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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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道[修真]+番外 by 苍迹(二)(6)
·在座皆是金丹修士,萧辰这四字已令他们牢牢记在心间,这并非悟道的当口,纵然心中想弄明白萧辰如何办到这一切的,也要等到“云横仙阵”启用,门派顺利渡过此劫之后。
萧辰并不知道,因着他方才想说服这许多同门的一番举动,此时想预约他坐而论道的金丹修士,可以从藏剑殿内一直排到殿外··而在诸多金丹看不到的地方,数个赤金色符纹飞速地自他胸前背后沿着他的右臂自那墨色玉环上游走而过,那玉环上闪现的字符中隐隐饱含一种欢欣雀跃之意。
既然已经决定要启用云横仙阵,仙凡十三堑中各自负责的金丹修士自是要定下,在萧辰看来,至少有三道天堑十分重要,一是那第一重仙凡堑,如果修真界中当真有外敌来犯,必是自仙缘镇上来,他们可以收到杜子腾处传来的预警,可这第一重仙凡堑中便要面临两面作战的问题。
二是那剑问之堑,这隐世之堑中蕴含无数天人岛上殒落的剑派大能剑意,这剑意又反哺了门派灵气,因此,在云横仙阵中,这剑问之堑承担着蓄积剑意释放剑意的功能,十分紧要,这负责的修士恐怕必须要对这堑中剑意能够驾驭才行。
三便是天人之堑,诸位元婴大长老与魔气之战便在这堑旁展开,天人之岛亦在堑的那头,可以说,这真正最接近战场之处,自然需要一关键之人随时将信息反馈,以方便调整整个大阵。
萧辰心中对于这三个人选却是取舍难下,他自然是要担任其中这一的,可这最后的安排却令人为难··最后商议下来,第一重仙凡堑由铁浩然掌座率队值守,可那天人之堑与剑问之堑却着实难以安排,倒是不断有同门请缨前去,却均是难以同时满足这灵活调动与充分发挥彼处堑中剑意的优势。
便在这难以决断的当口,一道传音不期然到了萧辰耳边,他先是一怔,随即面色上神情难辨,最后才道:“诸位道友,不必再议了,我去值守天人之堑,以便策应·”·“那剑问之堑中……”·萧辰缓缓道:“方才守冢人传讯,剑问之堑中由他亲自主持云横仙阵,呼应我等。”
一众知道内情的修士皆是静默,没想到那冰冷森严的守冢人身为门派长辈,亦在时时关切着他们遭遇的困境,随时准备挺身而出··这样的安排在萧辰看来,却最是合适,他主持整个大阵,离战场越近,虽然危险,却也更灵活机会,那剑问之堑中,力量驳杂庞大,贸然去个新人,只怕也不会明白如何调动这一切力量,由碧霄师伯来主持,却是最好不过。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迅速计议妥当之后,整个云横峰上下悉数发动起来,所有金丹修士接到任务安排前往各堑各司其职,剑修负责阵法运转,其他类型的修士在一旁负责策应,金丹修士主持节点,其他低阶修士准备呼应。
除却那些派往仙缘镇上支援的弟子之外,云横峰上再无一个闲人·每一个弟子,哪怕只是炼气期,此时均已知道,云横峰顶上,域外天魔入侵,长老们正与之激战,而现在,他们贡献的每一分力量,均会加入这天魔之战,助诸位元婴长老们一臂之力·而萧辰独自一人再次来到斗辉殿下,默默盘坐,他抚摸着怀中那圆环模样的玉石,仰望天际那灵光四- she -的战场,心中却是一片安宁。
然后他微微一笑,师尊绝对不会料到,传给他的这枚霄河之印会这么快派上用场,也绝不会料到,他会这么大胆地将它用上吧·在这平和心境中,萧辰手中传讯符毫不迟疑、有条不紊地一一传递了出去。
而杜子腾在山下基本摆平了一切,将那些来源乱七八糟的筑基修士分配成小组,尽皆交给了巡镇的剑派弟子统帅,这巡视组织制度好不容易最终确定下来,第一轮运转亦无大碍之后,杜子腾准备坐下来喝点小酒休息一会儿,便有弟子火速来报:云横峰上又有动静了·杜子腾有些意外,萧辰动作这么迅速·然后,他便清晰地看到了云横峰上发生的这壮观一幕。
那座陡峭如一把利剑插在这天地之间的山峰此时云雾已然消散大半,露出险峻真容来··不知何时,云横峰底极其幽深之处- she -出一道金光来,像是地底深处的宝物陡然现世一般,光芒直冲云霄。
不过眨眼间,距仰峰坪不远处,第二道光芒冲天而起,紧接着,像是被什么触发了一般,云横峰自底向上,盘旋往复,十数道金光尽皆一一点亮,在云横峰顶,那魔气交战之处,最后一道金光之后,所有守在仙缘镇上的修士皆是看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在最后一道金光亮起的刹那,这十数道金光自底而上,似是被什么宏伟之力驱使一般,一道接一道,彼此间依着古老玄奥的轨迹自一端向另一端亮起,最后竟成一道璀璨光链贯穿整个云横峰,这光链抵达峰顶之时,磅礴浩瀚的光芒汇聚,竟如天地间又一轮刺目旭日升起一般,喷薄而出,狠狠砸向那汹涌魔气·这一刹那,天地间只有光芒浩荡,洗涤一切,再也不见其他。
光芒之后,仙缘镇上的人看到那一片又恢复明朗爽洁的碧空,安静了许久,竟是突然间不约而同暴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杜子腾亦是忍不住挥着拳头,兴奋地跳将起来,便在此时,人群欢呼中,突然有人厉声尖叫:“——有妖魔”·仙缘镇外数十里外,无数双猩红眼睛贪婪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这一切。
第129章 血奴入侵·那第一个发现妖魔的竟不是横霄剑派的巡镇弟子,而是被杜子腾收编到巡逻小队中的筑基修士,本来只是想到仙缘镇来做些买卖补贴修行靡费,谁知竟然遭遇横霄剑派这般蛮横征召,这修士没有别的长处,只是走南闯北,随身带了件可远观的法器,本来是正与周遭一队的其他修士吹牛打屁时炫耀着呢,谁知竟从那法器中见到了无数遍体鳞甲、双目猩红、獠牙恐怖的怪物,联系到头顶汹涌魔气,这修士竟是直接嚎了出来。
那法器中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横霄剑派弟子并不迟疑立即报与杜子腾知晓,而此时,杜子腾亦顾不上云横峰如何了,只听这弟子的描述,杜子腾心中便已肯定,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大规模的血奴来袭,这恐怕与那血戮门脱不了关系,而那血戮身上既有那域外天魔一缕精魂……想必这一切均与那域外大敌亦有干系·当日破晓秘境入口处,各大门派与那铺天盖地的血奴之战犹在眼前,当时与血奴对抗有七大门派的精英势力,而杜子腾面前,可以一用的只有这些参差不齐的巡镇弟子与这些全然不知来历亦不确定可靠程度的筑基修士。
杜子腾唯有苦笑,万万没有想到,原本只是想单纯控制住这帮筑基修士、使之不生事而已,谁知最后竟到了真的要利用这股力量之时··那血奴就在数十里外转眼即至,杜子腾已经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他思量的同时,手中并不停歇,数道传讯符已是先后发出,很快地,在一道道符箓回来之后,杜子腾再发出了一道符箓,仙缘镇守镇大阵已是迅速激发,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幕之下——镇长显是一收到杜子腾的传讯便已着手了。
而萧辰处却久久未有回音,杜子腾回望云横峰上那道缭绕整座山峰的光链,耀目金光清出一方晴空,可那晴空之上的小窗中蓦然间再次雷霆大作,显是那天外之敌重要一步被击溃,此时已是怒火中烧,断不会再轻易放过……·杜子腾摇头,萧辰自有他的责任,而自己身在仙缘镇上,既然已经插手此处安危,又有这么多筑基修士收编旗下,无形间早已担负此地安危之责,这本就是自己应当担负的,现在云横峰上想必所有修士的力量皆是集中在那大阵之上,若再有血奴闯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无论如何,他都要将之拦截斩杀在此·就在此时,接到他传讯前去打探敌情的闻人凌等三人已是回来了。
“东面有那怪物,数量难以估计,怕在数万之间·”·“南面亦有,难以计数·”·“西面也是一般的情况,只怕,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确实如此,你问北面北面是横霄剑派,如果也有妖魔踪迹,那他们根本不用战斗,直接投降吧··杜子腾心中并不意外,只施展步伐朝仰峰坪迅速移步,手中传讯符再次飞出。
不过片刻之后,他们已是身在仰峰坪,平日里镇民日常集会之处,而镇长已是早赶到在此处打开了守镇大阵的阵盘··杜子腾看着那阵盘,微一思索,手中便用各种乱七八糟的符笔、纸团等物迅速摆弄起来,待得那些巡镇小队接到他的命令赶到此处集合之时,他们眼前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几幅投影,薄薄的光幕之外,双目猩红四肢着地浑身披甲的怪物密密麻麻围着,雪白锋锐的獠牙间不时有涎水滴淌下来,仿佛觊觎着这镇中一切活物。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中央的一幅水镜投影中却是一块乱七八糟的地面,粗糙地勾勒了一道圆环,圆环之内纸团树枝纵横交错,但仔细一看,许多修士登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仙缘镇周边地形吗·杜子腾此时环视这许多或与横霄剑派根本没有干系的筑基修士,或是加入横霄剑派根本没有几年的年轻修士们,他只指着水镜符投影出来的几幅画面缓缓道:“想必各位方才已经知道,我们已经被数量庞大的妖魔包围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杜子腾的话一般,水镜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一个全然看不出是修士还是凡人的女子竟不知为何被这群怪物分而食之,那场面之血腥残酷,纵然修士修行遭遇过各种险境与生死,但这等被异物残忍杀害的场面依旧令许多人难以承受,竟有数人当场呕吐起来。
当即就有巡镇弟子站出来激愤道:“杜师兄,请令我等出去将这些邪物斩个干净”·杜子腾看着这一张张愤怒且激昂的面孔,和另外那许多双触之即退的躲闪眼神,他心中忍不住叹息,横霄剑派的弟子终是太少了……·杜子腾静静道:“遇到这等事,仙缘镇本是我横霄剑派所辖,我剑派弟子自是责无旁贷,”他顿了一顿道:“至于其余道友,不知有人可愿与我剑派弟子并肩一战”·一片沉默。
杜子腾早有预料,那率先请命的弟子却是一脸愕然,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才刚刚开始熟悉起来的这些筑基修士:“你们……都不愿意为什么你们没看到那些怪物在吃人吗”·回答他的是一张张沉默垂下的面孔,正是因为吃人,才无人愿去,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仙缘镇上,本来只为求财,谁愿意为了不相干的缘故前去搏命。
那弟子难以相信方才还同他亲亲热热建立联系的“兄弟们”竟是无一应战:“你们、你们简直是懦夫你们不去,我们去”·随即数位横霄剑派的弟子默默站了出来,与那许多沉默不应的外派修士泾渭分明。
杜子腾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笑,想享受安全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命了,他嘴上只说道:“既然如此,闻人凌,你们三人各率一队前去一个方向……”·杜子腾话音未落,靳宝却突然开口道:“我不率队”·杜子腾愣住了,难道萧辰让这三人前来,却没交待过他们要服从命令·却听闻人凌眨巴眼睛道:“大师兄说了,如果发生什么意外,靳宝一定守在你身边,他不能率队去斩杀妖魔的。”
·杜子腾:……·他努力跟这几人讲道理:“我就在镇中,不会有什么意外……”·闻人凌呼扇着长长的睫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靳宝垂着眼睛站在那里,听而不闻,至于沈仁,再次陷入了站着的梦乡……·杜子腾暴躁了:“三个方向,你们三人都是剑修,又是内门弟子,守在我身边能发挥什么作用吗到得前面还能多斩杀几个妖魔”·三人全部无动于衷,杜子腾简直头疼欲裂,这三人的犀利突击作用,只怕根本无法替代,如果少了其中一人,三个方向有一方稍弱,最后恐怕都会成为那些血奴的突破点,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女声淡淡道:“我可以率队·”·杜子腾心内只觉到了爆发边缘,率队你TMD是在搞笑吗这几个人可都是内门剑修中的精英难道是人都可以担当这等重伤的·然而,当他看清那张面孔时,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第一反应是卧槽怎么哪都有她能别在这关键时刻出来添乱吗第二反应是这里面TMD又有什么- yin -谋·然而,对方那张艳丽的面孔上一片冷淡,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站出来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亦未觉得杜子腾会领什么情,更不会刻意讨好以求此次机会。
“耿丽,你到底又想玩什么花样”杜子腾根本没有时间,亦无耐心再去同这等蠢货周旋,将华嶷扔进那剑问之斩中后,耿丽这等小喽啰就更不被他放在眼里,此时只想尽快打发了。·谁知,耿丽亦回以一个冷笑:“怎么我难道不是内门弟子我比这几人差在何处”·杜子腾简直暴躁了,你一个叛逆之徒来凑什么热闹·而闻人凌却更是干脆直接:“接得下我一剑就算你有理”·话音未落,那狂猛一剑便是朝耿丽飞速而去,耿丽本也不是什么好- xing -子,冷哼一声飞剑一扬便和身而上,乒乒乓乓声中,杜子腾已经放弃治疗,转而调过头先将分组一事安排妥当。
耿丽与闻人凌二人交手快,收手也快,耿丽面上已是一片不愤,显是吃了大亏,闻人凌却带着几分满意之色:“能接下我十几剑,也算你不错了”·耿丽咬紧银牙,根本不语。
杜子腾一怔,闻人凌素来不会说谎,只是他没想到耿丽倒也不全是头脑简单,手底下还是有些功夫的,杜子腾将心中一切狂奔的神兽镇压之后,却突然发现,只论实力不论其他的话,其实耿丽亦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论华嶷一事,只看耿丽的修为境界与攻击力,在现下根本没有其他内门精英弟子可供选择的时候,恐怕这也是个不得已的选择……·杜子腾心中却还有最后的迟疑:“那你便也把守一个方向”·耿丽冷笑算是应下了。
杜子腾却只担心若是耿丽心存报复,有心捣乱,他只试探道:“我让何师弟前去率队,耿丽你便从旁策应突击如何”·这何师弟便是巡镇弟子中素有威望的一位弟子,为人机敏能干,杜子腾令他率队,自然是有挟制耿丽之意,杜子腾划分出的这支分队,素来与何师弟相熟,纵然耿丽想搞什么鬼,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绝无可能。
谁知耿丽竟是全不在意一般:“那就这样·”·杜子腾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放下了一段心事:“既然这样……那就多谢了·”难道耿丽这次真没什么- yin -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却听耿丽淡淡地道:“我守卫自家,何用你来谢”·杜子腾一怔,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还忽略了一群人,便是这群仙缘镇的镇民,比如耿丽,确实是出生成长于此。
杜子腾心中多了一分把握,亦不再多言,只接着这队伍划分停当之后继续道:“稍后,我会将守镇大阵放开三个口子,你们便守在口子边上斩杀入内妖魔,这样一来……”·有人突然打断杜子腾,期期艾艾地问道:“那杜道友你要如何安排我等呢”·杜子腾一看,就是那不愿意加入杀魔行列的外派修士之一,他只“诚恳”地道歉道:“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又累大家受惊了,各位也见到了,我们还要前去斩杀邪魔,怕是要对各位失陪了,先前那番约束诸位务必停留在仙缘镇的事儿,也暂时作废吧。
各位如有安排,还请自便,我横霄剑派失礼了,还请诸位莫怪·”·底下诸人面面相觑:“杜道友你方才说要打开大阵一角……这这这……”·杜子腾却是耐心解释道:“若是不打开大阵,这阵法消耗的灵力终有穷尽之时,彼时这些妖魔一拥而入,我等只能会回天乏术,这打开大阵,控制这些妖魔进来的数量,一个个斩杀过去,自会渐渐消耗妖魔实力,此消彼长,最终定能将他们斩杀干净”·终于有外派修士忍不住嚷嚷出了这些人心中的担忧:“你们打开大阵,我们的安全怎么办哪”·杜子腾一脸茫然:“啊……那依各位之意……”·立即有修士顺竿往上爬:“横霄剑派向来执掌正道,最是公义不过,可否为我等庇佑一二”·这一刻,不知为何,想到那荒芜嶙峋之岛与那个消逝的儒雅身影,杜子腾觉得自己的心连同血都是冰冷的,长霄真人,若您知道,您献祭一切最后保护的却都是这般的人,只希望别人牺牲只想着自己安危,无比自私极其凉薄的人,您……还会做那般选择吗·杜子腾不是长霄真人,他做不到那般无私无畏,他只知道,想让他的同门手足流汗流血保护这群只想享受安乐的人,在他杜子腾这儿,门儿都没有·于是,杜小爷满脸的惊讶愧疚:“哎呀,我刚刚没有跟各位说过吗”·那一脸的焦急担忧简直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从方才横霄剑派上的大阵开启之后,剑派所有入口已然封闭,谁也进不去了,这可怎么办呀”·第130章 血奴入侵·“什么”这些外派修士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横霄剑派居然无法进入,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杜子腾一脸“诚恳”地道:“是啊,方才我与峰上的真传首席传讯,他提及现在这‘云横仙阵’乃是利用剑派整个护山大阵之力与头顶邪魔相战,一旦启动,护山大阵自然无法进入。
现下就算是我横霄剑派的诸位弟子亦无法回门派避难,我也是无法可想·”·“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这些修士焦灼地面面相觑,外面那些怪物看起来可不好相与,难道他们真要困在这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小镇上·杜子腾看似真挚地提议道:“如若各位着急,待山上那大阵不再启用之时,我定与首席传讯让他为诸位再开山门,还请各位在镇上稍安勿躁。”
“可……杜道友你方才说要打开大阵口子”这些外派修士显是对杜子腾这个计划十分不放心··杜子腾一脸不解:“怎么”·“杜道友,那阵外的怪物不知来历,又那般凶恶,万一这大阵一开事情失控,这这这……镇上可有不少人的,以横霄剑派这般主持天下公义的门派,若在山脚出个什么岔子,怕于贵派声名有碍啊。”
杜子腾方才恍然大悟地道:“道友所言即是是在下失算,失算了·”·这些外派修士见杜子腾可劝,俱是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笑容满面地道:“正是,反正只要云横峰上各位道长收拾了邪魔自会打开护山大阵,这镇外的些许邪魔于他们不过只是微末之流,只怕抬手就收拾了,道友你何必冒这等奇险,我等……也是心下难安哪。”
杜子腾当即满面严肃地道:“请诸位放心,即使在这仙缘镇上,诸位皆是我横霄剑派贵宾,我们也必会全力保证各位的安全,既然诸位有此担忧,我们定不会罔顾大家意愿而强开大阵的,诸位只管安心住下,只待云横峰大阵一开,我定会马上告知大家。”
“唉,也只能如此了·”这些修士最后也只能颓然地接受了杜子腾的安排··杜子腾面上不动声色,只将这群修士安排在南面新修建的客栈店铺中,只道那处环境不错,横霄剑派将他们扣住却连累他们入此险境,于情于理都应让他们好好安置,大家务必不要推辞blabla……·然后,杜子腾依旧将人分了三组,分别由闻人凌、沈仁、耿丽三人率领,对外只说是巡视大阵,护卫所用。
仿佛是为了让那帮惴惴不安的修士放心,这三组人马驻扎在仰峰坪下,三五不时地轮班巡视一下大阵,果然没有那什么打开大阵的打算,渐渐地,这群外派修士也安下了心。
仙缘镇在商业繁荣之后,物资富集,一时竟是一切无虞,此时这些修士中竟有些人继续做起了买卖互通有无,这大阵之中竟是又恢复了那繁荣之象,只有远处云横峰顶雷霆电火,阵外时时的低沉咆哮和不时传来的猛烈撞击声昭告着已经有什么再也回不到过去。
可阵中这些忙于交易的修士却似渐渐习惯于这一切,竟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般,兀自只盘算着自己这番交易到底可以赚到多少··对于这一切,杜子腾不干涉更不理会,只是专注盘桓于仰峰坪上,杜子腾放弃打开大阵之初,横霄剑派的弟子中当然不少微词,明明说好了大家要斩杀妖魔以除后患的,为何现在却困于阵里,这岂不是坐以待毙只是慑于杜子腾临时掌控之权与闻人凌三人的全力拥护而镇压下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闻人凌三人奉的是萧辰的令,自然一切听杜子腾的·随后,杜子腾又安排三人连同耿丽分别教授这些弟子,要知道,这几人俱是内门真传弟子,见识修为俱是不俗,这些巡镇弟子绝大多数皆是外门弟子,连个正式的师傅也无,能有这番机缘于剑道上更上一层,渐渐地,亦是安抚了下来。
可这一天,耿丽却是直接对着研究阵盘的杜子腾道:“你到底是何打算”·杜子腾挑了挑眉毛,他没想到,第一个来发问的竟是耿丽··于耿丽而言,一切却是天经地义,她- xing -子素来骄纵傲慢,自华嶷之事后,纵然门派已证实她与邪道无涉,横霄剑派上各种眼神亦令她难以忍受,而且,自从秘境之事后耿华失踪,耿氏夫妻在仙缘镇上失势又膝下空虚,耿丽便搬回了镇上居住。
这镇上一切于曾经的她而言,或许不过是大好前程上微不足道的儿时回忆,可现在于她而言,却是家,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耿丽只冷冷道:“我告诉你,这仙缘镇可不是你手中一粒棋子,想如何就如何,你想对镇上不利,也要看我手中长剑答不答应。”
她话音中的森然剑意直接让杜子腾身旁的靳宝踏前一步,飞剑竟已出鞘一尺,似是随时可能惊起应敌··而杜子腾却是按住靳宝,只回答耿丽道:“快了。”
此时在杜子腾心中,对于整个仙缘镇的新地形已是了然于胸,镇上原住民如耿氏夫妇之流俱是炼气修为,难以抵御这些怪物,好在他们居住的老镇区都在仰峰坪一带,都在大阵中央,倒是不虞有安全之忧。
耿丽这番质询怕更是出于长远考虑,杜子腾自然并不会见怪··可耿丽- xing -情岂会如此善罢甘休:“什么叫快了”·杜子腾却是低头看着阵盘,微微一笑:“既然你这般着急,那就现在开始吧。”
然后杜子腾就这般盘坐下来,开始画符··真的,画符,毫不停歇地画符··耿丽本来只是想来探寻个究竟,这杜子腾到底要做什么,明明说好要将那些妖魔消灭,却一拖再拖。
可她没想到,当杜子腾真正开始画符时,她竟被震撼得忘记刨根问底,竟然只是看着呆呆出神··杜子腾身负重任,自然不会只有耿丽这般来追根寻底之人前来打扰,并未过多久,镇长、简泽、闻人凌、沈仁、还有些剑派中的弟子,大家本是来请示其他事务的安排,可一来到杜子腾身边,这些人竟是看着杜子腾呆呆出神,竟没有一个人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
简泽虽然早知道杜子腾修为成长这般神速,符道上进境必定也是惊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这般惊人··那一摞符纸,一张接一张毫不停歇地朝杜子腾笔下飞去,眨眼间就变成一张张符箓飞向另一边,而他那支修真界中从未有人在别处见识过的符笔竟是绽放着缕缕紫色光华与那守镇大阵的阵盘光芒交错,似在发生什么神秘的变化。
与此同时,天地灵气争先恐后地向杜子腾涌去,笔走龙蛇间,一张张符飞来又飞去,竟是在眨眼间便画就数张符箓,直令在场所有人震撼得难以言说··闻人凌忍不住捅了捅身旁的沈仁:“你……见过有人这么画符的吗”·沈仁沉默了半晌没说话,靳宝却是突然蹦了几个字出来:“大师兄选的。”
这一切令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画符场景,在杜子腾心中却不过只是个体力活,因为最困难的设计构想,他已经在这数日思索间全部完成·在此时的杜子腾心中,一切井然有序,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他过往数日思索的一切化为笔下之物,信手画来全不费劲。
·在他看来,符阵二道其实原理相近,只是实现途径不同··符箓的载体是将能量结构通过符墨符纸实现,而阵法却是将能量结构预先通过布阵构架完毕,而后通过阵盘来- cao -纵这些结构,达到预期的效果。
可在杜子腾看来,他那套能量、结构与材料的原理依旧行得通··这数日的思考间,他已经将这阵法如何运用的构想发挥到了极致,只待画将出来铺将上去,大幕便可拉开·此时大阵之外,那些怪物仿佛已是十分不耐,周遭那些凡人村庄、未及跑脱的修士皆被它们杀戮一空,大阵中隐隐人声只令它们兴奋垂涎,那一双双腥红的眼睛直欲穿透大阵一般。
杜子腾也是在此时终于放下了手中符笔,他的身旁,方才一气呵成所画的符箓已是积了厚厚一摞··杜子腾一抬头见众人目瞪口呆未及收回的表情,却是一笑:“大家都在,那可是太好了”·随即不待众人反应,杜子腾的命令已是一条条下达,闻人凌、沈仁、耿丽三人所领的队伍分别前往西、南、东三个方向,而杜子腾手中符箓亦是一一下发,符箓的使用之法,杜子腾甚至已然给三人附上了秘密叮嘱。
不知为何,纵然是满腹狐疑的耿丽在见识过杜子腾方才那般疯狂至极的画符之后,竟也将一切质询咽了回去,只默默接过符箓领命··而沈仁却在领命与杜子腾眼神交汇时,突然心领神会,朝杜子腾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耿丽领了命令,约好传讯方式便头也不回地转头离去,别说与闻人凌沈仁二人打招呼,就是与她一道的何姓弟子亦是未加理睬··可看着这样的耿丽,不知为何,杜子腾却莫名地放下了心中一些成见,能在这种时候战出来的耿丽,却让他想到了一句话:人- xing -总是在清流中沉底,于浊流中闪光。
耿丽这般模样,闻人凌沈仁更不会主动上前,他二人与杜子腾打了招呼,便并肩前行,沈仁却沉默了一段路程之后,骤然道:“也许大师兄能遇到杜子腾,也是幸事。”
高处不胜寒,总得有个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人,这漫漫道途才能不那么寂寞无聊啊··闻人凌转过头来,漂亮的脸蛋上十分茫然··沈仁一笑:“好了,你好好守着西边儿,等会我这边有什么动静,只要我未曾传讯于你,你都不必理会。”
这点闻人凌很容易理解,马上点头··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沈仁率着自己队伍很快抵达了那些外派修士聚集买卖之地,见到他,竟还有不少人主动打着招呼:“沈道友,又去巡逻啊”·沈仁打着哈欠点了点头,这些外派修士惯见他们每日巡逻的,对沈仁这副永远睡不醒的模样亦是习以为常,他们心里虽嘀咕着有什么好巡的,这阵里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真是矫情,面上却是笑着一一招呼过来。
沈仁神情不变越过这片熙熙攘攘的交易区,直抵大阵南缘时,看到阵外那些猛然兴奋地一个个撞击过来的怪物,他却是展颜一笑:“你们都有份儿,可千万别急·”·随即他手一挥,身后众多横霄剑派弟子已是井井有条地开始布置起那些符箓起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已完成杜子腾的交待。
沈仁检视之后,手中传讯符毫不迟疑地激发··然后,这群将撞击大阵视为游戏、并且乐此不疲的怪物中一只突然听到清脆的一声裂响,然后它在半空中还有些茫然,咦怎么自己还没被弹回去呢·待它从地上爬起来时陡然发现,自己竟是已经进到了这个同伴们梦寐以求的美食天堂,它仰天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长吼,猩红双眼看向阵内的剑派弟子,口中涎水长长滴落下来。
第二只怪物、第三只怪物,越来越多的怪物便那阵法碎裂之处涌入,越来越多的兴奋吼声响彻仙缘镇,沈仁在这嘈杂嘶吼中侧耳细听,果然,东西两面皆有响动,沈仁见一切皆如杜子腾计划那般,不由挑眉一笑,看来,果然是出手不凡哪。
旁边弟子忍不住捏紧手中长剑问道:“沈师兄,咱们要怎么办……”·沈仁淡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们先后撤。”
这弟子傻眼了,后撤他们身后不远可就是那些修士红红火火做生意的地方啊·他期期艾艾地道:“我们、我们不用收拾这些妖魔吗”·沈仁耸了耸肩膀:“这会儿太困了,醒了再收拾。”
众弟子:……·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位沈师兄对于睡眠的执着,但此时他们每个人都想狠狠摇醒他,这是妖魔入侵,咱们能先别睡了吗吗吗吗·可沈仁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这群弟子内心崩溃的心声,只展开步伐,令着这群弟子悠哉地绕开那片集市之地,直往集市之后而去了。
旁边有弟子忍不住一指那喧闹得全然听不见外界变故的交易之处道:“师兄,这……”·沈仁恍悟一般地一拍脑门:“我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随后,他只将杜子腾叮嘱要用的扩声符一激发:“大事不好啦妖魔冲进来了”·那喧闹声登时一寂,沈仁扔掉符箓一脸淡然地道:“我们走。”
此时,杜子腾正在交易之所以北仰峰坪以南淡定地洒好了符箓··他搭了个凉棚远眺,东西两面已经顺利地交上了手,不断升空的各式符箓效果与剑气纵横、怪物痛嚎之声十分悦耳,不过,从声音里也能听出两边战斗风格的差别,东边的嚎叫是声声入耳,西边的嚎叫却是此起彼伏,别说,还都挺有韵律的。
至于南边,很快地,传来了人声的鬼哭狼嚎··杜子腾看着赶来汇合的沈仁一行,微微一笑:“啊,我选定的战场就在这里啦,你们看看还满意么”·沈仁抬眼看到远处屁滚尿流,边打边朝他们跑来的那群外派修士,“啧”了一声:“咱们要过去救上一救吗”·杜子腾却是一笑:“由你。”
沈仁却是哈哈一笑:“那我等他们跑过来再开始吧·”·杜子腾一听,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那群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修士们一边朝他们跑来,一边痛声大骂:“你们横霄剑派背信弃义”“说好的保护我们,大阵一破跑得比我们还快”“见死不救”“快点出来斩妖除魔啊”·听到耳边这些声音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谩骂尖叫,杜子腾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来:“本来还想用个温柔点的玩法的,既然这样……”·没人看到他手中如何动作,在那群修士即将冲他们身边之时,一众横霄剑派弟子身前竟是突然多了一道光幕——就像是守镇大阵在此处又多了一道屏障一般。
那些跑过来的修士竟是脚下一顿,心中充满着寒意与恐惧,而杜子腾也在此刻真正露出原本面目来,他微笑着说:“诸位,横霄剑派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凭一个妖魔首级可换一张符箓,十个妖魔首级可换入阵休息一个时辰,祝各位好运。”
第131章 正义与安危·这些修士万万没有想到杜子腾真的会把事情做绝,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横霄剑派这般不论如何接触都是天下最为讲究正直的门派,竟然真的会出这样的弟子竟然敢真的冒着天下唾弃与滚滚骂名做下这么不讲究的事·这些修士的身后就是无数嘶吼咆哮着冲过来的怪物,这一刻,先前那些被怪物分食的惨烈景象再次涌上他们每个人心头,那森利獠牙撕裂皮肉的痛楚仿佛已经令他们肝胆俱寒。
极度的恐惧之下,有修士尖叫道:“我不信你横霄剑派真的敢”·那修士竟尖叫着直直往光幕上冲过来,这边横霄剑派众多弟子早见识过杜子腾画符神异,怎么可能留下这等明显破绽,他们俱是一副不忍卒睹的模样侧过了头。
果不其然,那修士一头撞在光幕上发出碰的一声巨响,被弹坐在地时,他额头鲜血涔涔而下,木木地看着光幕之后的一切,似乎还难以接受这现实··杜子腾却是冷然负手,这仙缘镇的守镇大阵在攻击威力上自然不可能摆出“云横仙阵”那样大的阵仗,甚至在遮掩之能上亦无“雾罗仙阵”的功能,只有一项防御功能,以横霄剑派中人办事的一贯迂直,自然……是半点折扣也不会打的。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洒下一路的符箓的调整根本没有动摇这守镇大阵的结构威能,只是将其分布的范围调整了一下,以为用肉体冲击就能进来简直是笑话·看到杜子腾一脸冷漠,这光幕又坚不可摧,当即有修士绝望地哀求:“求求你们,放我们进去吧……”·“让我进去,我身上有南冥神草、有精晶尘光、有转息之丹,只要让我进去,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们”·身后云横峰上滚滚雷霆与远处横霄剑派弟子厮杀之声中,最是爱财的杜子腾此时却根本不为所动,眼睛都没眨一下。
即使是他身旁的沈仁此时都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平日看起来那般嬉笑不忌的杜子腾硬起心肠来,竟会这般心如铁石··周围一些横霄剑派的弟子本来年少,哪里经历过这等惨烈的场面,心中十分不忍,杜子腾这番作派明明白白违背了门派教诲,可此时他的面色坚硬如寒霜凝结,那冰冷之意直令周遭一切凝结,这些弟子心中犹豫着,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鼓起勇气上前。
光幕之外的那些修士此时绝望到愤怒:“将我等推入绝境你难道不怕横霄剑派门规处罚吗”·“你赶尽杀绝,难道不怕报应吗”·“横霄剑派枉为名门正派,杀人不脏手,你们比这些邪魔还该杀”·“你们横霄剑派出尔反尔,活该天打雷霹”·这一刻,云横峰顶的雷霆滚滚,那声响越发剧烈,杜子腾回头去看,那原本只是云横峰顶小小一方的雷霆之窗,此时竟已悄无声息扩大到了他们头顶方圆数十里之地,内中电闪雷鸣,天色暗沉偏又带着妖异的暗红血色,殊为不祥,云横峰顶那不断闪烁的剑气灵光在这笼罩一切的邪恶面前,微弱如风中之烛。
再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些谩骂不休还指望着横霄剑派再次出手庇佑的修士时,杜子腾一脸冰冷··而横霄剑派那些剑修弟子本来满面同情,想着杜子腾只要一和缓些,他们定会向他求求情,毕竟,这些修士只想着横霄剑派庇佑不思出力的话,吓唬吓唬也就够了,他们甚至心中已经暗暗决定,要是这些修士当中有人遇险,拼着杜子腾责罚,哪怕违背长老的交待,他们也定要上前相救。
可未及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便已听到了那些恶毒至极的诅咒,这一刻,那些年轻面孔上的同情之色不由得悉数消退··这些怪物却不会再给这些修士太多反应的时间了,那嶙嶙瘦骨仿佛已是饿了一辈子的饥渴令它们在这些修士身边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獠牙利爪。
这些修士见杜子腾没有一分动容的表情,他身后那些横霄剑派的弟子亦是未有动作,绝望之下,一个个只得祭出法宝转身迎敌··这些修士虽皆是筑基修为,平日做得最多的却是买卖周旋,这般贴身肉搏并不常有,这些怪物鳞甲披挂,一个个又这般凶恶,一时间血肉横飞,尖叫哭嚎,那场面惨烈令人不忍直视。
制造了这么一场残酷场面的杜子腾便在此刻回过身来,他的目光缓慢沉重地扫视过那一张张忍不住转开、避开这残酷一幕、甚至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年轻面孔上··他们中九成九以上都是剑修,这一刻,头顶雷霆咆哮,血色天空低垂,远方战斗的怒吼不时传来,杜子腾不知自己对于剑修二字到底是敬爱更多,还是痛恨更多。
正直侠义,好像一把铁尺比着划出这天下最凛冽最无暇的门派,划出一力担负天下安危的正直侠义,可现在,这门派已然危若累卵,这正直侠义亦随时有可能倾覆,而他的眼前,这一群剑修还是会同情,还是愿扶危助困。
杜子腾想喝骂,他想骂头顶从化神到金丹包括长霄真人、包括萧辰在内的每一个人TMD明明有着天下最顶尖的武力,却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不是蠢是什么·自顾不暇的时候竟还想着帮助别人,还是一群明明可以自救的人不是蠢是什么·可这些正直到愚顽的剑修却是他的同门,他亲如手足的同门,他一力为整个修真界将天魔抵御于外的同门。
这一刻,杜子腾心中海水火焰难以辨明,他不知道是骄傲更多,还是唾弃更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才缓缓开口道:“诸位师兄弟,你们请抬头看·”·血色暗空低低垂落,仿佛随时有可能将那笔直陡峭的山峰悉数吞没,无数雷霆闪电环绕着那他们心中最骄傲最崇敬的山峰,一切是噩梦中都不可能出现的恶劣景象。
想到方才萧辰那传讯中透露出来哪怕玉石俱焚亦绝让天魔得逞的绝决之心,杜子腾蓦然心生悲凉:“我们横霄剑派一共八位化神真人,其中一位已然战死于彼,十九位元婴大长老,一百余位金丹长老,此时此刻,悉数在云横峰上抵御域外天魔。”
·这廖廖几句话却令在场每一个弟子情不自禁眼眶发酸,握紧了手中长剑:“杜师兄,我们可以回去吗回去和各位真人、长老一道,哪怕我们修为低微,但是、但是我也是剑派弟子”·“杜师兄”“让我们回去吧”“我们愿意对抗天魔”·杜子腾看着眼前这群弟子,心中对于剑修的爱恨更是愈发复杂纠结。
沈仁只上前道:“各位师弟,你们若是回去,仙缘镇怎么办”·诸位弟子皆是一怔··沈仁缓缓道:“我们在此,横霄剑派便在此,其余各位同门,不论修为如何,他们的战场在峰上,我们的战场在这里。”
诸位弟子在这番字字坚硬的话语之后,心中竟是蓦然大定,齐声应是··杜子腾看了沈仁一眼,却是接着道:“沈道友所说不错,其余的同门,他们力战天魔,至少我们要为他们抵住眼前这些怪物,不令妖魔这里应外合同时夹击之计得逞”·诸位弟子皆是满面肃然地应了下来。
杜子腾话锋一转,却是转而说道:“天魔来袭,你们有想过一个问题么,其他门派呢”·这些弟子还没转过弯来,有些傻眼,其他门派……现在峰上在战天魔,他们要在峰下收拾这些怪物,关其他门派何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却是冷哼了一声,他就知道,这些愚蠢的剑修,脑回路就跟他们手中的剑一般,永远不会转弯:“天魔来袭,一旦降临,是整个修真界之祸,还是我横霄剑派一派之祸”·“……自然是修真界之祸,”有弟子好像明白了杜子腾问话的含义,但剑修的教育让他忍不住反驳道:“可是,我横霄剑派是正道之首,自然应当挺身而出……”·“所以就活该我们横霄剑派独自担当”杜子腾目光锋锐如刀直刺向方才那说话的弟子。
那弟子竟嗫嚅难言,这一刻,师门的教诲与师门的安危在心底反复冲撞,竟叫他难以判断,那云横峰上的……可都是剑派的同门……那是朝夕相处一起练剑的师兄,那是刀子嘴豆腐心骂得凶却悉心指点一切的长老……·隐隐的,不只是这个弟子,在场许多弟子心中一直坚定的什么东西有些崩塌。
杜子腾淡淡地道:“道途漫长,今后你们若还想行侠仗义,我并不反应,但只有一条,都睁大了眼睛给我认真判断是否应该出手,并且以不危害门派与你们自身安全为前提。
今日之战亦如是,”杜子腾一指那些渐渐找到门道与怪物艰难作战的修士:“看到了吗外面那些可都是筑基修士,你们中可大多数都只是炼气”·杜子腾并不指望可以令这些鲁直的剑修一朝之间改变一切,他只是希望,他们能自私一点,真的,一点点就好。
比如遇到眼前这帮怎么看怎么都能自救的人,就大可不必去冒奇险··那些修士怎么说也是筑基,外面那些怪物依杜子腾先前对于血奴的判断,只怕不过是炼制了一重和二重之间的水准,筑基修士认真应付,根本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这些怪物数目众多,需要提防围攻之下的安危罢了。
方才那些受伤被困的修士不过是一时未能适应习惯,这样的怪物他们从未见过,更没有战过,惊慌失措之下,受伤再正常不过,好歹也是经历过修道之险迈过第一大关卡的修士,见点血之后冷静下来,他们各个皆是奔着交易来的,岂能没有点护身的宝贝·灵光闪烁间,场面一时竟僵持起来,杜子腾圈出这块战斗之地亦不是胡乱弄的,这块被他修改之后的守镇大阵微微内陷,如一个口袋形,怪物数量再多,能挤进口袋里的终究有限,这些筑基修士身周围住的怪物倒也不是那么多,加上他们中有些人有交情在,互为援奥之下,生命安全倒是无虞。
眼前这番顺利的场面让许多弟子面上放松下来,渐渐陷入杜子腾方才那番话引出的沉思中,可眼前一切却未能令杜子腾沉重面色有丝毫缓解,他抬头看着低得仿佛随时可能压倒下来、却仅仅靠着那单薄山峰撑起的血色暗空,杜子腾心中无数担忧压抑难以言说。
便在此时,有一个浑身浴血的修士疯狂地朝光幕奔来,一众弟子只当他难道是被吓疯了又来撞阵谁知他在光幕前止住脚步,一脸兴奋忐忑地道:“十个首级换一时辰,还作数否”·十个血淋淋的狰狞首级自他的储物袋中滚落出来,杜子腾手一挥,那修士再睁开眼时,竟已是身在光幕之后·这一幕直令那许多厮杀的修士骤然间眼睛一亮,手中动作突然加快,那些被圈在口袋中的怪物竟仿佛有些供不应求。
第132章 '斩妖除魔'甲套餐·那些修士这般争先恐后的积极,连那些怪物都有些供不应求,杜子腾满面的寒霜看起来似乎都缓和不少··沈仁下巴抬了抬:“你就打算让他们这么着一个个都进来休息一个时辰不过,好像这些妖魔不太够啊”·杜子腾只淡然道:“放心,会够的。”
随即他手中符箓接连弹动,这些妖魔进入的口袋便顿时放宽了一些,这守镇大阵竟是自动后退了一些,这进入的妖魔赫然又多了一些··那率先入阵休息一个时辰的筑基修士不由有些目瞪口呆,原来阵法还可以这么玩这哪里是什么阵法,简直是杜子腾手中的面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到得这一刻,纵然之前对杜子腾心怀怨愤,他却也不得不服气,这横霄剑派的人确实有本钱嚣张跋扈,他本也是那等走南闯北的修士,见多识广下判断不俗——这等妖魔乱战之中,能这般如臂使指- cao -控大阵符箓的必然会是左右战局的核心战力不论杜子腾待他们这些外派修士如何,可实力是绝对没话说的。
这修士本来还有些忐忑,自己入阵之后会否被妥善对待,那杜子腾这般蛮横,说话到底算不算话,却见那些横霄剑派的弟子根本没有对他做什么处置,就这么让他在阵中休憩,甚至还有些弟子会主动询问他可有受损伤不曾,倒令这修士也渐渐放下一段心事。
如若杜子腾说话算话……这修士心中渐渐也盘桓出了一些想法··只见阵外那些与他一道的同伴还在奋力厮杀,十个之数并不算什么大,但以这群半吊子的筑基修士来杀,生生是靠时间将这些为数并不算多的妖魔慢慢磨死,但渐渐地,竟是大多数人都满足了这个数量要求入阵。
·而杜子腾手中再次- cao -纵那大阵,只见十分神奇的一幕发生起来,这大阵光幕会见缝插针,在那些修士刚刚清理过的空地上凭空又延展了些,然后便将那些集满了十个妖魔头颅的修士纳入了阵法范围,那大阵形成的口袋入口竟是随之渐渐变小,里面的修士一少,妖魔数量也自然减少。
杜子腾只拿出一个空白的储物袋,令身旁一个剑派弟子将那些头颅都收集好,顺便把时间给这些外派修士记上··沈仁见杜子腾有意收集,虽不明白为什么,却也是心中一动。
却听那率先收集了十个妖魔头颅的修士休息一个时辰满,十分自觉地站了起来要出阵,忽然,他又顿住了脚步,有些迟疑地问杜子腾道:“我听闻,一个妖魔头颅可换符箓一张不知是什么样的符箓”·杜子腾中食指间夹了一张耀着淡淡光芒的符箓:“护身符,具体效果谁用谁知道。”
这修士有些犹豫,却相信一个能将大阵用符箓- cao -纵得这般出神入化之人画符的本事,他一咬牙:“我手中已无妖魔头颅,能否赊欠一张试用一二,或者我可以用手中其他物品与您兑换……”·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纵然是这般情境下,说出这番话,好歹先前也是业内响当当的人物,这修士面庞也有些隐隐发烫。
杜子腾却是大度一挥手:“既然你是第一个交来十个妖魔头颅,又主动出阵,这张符箓的兑换么……”·杜子腾沉吟的时间之长令那修士有些灰心,只怕对方要报出个难以接受的价格出来,他本来是真心想用一用杜子腾这符箓的,却听杜子腾道:“一枚灵石吧。”
这修士大喜过望,当即生怕杜子腾后悔一般,摸出一枚灵石道:“杜道友,请换”·这一幕却令那些还在休憩喘息的修士有些看不过眼。
“哼,我说何世明,你好歹也是霜花商会的一会之长,别人打了你的左脸逼着你去杀妖魔,你还把自己的右脸也送过去不成”·那名唤何世明的修士却瞥了对方一眼,那是个胖子,也是他一直以来打交道最多的对手和合作对象之一,陆朋,他知道陆朋必然是因着杜子腾方才的蛮横而心生怨怼,但他此时懒得同陆朋解释,只充耳不闻地速速同杜子腾完成了兑换。
而杜子腾只挑了挑眉毛,浑不在意地也接下了那一枚灵石,交出了一张模样奇怪,写着个弯弯曲曲字体的闪光符箓··这交易完成之后,除了陆朋那等明目张胆讥讽的,四周皆是一片切切的私语之声:·“那何世明听说也是个人物,怎地这般怂一枚灵石一张的符箓,还全然不知道效用,他也屁颠屁颠地去换,真不知道是傻还是急着捧横霄剑派的臭脚”·“可不是么,反正老子进了阵就不会出去了,这何世明自己犯傻就犯傻,老子可不傻”·此时阵外果然只有何世明一个修士独自作战,虽然那口袋相应地亦变窄不少,一次只有几个妖魔入内,但何世明一人,孤立无援之下,自然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那越来越狡猾的妖魔命中要害,大阵内的横霄剑派弟子均是为他捏了把汗,只时刻准备着上前接应。
人终究是有极限的,何世明手中所舞动的乃是一把阔斧,先前灵力体力充沛之时自然得心应手,但渐渐,当他的巨斧放缓下来之时,一只不知在口袋外窥伺了多久的妖魔竟是猛然间一跃而入·何世明大吃一惊之下,立即横斧去挡,但他没有想到,这只妖魔的动作竟比其他的妖魔要迅捷许多,他已然适应了其余妖魔的节奏,一时不擦,这只妖魔张开的血盆大口眼看当头而下,竟是要直接咬下他整个头颅·在斩了这么多妖魔头颅之后,难道自己要偿还这孽账,也要被妖魔咬下头颅了吗·沈仁的剑眨眼间已经出了大阵,可在这无比惊险的一幕面前,连沈仁自己都无把握一定能救得下何世明。
突然之间,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何世明眼前竟是多了一道光幕,那光幕并不大,只有一人多高,凭空出现在何世明与那妖魔之间,那妖魔猝不及防间,一口獠牙竟是直直撞在其上,所有修士耳聪目明,皆是清楚地听到断裂之声后,几根白色的东西飞起。
那妖魔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痛嚎,这等断齿剧痛即使是妖魔之躯似乎也难以忍受,而何世明面前的坚硬光幕亦是随之消失,他此时心中后怕,若非方才电光火石间想起那张捏在手中的符箓,只怕此命休矣。
此时沈仁的长剑也已抵达,沈仁的剑十分奇怪,无剑柄只有剑锋,竟是直直洞穿了这痛得哀嚎的妖魔头颅,那妖魔的痛嚎竟是突然中断,而何时明此时更不迟疑,举斧一挥,竟是趁着这机会斩下它的头颅,将一切可能就此中断。
杜子腾悠然的声音自阵内传来:“一个炼制二重的血奴头颅,按两个计算·”·何世明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这意味着他便可以少砍一个头颅了而杜子腾口中所说的炼制二重亦是让他暗暗惊心,看来横霄剑派对这些妖魔早已了解在先,而且,有二重的……岂不意味着还有三重、四重的·想到这里,何世明心中蓦然沉重,这些妖魔只怕会越来越不好对付。
而大阵中,那名唤陆朋的修士在傻了一会儿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低声咒骂道:“妈的,我就知道这何世明女干诈似鬼,怎么会吃亏”·而后,他胖胖的身影竟是灵巧地一跃而起朝杜子腾飞奔而去。
“杜道友陆前辈”胖子陆朋点头哈腰地站在了杜子腾身前··杜子腾没见高兴亦没见生气,只是平淡道:“何事”·陆朋搓了搓手,竟然开口道:“那一灵石一张的符箓道友还有吗有多少,我要多少”·杜子腾还没开口答复,周围许多修士竟是不约而同一跃而起直奔杜子腾而来:·“杜道友,那符箓务必要给我”·“杜道友这陆朋整日里弄些下作手段,与他交易你都得防着那灵石是不是幻阵造出来的我宝缘号童叟无欺,你绝对可以相信”·“妈的,黄老狗你敢拆老子的台”·“我擦你大爷陆朋你把大家当枪使了之后又想独自一人占好处,想得美”·“你TMD……”·“杜道友我可是仙缘镇上最大店铺的掌柜,我可担保与我交易你绝不吃亏”·……·一片吵吵嚷嚷中,杜子腾却是轻声问道:“一灵石一张”·那声音明明在一片喧嚣中轻若风絮,却奇迹般地沉如渊石一般将所有声响尽皆压下,这安静只持续片刻,便如被压下的弹簧一般猛然反击出更大的声响:·“两灵石我出两灵石”·“呸这等灵符怎么可能才两灵石,我出三,不,四灵石一张”·“杜道友我的价格比他们俩都高不管他俩出什么价,我都保证比他们高”·……·这些出声的人俱是在仙缘镇上做着大买卖的修士,手中捏着许多修真商会的命脉,这般出价当然不是因为他们财大气粗人傻钱多,能将生意做到这种地步的,又有几个真傻·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实在是刚才何世明绝处逢生的一幕太让他们震撼。
这些妖魔的恐怖他们方才亲自去斩杀过一遭,心知肚明,别说他们这筑基实力中有没有水分,就看看这修真界中,筑基修士也不是满地都有的,可他们对付起来都这么困难,其他低阶修士可想而知。
而现在,连云横峰顶都有天魔肆虐却不见其他门派来援,以这帮商人的敏锐早就嗅了出来,这修真界只怕很快就要面临一场大乱·乱世之中,保命之物千金难换,这符箓的价值只会以十倍之数来计。
即使是方才他们中报价最高的人,转手间这符箓依旧是暴利··更何况,在这些修士看来,每一道那光幕符箓都是一条命,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谁会嫌自己命多呢也许事到临头,他们一张也不会舍得卖出去。
越是这般思量,这帮阵中的修士便越是群情汹涌,若不是沈仁靳宝这等煞星立在身旁绝不可轻易招惹,这群修士只怕早就将杜子腾挤成肉泥·可杜子腾就仿佛那被巨浪反复拍击的海岩,岿然不动,一脸的无动于衷。
这些修士拿出平日最高的水准,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到得后来竟渐渐平息,无他,以修士的体力在这般高强度的鼓动却毫无收效之后,也终是累了··此时有弟子低声向杜子腾回禀些什么。
而那些修士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还在皱着眉头苦思要怎么才能打动杜子腾把那符箓弄到手··杜子腾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挥了挥手··这弟子立即心领神会,不知是对于这些翻脸如翻书的修士的厌恶,还是杜子腾先前那番话发挥了作用,几名横霄剑派的弟子竟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将那几个到了时辰的修士一捆一缚,狠狠抛出了阵外,直接扔到了妖魔之中。
而杜子腾还在阵中补充说明道:“滞留阵中多了一刻钟,多扣三个头颅·”·那些修士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多扣三个……岂不是要攒齐十三个才能换来下次的休息·不论这些修士心中有千般恐惧万般惊惶,杜子腾的话说了就是说了,在这绝对武力的压制下,他们只得举起武器,像何世明那般老老实实地砍怪攒头颅了。
几个侥幸时间没到还留在阵中的修士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妈蛋,跟杜子腾谈什么价格啊这小子TMD现在手中掌握着绝对武力……他根本就不想谈只想压榨他们的劳动力·然后他们几人中有人福至心灵一般颤声问道:“那符箓……是不是只能用妖魔头颅来换。”
杜子腾一挑眉毛,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在说:啧,你们可算是明白过来了··此时此刻,不论阵内阵外,这些修士心中都涌起一股绝望之意:这尼玛横霄剑派到底是出了个什么怪物软硬不吃明明他们这些人身家不菲,结交他们就能坐拥庞大财富,可眼前这家伙偏偏只想压榨他们值为渣的武力·手握武力的某人不讲道理就是不讲道理了,于是,汇集到他手中的妖魔头颅终是越来越多。
看着那满满一储物袋的头颅,沈仁忍不住问道:“这妖魔头颅有什么作用吗”·杜子腾却是瞥了他一眼:“我也不清楚·”·沈仁:……·不清楚有什么用还集这么多做什么。
收集妖魔头颅只是杜子腾冥冥中一点微妙的灵感,他心中还另外有笔账却是算得十分明白,如果不狙击这些妖魔,它们每撞击大阵一次,便会浪费一些大阵中的能量,这世上所有功能逆天的大阵皆有一个致命弱点:一旦能量耗尽,任你如何逆天也只是一个渣,能减少一些能耗总是好的。
而且,杜子腾心中有一个全盘计划,不只是关于这仙缘镇上的局势,更是关系到横霄剑派,甚至是整个修真界的··于是,在何世明第三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阵中时,居然看到了一张笑眯眯的面孔:“何道友辛苦了,这斩妖除魔当真不易啊。”
何世明此时有些发憷,方才杜子腾那般横眉冷对反而令他觉得要正常些,此时这般笑容可掬只让他心中有些惊惧,没见到刚刚那些修士不论苦苦哀求还是巨利相诱的下场吗——都被眼前这杜子腾眉毛没抬地扔到了妖魔中。
何世明只战战兢兢地应道:“这斩杀妖魔,咱们正道修士人人有责,不辛苦不辛苦·”·杜子腾似乎是对何世明这十分知情识趣的回答很满意,他点了点头道:“可我看道友你这番消耗过剧,一个时辰……以这仙缘镇上稀薄的灵力,怕也是恢复不到完全状态啊”·何世明心中苦笑,可不是嘛方才他一人独战,消耗之剧旁人根本难以想像。
然后杜子腾继续笑眯眯:“为了更好地服务各位,我们横霄剑派特地推出了'斩妖除魔'甲套餐”·第133章 以妖魔身躯来筑堤坝·何世明一脸茫然:“套餐……”·杜子腾手一挥:“鉴于您是第一个达成我横霄剑派初级任务的玩……修士,所以特意赠送您‘崭露头角’称号,这次的‘斩妖除魔’甲套餐可以八折向您提供”·杜子腾话音刚落,何世明蓦然瞪大了眼睛,这周围的灵气·杜子腾脸上笑容未变:“甲套餐持续时间为一个时辰,请尽情享用,不打扰了。”
何世明立时将心中无数疑问咽了下去,迅速在原地盘坐下来,在仙缘镇这等灵气贫瘠之地,找个灵气充沛的地儿容易吗而且还是有时限的必须要珍惜·看到这一幕的一个弟子突然小声道:“啊……这不是那个聚灵阵吗”·杜子腾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横霄剑派中居然有弟子认得·那个弟子看到杜子腾不好意思地一笑:“杜师兄,我是镇上王家的小子,托了您先前那个聚灵阵的福才突破了瓶颈入得门中。”
杜子腾恍然一笑,这世上缘份当真难以言说,此时回首,当初在仙缘镇上胡闹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最后当真能结下一些善缘于镇民有益,于门派有新鲜血液补入,当真是再好不过。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可杜子腾的目光扫过天顶暗沉血色天空时,此时天色将暗,那血色越发凝重,他低沉了声音道:“你入门没有多久吧,便遇到这般……可有后悔”·王家的小子却是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后悔”然后他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能加入剑派我奶奶都说了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托了您的大福,我才走了这般的大运,先前爹娘还叮嘱我务必要听您的安排在门派里好好努力呢。”
杜子腾却是苦笑地看着那不祥天空:“努力……这般境况下,要如何努力”·王家的小子却是认认真真道:“我虽然入门时日短,所知不多,但小时候也听奶奶说过剑派的很多故事,似这般险境咱们门派也不是第一遭了,奶奶她老人家还说了,只有心气儿还在,剑派什么样的坎儿都能过去”·说完,王家的小子有点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奶奶她一辈子也没出过仙缘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太太,您就随便听一听。”
杜子腾一怔,他没有想到,经历了修真界如此多的跌宕起伏,在这个他与萧辰都殊无把握的现在,一个只在仙缘镇中从未见识过更广阔天地的老人竟会给他上了这样一课。
心气儿……他的目光扫过周遭的每一个剑派弟子,也许他们不是不知道师门长辈们此时正与域外天魔殊死相搏,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门派失败的可能后果,杜子腾甚至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惶惑与害怕,但是,此时的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无论杜子腾交予的什么任务,他们都在竭尽全力一丝不苟地完成。
杜子腾突然笑了,去TMD的担忧,峰上的形势自有萧辰,至不济他给萧辰兜底,前提是他得把仙缘镇上一切摆平·他狠狠一拍王家小子:“你大名叫什么”·王家小子有点受宠若惊又夹着尴尬小声道:“王小二。”
杜子腾大声道:“好横霄剑派外门弟子王小二,有没有信心随我扫平外面那些破烂玩意儿”他伸手一指,竟是将外面那些邪魔悉数圈在臂间。
王小二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杜子腾犀利的目光却是看着他:“大声回答我,有信心么”·王小二随即大声道:“我可是横霄剑派弟子,当然有”·杜子腾哈哈大笑,然后他一看周遭无数剑派弟子还有那些刚刚血战归来的外派修士:“你们呢你们有吗”·在此刻,杜子腾那笑容间的豪情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感染力,方才王小二转述家中老人的话不期间在每个剑派弟子心中回响:“有,当然有我们可是横霄剑派的弟子”·那些外派修士却只是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杜子腾目光一扫他们,便对沈仁道:“出去扫荡了三轮的今夜便让他们好好休息吧,你负责盯着。”
然后他对靳宝道:“阵中无聊吧”·靳宝灰色的眼珠定定地转过来,显然这是个根本不用他开口回答的问题··杜子腾嘿然一笑:“让我们来点不无聊的各位同门,走着记得把那些妖魔的头颅攒起来,有惊喜”·“好”已经知道了杜子腾要做什么,无数年轻的应和声响彻云霄,杜子腾在大笑中符箓连弹,那大阵之外形成的口袋竟是蓦然间狠狠一扩,他们这帮横霄剑派的修士竟是悉数出了阵。
那阵内的外派修士皆是目瞪口呆,这横霄剑派的人莫不是疯了不成明明可以继续压榨他们去杀敌,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而且那口袋一扩,涌进来的妖魔简直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这些横霄剑派的弟子明明修为也不甚高,难道这些人是为求一死·靳宝掌中长剑兴奋得嗡嗡不休,杜子腾却是一拍他肩膀:“你领剑阵,众位师弟并无太多杀敌经验,不要只顾自己。”
靳宝一点头,已是明白杜子腾的意思,长剑一啸间,已是划出一道长长弧度,将这第一波涌过来的妖魔抵御在外··杜子腾手中符箓连弹,大声喝道:“大家按符走位结阵”·这些外门弟子入门时间长短不一,彼此间要配合起来本来十分艰难,但有靳宝这一击为缓冲,又有杜子腾符箓从旁引导,竟也立稳了步伐,按着门派所授剑法比划起来。
王小二心中即兴奋又忐忑,他没有太多的对敌经验,这些妖魔在阵中看来是一回事,如今鼻端嗅到这腥臭之味看到那些血盆大口又是另一回事,这般紧张之下,本不甚熟练的剑招竟有些颤抖走形,本来刺向眼前妖魔眼珠的一招一偏,竟是刺了个空,他心中只道不好·下一秒,那怪物根本没给王小二反应的时间,血盆大口已是近在咫尺,王小二此时已经恐惧得忘记去反应,便在此时,一道光幕在他眼前倏然展开:“别发愣,把握机会”·王小二一怔,看到眼前狠狠撞在光幕上头破血流吃痛尖叫的妖魔立时反应过来,这一刹那,练剑坪上几百个日日夜夜流下的汗水在心中闪现,他福至心灵一般,手中剑招行云流水一般狠狠从妖魔尖叫的口中洞穿而过,在飞溅的血珠中,看着那委顿下去的庞大身躯,徒然大张的血盆大口,王小二忍不住紧了紧手中长剑,不知不觉间,手心里居然满是汗水,差点有些捏不住长剑。
身旁弟子却是替他拦下了扑过来的第二只怪物:“小二别走神”·经此一遭,王小二一凛:“是”·杀戒一开,他心中再无顾忌,没忘记杜子腾的叮嘱,利索地一剑将那死去的怪物斩首,头颅收入储物袋中便继续投入战斗,那些原本只是练剑坪的流云间拉开的架子悉数在这一刻化作了令妖魔胆寒的锋锐光芒。
此时此刻,杜子腾虽是手握小木棍身在杀戮之中,人却是似在万丈高空俯视一切,这厮杀中的一切细节皆了然于胸,手中符箓在这杀戮之初密集如暴雨一般倾泻而出,救下了不知多少弟子的- xing -命,而渐渐地,他心中也颇为欣慰,这些弟子不愧是横霄剑派精心挑选培养的,进境神速,他手中的符箓只是偶尔弹出,救一救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后,杜子腾的目光放到了战阵边上的几小团战争中,那几块地方,是那些外派修士战斗之地,这口袋一放开,他们的处境便有些不利,横霄剑派结的剑阵互为援助,弟子彼此之间照应颇多,本就朝夕相处,渐渐就磨砺出不少默契,可这些外派修士间却是三三两两结成小团,在这等阵仗面前简直完全不够看。
杜子腾摇了摇头,朝靳宝传了一道讯息,便只见这剑阵的剑锋一个调转,竟是朝着那几个小团而去,不过瞬息间,那些本在苦苦支撑的外派修士便觉得压力一松,一看横霄剑派这些弟子阵法严谨,宰起妖魔来实在是太利索了,他们精神一振,手中法宝更是虎虎生威。
这黄昏一战直令无数身在阵中的外派修士看得目不转睛傻在原地,他们是杀过妖魔的,可是,却没有这么杀过妖魔··那无数长剑森然进退,直有万剑如一之势,其间还夹杂着一些他们眼熟的法宝灵光,不时还有一道道妙到巅毫的符光穿梭其中,这大阵之外不再是一个大开的口袋,而是一座绞肉机,妖魔无头的身躯竟是堆积如山,渐渐将那宽阔的口袋填上,待得天色黑尽之时,大阵的光幕明明没有移动,可却是生生地用这些妖魔之躯堆出一座阻拦的高大堤坝。
看到这血腥无比的堤坝渐渐合拢,还有无数怪物在堤坝之外攀爬尖嚎,杜子腾看着渐渐打扫干净的口袋,看着因为敌人太少又回到他身边的靳宝道:“过瘾否”·靳宝灰色的眼珠中却是很勉强。
杜子腾摇头失笑,这TMD萧辰身边都是些什么奇葩··他不再理会靳宝那蠢蠢欲动的杀意,看到那用妖魔身躯封上的口袋,还有这口袋中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一切,杜子腾朗声道:“好了,今天这第一次热身便到此为止。”
此时,慢慢放下手中长剑的外门弟子还有些晕眩,方才杀得太过起- xing -,他们竟是一时未曾反应过来,这就结束了·杜子腾手中符箓闪动,所有人再次回到阵中,而那妖魔身躯筑成的大坝上蓦然间燃起熊熊符火,刚刚落下的夜色中,看着那轰轰烈烈、甚至将头顶血色天幕都映得明亮一片的大火,方才参与那一战的修士们,不论横霄剑派的还是外面的,此时看着那烈火似最热烈的欢歌,突然之间,他们反应过来,这……这全是他们杀掉的妖魔·不远处,东西两边,耿丽和闻人凌早收到杜子腾的传讯,结束了战斗。
其实,在杜子腾这边布下口袋大阵时,妖魔便主要是朝此处集结,东西二处的压力大大降低,伤亡有限,而此时战斗结束时,亦是杜子腾远远用大阵配合,一切顺遂··只是,他们这些人远远看到南边的火光,竟是不约而同地急急汇合到此——显然是怕杜子腾这边遇到什么困难却没提及。
而看到那些燃烧的妖魔身躯,纵是同样战斗过的两边修士们亦是惊得呆住了··不知杜子腾扔下的符火到底是什么品种,竟是越燃越烈,映得整个仙缘镇一片明亮,像是一轮旭日要从此处升起一般,竟是惊动了仙缘镇中不少镇民、滞留此处的低阶修士冒着危险亲自前来查探,然而,当他们看清楚那火中燃烧的东西时,竟是全部呆在原地。
镇长忍不住道:“杜小兄弟……这全是你们……”·杜子腾一挑眉:“对,是我们,”他伸手一圈将这些不论是不是同门、参与了这黄昏一战灰头土脸的修士们,还有耿丽、闻人凌所率的队伍一道圈住:“是我们一起杀的。”
这一瞬间,所有人看着他们的目光让这些修士一生也难以忘怀:那是对于英雄的仰视与尊敬·那是发自内心的、对于护卫者的崇拜··安静的晚风中只听到大火燃烧的毕剥之声,不时还夹杂着火墙那边不甘心的妖魔在恐惧地嘶嚎却又不敢靠近,这是第一次,不是修士们畏惧那些怪物,而是那些怪物在畏惧他们。
不约而同地,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所有斩杀过妖魔的修士们互相拥抱,虽然只是第一场胜利,但大家相信,外面那些怪物终是会被清理干净的,这第一场,是由他们亲自动手,一只只斩杀妖魔赢下来的胜利·在欢呼中,无分横霄剑派与外派修士,无论参战与否,亦无论到底是在哪条战线上参的战,尽皆被这气氛感染,这镇上竟是第一次一扫妖魔包围的- yin -霾,一派喜气洋洋的场面。
杜子腾只是抱臂而笑,沈仁却是突然道:“你精心准备这一战就是为这个”·杜子腾沉吟了半晌道:“不全是·”·沈仁默然,以他们三个内门弟子、横霄剑派这些巡镇弟子、仙缘镇上的镇民,如果要清理干净这些妖魔,确实很费事,而且如果没有杜子腾这般- cao -纵守镇大阵配合地形,死伤定然惨重。
可现在,杜子腾非但调动了大阵,还将这些外派修士悉数吸纳到这抵御妖魔的队伍中来,确实是出手不凡··便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兴奋的呐喊,杜子腾看去,居然是那刚刚享用完“斩妖除魔”甲套餐的何世明。
此时他兴奋得跃动着,嘴里还不时说着什么,不待杜子腾听清,何世明突然间就已经被许多外派修士团团包围,然后下一瞬间,这许多外派修士竟是全部调头直朝杜子腾而来。
沈仁忍不住看了失笑的杜子腾一眼,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却见杜子腾远远便道:“大家不必激动,套餐有的是,换老规矩,可以兑换,一百个妖魔首级换一个甲大餐,童叟无欺。”
这一刹那,先前那欢乐气氛已经自这帮外派修士中抽离,他们悉数垂下头来,有些沮丧,一百个……简直是在讹诈·要知道,今天他们中很多虽然也参加了黄昏一战,杀不少妖魔,可主力是横霄剑派那些变态剑修啊,长剑起落间一个头颅就被卷走了……他们中斩获最多的数了数储物袋中的情形,才五十三个,足足差了四十七个·妈的,凭什么那何世明就那般运气,居然就能赊到一个甲套餐突破了境界·没错,刚刚何世明那般兴奋就是因为他突破了久未有动静的瓶颈,到了筑基之后,他也收集了不少顶尖灵物,然而见效甚微,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一场迫不得已的斩杀妖魔之战,还有自己一时的识时务之举,竟能让自己在补充灵力之后突破瓶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其实这些做买卖的修士实在是甚少斗法,这一番大战之后能在灵气充沛之地修行,虽不一定人人都能似何世明这般好运,却必然是于修行有益,谁能不对那甲套餐心生向往·咳,虽然这些都是些商人,可本质上来说,还是修士,只要是修士谁对自己的修为没点企图心呢·或者说,这帮家伙中,绝大多数都是在修为瓶颈多年之后才自暴自弃地干起了行商买卖,赚点灵石买灵物再来堆修为,此时他们中有个卡了那么多年的家伙居然第一个突破了瓶颈,而且,这家伙不过也和他们一样斩杀妖魔而已,大家一样出了力流了汗的,偏偏只有他晋级,谁甘心啊·打听清楚了原委,刚刚和这些外派修士熟悉起来的外门弟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些弟子提高了声音道:“老彭,你就别挣扎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随我继续杀妖魔,自然可以凑够一个套餐”·那叫老彭的外派修士极不甘心地吼了一句:“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别瞎掺和”·那先前出言嘲讽老彭的弟子却是嘻嘻哈哈,全然不为老彭这恼羞成怒之下的恶言相向而生气。
老彭看到这年轻的小子,心中忍不住嘀咕,要不是自己身旁这小子杀得太厉害抢走那么多首级,他用得着这么苦恼么,这小子还笑,知不知道对于他们这些老家伙而言突破境界的机会有多难得·等等·老彭眼中蓦然一亮,看向那还在与人说笑的小子,他没有足够的首级,这小子肯定有哇·然而,不等老彭动脑筋想着怎么把首级从那小子弄来,杜子腾的声音已然响起:“好了,各位同门请将首级交到你们沈师兄处进行统计,稍后会根据你们的情况发放惊喜。”
然后,杜子腾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过大受打击的老彭:“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这首级兑换之举,意在鼓舞各位斩杀妖魔,阵外情形大家皆心中有数,如果有人偷偷交易首级……我自然不会每次都发现,只是为了些许眼前小利,置大局于不顾,这等人,在这大阵中,永远不被欢迎”·众人心中一凛,在这周遭邪魔的包围下这几乎等同于最严酷的惩罚了。
随后,杜子腾的口气一转:“不过,有些奖励比较诱人,各位的情形各不相同,若真有急需又凑不够首级者,也不是不可以协商嘛·”·不等这些老狐狸咂么出杜子腾这含糊话语中的意思,杜子腾将一小支人马留下来巡逻,其他人员自然解散去休息,想必经过这黄昏一战的血洗,那些妖魔大举来犯的可能- xing -必是要低上许多,再说,一场大战,众人皆是疲累不堪,修士也是人哪。
夜风中,不同战线相互熟识的同门师兄弟间一边返回临时休息的驻地,一边还在交换着战争心得:·“参加这等大战果然收益颇多,师兄你说得对,还是要多历练,我觉得日后哪怕是单独遇到这些妖魔我也不会太惊慌了。”
“是啊,在练剑坪上练习终究是纸上谈兵,我觉得剑阵内的配合也很重要,比如师弟你比较喜欢用那一招‘云鸣川涧’,可是那只妖魔扑来的时候,可能直接用‘起云剑式’更直接些。”
“是吗,唔,细细想来,师兄提点得极是……那如果是另一种情形……”·“我觉得杜师兄的配合也很厉害的,如果不是那道符箓,只怕我就见不着周师兄你了……”·“闻人师兄的剑招好厉害,就是大开大阖,我们配合不了QAQ”·“耿师姐其实人挺好,她虽然不太耐烦,但是也来来回回救了我好几次急……”·“那个大阵明天还会开吧,今天我斩了八十个首级,明天一定要多斩些。”
“话又说回来,杜师兄说的惊喜是什么”·……·而此时,一众横霄剑派弟子休息的场地外,一个巨大的聚灵阵已经布置妥当,这是杜子腾早早跟镇长吩咐好的,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杜子腾:“镇中灵石还能够支撑吧”·镇长低声道:“还好先前杜小兄弟你在仙缘镇上那一番大手笔,一批商铺的赁钱还未及上缴门派,支撑数月总不是问题。”
数月……杜子腾有些头痛,这仙缘镇上,守镇大阵启用起来每天就要要吞噬不少灵石,而这些在前线打拼的修士,他们所需的灵气自然绝不可省,而归根到底,这些都是需要灵石的。
此时,在临时驻地外的杜子腾与镇长却同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呼,先抵达的剑派弟子发现这等惊喜迫不及待地嚷嚷了起来,能在灵气贫瘠的仙缘镇上享受到与云横峰上不相上下的灵气浓度,直接让许多剑修弟子欢喜地大叫着在聚灵阵中打起滚来。
听到里面的雀跃之声,杜子腾忍不住笑了起来,去TMD量入为出,再怎么勒紧裤腰带也不能少了这些弟子的,他还是在开源上多动动脑筋吧,想到开源……嘿,杜子腾脸上露出一种女干诈得让镇长都不由得后退了几步的笑容来,他布下的局就看今晚的斩获吧。
而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此时也偷偷摸到杜子腾的住处,咳,自然不可能是来偷袭的,如今这仙缘镇上,谁不知道杜子腾的住处三大内门弟子镇守,安全系数爆表,谁吃饱了撑的才会来自找铁板踢。
这几个黑影显然对彼此的行踪并不知晓,咋一碰面,却又不约而同大怒,显是对彼此的来意心知肚明,竟是乒乒乓乓动起手来··杜子腾揉了揉眉心,难道是今天那一场大战的后遗症,明明这些家伙以前是喜欢玩- yin -的吧,怎么现在改玩真刀真枪了,不过,小爷的时间宝贵得紧,可没什么功夫听他们在那里乱折腾:·“好了诸位,别玩耍了,直接进屋谈吧。”
这几个黑影悻悻地停了手,然后就是互相拆台,首当其冲的自然既得了利益又还想占更多便宜的人:·“妈的,何世明你今天明明已经突破境界了还来凑什么热闹”·“就是那符箓和那聚灵阵你都已经享用了,还来和我们什么也没有的争什么”·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等会儿一定要让杜道友将你驱逐在外”·“哼,你们来得,我来不得陆朋,贺江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打得什么心思告诉你们,我何世明要什么东西定会正大光明地争取,绝不像你们几个打那些上不台面的小算盘”·“呸你别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最贪得无厌……”·“贺江楠靠,今天老子问你要不要一起来,你不是还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么怎地,你现在又看得起杜道友了”·“你别张着嘴乱喷……”·几人吵嚷间竟是将彼此的底牌给掀了个一干二净,杜子腾坐在桌前等着这几位,眉宇间却是一片安宁,全然不以为意。
待这几人自觉无趣,讪讪地安静下来时··杜子腾放下酒杯:“坐·”·这几人坐下来发现,自己这几人身前的酒杯竟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显然对他们几人的到来,杜子腾早有准备。
而杜子腾也不打算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道:“我知道诸位为何而来,坦白地说,仙缘镇情形不能说糟糕,但要维持下去,不容易,所以,诸位想要的东西,皆有标价。”
这几人俱是一怔,从杜子腾先前借势强压他们去斩杀妖魔时,他们这些常常同各式修士打交道的、修士中的人精便是明明白白地判断了出来:这小子不好惹,更不好缠。
按照商场的规矩,底牌自是要捂得严严实实,别人越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便越不好出招,这讨价还价才会占到更多的便宜,但杜子腾却是自己把底牌明明白白地掀了出来,这种错误分明是那初出茅庐的肥羊才会犯,简直与他们先前的判断南辕北辙。
然而,杜子腾浅浅给这几人斟了一壶酒,目光扫过这几人时,心下了然,镇长所提到的八个最有实力的商会当家人,自己眼前便来了五个,至于没来的三个,打得什么主意,杜子腾以一个女干商中的女干商眼光来判断,他们要玩的都是自己玩剩下的,最后定会玩脱,根本不值一提,眼前能来的五个必也是这八人中眼光较为长远之辈。
杜子腾这从容斟酒的动作落到这几人眼中,登时有些东西便明了起来:这杜子腾身后可是有横霄剑派的,哪怕只是眼前,横霄剑派也派了三名内门真传紧随在侧,这等实力下,就算他把底牌掀了出来,他们又岂能奈他何·这几人相视苦笑。
杜子腾却不甚在意,只从容道:“既然今日诸位能来,有些话我也不妨说得更透彻些,修真界怕是会发生一些变化,不在眼前,也会在未来·”·何世明这几人俱是缓缓点头,严格讲来,他们这些商会中人都是散修,没有什么门派背景,可事实上,能将商会做大做强,怎么可能不结交一些门派没有势力撑腰,若不能长袖善舞,只怕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了,如何能在仙缘镇这修真界一等一的商圈中立足·因此,这几人论头脑精明消息灵通,还有见识判断,并不落后于那些门派弟子太多。
杜子腾这句话,也是他们今晚会夤夜造访的原因之一,杜子腾目前展示的两样东西,俱是这种形势下极其抢手的货物··聚灵符还好,修真界先前早暗有流传,但这兵荒马乱他们封闭于仙缘镇上哪里去交易他们现在突破境界又是急需,还不如与杜子腾这画符人交易来得快。
而另一样东西,那被杜子腾随口命名为“护身符”的符箓,却是让这几人一见之下大为震动,尤其是何世明,今日若不是那一张他求来的符箓,只怕他早已成为妖魔口中的血食之一,哪里可能坐在此处若论对于这张符箓的需求,他最是迫切。
在他看来,多一张这种符箓,更是多了一条- xing -命,谁会嫌自己的命多呢·何世明是身上再无妖魔首级了,甚至按照杜子腾那八折的价钱算下来,他体验了一次“斩妖除魔”甲套餐,还欠了杜子腾不少首级呢。
而其他四人中,倒是有两人参与了黄昏一战,身上有不少首级,可偏偏不够兑换那甲套餐的,而且按杜子腾之前提的那些兑换规则来看,以后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是要用首级来换的,因此,对于口袋里那些血肉模糊、腥臭不已的玩意儿,他们现在也是着紧得狠,并不敢随意挥霍。
何世明忍不住开口道:“依杜道友之意,无论是那‘斩妖除魔’甲套餐还是那‘护身符’……都可以兑换”·杜子腾亦不转圈子,肯定地点头道:“当然。”
这几个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怦然心动··杜子腾接着道:“其实本质上来讲,这仙缘镇上,大家要生存下去,自然要人人出力才行,这守镇大阵每日消耗颇剧,我亦不是那迂腐之人,出阵斩妖除魔是为大阵出了力,肯出灵石支援大阵自然也是出了力,不论形式如何,终是为了大家能在妖魔围攻中生存下来。”
杜子腾这番话十分诚恳,没有半分水分,就连这些舌灿莲花的老狐狸都找不出什么不是来··确实如此,如果没有这守镇大阵,就算他们最后能席卷诸多财富又有何用只怕很快就会成为外面那些妖魔口中的美食。
“杜某先前所为也十分简单,这镇上每一个人,不论最后是哪一种出力的角色,至少出阵‘体验’之后都应该知道,战妖魔并不容易,如此出力之时才能不挑三拣四彼此体谅,几位,你们说对不对”·何世明等几人摇头苦笑,这杜子腾好利的一张口·原来先前那番铺垫是在此处等着他们。
斩妖除魔如此不易,他们兑换那些物品的灵石最后也是要用在大阵之上,又提及了人人都需要为大阵出力才能活下去……终极意思岂不只有一个:这可是用来救大家命的支应灵石,讨价还价适可而止。
并没有人能确切知道最后这几人的成交价格如何,只是这几人最后离开杜子腾的住处时,皆是一脸的肉痛,口中只嚷嚷道:“以后绝不能再同这小子做买卖”但那眼神中,分明又是有着说不出的满足之意。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而镇长却是看着这一堆杜子腾交予的灵石长长松了口气:“这样,便又能再支撑数月了·”·杜子腾却是摇头:“怕是不够。”
镇长身旁的简泽忍不住道:“我们能支撑这么久不够吗”·杜子腾却是一笑:“谁说我们要支撑下去的”·镇长同简泽俱是愕然。
杜子腾起身负手道:“敢同那域外天魔里应外合,这些妖魔当然应该斩杀干净”·这森然话语之后,赫然又是一片无尽血腥··不知为何,明明理智知道,他们这镇上这般情形,外面似乎看不到头的妖魔那么多,怎么可能斩杀干净,杜子腾这番话完全不可能实现。
可眼前,不久前那场燃烧得热烈奔放、将一众妖魔尽皆震慑的大火又再次浮动眼前,竟是由不得这祖孙二人不相信杜子腾这铿锵有力的话语!·第134章 暴力拆解与手榴弹·对于杜子腾一番安排,镇长只是起身道:“杜小兄弟,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这仙缘镇上,但凡能用上的,你尽管说。”
杜子腾拱手道:“镇长,一直蒙您照拂良多,大恩不言谢,杜某铭记在心”·镇长却连忙避开:“杜小兄弟,你对我们简家恩同再造,若说谢,也当是我们谢你才是”·二人这一番你来我往,最后竟是忍不住同时失笑罢了,提这些虚的做什么,彼此心中有数就是。
在仙缘镇此番大难面前,杜子腾与简家自然更是同心同德,务必要渡此难关,这些口头上的人情在这等紧密的关系前都如同浮云一般,何必浪费精力··镇长只与杜子腾将一些事宜交割完毕,便准备告辞,谁知这时,一直默默在旁的简泽却是突然开口道:“祖父,杜兄弟。”
杜子腾身形一顿,转过头来看简泽,自妖魔围困以来,不知是不是杜子腾的错觉,简泽似乎沉默了不少,而且,似乎自方才那黄昏一战之后,神情间亦是有种难言的挣扎,现在看来,简泽眉宇间有种坚毅之色,莫不是已经下了某种决定·镇长皱眉道:“小泽,何事……”·杜子腾亦是安静下来仔细倾听。
简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是下定决心一般道:“祖父,杜兄弟,明日妖魔之战,我想前往·”·镇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怒:“你怎地这般不晓事,你这炼气七层的修为……那妖魔何等凶恶难道你未曾亲见”·杜子腾却是看着简泽沉毅表情,突然明了了什么。
镇长大发雷霆之后,简泽却是突然跪了下来:“祖父,我知道若不是您这般苦心栽培,以我的资质,定然此生也不可能到这炼气七层之境,我也知道自己这修为多赖灵物浇灌,若是前去战妖魔必然是凶多吉少……”·简泽猛然间抬起头来道:“可是我当真不甘心,难道我就应该在这炼气七层上耗尽自己的寿元难道我这一生就托庇于您,托庇于杜兄弟吗”·不知为何,随着简泽这番话,镇长本来勃勃的怒意竟是渐渐消失,最后神情间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怔愣。
然而,想到今日在大阵南线所看到的那一幕,简泽双目中倏然间熠熠生辉:“祖父今日您也见着了,那位何会长,他在筑基初期的瓶颈上亦是困顿了数十年,在妖魔之战后不过是一个时辰而已,便已突破我在炼气七层上的时间远不如他那般,而且我的境界更低,突破起来自是更容易……·祖父,妖魔当前,我亦是仙缘镇中人,自也当献一分力,您今日也看到了,那些修士能斩杀妖魔,便是日后回想起来,亦是何等荣耀之事我若能前去,既可为全镇表率,亦能借机冲击境界,您也曾多次对我提及,修真一途中,三分机缘七分心- xing -,机缘还需心- xing -把握,如今这机会便在面前,若我没有这番勇气前去冲击,岂不白白浪费,您就让我一试吧”·镇长竟是默然无语,面上竟有种失意落寞,混杂着难以觉察的苦涩:“你爹当年便是这般对我说的,现下,你又是这般……”·简泽双目中既是懊悔,又是期盼,他懊悔自己又勾起祖父这伤心回忆,却又还是忍不住期盼自己可以前往。
杜子腾站在一旁,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修士若想攀登更高境界,或多或少总是伴随着奇险,有人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自然就去了,可有人身边有重重羁绊,每次这般决定总要反复权衡思量,便似简泽这般。
可这一刻,杜子腾并不觉得这样的羁绊是坏事,他甚至有些羡慕简泽,这世上有人不为你修为强大,不为你主宰一方,只盼你一世平安喜乐……这是何等幸事。
看到这般情形,杜子腾却是开口道:“镇长,不必太过忧虑,简兄这里我自会令人照应·”·镇长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即苦笑:“我也知拦是拦不住的,他被我强关在仙缘镇上二十余载,怕也是到了极限啦,他呀……骨子里同他爹真是一模一样。”
那口气里,说不出是苦涩更多,还是骄傲更多··简泽大喜,连连地向镇长磕了几个头,又向杜子腾行了几个大礼··杜子腾却是神情一肃道:“简兄,若要上前线,我们便需约法三章,若是你做不到,这斩杀妖魔之事,不参与也罢”·简泽自然点头·如果不是妖魔包围仙缘镇,只怕此生到了寿元结束那一日,他依旧只是简氏灵物铺的掌柜,与那更高远的修真大道无缘,可在简泽看来,不说别人,就是他眼前的杜子腾,不也是历经多少风险之后到了筑基期,修真一途从无平坦,若无艰险何来进境,只是他不忍令祖父担心,妹妹又年幼,才一直压下自己这般心思。
如今机缘已是到了家门口,若是还将自己关在镇上,简泽真担心自己此生再无这般的机会·因此,此时不论杜子腾说什么,他都会应下·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只冷静地道:“第一,简兄你虽为镇长之孙,与我亦是至交,可战阵之前无亲疏,在前线,你必须要服从指挥。”
简泽点头:“这是自然·”·“第二,简兄你并非剑修,战力有限,若是力有未逮,或是遭遇任何突发情况,不可逞强,需发动护身符并及时求援。”
简泽有些迟疑:“可其他人并没有如此……”·杜子腾摇头:“简兄,你今日所见那些筑基修士他们所为是斩杀妖魔,你却是历练,你看那些炼气期的剑修我亦是让他们结阵而行,不令他们落单,原因便在于此,我令他们参战,不是为了斩杀多少妖魔,而是历练为主。”
杜子腾只凝视简泽眼睛:“简兄,你需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只为更加艰难,若是炼气修士早早丢掉- xing -命,这仙缘镇上就是再多一倍的修士我们亦绝不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保全自己便是在为镇上保存实力。
唯有活下来,才可谈将来·”·简泽动容道:“是,我记下了·”·杜子腾与镇长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经历比之简泽不可同日而语,自是明白,杜子腾这番话有实情亦有私心,无非是不希望简泽有什么意外,镇长更是清楚,杜子腾一力担保简泽去往前线,亦是担了天大的干系。
简泽有个好歹,杜子腾都得负上责任,若是为轻松不得罪简家,杜子腾方才只需保持沉默即可,他肯出头,自然是想成全简泽那一番执念,而他现在又这般费尽心思地同简泽约法三章,也只是为了保证简泽的安全……这般良苦用心,镇长自是心领。
·这般商定之后,夜色已深,镇长与简泽自不会再多打扰,立即告辞··送走镇长二人,杜子腾独自站在回廊中,闻人凌几人的斗室之内别无动静,不知是安歇了还是在修炼,杜子腾也不打算去干涉。
这几人下山来主要是为萧辰之令,护他安全,以修士之能,这般近的距离亦与凡间那等随身侍卫无甚差别,可随时呼应,杜子腾无事自不会轻扰··此时,夜深人静,真正的万籁俱寂,前几夜总有的妖魔低吼之声,不知是不是为着今日被清缴得太过厉害之故,亦是平息下来。
杜子腾独坐在灯下,将那些纷扰之事撇到一旁,不知为何,竟不由自主想到了峰上的萧辰,明明自那剑问之堑分开后不过短短时日,甚至中途还有不少传讯往来,可是却觉得这时日这般漫长。
杜子腾轻叹了一口气,短短时日内,横霄剑派天翻地覆,原本他与萧辰只是为着万一而想掌控一下局势,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这以防万一的后手却是托住了横霄剑派坠入深渊之势。
否则,如果萧辰没在云横峰上支撑局面,如果杜子腾没有在仙缘镇上控制局势,现在,那些妖魔怕是已经沿着仰峰坪直冲到了云横峰上,那必然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混战,不知有多少同门要丧生在这怪物之海下。
那时不过是因着掌门之事,自己觉得想要为门派分担些什么,现在想来,却真是悬而又悬··这些时日里,虽然杜子腾在外人看来胸有成竹,但从研究守镇大阵到黄昏那一战,谁人可知他内心的焦虑惶恐,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只是关系到仙缘镇上每一个人的安危,更是关系到横霄剑派的存亡兴衰,如何能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偏偏身在高位,这份惶恐还要深深隐藏,那种疲倦与压力在这刻意隐藏下只会加倍,此时,与他心境相似的,恐怕也只有在云横峰上独自支撑的萧辰了。
可自那“云横仙阵”启动之后,一应传讯皆不再可行,杜子腾只是日日看着峰上的形势,无法插手,亦无法干涉··随即,杜子腾又失笑,自己何必做此儿女情长之态,在这等局面下,还能有人撑着一头,自己只需顾好这一头,知道自己并非一人在独自战斗已是天大的幸事。
既然是并肩战斗,自己自然应当托付全部信任,云横峰上一切交给萧辰就好,倒是自己这仙缘镇上,还应处置得更加妥当才好··不知不觉间,杜子腾竟是摸出了小木棍,蘸着杯中残余的禾禾酒在桌面上比划起来。
这仙缘镇上的局势看似只是要料理那些妖魔,其实不然,这些血奴绝无可能自发前来,它们神智不清又是这般浩浩荡荡蜂拥而至,若无驱使绝无可能··所以,这仙缘镇上一战,与其说是与这些血奴之间的战争,倒不如说是与这些血奴身后的那并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对决。
如果不能思量清楚对方的目的,了解对方的布局,接下来的应对并不会轻松,杜子腾没有忘记,血奴的炼制可是有很多重的,现在一重二重的他们可以轻松应对,若是更高级别的呢·当务之急,是需思量对方目的为何,接下来会如何做,才能真正做到有的放矢,那些看起来宏大残酷的战争,有时候可能只是几人间心智计谋的对决便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
当日,这些怪物到来的时机何等之巧,恰恰是掌门离开、众位大长老尚未归位之时,如果没有杜子腾横插一脚,不难想像那局面,仙缘镇必是尸山血海··仙缘镇只是一个小镇,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它最特殊的一点是在于,进入横霄剑派唯一的通道便在此处。
因此,头顶域外天魔入侵之战加快,掌门投入战斗,紧接着仙缘镇外妖魔围困,从时机上来看,二者之间必有关联··域外天魔和血奴的关系……杜子腾眉宇一皱,那神塔之内,天魔一缕魂魄便是寄存在血戮老祖身上才得以入内,萧辰也曾提过,血戮门的崛起只在短短数百年间,十分突兀,许多功法亦非修真界曾见,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也许这缕魔魂进入修真界初始便是借助血戮老祖的力量在发展,血戮门……也许就是它培植的势力·如此一来,二者所出同源,一切都能解释得通,那么二者的举动间必也有相应的关联。
头顶域外天魔的目的很好思量,不过是为了进入修真界,那么这些血奴入侵云横峰的目的呢·一是为了让域外天魔更好地入侵,里应外合听起来也有道理,可杜子腾却皱眉,根据他之前的观察来看,配合掌门他们反击域外天魔是萧辰到位之后的事,先前就算是天魔也不可能知道云横峰上会存在干扰他们入侵的力量。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依先前的局面,如果这些天魔足够强大,蛮力击穿掌门那道防线便可大摇大摆进入修真界,何必画蛇添足派血奴来云横峰因此,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并不合理。
二是这些血奴有其他的目的·必须进入云横峰才能达成的目的··明明第一个解释看起来更有道理,杜子腾却理- xing -地判断,第二个解释恐怕更接近真实,即使他不知道血奴进入云横峰所为何事,但是,只要知道它们的目的便已经足够。
而且现在,恐怕血奴们进入云横峰又多了一个目的,便是第一个看起来不合理的解释,因为萧辰的存在才有了“云横仙阵”的启动,让这个原本不合理的解释成为血奴们行动的又一动机。
如今天魔所遇阻力更多一重,血奴若能攻入云横峰,自然萧辰的“云横仙阵”亦难以为继,啧,自己还真是任务艰巨··搞明白了对方的目的,杜子腾手中小木棍又开始画将起来,如果自己是仙缘镇外那一双在暗中主宰局面的眼睛,面对这启用了守镇大阵、又隐隐开始反击的小镇,想进入其中借道入云横峰,又该如何做呢·在杜子腾凝神思索的当口,小木棍头顶的那片翠叶不时偷偷弹动,趁杜子腾不注意,悄悄从杯中多吸一点点禾禾酒,渐渐地,那新发的翠叶上竟是染了一层红晕,小木棍突然“嗝~”了一声。
杜子腾惊醒过来,低头一看,不由好气又好笑,那一壶的禾禾酒竟是已了底,手中小木棍软趴趴的,再无那等笔随意走的灵动,同凡间一根真正的木棍也没什么差别,显是已经醉了。
杜子腾:……·对于自己这奇葩的本命法器,他已经无力吐槽,只是看着自己方才无意间勾勒出来的东西,对方整个局势中的所思所想也已经在心中成形··桌面上,将干未干的禾禾酒赫然勾勒出了仙缘镇周边地形,还有昨日几场大战前后那些怪物的分布情况,似乎在杜子腾打开三个缺口应战时,那些怪物也相应地密密集中到了这三个区域。
·显然,对方是在试图从这三个点进行突破,但对方没有想到,这三个区域的口袋形状让它的兵力优势无法发挥,变成了一场仙缘镇单方面围剿血奴之战··在神识一扫,清点了怪物首级数之后,杜子腾亦是轻易推算出了战损比,这等比例……几乎可以说得上完胜。
对方下一步的举动,杜子腾几乎已经完全可以推测得到··于是,杜子腾不动声色间便已经决定:那护身符还是按照一个妖魔首级一张符的价格进行兑换··并且,他飞速地摸出了几张传讯符传了出去,于是,那何世明几人深夜中便收到一个模糊的消息:那个护身符要涨价,看在大家交情不错的份儿上,你们自己知道就好blabla……·这个消息让几个本来已经投入聚灵阵中的会长愣是不得不浪费了那花了高价搞来的按时计费的大阵,开始折腾起来。
而兴奋得辗转难眠的简泽亦是收到杜子腾的讯息:暂缓入阵,等消息··这个传讯让简泽心中困惑且失落,明明杜子腾答应得好好的,为何又突然要他暂缓入阵·而做完这些事,杜子腾才从那储物袋中摸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腥臭首级,既然要解决对方,自然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混账的小木棍此时安安静静地当一支符笔用是没什么问题,但别指望发挥什么高级功能了,杜子腾也不指望··他只默默回想,自己与这血奴打交道中所收集到的一切信息。
然后时间突然就定格在了那个凡间小镇上··那个元国上,血戮门已经渗透到了宫廷之中,居然可以利用皇室命令向全国强征青壮用作血奴的炼制,那些炼制失败的产物被打造成铁甲卫,竟是成了元国压治百姓的重要武力。
那铁甲卫是最最失败的血奴,现在观察下来,血奴最厉害之处大抵在于牙利皮厚悍不畏死,越是高阶的血奴防御与攻击都越是厉害,杜子腾想到那个曾经追杀他与萧辰的怪物,想到那怪物目中喷出的恐怖红光,也许等级越高怪物还能有种种异能。
解析一件事情的顺序却要反过来,却是低级的便越是更容易让你理解事情的本质··那些铁甲卫,说是炼制失败绝不为过,虽然依旧牙齿锋利悍不畏死,但那防御力几近于无,与凡人无异,萧辰手持凡兵都能横扫,后来那些民间兵士亦可以对抗。
可以想像,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血戮门派驻到元国的弟子才会想到用铁甲将之包装起来,不只是为掩人耳目,更是为了增加防御力··当日,在那里,杜子腾便已经研究过如何干扰凡人对于铁甲卫的控制,如果……现在这些血奴的控制机制与当日那些铁甲卫一致,那就再好不过。
杜子腾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认认真真地端详着眼前这狰狞可怖的血奴头颅,浑然不觉得这场景落在别人眼里……他看起来会有多变态··杜子腾浑然不觉,当日那些铁甲卫后颈有一种控制的符文样记号,这些血奴应该也有。
然而,没有··杜子腾不信邪,也许只是这一个呢,他又翻出了第二个,没有,第三个,还是没有··一连十多个首级似一排血肉模糊的球在他面前摆了一排时,杜子腾终于承认,妈的,小爷聪明了一世,也有失手的时候。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杜子腾认认真真地将一个个头颅再次仔细查探,难道他的直觉出错了这些血奴驱使的核心并不在头颅,而是在躯干上·不,不对,也许那控制的原理不一样,但识海便是在头颅中,若要驱使这些血奴,不可能越过头颅,就算有其他的机理,在头颅中也必会留下蛛丝马迹。
然后,杜子腾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记号,但当他将那头颅放到眼前时,里里外外,依旧是血肉模糊,完全没有发现那个记号在哪儿··怔了半晌之后,杜子腾才哑然失笑,他可真是这半夜思量都发傻了,筑基修士除了双目,还有神识可用啊·于是,下一瞬间,那具头颅的后颅骨内侧上赫然有一个标记。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个标记绝然不同于修真界任何已知的符文,透着种诡异的- yin -森之意··杜子腾试图在符纸上临摹,每一次却都因着一股莫名寒意冻结而失败,最后一次,甚至那符纸上都凝结一层薄霜,彻底报废。
这种诡异的情形杜子腾不是第一次遇到,在神塔临摹那神文之时,此类情形就已经发生过,现在再次重现,杜子腾便知道,他或许遇到的又是另一类符文,能量、结构、材料三者中有一样不对,都无法重现,而现在他对这种符文所知的太少,恐怕是难以真正临摹了。
不过……做不到临摹,不意味着没办法研究啊·杜子腾嘿嘿一笑,在满屋子恐怖妖魔头颅的包围下,十分诡异,简直比这些妖魔头颅看起来还要可怕。
符文本质上,其实就是外界输入,它给一个输出的东西··既然没办法从本源结构上来完整推溯反应机制,还有种暴力研究法,就是给它各种各样的输入,看看它会输出什么,然后再来旁推破解嘛。
杜子腾猥琐地想到,这就像美人在前,既然不能追求到手郎情妾意,世界上还有种手段叫迷X嘛~·于是下一秒,本来好好在打坐的闻人凌猛然间心中升起警兆,这警兆之烈竟是让他一跃而起,直奔杜子腾的房间·要知道,他可是在一众内门真传中号称有野兽般的直觉,每次从未错过·那警兆的源头赫然正是杜子腾的住处·闻人凌的身形之速亦令他旁边房间的沈仁、靳宝二人猛然睁开双眼,齐齐飞出,三人身形电闪间来到杜子腾屋外。
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轰然巨响中,门窗墙壁悉数飞起,闻人凌只来得及接住杜子腾旋转翻滚的身影,就这结果,还是杜子腾作(zuo,一声)得太多见机神速给自己贴了十八道护身符的下场。
而杜子腾原先的住所,自然已经是夷为平地,甚至其中还夹杂着满地冰霜,似是什么诡异的奇寒之物突然间爆裂而致,片刻间,沈仁、靳宝二人已是将整个仙缘镇来来回回逡巡了一遍,但令他们觉得诡异的是,除了那些被巨响惊醒的不明真相的群众,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而闻人凌凭借野兽般的直觉更是迷惘,这场面怎么越看越像是……从里边炸开的但他没看到外物啊··三人六只眼睛看向某人时,头破血流衣衫褴褛的某人打了个哈哈:“啊哈哈,今天的朝阳真美啊”·六只眼睛眨也没眨,更别提愚蠢地转移到某人试图让他们转移到的地方去了,杜子腾无奈的摸了摸鼻子:“那个……实验事故……正常,正常。”
·闻人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有外敌入侵”·杜子腾尴尬地点了点头,闻人凌“哦”了一声,便开始苦苦思索,能在十八道护身符之后还把自己炸得头破血流,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眼光·沈仁默默地对靳宝说:“从明日,不,从此刻开始,你还是片刻不要离开吧。”
靳宝沉重地点了点头,大师兄给了这个保姆任务真不好干,不仅要提防别人把他弄死,还要小心他自己把自己玩死,心好累··杜子腾却是愤愤地道:“怪我咯谁TMD想得到只是用神识去试探一下会就来个冰爆一个低级破符文还做了防暴力拆解机制会自己爆炸,我找谁说理儿去”·说着说着,杜子腾自己也有点怏怏地,没办法临摹,一输入就自爆,这TMD没法儿玩了·明明知道对方的核心就在其中,弱点也一定在其中,却没办法破解,简直是要逼死好奇宝宝啊。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们几人所住的地方远离聚集居住处,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人员伤亡··然而,当杜子腾愤恨地目光扫过那些惊醒赶来看热闹、又打听到了真相的人群时:·“啊,实验事故”·“你不知道吗好像在峰上时,杜师兄就是这样,经常画新符出问题……”·“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是什么符箓,爆炸这般猛烈,居然不见火光却是满地冰霜……”·在这讨论中,杜子腾脑中的灯泡“叮”地一下点亮,然后他嘿嘿傻笑了起来:“妈的,以为不让小爷破解,小爷就没辙儿了吗你们太、天、真小爷我果然英俊聪慧,咩哈哈哈哈……”·这奔放的笑声过后,当场只余下孤伶伶的爆炸现场,围观者已经全部被杜子腾神经质的狂笑吓得跑了个一干二净。
杜子腾:……·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然后,第一道晨光便在这小小起床闹剧之后穿过整个小镇,再次映照出头顶那片好像要永恒延续下去的血色暗空。
按照杜子腾的安排,这一天,东西南三线继续会打开口袋阵,按照昨天规划的一般继续进行斩妖除魔的活动,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要求兑换护身符的外派修士……特、别、多·开始明明只是有几个鬼鬼祟祟找到沈仁处进行兑换,但不知怎地,好像风声走露,最后沈仁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若非是垂头丧气的简泽及时赶到帮忙,只怕沈仁最后会直接祭出飞剑将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吵嚷都扫荡干净。
而横霄剑派的弟子们也在一睁眼就看到了笑眯眯的杜师兄,宣布他们的惊喜除了这一宿聚灵阵外还有各种贴心小玩意儿,杜子腾给他们每个人的储物袋中都装好了之后还眨了眨眼:“记得,一定要乖、乖、的、按照说明书使用哦”·不知道为什么,每个弟子看到那眨眼之后的诡异微笑都打了个寒战,不约而同地记下了那诡异的“说明书”内容。
大抵是因为前一日那一战的士气鼓舞,今天一早上,战斗成果就十分喜人,闻人凌、耿丽与沈仁三人甚至都没有亲自下场,就看到这一帮弟子跟麦田里丰收的农夫一般,一茬儿接一茬儿地割着首级。
简泽在一边看得十分羡慕嫉妒,不明白杜子腾为何变卦,若是自己在场下,只怕也同这些修士一样收割着妖魔首级了吧·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然而,他的想法不过在脑海中闪过了一瞬,突然间,竟是大变骤起·王小二此时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斩魔高手了,这些怪物一举一动的反应此时他已经了然于胸,甚至已经总结出了如何应用门派招式给予应对的套路,今日顺风顺水地只在一早上便斩获了二十来个首级,直让他觉得一切便会这么下去。
直到他突然发觉有些不太对,他手中剑招一滞,他好像和这个妖魔过了十来招了……按着经验,对方应该已经倒下了,这一滞的空当间,他竟然看到这妖魔露齿一笑,狰狞无比。
王小二一愣,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些怪物有表情·下一秒,那狰狞笑容已是近在眉睫,呆傻之下,王小二根本不及反应,他身边师兄大惊之下,长剑一横,然而,他没有料到,这只妖魔全然不同于他之前的敌手,竟是轻蔑一喷气,视长剑如无物一般依旧直取王小二而那长剑只如同木棍一般自它身上划过,竟是半点印迹都未留下·这一阻已是令王小二心跳加剧,额头冷汗直流而下,电光火石间,“说明书”从脑洞中划过,那妖魔再上前一步时,一道光幕已是牢牢拦在它面前,以它那股蛮力一头撞上竟也吃痛不已。
可叫周遭众修士惊骇的是,这能令普通妖魔头骨碎裂、牙齿飞出的护身符竟然只是轻微擦破了它的皮·而且,这妖魔不过转眼间就恢复过来,目露赤红凶光,竟是反而被激发出了更加暴戾的凶气·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可怕的妖魔,剑阵在这妖魔面前如玩具一般,明明是困鱼的网,却被那网中力大无穷的鱼怪左冲右突牵得七零八落还偏偏不能给对方造成多大的伤害,而对方的每一次冲击却随时都有可能令他们死伤惨重。
一道又一道的光幕亮起,每当这可怖的妖魔冲击而来时,总有修士利用他们磨合出来的默契释放护身符抵挡一二,可这妖魔在阵中如困兽一般,不见折扣精力,反而因为频频撞到护身符上而越发暴戾凶恶·这一刻,远远看到这一幕的简泽已是手脚发软,额头见汗。
而他身边的闻人凌飞剑已是呼啸而出··此刻,当那妖魔朝王小二这里再次奔来,王小二下意识地去摸储物袋中的护身符时,心中却突然一空……没有了,明明杜子腾给他们每人都塞了那么多,方才只有短短的几个眨眼间,他竟是全部挥霍一空。
这一刹那间,王小二呆立原地,扑过来的妖魔、周遭师兄们焦急的面庞仿佛已经变缓变慢,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在突然间,从储物袋中摸出了另一样事物··然后,好像是“说明书”中对护身符的说明打下的基础,他下意识牢牢遵照“说明书”指示大喊了一声:“卧倒”·其余读过说明书的弟子立即应声趴倒还顺手摁倒了没反应过来的其他修士,护身符牢牢将彼此掩护,于是场中直愣愣站着的只剩下那些或高阶或低阶妖魔,它们有些茫然,怎么自己的敌人都趴下了·轰然巨响中,漫天飞舞着无数妖魔的碎肉断肢,杜子腾远远看到这壮观一幕,嘟囔道:“唉,这炸掉了好多‘手榴弹’原料,真是浪费……”·第135章 手榴弹与破局·一日之间,“说明书”之名响彻整个仙缘镇。
不论是横霄剑派的弟子、外派的筑基修士们、甚至是仙缘镇的原住民、连带那些滞留在此避难的低阶修士们,每个人都在疯狂地传播并且制造着“说明书”如何能令妖魔直接粉身碎骨的谣言。
那本因时间仓促、文字间疏漏不绝的说明书赫然已经被每个镇上的修士奉为圭臬,抄录几次那是必须的你说有错别字绝对不可能如果有错,那也一定是你错了·就这么个水平的说明书,现在在镇上随便抓个修士,诵记如流根本不在话下。
他们不只是在心中滚瓜烂熟,早中晚必更是要拜读数遍,不拜读都无法安心斩妖除魔,江湖传言,越是多次诵读说明书,斩杀妖魔的能力越强·至于那粗制滥造的劣制说明书原件更是被炒到一个绝难想像的天价,就这样,还有价无市,原因无它,因为每个手握原本的横霄剑派弟子都坚信,这原件中更有真义,日日诵读必能领悟其中奥秘,怎么会了些许灵石就轻易将之交付出去呢……·对于这种种已经匪夷所思到超乎想像力极限的现象,深知内情的镇长目瞪口呆,而沈仁靳宝二人只能沉默,对于种种围绕在杜子腾身边的奇幻事件,他们已经和许多人一样渐渐习惯,最后麻木了,咳。
杜子腾本人却是在偏远到没有一个人愿意住在他周遭的住处中气得直跳脚:“你们这些愚蠢的修真者明明真正有技术含量的武器是‘手榴弹’,最有实用价值的防御是‘护身符’好吗我花了那么多心思进行科研,最后你们TMD居然说‘说明书’最棒”·WTF·什么叫有眼无珠买椟还珠说的就是这帮不识货的家伙白瞎了杜小爷一番心血·对于这件事,沈仁却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往好了想,这也有利于每个修士掌握你那劳什子‘新型武器’。
不信你到镇上问问,你那什么‘手榴弹’和‘护身符’随着那‘说明书’的广为传播,用途用法必是人尽皆知,不也挺好的·”·理智上知道沈仁说得有道理,但杜子腾依旧有些气鼓鼓的,这一刻,杜小爷觉得,自己作为科研人员的尊严遭到了严重的践踏·直到闻人凌、耿丽二人联袂前来,杜子腾才有些诧异地自那情绪中拔出来,现在虽是暂时休息时间,这二人不是一向不甚对盘的么怎么一起过来了·这二人对视一眼,居然是异口同声:“那个‘手榴弹’还有多少”·杜子腾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来:“不错,总算有识货的了”·耿丽却是十分开门见山:“那些妖魔中厉害的不少,原本都是些菜瓜一般的玩意儿,可今日起,不知为何,那些厉害的竟是骤然多了起来,若是我一人倒还好,但若要虑及门下弟子的安危,怕是有些顾不过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闻人凌亦是点头,然后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哎,我那边可以把那些弟子们都叫回去吗我一个人杀起来定是爽快极了”·杜子腾:……·战斗狂就是战斗狂,每时每刻都在找机会去杀个痛快……·耿丽鄙夷地看了闻人凌一眼,杜子腾令他们二人领弟子杀魔的用意,耿丽虽不能悉数明白,却起码也知道,光是靠他们几个内门弟子怎么可能杀得光那么多妖魔,这一众弟子甚至连同那些外门修士必须速速成长起来才行,而这等危险的实战便是最好的历练,君不见前几日的杀戮中这些弟子的实力都突飞猛进么·只是,那些妖魔中高阶中渐渐增多的话,历练只怕就要变成送菜,与他们预先设想不符,那“说明书”的内容整个仙缘镇传得沸沸扬扬,耿丽怎么可能不知道也因此,她才想同杜子腾协商将那些“手榴弹”多派送一些给那些弟子们,起码能让他们遭遇那高阶妖魔、她又顾及不过来时能够杀敌自保。
至于闻人凌……他想要“手榴弹”的目的更简单了,他一个人上阵杀敌的时候,要是能一把手榴弹甩出去,那死伤成片的场景简直是想想就让他陶醉得面若桃花,眸如春水……·不论这二人初衷如何,他们不约而同前来反映的问题终是令杜子腾自疯狂科研的状态迅速切换到了冷静决策中。
“手榴弹”的研发虽有偶然的成份,但究其原因却是杜子腾希望找到这些血奴的破绽,以应对下一轮更高阶血奴的攻击··没错,从前一日开始,杜子腾就已经预判到了,对方必然会投入高阶血奴的战力。
既然对方进入云横峰,仙缘镇就是必经之路,他们这些人便是对方最大的绊脚石,似杜子腾这般大胆地将自己这些人投放到阵外其实就是对方最期望的——只有乱战中才有机会啊,至不济,它们也可以消耗仙缘镇的实力。
而第一轮对战中,借助杜子腾对于守镇大阵改造之后的绝顶- cao -作,妖魔一方失去地利,反而被修士们围剿得损失惨重,如果杜子腾身为妖魔一方的首领,必然是要逆转这等不利形势的。
天时、地利、人和中,前两者妖魔们无法改变,它们能改变的就是它们自己——以质胜量,因此,昨夜,杜子腾就已经判断出来,高阶妖魔的投入是个必然,如何克制高阶妖魔,便是他的当务之急。
而他的科研也确实卓有成效,虽然没能从根本上明白妖魔之间的- cao -纵之法,不能从根本上克制妖魔,却是误打误撞,开发出了“手榴弹”这等神器——·低成本:投入最多的是妖魔首级,几乎没啥多余的成本。
制造便捷:从头到尾杜子腾干的就是在妖魔首级上贴了张符箓,其他的制造流程皆不需要··方便易用:这些弟子们扔出去“手榴弹”时同时触发符箓,符箓上自会有粗暴神识前去刺探妖魔首级中的记号,完全不用弟子们做任何额外- cao -作,然后美妙的一切自然而然就会发生。
零能耗:这个就更妙了,只需要用一张符箓封存,基本不需要消耗什么能量就能轻松使用··零污染:所谓取之于血奴,用之于血奴,循环利用,十分环保,简直不能更妙。
唯一的缺点:在使用过程中可能会对给重要原材料之一——妖魔首级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世事难两全,唉,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而现在既然已经验证过“手榴弹”在对付高阶妖魔上的威力,基于这神器低成本与制造便捷的特点,杜子腾自然不会吝惜投放来扩大战果,耿丽与闻人凌二人的要求完全可以满足。
只是这等大规模杀伤- xing -武器还是需要有一套妥善的机制进行管理才行,免得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杜子腾一瞥自己身边又开始打瞌睡的沈仁,只觉得萧辰派这家伙来一定不是为让他来睡觉的·于是他只咳嗽了一声道:“你们说的有理,只是这‘手榴弹’的威力你们也看到了,还需要妥善使用才是,这样,沈仁,便由你负责这‘手榴弹’的调配事宜。”
睡梦中的沈仁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把自己脖子给摔断··杜子腾随手就把那可以将整个仙缘镇移平十八遍的、装满了“手榴弹”的储物袋扔到了沈仁身上,就像扔掉了什么负担一般,还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沈仁惊愕得可以从嘴巴里面塞进一个鸡蛋·而耿丽和闻人凌却是直勾勾地朝他看来……·将这费脑子的摊子交出去之后,杜子腾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
而很快,何世明等嗅觉敏锐之人亦先后找到杜子腾,对此,杜子腾的回答是一脸无辜的“这事不归我管啊现在都是沈仁负责呢”,至于沈仁怎么应付这些老狐狸,那可不是杜子腾要- cao -心的问题。
最后的结果嘛……自然是沈仁又拔剑了··杜子腾交给他的统共就那么些“手榴弹”,居然有七八种形形色色各不相同的请托,以同门情谊动之的(闻人凌),以大义威胁之的(耿丽),以巨额晓利诱惑之的(何世明陆朋等人)……沈仁烦得居然连睡觉时间都没了,如何不暴躁。
杜子腾却在一边叉腰大笑了好久,活该,居然敢说那些愚蠢的修真者买椟还珠也挺好··当然,杜小爷那是什么人,胸怀多宽阔啊,在沈仁拔剑之后,他老人家大慈大悲地出场了,联同镇长一起宣布了一个消息,不多时,《仙缘镇战时管理办法(暂行)》正式出台,其中对于“手榴弹”的使用就进行了明确的规划,所有人只有在进入前线之时才能依据平日战斗斩杀妖魔数领取到相应数量的手榴弹,且在战斗结束之后,未使用的手榴弹必须交还。
这类物品严禁私存,严禁交易,一经发现,直接踢出仙缘镇外··至于如何抽查、如何核对,其中亦有详尽规定,看到这等将所有漏洞几乎全部堵死的规定,何世明等人简直是泪如雨下,以商人的直觉,在这天下大乱的当口,“手榴弹”这等神器必是一切势力最为需要的武器,若是手中能囤积一些,甚至是能拥有稳定的货源……定可以大大赚上一笔,谁知仙缘镇居然跟抽风一般,严防死守不说,找杜子腾不管用,沈仁又油盐不进,他们还指望着水磨功夫就是不让沈仁睡觉也要磨出个结果来结果最后磨出了一个《管理办法》……·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简直生无可恋。
这《管理办法》的出台至少是让沈仁对于各类请托都有了一个统一的应对方法:依法办事哪··谁也别说自己分到的“手榴弹”多还是少,一切都有规矩可依。
说起来,说明书的普及确实是让手榴弹和护身符的应用推广几乎没有花费什么时间,几乎每个修士都知道怎么用它们来应敌,战局再次陷入僵局,对方投入的高等战力直接消耗在“手榴弹”这等神器的无解威力中,基本没发挥什么作用。
这僵持之局中,在杜子腾与镇长的联合运作下,整个仙缘镇其他未曾参战的群体,包括简泽在内的原住民修士,还有那借机在仙缘镇滞留避难的低阶修士皆是一一投入了战场,原因无它,那《管理办法》开宗明义第一条基本准则写得明明白白:“欲想享受权利,必先履行义务。
凡受我仙缘镇大阵庇护者,皆有义务为保卫仙缘镇而努力”·这句话,并没有人有意做什么抄录传诵……却是被每一个仙缘镇上的修士记在心中,连同守镇大阵启动之日起战斗的点点滴滴记在了心中。
也因此,杜子腾与镇长组织的全民参战奇迹般地竟没有遭遇太大阻力··这般参战过程中,确实也出现了一大批似何世明那般在太平年岁瓶颈许久,如今参战之后,使用聚灵阵而突破的修士,如此这般,更是激发了众人斩妖除魔的热情,局势一片向好。
不过,全民参战也确实暴露了修士一方存在的一些瓶颈··沈仁并不跟杜子腾多说废话,只是把“手榴弹”的库存——那个杜子腾交给他的储物袋直接扔到了杜子腾面前。
杜子腾有些诧异,然而一看之后,顿时明白了:消耗过剧,敢情是来催货的··只是这段时日,因着高阶妖魔的出现,全民参战中,手榴弹自然被频繁使用,当然是消耗很快,而且,那不准许修士私留的规定从很大程度上鼓励他们在战场上挥霍手榴弹。
另一方面,因为手榴弹的大规模使用,能用于上交的妖魔首级自然就少了,那等爆炸现场……还能保存一个囫囵个的首级,那血奴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沈仁直接道:“对于使用‘手榴弹’的,每次应该扣首级数。”
杜子腾自然同意,这是节流嘛,神器也要用在刀刃上,他举双手赞成··《管理办法》首次修改,使用一个“手榴弹”将扣除三个首级数,这个消息再次引爆仙缘镇的朋友圈(),现在妖魔首级已经成了仙缘镇上的硬通货。
一切战争相关的物资、福利皆与这个数量息息相关,包括但不限于可领用的手榴弹数量,护身符数量,使用聚灵阵的时长等等等等··因此,这使用“手榴弹”居然要扣首级数的规定一出来,简直是一片哗然,这是在谋财害命啊,使用“手榴弹”的场景一般都是遭遇高阶妖魔时,这要是一个心疼,一个犹豫……还让不让人活了·事实上,三个首级数的量也是沈仁反复权衡的,既不会让他们用起来太过谨慎,也不会让他们太过挥霍,已是非常折衷。
然而,依旧民怨沸腾,大家杀妖魔的积极- xing -都有些受挫·你想啊,免费的东西吃惯了突然收费了,能不抱怨吗·就在这个要爆发巨大矛盾的节骨眼儿上,杜子腾不紧不慢的大笔一挥,再次公布了一条消息:即日起,凡是上交妖魔完整枕骨的,三块枕骨可抵一个首级。
·枕骨·那可是比找个完整的首级容易多了·一时间,再没人顾上去抱怨那用“手榴弹”扣首级数的规定了,浩浩荡荡的人群再度出现在前线……拾荒呢。
这万众一心捡破烂的场景让杜小爷得意地摸了摸下巴:小爷果然是聪慧天下无双居然想到了这么好的开源主意,那记号就在枕骨上,何必那么麻烦非要整个首级,现在多好,一个“手榴弹”间接换了九块枕骨,那就是九个“手榴弹”原料,多划算,多开源,多节流小爷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表扬自己才能恰如其分了,谁叫这世上的词汇就是如此匮乏呢·不知道那些在战场上兴高采烈翻腾妖魔尸首的群众知道这一点之后会做何感想。
这一刻,他们皆是顾不上想这么多的,管仙缘镇高层收集这些枕骨做什么反正现在战阵中漫山遍野俱是腐坏的妖魔尸首,除了气味难闻点,要收集枕骨还不容易而且,现在这时候就是手快有手慢无,以后要再想这么轻松地不通过战斗来积攒妖魔首级可就难喽~·于是,在战场上常常出现的一幕就是,血奴打着打着就发现找不着修士了,茫然四顾,最后发现对方蹲在地上刨尸首呢。
而每一次使用“手榴弹”之后的场景就更像是一场争先恐后的狂欢,不待爆炸威力完全散尽,修士们便会一跃而起,疯狂地依旧之前妖魔尸首四处散落的情形寻找着,反正总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明明是严肃的战场,自从杜子腾引入这条制度之后,硬是给折腾成了一个捡漏游戏,倒是让镇长等人有些哭笑不得··但在杜子腾那理智到几近冷酷的决策一面中,这第二轮对战,血奴一方高阶战斗力损失惨重,己方借助武器优势完全压制对方,刚不可久……只怕这第二轮也快要到头了。
就在这波“拾荒潮”热过了没有多久,杜子腾就收到了前线的紧急战报:血奴,漫山遍野全部是血奴·亲自到前线时,即使是杜子腾也不得不佩服这帮血奴的幕后者:在判断无法智取之后,对方已经决定将自己数量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强攻。
杜子腾划定的东、西、南三个口袋阵中,妖魔堆得满满当当,源源不绝地增援而来,根本看不到停歇的可能·所有战力已是没有保留地全部投放,每个参战的修士此时已经全然顾不上什么拾荒、什么首级的,此时他们每个人周遭拥着无数的血奴,没有人知道这些妖魔怎么会突然之间这般疯狂,他们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杀·而更可怕的一幕在战阵之外,剧烈的撞击声如密密麻麻的冰雹打在大阵之上——此时,仙缘镇内看去,视野范围内皆是密密麻麻的血奴在疯狂猛烈地攻击着大阵,不计痛苦不计时间,就那般似乎只要大阵不倒它们就会一直这样撞击下去,哪怕这光幕全然看不到减弱的迹象。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没有心智的血奴绝不会觉得沮丧,亦不会觉得疲累,前面的血奴在反复撞击大阵之后撞得颈椎折断而倒下时,后面的血奴木然上前踩着前面血奴的残躯,继续猛烈地撞击……·这一幕,让仙缘镇所有知道内情的修士俱是面色苍白神情严峻,从镇长以下,甚至包括几位剑派内门弟子,还有那几个商会的会长如何世明之流,他们每个人都十分清楚,仙缘镇能于这般不可能的情形下支持到现在,守镇大阵才是一切的根基。
而这根基其实十分脆弱:大阵必是要灵石支撑的,没有灵石大阵自然崩解,而仙缘镇上,灵石终究有限··在猛烈的攻击下,大阵的灵石消耗只会加剧·若是这些血奴继续这般前赴后继,数量一直这样源源不绝地补充进来,守镇大阵的告破只是个时间问题,到得那时,恐怕这镇上每一个人都无法幸免,似何世明等精于计算的人,已经飞快地在心中算出了那一天的日期,这个日期,并不遥远,所有人情不自禁地看向阵外疯狂的妖魔,心中不寒而栗。
在这一片恐惧中,杜子腾却是笑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想到了这一步,倒也不算太蠢·”·守镇大阵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也是他们最大的软肋,能想明白这一点,而且不惜兵力,不惜代价直奔这软助而来,这幕后者也是看破浮尘直指问题本源了。
镇长此时忍不住问道:“杜小兄弟,莫不是已经有破局之法·”·杜子腾仰望头顶沉暗得仿佛要滴下血的天空,破局啊……此时怕不只是仙缘镇上,云横峰上的一切也要见分晓了。
于是,他沉肃地点头道:“不破不立,自然要破”·即使是沈仁,此时亦忍不住追问:“破局你打算怎么破”·这密密麻麻的血奴攻势之下,沈仁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护住这守镇大阵。
杜子腾却是负手一笑:“退·”·第136章 背水之战·杜子腾这“退”之一字说来容易,可却是换来满场静寂··他们身后就是巍巍云横,“云横仙阵”此时全力抵御头顶域外天魔,护山大阵紧锁,又哪里有地方可以退·镇长长叹一声道:“杜小兄弟,莫不是你也以为我们应当收缩守镇的阵法”·杜子腾默然点头。
其余人亦是沉默··妖魔攻击这般密集频繁,一个简单的道理就是,大阵覆盖的范围越大,自然遭受的攻击就会越多,灵石的消耗就会越剧烈,而收缩大阵,至少可以减少灵石的消耗,让大阵持续的时间更久。
杜子腾一指阵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血奴:“不知诸位有无留意,这般攻击大阵,这些妖魔也不是没有损耗的·”·众人顺着杜子腾所指望去,地面上已经有数个筋骨折断无法动弹的血奴被同伴踩倒在地,成了真真正正的垫脚石,他们仔细向那些撞击大阵的血奴看去,大阵虽然只是防御,并无任何犀利的反击,但那猛烈碰撞的反击之力确实亦是不轻,这些低阶血奴神智全无,根本不知自我防护,只一味这般硬碰硬的撞击,损耗再所难免。
看到那一个个血奴在反复撞击多次之后倒下,这诸多修士皆是精神一振··那陆朋脱口便道:“这些蠢货自己便能将自己玩死吧”·在场诸人皆是忍不住齐声笑了起来,可杜子腾却只是看着那血奴倒下之处,面上殊无笑容,众多修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倒下的血奴身后立即有新的血奴补充上来,在这血奴补充的空当间,他们依稀可以看到密密麻麻全无缝隙的无尽妖魔,那笑声渐渐低沉,最后归于静寂。
·方才那轻松只持续了一秒,便被更晦暗的沉重所取代··如果这些妖魔无穷无尽,那么就算为了破阵消耗些许又算得了什么呢当这妖魔前赴后继蜂拥而来,仙缘镇上的一切终将被踏平,他们每个人依旧无法逃脱阵破身亡的命运,那他们现在做的一切努力又有什么意义·这一刻,绝望渐渐蔓延。
不只是何世明、陆朋等人,就是王小二等外门修士皆是感到,眼前密密麻麻的妖魔就像什么东西一般直接压在心头,沉重得令他们几乎无法呼吸··陆朋忍不住怨毒地说:“若不是你们横霄剑派当日下令让我们一定要留在仙缘镇上……”·他话未讲完,沈仁便冷哼了一声,剑意仿若针芒直刺神髓,竟是让陆朋鼻孔中缓缓淌下血来,那剩下的话自是无法再出口。
陆朋不必说完,在场诸人亦是明白他的意思,当日若不是杜子腾动用仙缘镇上一切力量强将这些筑基修士扣下,只怕他们当时早就离开仙缘镇,哪里会遭遇眼前这等妖魔围困行将破阵的绝望之局,即使这话没能说明,杜子腾冷眼看去,在这些外派修士的眼梢眉间或显或隐或多或少总有那么些怨愤之意。
这般表现杜子腾毫不意外,他并不会天真地以为先前这些外派修士与横霄剑派的弟子们一道斩妖除魔便真能与他们同心同德了,这般极端的情形下,自会让一切无所遁形。
沈仁却是看不下去地自睡梦中睁开了眼冷冷道:“真是笑话我们剑派好心救得你们一命,反倒被你们这般诬赖·”·救了他们一命何世明、陆朋等外派修士神情中都是显出不相信来。
沈仁一指外面那些血奴:“你们睁大眼睛仔细看看,看看其中是否有你们相熟之人”·何世明与陆朋看去,那些妖魔依旧是鳞甲覆身、獠牙狰狞的可怖模样,这些妖魔怎么可能是他们熟识之人·杜子腾却是缓缓开口道:“前些时候我曾于西荒停留过一段时日,那血戮门在凡间广征青壮,令无数俗世国度十室九空民不聊生,而那些青壮最后俱是成了这般神智全无,听令厮杀的妖魔。”
这些修士登时大哗:·“你是说这些妖魔皆是由凡人而来”·“那些凡人皆如蝼蚁一般,怎么可能这般难以对付”··仙侠修真欢喜冤家“就算你所说为真,血戮门为何要令这些妖魔围住我等”·……·杜子腾待他们安静下来,才继续解释道:“无论诸位相不相信,事实确是如此,现在也几乎可以断定,这血戮门怕就是头顶那些魔头在修真界的内应,这些低阶妖魔在血戮门被唤作血奴,而那些高阶妖魔……便是用修士炼制而成。”
杜子腾这番话直是叫这些外派修士心中震骇,即使是横霄剑派在场的外门弟子亦是未曾想到,这些妖魔……原来竟是修士与凡人·镇长低声道:“陆会长,先前被斩杀的一个妖魔身上曾经掉落过此物,家孙正好识得将其拾了回来交予了我,还请您过目。”
那是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上面写着一个“陆”字,还有些细小的标记··陆朋接过此物时却是脸色大变:“这、这、这是我铺中刘掌柜的信物”·何世明忍不住问道:“你可确定了”·陆朋面色很难看地抬头直视何世明:“你们霜花商会的信物你也会认错”·何世明默然,似他们这等商会,虽然不能说在修真界有多么庞大的势力,但是为了交易起来方便,各种财物的核对提取均需信物,这等信物上各式标记、一应修真界的标识皆是极其繁复,若要仿制不是不可能,却绝不可能是仙缘镇被围困之后在这般情形下、这么短短的时日里可以做到的。
这其中道理,他们人人明白,一时间,他们俱是静默··杜子腾的话已经可以证实,当日他们若不是被扣在仙缘镇上,而是自行离开的话,难保不会像那刘掌柜一般被血戮站抓住炼制成这般不人不鬼的妖魔。
沈仁所说救他们一命的话原来根本没有半分虚假··可这般压抑的情形下,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开口道得了谢,杜子腾亦无须他们道谢,他只是继续冷静地陈述事实:“不论我们大家愿不愿意,现在的情形就是这般:这些血奴已经将我们包围,如若阵破,它们势必不会放过我们。”
陆朋捏着那还沾着血迹的信物,双腿都在隐隐发颤:“难道我们只能这般坐以待毙”·何世明语气沉沉地道:“横霄剑派的护山大阵真的不可能打开容我等进去避退一二”·杜子腾却是淡淡道:“想必这几日何会长你们几人应该自己去过仰峰坪,情形如何难道还要我多说吗”·何世明双目间的颓然说明了一切,对于杜子腾所说的护山大阵关闭一事,他们这些外派修士多有存疑,以这些商人的心机如何会不打探一二这些时日以来,无论是明里找横霄剑派的弟子们旁敲侧击,还是暗中轮流守在仰峰坪观察一切,他们都已经验证过,一切皆如杜子腾所说:整座云横峰现下已然封锁起来全力以赴应对头顶妖魔入侵,根本不可能似平日一般容人进去。
每一个他们认识的弟子所说皆是一样,以这些剑修弟子的心眼儿根本不可能在他们这些老滑头面前耍花样而不被觉察·而轮流蹲守在仰峰坪的结果更令他们最后彻底心灰意冷:除了他们这些希冀进入横霄剑派避难的外派修士以外,不只是横霄剑派自己的弟子、就是镇上那些镇民都没有出现在仰峰坪过,显是早已知道无法入内,不在此处浪费时间了。
陆朋颤抖着不甘心地最后问道:“若依杜道友你的建议,我等缩小大阵范围还能支持多久能不能等到云横峰上一切结束横霄剑派前来支援之时”·杜子腾叹了一口气:“陆会长,你可知头顶妖魔是何来历吗那可是域外天魔。”
域外天魔,这个词语在横霄剑派中说出来,筑基修士中绝大多数肯定都会一脸茫然,可眼前这几个商会的会长中,竟有好几人面色大变··商会做的是买卖,消息之灵通,在修真界中亦仅次于那等名门大派的核心之下。
“当真是域外天魔上一次天魔入侵……亦是横霄剑派拦下……这次,这次定也可以赢下的吧”·杜子腾却是摇头:“我知你所说的上次,那回只是一个天魔,而现下……”杜子腾仰头看着- yin -沉的血色天空:“却是不知多少天魔在天幕之后虎视眈眈,”杜子腾看着在场所有人,不只是那些外派修士:“在大阵封闭之前,我曾经接到过真传首席的传讯……”·杜子腾并不转述,而是自怀中摸出一张传讯符:“……此事我亦无万全把握,若是最糟糕的情形发生,纵使粉身碎骨我等也必要与之同归于尽,不令妖魔为祸世间仙缘镇上一切……”·后面的话语未曾说完,杜子腾已是将传讯符收了起来。
而这些修士尽皆面色惨白,真传首席……他们在仙缘镇上收到的消息十分及时,萧辰洗脱罪名之后,那极有可能便是横霄剑派下一任掌门这般的人物竟也说要与妖魔同归于尽的话来,可见云横峰上的形势是何等糟糕,再联想到头顶非但未能控制、反而愈加扩散的血色天空,已经这么长的时日过去,横霄剑派竟未能完全消灭这些天魔,恐怕萧辰话中非虚,到了最后,若是横霄剑派都不得不与这些天魔同归于尽,又怎么可能有暇顾及他们这些在山下逗留的小小修士们·陆朋却只觉天旋地转:“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在这里等死我这百年道途才过半……我的陆氏商会才起步……我、我、我不甘心”·陆朋这番情态却没有一个修士嘲笑于他,大劫当前,若说认命,谁甘心能拥有如今这般修为地位,他们付出了多少谁能知道如非有大机缘他们如何能自万丈红尘中拥有这跳脱轮回的机会斩断凡间红尘羁绊花去多少年华,之后便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修行,或是数十年如一日费尽心机地苦心经营,多少次拼死一搏呕心沥血才有今日一切谁知道·谁甘心一切终结在这云横峰下,终结在那些妖魔口中谁甘心·这一双双不甘心的眼睛盯着阵外那些妖魔,愤怒怨恨几乎要满溢出来。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杜子腾冰凉的声音却亦在此时想起:“甘心谁甘心各位,当此大劫之时,无论是修真界其他门派还是我们身后的横霄剑派皆不可靠诸位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一双双仿佛跳动着火光的眼睛朝杜子腾看来,他的声音却始终冰凉如故:“既然这些血奴炼制的原料是凡人和修士,这世上的凡人和修士终究有限,血奴的数量亦不可能无穷无尽的,纵然再多,只要我们一直杀将下去,终究是能斩尽杀绝”·杜子腾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等将来是生是灭,是逃过此劫还是殒身于此,皆取决于我等自己,这一场生死相搏,拼的便是仙缘镇的大阵先破,还是我等先斩绝妖魔阵破,我等有死无生;斩绝妖魔,我等皆可存活,今后自是天高海阔,道途再进一程”·那一双双眼睛中的火焰此刻熊熊似欲真正燃烧起来。
何世明率先上前一步:“杜道友,你的意思我等都明白了斩绝妖魔我等才能有一条活路你只管说吧,要如何做”·杜子腾点头。
陆朋更是起身道:“不必废话了,直接告诉我们要怎么干我老陆三岁起便失怙恃,六岁起走街要饭,这一生中差点饿死差点冻死差点被狗咬死……那么多次死劫我都逃了过来活到今天这般光鲜模样,要是死得像个怂样被外面那些鬼蜮玩意儿撕扯成碎片,我老陆绝不甘心甭管是什么,我拼了一切也绝不认这个栽不到得阵破的一刻,老子绝对和外面那些东西没完”·“老子也干了妈的,就算要死老子也要自己选个死法,要是最后变成那等不人不鬼的模样,老子宁可战死”·“杜道友快说吧,如何去做斩杀妖魔,我等都愿意”·杜子腾只缓缓道来:“诸位若要问我有何妙计,这等硬拼的境况下,无论什么样的妙计皆是枉然,只有杀尽妖魔我等才有活路。
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尽可能久地维持大阵,想尽一切办法多杀妖魔·大阵若是告破,我等所做一切皆付流水,所有人定无活路,这点上想必诸位应是清楚的,这大阵每日消耗灵石,若诸位手中还有灵石……”·不待杜子腾再说,在场的商会修士皆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何世明当即道:“不必多言,何某身上的灵石可悉数交付·”·陆朋一脸肉痛却也并没有落后多少:“我老陆虽然舍不得这些宝贝,可比起我的- xing -命,这身家……我自会再赚回来”·旁边当即有人嘲道:“得了吧你们陆氏商会多的是灵物灵宝,交出所有灵石哪里就会要了你的身家了我们青蔓商不矫情,这是我们商会所有的灵石,现在交出来愿意全部供大阵所耗”·陆朋大怒:“放屁,谁说不是我的身家,哼,杜道友,你收好了,老陆这些灵石可来得不容易……”·……·这般熙熙攘攘间,杜子腾竟是陆续收到了一大笔灵石,他并不推辞,悉数收下之后才道:“我已经将诸位方才给出的灵石做了登记,诸位放心,若是仙缘镇能渡此劫,今日诸位所献灵石定不会白白交付”·不论将来有什么样的交待,这些灵石会不会还回来,杜子腾这番话至少让这些为眼前生存割了肉的商人们心中稍稍好过了一些,自然也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慷慨之意。
杜子腾收下灵石之后道:“加上这笔灵石与仙缘镇之前存留的部分,我也会缓缓收缩整个大阵,就算这些妖魔继续这般下去,整个大阵持续数月不会有大碍·”·杜子腾这番话让众人稍稍放宽了心,何世明忍不住问道:“既然收缩大阵可以减少灵石消耗,杜道友为何不……”·杜子腾解释道:“各位有所不知,一则,这仙缘镇上布下的大阵原本并无这等设阵变化之功,我需要更多的时日进行一些修改,如若不然,剧烈改动会令大阵有崩塌之忧。
再则,如若突然将这大阵收缩到极小,我等可以斩杀妖魔的战场亦会随之缩小,并不有利于我等斩尽妖魔,缓缓收缩一则可以令大阵稳固,二则我等必须利用这段时日尽量多地斩杀妖魔,所杀越多,它们对于大阵的威胁便越少,我等可以维持的时间便越长,可以斩尽妖魔的时间便越充裕”·说罢,杜子腾突然放出一张小小的符箓,这符箓看起来有些类似于传讯符,出了大阵之后,这符箓竟是直奔妖魔之中而去。
与此同时,杜子腾激发了一道水镜术,然后,众人便看到了震惊的一幕:在大阵之后,无数的妖魔似蚂蚁围着糖霜一般密密麻麻紧紧包裹,而视线延伸更远处,已是仙缘镇外,漫山遍野,皆是血奴,水镜术的视角越来越远,可血奴似乎根本没有穷尽……良久,那水镜蓦然一暗,显是那符箓已经耗尽了灵力。
·不知为何,这般多到令人绝望的血奴在这一刻非但没有令众人感觉到惊惶害怕,反而胸中生出一种坚定的激昂来:是了,这些就是他们必须要应对的妖魔再多又如何,他们一直杀下去,终是会杀尽的·“杀光它们”·“杀光杀光我们就能活下去”·“杀”·直到此时,杜子腾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不枉他激将压抑循循善诱巧用情境等诸多手段齐出,终是在这仙缘镇上初初立起了一股心气儿:任你再妖魔无尽,我亦要将你斩杀干净·这是种无畏的勇气,亦是种绝境中才能迸发的激昂,而杜子腾要做的,就是趁着这股气势,将一切落实。
杜子腾之前的分析令众人信服,这个大致的方案就这般定下,杜子腾亦不拖延,当即就着手大阵收缩事宜··而整个仙缘镇上,所有人也是很快知道了现在的危机和杜子腾这一决定,若说原来在前线的斩妖除魔还带着些各式各样色彩:或是被逼无奈必须上前线,或者是为了贪图“手榴弹”“护身符”这等利器之甸,或是为了门派荣誉与自己的道德感……·那么从这一刻起,一个优先级最高的目的出现了:为了活下去。
仙侠修真欢喜冤家·这场与妖魔的战争,谁赢谁活··不必再多的动员与宣传,事关生死存亡,所有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无数命令如流水一般由杜子腾散发下去,所有人都立即知道了自己要做的事。
不必沈仁、闻人凌和耿丽过多安排,原本那些关于轮流杀敌的休息规定渐渐被越来越多的自觉上阵、自发加时取代,杀敌、聚灵阵中恢复之后再上阵杀敌,这般近乎极限的安排下,越来越多的妖魔首级源源不绝地自前线运往镇上,同时,亦有越来越多的修士突破境界的消息传来。
而那些并不适合斗法的修士更是日夜不停歇,画符、炼丹、修补法器、准备好妖魔颅骨、安排聚灵阵……似何世明、陆朋这等商会中的人物,更因为对于相应行业的熟悉程度,除了常规前线杀敌之外,还兼顾着这些后勤工作的调度指导,简直是一个人当成数个人在使唤。
就是这样,整个仙缘镇此时在杜子腾的调度下,像一个巨大的机器一般轰轰转动起来,前线、后勤,紧紧相扣,每一个人都被发挥到了极致,哪怕是镇上的老弱妇孺都全力投入,所有的资源,灵石、灵物都在整合之后变成海量的物资投入战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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