叹了口气,轻轻一拍杜子腾的肩膀:“好啦,他现在怕是真的知道错在何处了,你也歇歇吧。”
杜子腾兀自有些愤愤,如果不是这华嶷从中挑拨生嫌,他们哪里会遭遇如此之多的争端误会钱有财这般相劝,华嶷那般颓然的模样比之方才被宣布惩罚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杜子腾只哼了一声:“你最好在这剑问之堑中好好想想,剑派都给了你什么,你又回报了剑派什么”·杜子腾说完这番话才同钱有财一道离去,这一众金丹修士一时竟觉得这小修士身上有种凛然难犯的正直之气,竟叫人不敢小瞧。
再次回到练剑坪上之时,一切恍若隔世,杜子腾看着眼前熟悉的茫茫云雾感受着云横峰灵气中独有的凛冽剑意,竟是觉得说不出的亲切·突然之间,想到方才那剑问之堑中的残存剑意,杜子腾竟觉得二者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他心中竟是不经意间涌起一种明悟:云横峰灵气特殊恐怕也与剑问之堑脱不开干系吧·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他第一次在云横峰上修那引气诀时痛得死去活来的感觉犹如昨日,云横峰上这灵气中的霸道杜子腾甫一入门便狠狠领略,当日只揣测这灵气是为着门多诸多剑修弟子磨砺经脉而设。
现在看来,那剑问之堑中众多大能遗留下来的剑骸之中所散逸出来的剑意才是云横峰上灵气这般霸道的真正缘故,也许剑问之堑不只是为着门派存亡之时的决断更设,更是为着门内诸多低阶弟子修行所需而设吧·这一切只叫杜子腾想到,落红岂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门内那许多先辈大能的传说中,他们总是叱咤风云呼风唤雨,抬手间便是惊天动地的大举动,足令一切敌手毁灭于无形,然而,那等光环退却之后,他们身后留下的飞剑遗骸却依旧默默散逸着剑气为后人提供最后一点滋养……侠骨柔情,大抵如是。
一旁的钱有财并不知杜子腾心中思绪,只当他是久未回门派,小小年纪又历经那等被冤为叛逆的风波心中有感触,钱有财感念萧辰护持之恩投桃报李,当即笑着开解道:“去飞毫院叙叙旧吧,放心,刚刚鲁道友传讯过来,真相已经大白天下,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了。”
然后,他戏谑地上上下下看了一眼杜子腾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所以,你这身打扮没什么大用……留着给同院师兄弟一个惊喜倒是不错。”
杜子腾“哎哟”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那副老妪的装饰,赶紧手忙脚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扯了下来,想到刚刚自己居然是这么个形象义正辞严地训斥华嶷……真难为华嶷没有笑场OTZ·飞毫院看起来一切如故,看到杜子腾,方平几日皆是喜得跳将起来,几人叙过别情,杜子腾已是敏锐觉察到几位师兄的细微变化,神情间已是事故沉稳了许多,就是修为上也是突飞猛进……想必他被归为叛逆的这段时日,连萧辰的脑残粉都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飞毫院的几位师兄受他拖累,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杜子腾一时有些愧疚:“……因为我的缘故,害几位师兄受累了·”·孟林却是哈哈一笑:“师弟切莫这么说,我们几人可没觉得受了什么累,变故识人心哪,内门的铁师兄还有葛师兄、崔师兄对我们一直照拂有加,并没有受什么委屈,过些清静日子也挺好,你看我们一个个修行上都是精进不小,因祸得福,人生幸事,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师兄弟几人相视一笑,倒是感情愈发融洽起来··谭英消息素来灵通,这说说笑笑间关系重回往日亲密,他心中的问题就有些憋不住:“杜师弟,当日消息传来,说是真传首席皆是因为你……咳,之故,才叛出门派,这个,你和大师兄之间……那个……”·孟林对萧辰这等强者一向尊崇有加,听到谭英开口,他就有些好奇地接口道:“就是,你和大师兄的……那个交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对来自身边众位师兄的熊熊八卦之火,杜子腾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林丛与杜子腾一同前去破晓秘境的,杜子腾失踪之后,他焦急之下在秘境入口逗留了不少时日,后来他好不容易打听到杜子腾获救、星潮开启的隐秘消息之后,有些隐约的传闻在当时便有端倪,他只斜斜睨了杜子腾一眼:“我可是听说,某人与真传首席坐不分席,卧不分榻,出入则以,咳,道侣相称……”·在四双闪亮的眼睛中,杜子腾脸上的笑容彻底裂了。
好在此时,门外的喧哗拯救了杜小爷,却原来是葛麟与崔绝尘等人闻讯前来,毕竟是许久时日未久,当日他们收到的最后消息只是杜子腾消失在破晓秘境中生死未卜,后来又传闻杜子腾居然是合欢宗的妖孽……种种大起大落之后,能再次相见,很难不叫人心生激动。
·崔绝尘更惊奇地道:“你居然这么快筑基了”·葛麟满心讶异,最后却有些不爽地道:“居然比我先筑基,真是的看在你小子回来得及时的份儿上,本公子原谅你了”·杜子腾挑了挑眉:“及时”·葛麟叹了口气:“我得马上启程去春山池。”
杜子腾有些惊讶:“这是为何”·葛麟一脸苦相:“我哪知道,家里老头子逼得紧,说是我修行上吃不得苦进境缓慢,把我骂个狗血淋头,然后就把我扔到春山池去历练一二……”然后他左右看看,一揽杜子腾肩膀:“你那些好符赶紧给我交些出来,春山池有的是冤大头,还有,你小子脑子灵光,赶紧想想,还有什么捞灵石的法子要不然,这次去春山池也太苦逼了些。”
崔绝尘却是皱眉:“又不只你一人前去,能去春山池磨砺本是好事,何必这副模样·”·眼前二人又要争执起来,杜子腾有些哭笑不得,还来不及说什么劝解,一把巴掌大的金剑已经是传书而至,葛麟便如便秘一般,火烧眉毛一样边跑还边回头朝杜子腾喊道:“保持飞剑传书记得我要的东西”·杜子腾忍俊不禁道:“葛公子真是,这般火急火燎的,去历练而已,怎地这么匆忙。”
崔绝尘眉宇间却有些深沉:“不只是他,门内不少弟子皆是收到了这紧急历练的任务……”·杜子腾竟是一怔··==================================================·关于横霄剑派的斗辉宫,修真界中有许多传说,那里是云横峰的至高处,高不胜寒,亦是横霄剑派第一代祖师悟道之处,传道之所,神圣不可侵犯。
也许在修真界所有修士,甚至包括外门、内门很多剑派弟子看来,这个地方都应该是高高在上绝不容轻慢的··此处的一草一木一阶一栏,萧辰都极其熟悉,当年被师尊纳入门下时,便是在这绝顶云峰之上日日观想重悟剑道,回头去看,那是人生中最简单最纯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不必像年少时会为填饱肚子如何生存而担忧,亦不必像日后那般殚精竭虑谋划算计,只需要认认真真想如何修自己的剑道。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萧辰一步步踩在冰寒石阶上,足底云雾升腾,如有灵- xing -一般在半空勾勒出一幕幕玄奇景象,不远处,一座草庐已是隐隐在望··是的,这草庐便是名震整个修真界的“斗辉宫”,可它哪里又当得起宫这一称呼,不过一间草庐,不论是梁架还是茅草皆是平凡无奇,若放在凡间连寒舍都称不上,却是横霄剑派历任掌门的居所,亦是横霄剑派的首位祖师悟道之处。
而现在这里,却聚集了横霄剑派的掌门与所有的元婴大长老··萧辰叩首相拜:“不孝弟子萧辰见过师尊,见过各位师叔·”·直到爱徒此时真正到了面前,长霄真人才微微咦了一声:“辰儿,你的剑灵……”·萧辰垂首道:“说来愧负师门教导,剑灵已然消失。”
几位大长老皆是相顾失声:“消失”·他们几人是首次知道萧辰剑境竟已至剑上生灵之境,即使是在座几位元婴修士亦不是人人剑上都能剑灵的,本来坏消息就已经太多,他们心中刚刚生出一点喜悦就被萧辰一番话打击得飞灰烟灭。
袁长老忍不住道:“剑灵消失非同小可,你境界可有……”·萧辰并没有抬头:“那日在星潮中与域外天魔交手,徒儿金丹已然破碎……”·这数位元婴大长老均是难掩那一声巨大的失落叹息。
萧辰所结乃是上上品的无暇金丹,只要不出意外,百年之内必晋元婴,如今剑派这般境地,诸位长老只希望萧辰能一力当起门派,却遭遇这般意外……·当场便有大长老颓然叹道:“莫不是天要亡我横霄剑派……”·执剑大长老却是冷然道:“慎言。
剑派存亡岂在一人之手”·众位大长老尽皆默然不语,神情间亦看不出是赞同更多,还是反对更多··长霄真人只是敛眉不语,神情间却并无多少失望之色,只看着萧辰的目光中蕴有关怀之色,然而一道温和灵力拂过之后,他竟是再次“咦”了一声,随即神色中十分复杂,似喜似忧竟是难以分清:“我徒竟能那神塔传承……”·萧辰亦不加隐瞒:“是,那日在星潮之中,金丹破碎,我已祭出神魂欲与那天魔玉石俱焚,却得塔中神文灌持……”·袁长老急切朝长霄真人问道:“难道是星河中的神塔”·长霄真人颔首。
袁长老乃是执事大长老,此时竟似个孩子似的哈哈笑了起来,直令萧辰亦有些错愕··而几位大长老目光中都隐然有欣慰之意,令萧辰心中有些困惑,难道这几位大长老不因为他这形同背叛了门派剑道传承而生气,却反而这么欣慰·执剑大长老看向掌门,心中却是明白,只怕在师兄看来,虽然在此时门派最危急之时,萧辰能得此传承日后前途无限,门派终是多了一股助力……然则横霄剑派却是少了一支重要传承之人,尤其是少了传承掌门师兄衣钵之人。
剑道极致之处,纯粹致一方能强大,既然受了其他传承,那在剑境上便极难再突破了··萧辰亦是渐渐明白师尊心境,他心中低叹,从始至终自己终究是对师尊负愧良多:“当日未能阻拦那天魔损毁天柱,亦是我失职……”·长霄真人只摇头道:“不必多思,你不过金丹,抵御天魔本不是你份内事。”
萧辰却是再次垂下头来:“华嶷一事,弟子亦心中有愧,他与邪道有往来之事,弟子本早已知晓,却因为心中存私,不肯揭露反而替他遮掩……”·事已至此,萧辰心中并无不可对人言。
之前一次次与华嶷之间的周旋,说实话,他更多的不过是在敷衍华嶷,如果想要揭穿华嶷那些不堪之事,他有一万种手段与方法可以在华嶷不可自拔之前出手,可他并没有,甚至他还替华嶷在一众大长老面前隐瞒了他与邪道暗中往来之事。
萧辰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大度之辈,这般手段不过是为着心中那点筹谋,要令华嶷在那邪途上越走越远无法回头,只有这样,最后的事端才能一举说服师门中那些对华嶷太过“纵溺”的长辈们。
·萧辰只将这一切全盘托出,眼前所有人皆是师门长辈,其中更有对他恩重如山的师尊,华嶷之事,牵涉这诸位长辈,确实是他私心过重处置不当,若是早早揭穿,小惩大诫足以令华嶷迷途知返,又怎么会有后来那么多事端。
冯长老之死他难道就是完全清白的吗·现在想来,萧辰心中仍有悔恨,一己之私,酿此苦果·他总以为自己一切胸有成竹智珠在握,殊不知,愚人者天自愚之,现在想来,当日定下这一切的自己,真是愚不可及。
萧辰这一番剖白只令在场所有大长老沉默良久··好半晌,袁长老才颓然叹息:“若说过错,我的错更大,华嶷自幼便- xing -子偏狭要强,我只当他是有些心高气傲,非但不曾好好导正,反而多有纵容。
如今看来,他今日落得这般下场……若不是我纵容太过,早些矫正,他便不会如今日这般目中无人心- xing -偏激……”·一旁的罗长老亦是神情痛楚:“早年亦有弟子曾向我提及他曾伤人之语,我只当是他- xing -子骄纵些,训斥了他几句便轻轻放过,只怕当日纵是萧辰说他勾结邪道我亦未必肯信……前几年他还对我说邪道猖獗想出去游历一番斩妖除魔,我一时听信便将师兄的符宝赐予,今日差点酿成大祸,若是剑冢之地毁于一旦,我亦再无面目去见列祖列宗……”·长霄真人闭目良久,才长长叹道:“不必如此,若说过失疏忽,一切罪责皆在于我,你们又何错之有养而不教,皆我之失。”
一时间,草庐中静可闻针落··萧辰心中酸苦难言,华嶷身世如何,自他入得师尊门下,诸位大长老对于华嶷那远超一般内门弟子的护持之心,还有种种蛛丝马迹,他心中早有揣测,然而,这揣测当初亦是令他难以相信。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不是因为师尊德行有瑕,修士漫漫道途,谁人无过而是因为师尊这般光风霁月,华嶷却是那般肤浅骄狂,叫他难以接受··华嶷对他嫉恨艳羡,他难道就不曾暗中嫉妒过华嶷·华嶷不必有过人的剑道天赋,不必思虑权衡长袖善舞,更不必注重从前姿态需要为众弟子表率便,他什么都不必做,便已经拥有了一切。
门派内一众大长老的真心喜爱,自幼便有一众大长老的悉心教导··若只是他与华嶷之间,怎样都可以,可现在……却是迫得师尊当众认错,一切到这般境地,最为难过又最为难堪的便是师尊,这一切皆是因着他只顾置气私心作祟,累得师尊这般……不孝至此他实在难有颜面再对师尊,一时间,萧辰实在难掩心中无限的愧疚与酸楚。
长霄真人目光却依旧温和慈爱,一眼看穿了爱徒因何而懊悔愧疚,他只转而问道:“那霄河之印可还在身上”·萧辰只迅速将所有情绪收敛好,平静了声音道:“星潮开启之后,霄河之印已然回归弟子身旁。”
萧辰微微起身将那墨玉环双手奉上,正是打开星潮时撑出一道门户的那中空玉石,长霄真人眉峰微微翕动,萧辰因与那神文之塔的莫名联系,对星潮相关之物格外敏锐,否则他绝对觉察不到师尊方才竟是从霄河之印上抹去了什么印记。
长霄真人并不知道萧辰已然觉察,只笑道:“既是回到你身边,便是与你有缘,好生收起来吧·”·几位元婴大长老眼神中难掩惊骇又终是释然,到头来竟是全都默默无言。
萧辰心中奇怪,忍不住问道:“师尊,这霄河之印……”·袁长老却率先起身道:“师兄,我等先去查探阵法,去去便回·”·长霄真人心中领了师弟一片好意,只微笑颔首一语双关地道:“劳烦师弟了。”
几位大长老先后起身,以元婴修士的身法,不过眨眼间,这简陋草庐中只剩下了他们师徒··长霄真人一袭普通青衫,盘坐于一个草团上,眉目依旧如当日一般温润儒雅,时光恍惚又回到了被纳入门下的那日,彼时的萧辰,兴奋却也忐忑,他没有想到自己在镇上遇到的仙人竟是剑派掌门,能被他收为弟子便是对萧辰极大的肯定,可他亦惶恐,惶恐自己怕做不好令掌门失望。
而今回望,师尊依旧儒雅坦荡,他业已长成,却走了几重曲折弯道,只怕令师尊不知- cao -心之余,如今又令师尊黯然神伤··年少时的些许心机彼时还自鸣得意,如今看来肤浅幼稚至极,师尊却都一一给予了极大的包容,容他犯错,容他成长,这番长辈拳拳爱护之心,切切关怀之意,这一世再没有人能为他做到。
可他最后回报师尊的却是这一番难过与难堪··于这无人之时,萧辰终于忍不住低低唤道:“师父,弟子……”·他想说出自己的愧疚,想说出自己的羞惭,想说自己辜负了师尊,想让师尊责骂一番,可最终他只发现,一切说来都太过浅浮,竟难以道明此时心境的万一。
不必多言,纵然萧辰长大了许多,但自仙缘镇上长霄真人便看着他从一个三尺幼童长成为风华正茂的少年,又到如今眉宇坚毅的英俊男子,如何能不知晓他那些心事·长霄真人只将一番话娓娓道来:“修道者虽说要追求无上大道跳脱轮回,不受俗事所累,可修士终究是人不是仙,如何能全然远离俗世烦恼,喜怒哀乐终究难免。
为师勘破化神之时,剑道星辰流转时光倒漫,亦曾忘却修真界一切,以一介农夫之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彼时天公晴雨小吏税役皆是无尽烦恼,一刻亦未曾停止·随后数年间凡间战火四起,我亦曾于乱世中征杀不休,直到解甲归田,于黄昏辰光中见结发之妻墓茔草深,小儿懵然问我自何而来,才恍然惊觉,原来时光促韶华逝,一切竟是转头皆空……星辰再度流转时,便已是化神之身。”
说到这里,长霄真人眉宇亦难说是怅然还是遗憾:“那小儿……你恐怕已是猜着了,便是华嶷·彼时为全声誉,隐下这桩事,甚至刻意疏远于他,便已注定合该有今日结局……辰儿你大可不必自责。
只是,漫漫道途,一时利弊权衡终成一生之憾,辰儿,你须引以为戒,莫再如为师这般·”·萧辰一怔,“一时利弊权衡终成一生之憾”,师尊这句话缓缓道来,竟是一字一痛……明明这般黯然神伤,却依旧放下师道尊严将一切往事道来,只为与自己谆谆教诲,萧辰抬头凝视眼前修为化境、眼神中却难掩伤痛沧桑的师尊,心中大恸,他鼻间一酸,竟又仿佛年少时一般泪盈于睫:“徒儿记下了。”
·长霄真人微微一笑:“好啦,纵然今后不只追求剑道之境,你亦须砥砺发奋为一众师兄弟表率,如此方才不负先祖立下星耀宫之期许·”·萧辰重重点头应下。
萧辰下得斗辉宫时,脚底石板冰凉彻骨,他忍不住回望,那小小草庐已然再次隐没在云雾中,只隐隐看到几位大长老的身影在云雾中一闪而逝··不知为何,这一刻,萧辰脚步竟是越来越迟缓,就像旧日时光在脚边一旁,令人舍不得太过匆忙,眼前这熟悉的一草一木,皆令他舍不得移开视线。
突然之间,萧辰止住身形,猛然回望,草庐中剑气直冲霄汉,云雾汹涌如波涛中,燃烧的金炎透明而绚烂,这分明是有人在借剑阵燃寿元强行突破境界·第127章 真相从来沉重·这于云横峰极高处发生的一切,其余的人皆是懵然无知,萧辰心中却是一片痛楚,电光火石间一切突然明了于心:为何他强开剑问之堑却不见诸多元婴大长老露面为何方才他们会尽皆都在斗辉殿中为何之前师尊会突然宣布闭长关……·以师尊化神期的修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需要他这般拼命提升修为去做,还要这许多元婴大长老耗费这许久时日的精力来协助来完成只怕也只有天柱之事了。
原来,他那一己之私非但令华嶷无法回头,更累师尊亦要这般拼命弥补··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化神之境的尽头便是飞升仙界,这是修真界中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甚至应该说是毕生所求之事,以化神修士的寿元而言,师尊有的时间慢慢提升境界直至飞升,可现在却要这般燃烧寿元强行突破,萧辰心中再没有比此刻更懊悔之时。
那剑阵中的剑气将斗辉殿周遭云雾冲散开来,露出一方小小的碧空,如蔚蓝的窗口一般,那绚烂无匹的金焱在天际缓缓攀升,向着那方小小晴空而去··萧辰心中知道,那金焱便是师尊燃烧千余年剩余寿元强越境界之光,金焱每多进一尺,师尊剩余的寿元便会少上数十年,千余载光- yin -亦不过换这绚烂瞬间。
而之前他强开剑问之堑,竟还耗费了师尊的灵力来平息华嶷最后那道符宝,于这等冲击境界的关口,不知又浪费了师尊多少光- yin -的寿元……萧辰不能再想下去,他只呆呆回望,此时,心中只强迫自己牢牢看清这一幕,记下眼前所有一切,永远都不能忘却。
那道金焱轻盈跃动,很快在剑气清扫出的晴空中拖曳出清晰美丽的轨迹,那剑阵之气猛然间光芒大作,萧辰只从中依稀辨认出了袁师叔苍蓝的冰封剑意,罗师叔赤红的熔炬剑意还有执剑长老的无情道剑意,元婴大长老们这竭尽全力的剑意大开之下,苍穹尽头的碧空竟如波纹一般慢慢荡漾起来,在那剑意如怒涛反复冲击之下,碧空竟是缓缓漾开,最后,露出漆黑天幕与天幕尽头一座无尽荒凉的小岛。
那小岛荒凉死寂,乱石嶙峋,上方的漆黑天幕上无数闪电撕裂不休,直如末日即将来临,六根嶙峋宏伟的天柱直指天幕,那些天柱不住在闪电之下微微颤动,这苦苦支撑下的局势看起来却仿佛随时可能被闪电劈倒一般岌岌可危。
这一刻,不只是萧辰在看着这一幕,至少,云横峰下还有另外一个人也看到了··=======================================================·杜子腾同诸位同门叙过情谊后,便下了山去了仙缘镇,既然钱长老说已将消息大白天下,那么简家受他牵累,在那般情境下,简泽不但没有疏远于他,还给他和萧辰提供了帮助,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前往道谢的。
只是,对于杜子腾和简家而言,历经重重波折,情谊早已不用太过在意这般口头的形式了··杜子腾见镇长精神还好,经历过中年丧子之痛晚年垂死之危,之前的摧折显然不能轻易击垮他,如今真相大白,镇长眉宇间一股轻松畅快,令杜子腾觉得十分宽慰。
倒是简铃儿长大了些,这番变故,镇上那些风言风语倒是令当年那个活泼机灵的小姑娘沉稳不少,只是大人们说话不到三句,她便调皮追问杜子腾与萧辰的关系是不是与传言中所说一样,由此来看,这小丫头那点古灵精怪倒没全丢,只叫杜子腾哭笑不得。
杜子腾倒是与简泽痛痛快快喝了一场酒··依旧是杜子腾最爱的禾禾佳酿··遥想当年第一次喝到嘴里,还是托了简铃儿那小丫头的福,如今回头看去,自己在耿家日日夜夜累如狗的生活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杜子腾忍不住叹道:“说来,我与仙道结缘,倒是全托了你们一家的福啊。”
简泽举杯一停,随即反应过来,杜子腾说的是当年简铃儿偷了家中酒食符箓还有符笔前去贿赂杜子腾只为听一场萧辰的故事··然后他与杜子腾忍不住相视一笑,饮了杯中酒之后,简泽却是调侃道:“说来你与真传首席岂不是更早便有结有前缘”·杜子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爷我这么玉树临风,看在他那般沦落天涯的可怜份儿上,便借他出出风头吧。”
简泽扶额:“杜兄弟,你与当年相比,倒是没太多变化·”·随即,二人皆是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待得尽兴之后,镇长自然再三挽留,杜子腾在简家的屋子依旧保留如前,他便在仙缘镇上歇了下来。
此时天光依旧大亮,不知为何,本想安安心心休息一阵、将这段时日的颠沛流离尽皆抛却的杜子腾却辗转反侧,他心中猛然一阵惶恐悸动,心跳十分之快,似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想到之前葛麟的离开与崔绝尘带来的消息,丹田中的小木棍不知感知到主人的不安,还是预见到了什么,竟开始嗡嗡低响。
想到前几番小木棍对于环境的敏锐,杜子腾忍不住披衣而起,没有惊动简家人,只是忍不住爬上了屋顶,仙缘镇依旧人流如织,不见异常,小木棍的嗡嗡声越发急促,杜子腾转头朝仰峰坪方向看去,云横峰依旧隐没在重重云雾中并无任何异状,杜子腾稍稍放宽了一下心事,然而,当他不经意抬头看到更高处的天空时,这一看竟然彻底傻住。
在重重云雾之上,不知何时露出一方电闪雷鸣末日之象的小小黑色天幕,天幕之下,那一座小小孤岛独悬于彼,六根形制各异的天柱岌岌可危地支撑着天幕,更像是支持着这喧闹世间修士凡人皆不知的头顶苍穹。
杜子腾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适才饮酒的微醺早已全部消失,他没有想到,当时在神文之塔内看到的景象竟会真正出现在他眼前,而且是出现在云横峰上方的天空·他的视线从那末日之象的场景中抽离,而是缓缓扫过仙缘镇,这里在他上次借牛背商会之机炒作一番之后,地皮价格暴涨已然成为了修真界有名的商业中心,修真者们会万里迢迢将四面八方的灵物贩运到此处只为卖上个好价钱,那些追寻奇珍异宝以便修行的修士们也会不远万里来到此处,只为买到那些举世罕见却是自己急需的灵物。
·以七大门派信誉担保的牛背商会,还有横霄剑派强大的武力值令一切恶- xing -事件发生概率极低,为这些旺盛的商业需求提供了最强有力的庇护,也为仙缘镇的繁荣提供了最肥美的沃土。
在这等旺盛的商业繁荣之上,仙缘镇比之原来已经繁盛十倍不止,充斥着各式叫卖与还价之声,这里的人流量亦是大到堪比一个中型门派,此时每一个到此的人都怀揣着心中那些隐约的欲望与诉求,或是一件奇珍,或是个好价钱,甚至是一部好功法与一片坦荡的修真之途,他们每一个人竟都没有留意到,他们心中那些强烈的欲望诉求在天幕将倾的现在已然微茫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在大厦将倾时覆灭于一旦。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看着那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急切或焦灼的面孔,众生百态,他们都沉浸在现世之中,竟没有一个人像自己一样看到头顶的一切,当日在藏剑大殿上的惶惑惊恐再一次袭上心头,如果说洪峰将至,蚂蚁群仍在载歌载舞,上苍觉得它们太过渺小不配知晓真相,那么它令它们其中一只看到这一切又是为何·杜子腾呆呆看着那带着恐怖真相的一小方天幕,耳边却净是周围这人声鼎沸的喧扰,冷汗已经打- shi -自己的衣衫。
便在此时,仿佛是告诉杜子腾,纵然众生愚钝,却终有人愿意站出来为众生救赎一般,那小小天幕之上竟是升起一道金色的轻盈炎光,那金焱如一道轻盈轨迹不断延伸最后竟是要触及到那小岛。
这道炎光的到来似为小岛注入新的生机,竟让六道苦苦支撑的天柱上光芒一振,似是在期盼雀跃··漆黑天幕上,那意图撕裂摧毁一切的血色闪电似被狠狠触怒一般,雷暴如骤雨一般倾盆而下,将那天幕不断地击出道道血色伤口,不时可见殷红熔浆流淌而下,六道天柱为修补那一道道伤痕,其上的光芒随之黯淡,仿佛随时有可能在那金焱真正抵达之前将整座小岛吞没。
杜子腾情不自禁起身凝望,六道天柱上的光芒恒定如一,在血电- yín -威下没有半点放弃的迹象,依旧为众生牢牢撑起这方天空··那金焱仿佛呼应一般,在血色闪电密集狂猛、随时可能击穿天蓝的进犯之下,金焱仿佛呼啸着怒号,原本轻盈似烟,此时却迅奔若怒涛,不过转眼间就已碰触到了小岛,彻底点亮那一方荒芜之地,好似为小岛带去了新的生机与活力一般,那一方黑暗天幕都被微微映亮。
那血色闪电愈加愤怒地咆哮嘶吼,杜子腾远远看去,都忍不住为那恐怖的威势而有些瑟瑟发抖,可那金焱夷然不惧,只缓缓包裹着整个小岛,下一瞬间,整个金焱曾经行进的轨迹都开始明亮起来,恍如一条熠熠生辉的金色飘带一般,然后杜子腾就见到了此生绝对想像不到的场景。
碧蓝晴空下,一个儒雅修长的身影便这样一步步向那漆黑天幕疯狂血电下的荒芜小岛走出,这一刹那,没有人能告诉杜子腾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却蓦然间觉得那条金焱铺就的大道那般黑暗森冷漫长孤寂,却有人终是选择踏入。
片刻之后,那身影就已经消逝在晴空之中,被那一片黑暗彻底吞噬··不知何处起了一阵大风,卷得杜子腾衣衫猎猎,他竟是忍不住低下头来,风中的细砂竟是让他眼中模糊一片,再难去看清那身影在这世间最后的印迹。
当杜子腾在这狂风中再次竭力看去之时,那小岛上竟是又多了一道天柱,恢复了七天柱之数,其中新添的那一根天柱,是无比美丽的幽蓝之色,点点星光点缀其上,似有无尽星河璀璨其间,晶莹绚烂又那般带着几分熟悉。
恍惚间,曾于神塔内与剑问之堑中所见的景象陡然间彼此交错历历在目,那曾经繁茂的小岛,那第一个踏足的剑修,那不断增减着的天柱,被域外天魔摧毁的墨色天柱,堑中断裂在地痕迹尤新的墨剑“扶苍”,还有方才那隐没期间的儒雅身影和多出来的星辰天柱……·在一刻,杜子腾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知不觉间,竟是泪- shi -双颊,再难自已。
原来他方才惊恐莫名只一看便畏惧不已的末日之象,横霄剑派早有祖师清楚地看到了,他们却没有耽溺于那无用的畏惧惊恐,而是拔出了手中长剑,站了出来··那哪里是什么天柱,不过是那每一位惊才绝艳的祖师放弃一己之道,为天下苍生以己身为刃撑起头顶这方晴空的献祭。
七道天柱,算上之前已然身故的史安祖师,横霄剑派之前便是有七位至少化神期修为的大修士放弃了世间一切,去了那有去无回的岛屿之上,而史安祖师更是因为那域外天魔之故身亡于彼,只留“扶苍”残骸回归剑问之堑中。
若以修真界许多修士看来,化神之境的修士,有通天彻地之能,数千年的寿元,足以逍遥天地,几近于神,竟要为这天下无数蝼蚁般的众生牺牲一切,岂不是蠢不可及然而,不期然间,扶危救困护佑苍生,这八个字连同那把黯然断裂为数截却依旧风骨凛冽的“扶苍”再次出现在眼前。
史安祖师不必多言,便已回答了一切··杜子腾终于明白了为何剑问之堑会与第二重天堑后的剑冢那般不同,因为,剑问之堑中埋葬的是一位位曾经撑起这方天地的经天纬地之才,他们在修真界之时修为事迹惊动天地,最后却都选择无声无息湮灭于头顶那修真界无人得见的战争之中,英魂早已渺渺,纵是曾经撼动天下的本命飞剑上亦是残破不堪,只留下那些碎片残骸葬于隐没之堑中,永远被世间遗忘。
那第一位踏足小岛洞察了域外之敌的祖师是这般,史安师祖也是这般,他的其余六位同门如是,如今,长霄真人亦如是··杜子腾不知道,是不是那域外大敌的一次次的突袭令那头顶小岛由一片繁盛到了如今这般岌岌可危的荒凉之境,原本只需一人守护,却到了如今必须由七根天柱共同捍卫的程度,史安祖师英魂既殁,便由长霄掌门前去……·他只在这一刻,无比确定地意识道,在真正明白了自己尚能存在于这世间是因为有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剑修无声无息的献祭之后,自己那些软弱的情绪,根本不配提及。
云横峰上,萧辰已然跪倒在地,泪盈于睫,这一刻,再多的懊丧终成悔恨,“一时利弊权衡终成一生之憾”,师尊竟是一语成谶,终此一生,他恐怕再难将眼前这一幕轻易挥却。
这世间,再无一人会那般对他悉心指点,全意爱护··头顶七道天柱交相辉映之下,竟是牢牢将那天幕再一次撑起··那血色闪电似见此次又要功败垂成,那雷霆万钧毁天灭地的威势竟是悄然退却,十分难得地留下了一片安静的漆黑夜幕,只余七根天柱宁定如永恒。
·斗辉殿中,数名元婴大长老远远看到这一切,俱长松了一口气,心中似喜似悲,袁长老低叹道:“师兄已经迈过这最后一重‘天人之堑’,不枉我等花费这许多时日准备这剑阵,也算是送他这一程,只望今后一切平顺才好……”·执剑长老却是半晌道:“我等亦须早日突破境界为师兄分担一二。”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罗长老亦是语带- yin -沉地道:“不错,既然不能指望其他门派与剑派分担,我等当加倍努力才行·”·其余诸位大长老均是默默点头,彼此皆是明了那天人之岛上形势险恶,修真界亦是波谲云诡,他们能早一日突破化神便能早一日分担,几人对视一眼,均是在彼此的神色间看到了决心,只要天人之岛上需要,哪怕到时他们需要像长霄师兄一般自燃寿元才能突破此堑,也必然是在所不惜。
袁长老心中沉郁,再次出声道:“除此之外,萧辰修为亦需速速提升,门派内我等需要好生安抚,只待他修为一到元婴便按师兄的安排令他执掌门派,这段时日,门派外一切异动我等还要好生观察,师兄行踪一事需守秘,切勿再生出华嶷那般的事端来了。”
想到长霄真人当着诸位元婴大长老传给萧辰的霄河之印,那内中含义已是再明确不过,师兄既已去了天人之岛,萧辰又被印证品行无瑕,且身有神塔传承,将来进境必是不可限量,正为门派此时所需。
袁长老这番安排正是恰当,几位元婴大长老自然无不答应,决心既下,安排已妥,诸人便默契地缓缓收敛剑气,然而,正在这剑阵收回的当口,却见那一角露出的天幕上惊变骤起,那狂暴血色闪电退却之后,竟倏然间突然又再次现身·这一次那千万道闪电不再是如狂瀑般分头击下,那血色闪电在遥远天幕之顶原本依旧是千千万万条,可在劈裂而下的途中,不知生出了什么变故,竟骤然如江河一般汹涌汇聚,那千万倍的力量汇聚一身,是何等凶猛,竟是首次将那漆黑天幕撕裂出一道长长缝隙,最后粗大如汹涌之潮的血色闪电竟是结结实实劈在了天人之岛上,而且极其险恶劈在了那新晋的星辰天柱之上·一时间,云横峰上诸位元婴、萧辰,还有一直注目于此的杜子腾均是倏然色变·那血色闪电夹击在星辰天柱之上竟发出极其恐怖的霹雳之声,一时间,雷光火闪,竟将那一方小小天幕连同周遭悉数映得火红一片,叫人全然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汇聚的闪电之威力不止于此,竟还有汹涌血色魔光顺着那方小小窗口泄露而出,将那小小窗口冲击得猛然扩大,狠狠撞击到了其下的斗辉殿上·这云横峰顶诸多元婴大能色变之外,亦是勃然大怒,元婴剑阵奋然反击,冲天剑阵毫无花巧地与那倾泻的魔气狠狠一撞,那灵力撞击之威直那将那方碧空彻底点亮,如天空中多了一轮烈日般骇人·此时此刻,这云横峰顶的剧变再也遮掩不住,魔光灌顶,剑阵反击,骤然而起的灵力巨变令无数云横峰上下的修士均是脸色大变,这等天地巨变只令他们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心惊肉跳,横霄剑派的护山大阵更是在这等攻击之下自行启动,那原本将剑派遮掩密实的云雾蓦然汹涌收缩,牢牢护卫·仙缘镇上,所有修士再次看到了那水幕一般的波纹荡漾之后,天空似幕布拉开一般露出了那巍峨险峻的如剑之峰——云横峰。
无数惊恐叫声齐齐在仙缘镇上各处响起,所有的繁荣安定在这一刻终于显露出不过虚无的假象来,许多修士惊慌失措,根本不及完成手中的事情便摸出了手中护身的法器,有些机灵的店铺主人却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可是云横峰下,怎么会出事呢没事的,大家不要慌乱,只是不知好歹的邪魔来找死呢。”
“嗨,没准是峰上的长老们在试剑,别大惊小怪了这虎精晶的价格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到底买不买”·“哈哈,客官您这胆量可当真不适合在这云横峰下买东西啊”·却并非每个修士都能这般被轻易安抚:·“云横峰下都能感知到这魔气,连横霄剑派都不能完全压制,这到底什么样的魔物怕是大事不妙,我们还是赶紧回去”·“那可是云横峰的护山大阵,数千年来启动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怕是有大敌来袭,我等快回去禀报掌门”·无数此起彼伏各式人声灌入耳边,杜子腾却听而不闻,只牢牢盯着那万丈高空之上的一方小小天幕,众人恐慌的他早已恐慌过,众人担忧的他知道已经无解,而他知道,一切的关键都在高空之上,修真界绝大部分修士都无法参与的那场战斗之中。
然而,剑阵与魔气交锋之,一切被灵光遮掩,杜子腾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再次地,他觉得自己的修为太低太低……低到纵是看清了一切也做不了什么··镇长不知何时已是站到了杜子腾身旁,不由有些忧心道:“杜兄弟,这发生了何事”·他见杜子腾的模样,在这屋顶观望怕已不是一小会儿,暗暗惊讶于杜子腾的感知敏锐,同时筑基修士,自己方才感知到云横峰顶的交战才出来观望,这杜小兄弟却是已经看了不知有多久了。
他身为镇长,又受横霄剑派的庇护,自然也是关心之下,才有此一问··杜子腾当前看不清那峰顶局势,却也知道一切千钧一发,镇长这一番询问却令他清醒过来,自怨自艾自己修为不足又有何用,他刚刚才警告过自己绝不再有这等软弱的无用情绪,可转头之间竟又再犯。
他修行不过数年,修为不过筑基,可他脑子里有的是各种主意,无法插手上方的战争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能做··杜子腾只猛然盯着镇长问道:“现下镇上事务可还在您管辖之下”·镇长点头:“前些时日虽然峰上曾派弟子来警告我不要插手镇上之事,但昨日……那弟子已然被召回峰上,我自是可以再行镇长之权的。”
杜子腾略一思索,随即手中一边极快地在传讯符上写着什么,一边头也未抬地朝镇长道:“峰上已然出了重大变故,为防意外,有几件事请您立即安排·”·镇长一惊,随即问道:“峰上是哪位长老出了意外”·杜子腾手中迅速将几张传讯符发了出去,抬起头来脸色凝重地对镇长道:“不只于此,只怕不只关系到剑派存续,更关系到修真界存亡,前因后果我亦只是零零碎碎知道一些,并不完全,恐怕三言两语亦难说清,事出紧急……”·镇长抬手道:“不必多说,杜小兄弟你只管说如何去做吧。”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心中一暖,亦不矫情地推谢,只迅速地道:“速速传讯令一切店铺交易暂停,对外就先公布有一叛逆在逃,怕他借机逃窜,任何修士不得擅自离开,同时告知全镇,所有一切筑基以上修为的修士被临时征召,需听从镇上安排”·前一道命令镇长当即安排人手迅速落实,那叛逆之说从杜子腾口中听来只怕也是临时找来的借口,他亦不去追根究底,但这第二条第三条令他有些迟疑:“征召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杜子腾极其坚决地点头,不待镇长再有疑问,远远地,一把传书金剑已是到了杜子腾手中。
杜子腾接住金剑略略一读,神色间已是轻松不少,当即迅速地道:“钱长老传讯来,镇上巡视弟子此时听我号令,稍后峰上还会有弟子下来增援,镇长您大可全镇公告,若不听从仙缘镇安排的修士,第一,今后不可再在通过牛背商会进行任何交易,第二,巡视弟子此时奉命搜查叛逆,不听令者自己看着办”·镇长此时更是大吃一惊,杜子腾这般强横的命令难道不怕引发大乱·然而,杜子腾只回以一个无比坚决的眼神。
镇长猛然间失声惊呼:“难道杜小兄弟你方才所说那番危及剑派乃至整个修真界的说法没有半点夸大”·杜子腾只肯定无比地点头··镇长倒吸了一口凉气,便又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镇长毕竟经事不少,当下明白,杜子腾只怕所言非虚,否则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下这等极可能召致全修真界口诛笔伐的恶事·如果事实真如杜子腾所说,这些筑基修士捏在手中剑派便是多了一支力量,即使难以调遣亦是无形中削弱了其他力量,令一切更易在剑派控制之中,镇长不再多言,只匆匆与杜子腾一别便急急前去下令去了。
杜子腾此时才略略松了一口气,他并不知道那些域外天魔骤然间在长霄真人上去之后突然发难是因为什么,但杜子腾相信,横霄剑派少了长霄真人坐镇,本来就应该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
要知道,长霄真人他对于剑派来说,不只是掌门人那么简单,他还是横霄剑派修为最高之人失去长霄真人的震慑,只怕横霄剑派正是最虚弱之时,执掌天下正道如此之久,横霄剑派怎么可能没有一二结怨的势力·因此,长霄真人去了那岛上之事应该是秘而不宣才对,杜子腾相信,整个仙缘镇上只有他看到那一幕并不是偶然,也许是因为小木棍的存在,也许是因为他与那小岛冥冥中说不清的联系,才令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那一幕幕以他的修为地位绝不应该看到的一切。
如果一切顺利,修真界中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以为长霄真人还在闭关,一切也依旧会这么风平浪静下去,可方才那道汇聚的疯狂血电和骤然泄露的魔气只怕已经打乱了剑派高层原本的安排。
杜子腾不能肯定,这个秘密的消息会不会被其他门派的高阶修士捕捉到、洞察到,但横霄剑派绝对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一旦消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这是横霄剑派最脆弱的时刻,完全没有准备充分的却最需要平衡过渡的时刻。
仙缘镇上这么多修士,若是将云横峰上方才那一幕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只怕有心人从蛛丝马迹亦会推断出事情,更糟糕的情况是有可能别有用心的门派得知消息之后便会传讯于门人在仙缘镇上借机生出事端来。
但他杜子腾既然正好在这仙缘镇上,便绝不会让这一切轻易发生,云横峰上一切他相信有门派其余的大长老在,至不济还有萧辰,想必以萧某人的手段,想在云横峰上借机生事绝不容易,云横峰下便交给自己吧。
短短时间内,杜子腾这番安排亦是思虑周全,即使事后有门派兴师问罪,横霄剑派也大可以耍无赖:我横霄剑派查找走失的叛徒,仙缘镇离剑派最近,不从这里查起从哪里查误伤,那一定是我们认错了·咳,没错,杜子腾连替叛徒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华嶷吧,至于灵感,谢谢华嶷之前的倾情演绎,谢谢整个修真界各大门派的全程客串,杜子腾这番理由找得简直无懈可击。
杜子腾见峰顶交战尚未分也结果,一时也无法查探真相,他匆匆施展神行符朝巡镇弟子的据点而去,巡镇弟子至少要配合好镇长的举动,如此方能奏效··杜子腾本以为要号令这些巡镇弟子会有一些波折,然而事情的过程却大出他预料之外。
“咦,你就是那个杜子腾吗”·就他这破名字,难道这云横峰下还有几个杜子腾·“我还收藏得有限量版本的《云横首席传》呢,能不能让大师兄给签个名儿啊”·很好,看来他不在的时候,钱长老已经把他下一步的商业计划偷偷泄漏了不少,不然就凭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弟子怎么可能知道巨星“签名”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切,你还好意思说,之前大师兄被冤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有,还不是把东西都藏起来了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追着杜子腾要大师兄的签名”·追着他要萧辰的签名,为什么听起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我我我,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那个时候大家不是都收起来了吗我不是怕被牵连么,你没听说吗要不是大师兄回门派洗涮罪名,马师弟都差点被华嶷抓走了,要不是大师兄出手及时,还不知要被冤枉成什么样呢,不过马师弟运道可真不错,居然能这么近距离地见着大师兄,他自己后来还得意地跟我炫耀呢……唉,你说得对,要是当时我也坚定地加入辰字帮就好了,没准也可以当面见到大师兄……”·这尼玛萧辰的脑残粉可真是遍地走·“什么马师弟有告诉你他当日与大师兄见面的全过程么快说来听听”·槽点实在太多,杜子腾已经吐不过来了,眼看这些巡镇弟子马上要发展成一场明星见面分享会,他连忙出头道:“且慢”·这一众弟子回头,杜子腾咳嗽一声道:“想必关于萧……呃,真传首席之前被冤枉的事情经过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当即有弟子响亮地道:“那当然内外门一共三十九位金丹长老联合宣布的真相,咱们横霄剑派可从来没有过”·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对啊都是华嶷搞的鬼,我们都知道了”·杜子腾:……·他努力强迫自己把那些吐槽悉数憋了回去,然后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来:“既然前因后果大家都知道了,就不必我多费口舌,”然后杜子腾开始睁眼说瞎话:“那华嶷不只是诡计多端还狡猾得紧,竟然自看守中逃脱了,此次我便是奉令在山下搜查于他,还希望大家配合”·说着,杜子腾还出示了钱长老传来的临时委派命令。
这些巡镇弟子尽皆大哗·“什么不是已经捉住了吗怎么逃脱了”·“真是女干诈似鬼,这般冤枉陷害了大师兄,想跑,没门”·“不行,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一片吵吵嚷嚷中,杜子腾抬了抬双手,压了压:“现在也不知道他跑到了哪里,现在仙缘镇上鱼龙混杂的情形大家也是知道的,为了防止华嶷混入其中逃跑所以有几件事需要大家配合一二。”
以华嶷为借口说这种谎话,杜子腾连眼睛都不用眨,完全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而底下的巡镇弟子顿时面容一肃,他们俱是些年轻人,对这等门派赋予的意外重任都是严肃以待,令杜子腾大感欣慰,虽然利用别人的正义感很不好,但非常时期,杜子腾压下了心中那点罪恶感,将交待之事一一吩咐下去。
此时的仙缘镇上,毫不夸张地说,确实是一片鸡飞狗跳··似杜子腾之前这样蛮横的命令自然是一石惊起千层浪,不让做生意就算了,居然还不让人走还讲不讲理·杜子腾的回答是:非常时期,不好意思,道理是什么可以吃吗·这些陡然出现的、列举整齐、完全不打算商量的巡镇弟子令绝大多数准备反抗的修士彻底安静下来,杜子腾第一条、第二条命令算是勉强得到了落实。
而在这第一、第二条的基础上,第三条显然是遭到剧烈的消极抵抗:妈的,限制我的自由还要我出力·虽然说云横峰上筑基期多如狗,咳,可在整个修真界来看,筑基修士已算是正式迈入修士门坎儿,起码的尊重对待是必须的,杜子腾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横眉冷对的面孔,心下了然,想必这些被“请”来的筑基修士是慑于横霄剑派的强横武力才来,也根本不打算出什么力。
没关系,杜子腾其实也没有指望他们能派上什么用场,只是筑基期修士可以玩的花样远比炼气期修士多,将他们牢牢看管起来十分有必要··杜子腾能想到打点好仙缘镇上一切事务,已是令剑派中的萧辰心中大感宽慰,对于杜子腾这般简单粗暴却直接有效的法子,收到传讯的萧辰略微思量之后亦是默许,他仰望着头顶那激烈的斗法场景,感知到身后无数在观望的修士,当即决定召集剑派内的金丹,既然有的真相无法再隐瞒,那么,妥善告知亦比流言满天更利于门派稳定。
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二人不过是出于未雨绸缪的谋划竟会在接下来的变故中令一切改变··此时的杜子腾正遭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挑战,一个- yin -阳怪气的声音嘲讽道:“啧,横霄剑派真是好霸气,小小的筑基修士居然也能这般威风”·杜子腾凝神看去,那是个邋里邋遢、甚至有些疯癫的道人,以他此时的敏锐感知竟全然无法判断对方的修为,在与对方四目相触的刹那,凶猛的威压当头而下,杜子腾神魂一阵剧痛之时只暗道不好,他没想到自己会踢上这么硬的铁板,因为对方赫然是——金丹·就在此时,一张漂亮如朝阳春露的脸孔出现在门外:“哼,我们横霄剑派就是这么威风,怎么啦”·话音刚落,比面孔更漂亮的凌厉杀招便是朝着那道人狠狠劈下·第128章 云横仙阵邪魔入侵·杜子腾与那道人俱是一惊,只见来人生得极其可爱,如瓷娃娃一般,卷卷的长睫似蝶翅一般,粉嫩脸颊如朝霞轻晕,极其动人,此时来人正嘟着嘴,仿佛是那道人一番话惹得他极不开心,那娇俏模样惹人怜爱,只想让人去哄上一哄。
可与此同时,他手上那凌厉至极的杀意直令那道人心中狠狠一颤,居然是横霄剑派内门真传的剑道修士·来人杜子腾却是认得的,赫然是内门弟子传闻中变态里的变态闻人凌·横霄剑派剑修之名天下皆知,一个内门真传意味着什么简直太清楚不过,道人纵然高了这漂亮美人一个大境界,亦不敢大意,竟是祭出了一把弯刀来,那弯刀在半空中如一泓清泉竟是映着潾潾波光,刀锋一划,竟是在半空划出一道皎洁光芒,那光芒竟凝成一弯虚影向着来人手中剑狠狠划来,刀光剑影一时相交,威力竟是不相上下,灵力令周遭数名筑基修士被无辜波及。·纵然心中已经对这横霄剑派内门真传的估计比一般筑基修士高出了不少,但道人依旧十分吃惊,筑基期竟能与他一金丹相斗而未明显落于下风,这横霄剑派……真是好生恐怖·闻人凌心中亦是意外至极:“沈仁快来看,映泉刀……居然是碧月城的杂毛”·那道人听到这称呼,好歹是堂堂金丹,居然被个后辈唤作杂毛,忍不住心中恚怒:“小子,你敢再说一遍”·然而,有另一个人却比他更愤怒,当即就反吼道:“说的就是你,就一杂毛你还嚷嚷什么”·那道人一怔,转头一看,见那怒得要喷出火来的正是之前把他们悉数召集起来还妄图号令大家的杜子腾。
杜子腾心中怎能不怒,碧月城妈的,小爷可从来没找过你们麻烦,那个牛背商会还带着你们一起玩,居然偷偷摸摸藏了个金丹混进来,要是门派里没人支援,自己刚刚的下场可想而知。
要知道,这仙缘镇最近既没有什么大拍卖,也没有什么大型活动,金丹修士怎么会将这些通过买卖交易就能搞到手的东西感兴趣,因此,杜子腾也没有提防这些高阶修士的出现,否则杜子腾也不会这么大咧咧地下那种命令了,而且,之前镇上也无人报备过有金丹修士之事,显然这道人是隐匿了修为的·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般鬼祟,说他坦坦荡荡不是另有所图的话,只怕连简铃儿那小丫头都骗不过·那道人本欲对杜子腾反唇相讥,却听一道懒洋洋好像还夹着睡意的声音低沉道:“啧,既然是碧月九泉之一的道友前来,怎么地不报上家门,难道是嫌我横霄剑派待客之道太过粗疏吗唉,我这闻人道友手上向来没轻没重,要是一个不好,道友有个三长两短……回头贵派岂不要指责我横霄剑派不懂待客之道”·那道人被识破身份,甚至连名号都被叫了出来,此时心中已是惊大于怒,对于这人话里话外的嘲讽都不敢再多作纠缠。
要知道,被叫破门派还可以推诿,连名号都被人叫穿……他只怕再逗留下去会生出别的事端来··他奉令前来是打探消息的,方才在仙缘镇上观察到云横峰上有变,消息早已借金丹之法传出去,故而方才才会在杜子腾那般蛮横的要求下暴露修为亦无所谓,他本来以为只有个小小的筑基符修怎么着亦可全身而退,没想到竟是来了几个内门真传。
他擅长的不是此等硬碰硬的斗法,又见这内门真传弟子根本不只一个,他结丹不久心中殊无把握,怕是讨不了好,心中权衡之后,当即便抽身想退··而此时,一把灰扑扑的诡异长剑竟已静静拦在了他必经的退路之上,这道人额头惊出一层汗来,若不是他警觉止住身形,此时怕是已经被串在了剑上,此剑乍一看只觉不动声色,静寂一片无甚特别,然而,此时凝神观望,竟是一片灰色死气凝结其上,看似未有杀意其实内里却是灭绝一切生机,以他金丹修为竟也觉得若是沾上定无逃脱之理。
杜子腾见到这三人全部现身,登时明白,这恐怕是萧辰在峰上的安排,心中觉得温暖的同时亦觉得有些微妙的不愤,最终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些事情的安排上,相较于萧辰,他终是棋差一着,如果没有闻人凌这三人的出现,今日他独自遭遇这个隐匿其中的金丹的话,这个亏怕是要吃定了。
杜子腾只愤愤然的地想到:妈蛋谁能想到这些门派间的勾心斗角居然到了这种程度呢居然连金丹修士也会派来潜伏只能说心思肮脏的家伙才能想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小爷心思纯洁得像朵花儿,想不到也是应该的·周遭筑基修士见到这个阵仗登时有些惊惶又有些庆幸,这横霄剑派当真是蛮横有蛮横的本钱,居然连几个筑基修士都这般厉害,竟是令这碧月城的金丹修士落了下风,好在自己方才没有一意反抗,不然现在可就惨了。
而杜子腾看到那警惕的邋遢道人,脸上更是冷得掉渣,这位金丹简直是在时时提醒杜子腾他不令是在武力值上,好像在智力值上也些微落了些下风··因此,杜小爷不再迟疑,当即手中数道符箓直朝那道人扔去,举着钱长老所给的金剑传书当成临时号令对所有横霄剑派弟子道:“各位师兄弟,此人潜伏,必是女干细没准是那叛逆的接应之人大家结剑阵,一起拿下”·那道人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横霄剑派那群最讲究道义的剑修中会出了这么个全然不讲道理之辈道理都没掰扯清楚便要群起而攻,简直是正道中的败类而且那什么叛逆,他听都没听说过,还接应·不过就这群乱七八糟的巡镇弟子,这道人只嗤笑一声并未放在眼中,还结什么剑阵呢,简直是笑话·他还没来得及过多嘲笑,无数把威力参差不齐的飞剑已是当头而下,道人心中却是四平八稳,似这等乱糟糟的剑阵本来极易对付,无他,只因为这些弟子修为不一,剑阵中的破绽太多,从哪里都极易突破。
然而,令这道人全然没有想到的是,他选择突破的其中一个角度,本来应该冲出去便能完全避过这波聚集攻击,谁料竟有一大团雷击- yin -险地候在此处,差点令他吃了个大苦头,若不是金丹修士血厚防高,他几乎便要出个大丑了·随后的几波攻击更令他叫苦不迭,明明是乱七八糟连阵型都没有一波乱剑,却偏偏在其中夹着刁钻古怪的种类攻击,可能是一根绊人的藤蔓,可能是一丛小小火苗猛然炸裂成的爆炎,甚至还可能是一道闪瞎人眼的强光,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这道人手忙脚乱之余,在这生疏不一的剑阵间隙才终于看清,那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筑基符修竟不时觑空偷偷补上一把符箓,他可算是找着苦主了妈的,那些令人吐血全不按剑修路子,更没按修真界套路来的- yin -险下流招数原来都是这小子来的·更可恨的是,这狗屎糊出来的剑阵+符阵中还夹杂着“各位师兄弟,我们不只要在肉体上凌虐敌人,更要在心理杀伤敌人来,跟我一起大声喊——”“女干细去死”“女干细去死”“居然敢帮华嶷那叛逆,该杀”“该杀”·一开始这响应之声只是寥寥,毕竟对于受着正统教育的剑修弟子而言,肉体上凌虐敌人嘛,师门一直教的是这个,可是在心理上杀伤敌人……这个好像师门不太提倡啊,但渐渐地,那些一边开口一边怒骂的弟子发现,好像这么一边痛骂一边动手……超级爽啊~\(≧▽≦)/~·那声音渐渐也整齐划一夹着滚滚波涛和着漫天飞剑符光朝那道人当头而下,净让这道人莫名觉得似这骂声一起,连剑阵威力也莫名其妙大了不少,居然也形成了一群低阶弟子与一个金丹僵持不下的诡异局面。
到得后来,那声音中还夹带了不少私货,诸如种种自行发挥的对这道人及碧月城祖宗十八代的问候就不细表了·可道人却只想吐血,这TMD罪魁祸首的华嶷是谁,他根本不认得好吗·闻人凌收了剑有点迷茫,转过头来看沈仁:“诶……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还要不要打啊”·沈仁却只喃喃自言自语了一句:“大师兄的口味真是……与众不同。”
然后他一扫之前睡不醒的模样,满面正色地对闻人凌道:“你没听刚刚杜公子已经说了吗,这碧月城的道人乃是叛徒华嶷的接应,当然应该上了”·闻人凌漂亮的面孔上有些转不过弯来,但他素来相信沈仁的话,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还是捏着剑刷地就跳了过去,直令方才适应了这乱七八糟的剑阵正要狠狠反击的道人唬了好大一跳。
而靳宝睁开灰色眼眸看了一眼沈仁,二人不必交谈,竟是同时朝那道人杀去,杜子腾站在后方,一脸快意笑容,他对于剑修的各种攻击再过熟悉不过,手中符箓便如插花一般穿梭其间利用一切空隙朝那金丹修士各种防不胜防的地方下手,只看得一旁的筑基修士个个背心发寒,只庆幸方才这符修说话之时自己忍住了不曾开口反驳。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众多剑修围攻之下,纵是金丹修士亦难免有失误之时,更何况还有闻人凌与沈仁这等杀器伏匿其中,剑光缭乱之中,根本叫修士难以分辨哪道是炼气期的胡搅蛮缠,哪边是那诡异莫名的符箓攻击,哪里又是闻人凌与沈仁的杀意重重,但这道人没想到,自己失误得这般不是时候,这横霄剑派的剑修补剑得这么是时候·先前他已经避闪过一次的灰色剑锋竟在他避无可避的当口轻轻刺进了他的胸口,一点灰色登时沾染在金丹修士的胸口,并且迅速扩大,这道人先是一怔,低头一看自己胸前这伤口,再次抬头扫视全场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金丹修士竟会栽在一群筑基炼气手中·这道人蓦然间双目竟满是凶厉,他仰天长长一啸,手中弯刀如风过月下林一般掀起无数月影交错·闻人凌与沈仁同时面色大变,不需要过多交谈,二人已是一个抢先挡在了诸多同门之前,接下了这金丹修士蓄满了怒气值的一大杀招,而靳宝悄无声息地退至杜子腾身旁,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朝杜子腾而来的月影一一击落。
这番大招之后,这道人竟是拿出了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厉之意,刀刀凶猛,竟以一人之威力压了这许多剑修,众人心中警惕正小心应对之时,这道人那月影之招再现,闻人凌与沈仁再次默契地上前抵御之时,却见那道人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艘兰舟,居然就跑了·闻人凌大怒,漂亮的凤目中满是怒火,一踩脚底飞剑便要追击那逃跑的道人,杜子腾却扬声喊道:“别追”·闻人凌一愣,却听杜子腾道:“狗急跳墙,穷寇莫追,况且吃了那一剑够他好受的。”
沈仁冲他使了个眼色,闻人凌这才不情不愿地下了飞剑··而杜子腾却是笑容晏晏地朝这许多被扣留的筑基修士团团行了一礼:“诸位也见到了,那叛徒勾结的净是这等凶恶之辈,为了我修真界的安宁,只好委屈诸位了,方才那番斗法只怕令诸位受惊了,在下稍后令酒家送些酒食来给诸位压压惊,我们横霄剑派还是热情好客团结友爱的良善之地,还请诸位不要因为这小小插曲误会我们才是。”
刚刚那番实力秀之后,这群筑基修士中不少人都是来做买卖的,自然也是眼明心亮,心中只想对杜子腾那句“热情好客团结友爱的良善之地”吐上一百八十口唾沫,面上的态度却是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哪里哪里,杜道友你太客气,横霄剑派向来待客热忱,我们是绝不会误会的。”
更聪明点儿的话说得更漂亮:“这等凶恶之辈自是人人得而诛之,以横霄剑派这般正义的门派怕是难下狠手,杜道友若有需要尽管吩咐·”·等杜子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哈哈打完时,闻人凌早是一脸不耐烦,沈仁却是站着打呼,显是已经睡着了,靳宝却是垂着眼睛瘫着脸,全不见方才一击的犀利模样。
杜子腾亦不在意,安排的酒水上来之时,他做了做样子便告辞,回到简家时,镇长那边查探的结果也已经出来:这道人入镇时间并不长,也不过就是这月前后··杜子腾的脸色蓦然- yin -沉,沈仁仿佛自长长的睡梦中说着梦话,语调含混地朦胧道:“不过就是个小小的九泉之一,何必这么紧张”·杜子腾声音冰冷:“传讯给萧辰,让他做好准备。”
沈仁终于舍得睁开眼睛:·杜子腾没有心思解释,那道人方才既然主动出言挑衅又暴露修为,显然,需要他隐匿修为潜伏到仙缘镇来办的事情他已经办好了,所以杜子腾会说穷寇莫追,追也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费力杀个金丹浪费己方实力外,根本没有半分好处。
可对方潜伏时间如此之短……这短短的时日内,最有价值的信息恐怕就是云横峰顶发生的那一切,杜子腾不能肯定以金丹期的修为能捕捉到多少有用信息,但这已经足够糟糕。
更糟糕的是,杜子腾心中有个更- yin -暗的揣测,在这样的时机派来一个金丹潜伏在仙缘镇上,是不是意味着碧月城已经能确切地推知云横峰上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否则,若是平常地打探消息,一个筑基修士便足够,又不显眼还节约了人手。
消息传到萧辰手中时,在修真界的另一边,一只雪白神骏的鸟儿亦载着消息飞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地抵达那冰雪晶莹的最高处··光头赤足双耳上却垂着凶兽金饰的男子抚了抚方才抵达的雪鹰,一双鹰目中俱是满意之色,头也没回地朝身后吩咐道:“准备好去觐见神祭大人。”
身后的仆从应是之后,却有些迟疑:“宫主,不必准备祭祀之礼吗”·这仆从看似僭越的提醒之语却不知为何仿佛极大地取悦了这男子一般,他哈哈大笑,露出的锋利雪牙竟似折- she -着森寒之光:“我们马上要带去神祭大人此生最期盼的消息,不是最好的祭礼是什么”·=====================================·收到杜子腾的传讯符时,萧辰正召集了一众金丹修士于藏剑大殿商议,此时情况十分危急:长霄真人已然前往天人之岛,一众元婴大长老俱是陷在那魔气外泄之战中,横霄剑派可用的最高战力便是眼前这些金丹修士。
萧辰一目十行读完传讯,心中一声长叹,却并不意外,他横霄剑派能同时拥有八名化神修士,现在还余七位,难道还不许别派有那么一两个化神修士能感应到这天地之变自是应有之意,但接下来如何应对却需费思量。
藏剑大殿此时是一副从未有过的景象,满满当当坐的俱是金丹修士,而且这些金丹许多彼此之间甚至并不熟识——他们中许多是自长关中被叩醒,还有许多是收到门派最为紧急的传讯自游历中匆匆赶回,甚至此时断断续续有刚刚回来的金丹修士抵达入内。
然而,他们皆有一个共识,门派确是到了紧要关头,竟连云横峰顶都有魔气汹涌··按门派惯例,星耀宫为六宫十二殿之首,如今大长老们不在,众多金丹又曾见萧辰自斗辉殿上下来,显是掌门曾召见过,定是最为接近真相之人,此时皆静静盘坐,耐心等待萧辰开口。
萧辰并不迟疑:“诸位道友,之前修真界中有传闻,萧某杀害冯长老一事,恐怕诸位皆有耳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一位久未返回门派的金丹修士只道:“萧掌座不必有顾虑,纵是我等在门派之外亦收到传讯,由三十九位道友共同申明,此事真相已是天下皆知,如今大长老们未能露面理事,掌座又这般召集我等,怕有紧要之事,但请直言,不必因着先前那些无稽流言而有顾虑。
若门派有驱遣,亦请掌座吩咐即是,不必迟疑·”·一众金丹尽皆应是,萧辰微微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洗涮罪名不过这短短时间,竟有道友愿意这般相信他。
铁宫掌座铁浩然亦是开口道:“萧掌座,当日星潮消息传回之时,华嶷上蹿下跳,门派内外人尽皆知,纵然闭关当口,但掌门及各位大长老们焉能不知却未曾对你星耀宫掌座一位做出半点处置,由此便可知师门诸位长辈对你一片赤诚期许,我等自然更无异议。”
炎宫掌座葛春雷亦是急不可耐地道:“萧道友,有话但说无妨,若有谁还用前事来扯蛋,我炎宫第一个不答应”·萧辰苦笑道:“萧某提及前事倒不是为此……不知诸位有无留意,当日萧某曾言是域外天魔侵占了冯长老躯体,萧某灭杀的乃是那天魔一缕精魂。”
诸位金丹中完全不乏见多识广又心思机敏之人,当下就有人惊呼:“难道我云横峰顶的魔气便是……”·萧辰沉沉点头,将部分真相道出:“不错,如今师门元婴以上修士恐怕皆身陷与那域外天魔的争斗中,无法分神,且实在胜负难料。”
葛春雷神色黯然:“难怪我之前收到袁长老传讯,令我无论如何需安排一批弟子前往他处……”·不只是葛春雷,在场小半原先在剑派内的金丹皆是收到了这个传讯,萧辰默然,只怕那协助师尊突破境界的剑阵亦是有极大风险,一个不好,所有元婴长老连同师尊都会出岔子,袁师叔素来心慈,这等未雨绸缪的安排也是怕若有万一,起码有些部分弟子能避开风波安然无恙,至少为横霄剑派保存一些火种。
长辈们许许多多的细密心思知道得越多,萧辰便越觉肩头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将另一个消息也道了出来:“适才我接到仙缘镇上消息,碧月城竟遣金丹修士潜伏刺探,我只怕,有些门派会在师门危机之时趁火打劫……”·当场脾气暴烈如葛春雷之辈便已经开始问候碧月城上上下下,甚至是铁浩然这等老成持重之辈亦是浓眉一扬:“我横霄剑派纵是大长老们皆无法抽身,还有我等在此,岂容鼠辈放肆”·萧辰并不希望众人热血沸腾前去与这些心怀不轨的门派拼个你死我活,横霄剑派执掌正道数千年,想将他们拉下来的人太多太多,一个个打过去,只怕不等危机过去,横霄剑派已是过眼云烟。
萧辰只是摇头道:“诸位先冷静,且听我一言·”·在诸多金丹看来,萧辰是掌门唯一的弟子,百年不到已是金丹,又被指为星耀宫掌座,对剑派掌故知道一二的金丹皆是明白,历任星耀宫主人,若无意外,最后皆是剑派掌门,加上前段时间重重风波最后萧辰能凭自己手段洗涮冤屈,至少天赋心智均无可挑剔,此时便渐渐安静下来,听他如何说。
“当务之急,我横霄剑派危机有二,一是头顶天魔之局,二是修真界内其他虎视眈眈的门派·依我之见,其实二者为一,若能化解天魔之局,令诸位大长老得以脱身,危机之二便也能自然化解。”
其实,萧辰心中清楚,纵然元婴长老们能够脱身,但少了长霄真人坐镇,横霄剑派终于是少了一根定海神针,风波依旧少不了,但此时为安定人心,调动这些修士,他必须这般说。
而且他的判断亦无太大差错,只要诸位大长老们能够安然无恙地坐镇,那么其他门派亦有会所顾忌··“如今护山大阵自行激发,已是阵法感应到头顶魔气威胁,自行抵御这等大敌,依我之见,既然诸位金丹道友尽皆在此,我云横峰上下数千名剑修,绝不能坐视诸位大长老独自应敌,是时候发动‘云横仙阵’了”·底下数位金丹修士先是一静,随后有人迟疑道:“可这云横仙阵至少需要一位元婴修士居中主持,如今诸位大长老尽皆应敌……”·萧辰却是起身俯视在场诸多元婴,目光中一片沉穆:“萧某有把握可主持此阵,如若诸位道友此次愿相信萧某,我便愿往一试”·铁浩然却是缓缓道:“云横仙阵可借用仙凡十三堑历代所有闯堑弟子彼时残存的剑意与精气神,极大地激发我横霄剑阵之威,若能成功启用,自然于此时局势大有裨益,亦能协助诸位长老……但方才方道友所虑却亦是我心中所忧,并非铁某不相信萧掌座,只是,云横仙阵对于主持之人神识耗费之剧,若是萧掌座你因此有何意外……那绝非剑派现在需见之局……”·雾罗宫掌座亦是开口道:“确是如此,萧道友,并非我等不愿意托付,云横峰上雾罗仙阵皆由我来护持,每次若有剧变我亦要闭关数年方能调息妥当,这雾罗仙阵不过是护山大阵最外围遮掩的大阵,与那‘云横仙阵’绝不可同日而语……萧道友,我等皆知你忧心门派内外局面,可我想,就算诸位大长老在此,亦不希望你冒此奇险,而是盼你平安康健道途坦荡,好在将来担当大任。”
萧辰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这番提议后,会有如此多的道友为他而认真权衡思量··他认认真真回了一礼:“萧某谢过诸位道友一片关怀,此事若无把握,萧某亦不会轻易提及,不只为萧某自己,更是为门派,若是萧某力有未逮,只怕大阵一启便崩,更不利于当前局势,这亦绝非萧某所愿见之景……”·萧辰沉吟半晌,竟是负手而立,突然之间,当场数位金丹修士只觉藏剑大殿竟是开始隐隐颤动起来,当即有数位金丹以为是那魔物来袭召出了飞剑,可不过眨眼之间,竟连他们心神相连的本命飞剑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所有金丹修士皆是心中警惕,全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何等变故,竟连云横峰这中腹之地也有这般大的动静,要知道,这藏剑大殿顾名思义,横霄剑派历代所有弟子的佩剑最终都会回到此处,仙凡十三堑中至少有七处与大殿相连,闯堑成功之后的弟子便有机会到诸剑长眠之地一寻机缘。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曾经闯过的第二重仙凡堑便是其中之一,他当日成功之后在剑阁中见到的那些飞剑,本体便是在这藏剑大殿之中··下一秒,清脆的金铁撞击之声隐约可闻,然后,这许多金丹修士便见到了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无数的飞剑犹如深海鱼群一般密密麻麻自大殿深处蜂拥而出,自众人头顶上方呼啸而过,游弋逡巡之后又调转方向在大殿上空盘旋往复,首尾相接遮蔽一切。
这其中绝大多数的金丹剑修此生都未见过这么多的飞剑,随即有人惊呼到:“这些都是藏剑大殿中的飞剑”·越来越多的金丹修士都自这飞剑组成的庞大剑群中认出了自己当年闯堑时遭遇的飞剑……这难道是整个藏剑大殿中所有的飞剑都出动了·横霄剑派自创派祖师开始到底出过多少位剑修·没有人能数得清,也没有人能算得清,于是,眼前到底有多少把飞剑,也没有人能够确切地知道。
即使不知道数量,可所有金丹修士都知道,能令这么多飞剑出动,这需要多么庞大的力量·这些飞剑仿佛都回到了主人依旧还在身边的时光,一把把欢呼雀跃首尾相接在这广袤的大殿上空游动奔走,那声音清脆悦耳,不是杀意凛冽时的肃然,亦不是愤慨满满时的低沉,那是种纯粹的喜悦之声,令在场每一位与剑打过交道的金丹都忍不住有些失神,原来剑鸣中亦可以有这般欢悦之意。
这失神中,竟有数位金丹修士的本命飞剑亦是欢呼着加入了这无数飞剑狂欢的队伍,仿佛那喜悦是会在飞剑中传染一般,令它们情不自禁地加入了同伴之中··众多金丹剑修呆呆仰望着这么多飞剑,甚至只是呆呆看着其中自己那把本命飞剑,许多剑修从亲自锻造到无数次用它们来杀敌修行都从未见过它们这般解放天- xing -欢呼狂欢的模样。
·一直以来,剑道是他们毕生所求,于他们而言,剑是生命,剑是一切,剑上承载他们所有的道,可是,一直以来,是不是他们太过在意剑上承载的东西,却忘记了,这一直陪伴在身旁的伙伴竟也是有喜怒哀乐的·越来越多的金丹飞剑加入到那挨挨擦擦欢呼流动的队伍之中,越来越多的金丹剑修仰望这一幕,于这一刻,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感动。
而负手立于原地仰望这一切的萧辰只在这清脆的金铁之音中轻轻抬手振臂一挥衣袖,这无数飞剑竟是肃然一静,方才还清脆声一片的藏剑大殿登时一寂,随即,那一把把飞剑便列着这肃然的阵型寂静无声地飞回了大殿深处,再无踪影。
只余下数把金丹剑修的本命飞剑有些茫然地在上空转了几个圈,随后好像才发现主人一般,掉头飞回到了主人身旁··“殿中如此多飞剑……难道方才皆是受萧道友号令”终于有人忍住心中震骇开口询问,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萧辰能以一己之力办到这一切。
萧辰只是含笑点头··不必萧辰再多解释,这许多金丹修士已是相信方才那一幕便是萧辰用以说服他们启用“云横仙阵”的实例,众人此时再不怀疑一个能号令这许多飞剑之人主持仙阵的能力问题。
否则,方才那阵异动何以来得这般之巧·但另一个问题忍不住浮现:“萧道友……敢问你如何能号令这大殿中的许多飞剑”·萧辰却是微微一笑:“万物有灵。”
这四字似是并未回答,却又似回答了一切··万物有灵,也许这剑上本来就有灵……而萧辰先前所修正是生灭剑道,那灭之一道的杀戮之威许多修士已是见识过,可这生之一道的衍化繁复甚少见识,难道刚刚那与无数飞剑沟通交流竟也是这生之一道中涵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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