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by 来自远方(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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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 by 来自远方(二)(6)
·三轮毒箭之后,匈奴的死伤达到数百··随着死伤加剧,胡骑被激发出凶- xing -,陆续从恐惧中挣脱,在千长和百长的率领,同汉骑展开周旋·发现突袭的汉骑不过三、四百人,更多的胡骑收起弓箭,拔出短刀,挥舞着骨朵,怪叫着冲了上来。
“散开”·赵嘉当机立断,放弃和匈奴正面冲撞,继续采取游动战术··人数少是劣势,但战术运用得当,同样可以转变成优势。
汉骑分成数股,貌似被胡骑追逐,事实上,多数是在带着追兵绕圈·跑出一段距离,觉得差不多,就会抽冷子给身后几箭··匈奴人这才发现,这支汉骑不只有强弓,竟然还有弩单臂弩- she -空,居然还有手弩·这简直就是作弊·“无耻”一名匈奴百长肩头中箭,凶狠咆哮。
正要提高马速,伤口突然一阵激痛,整条手臂变得麻木,手指僵硬,再也抓不住缰绳··有毒·“箭上有毒”·刚刚说出四个字,又有箭矢迎面飞来,百长半身麻木,无法闪躲,被穿透脖颈,口中咳出血沫,双眼凸起,径直从马背跌落。
“差不多了·”·眼见匈奴人彻底陷入混乱,赵嘉打了一声唿哨,汉骑开始收拢,在他身后集结··打了对手一个猝不及防,武器又占据优势,死伤终究不可避免。
聚来的汉骑不到三百五十人,可对比匈奴的死伤,战果着实是惊人··见汉骑集结,像是要列阵冲锋,匈奴人发出狞笑··数百对数千,正面冲锋,胜负早已注定。
既然主动找死,他们不介意送对方一程·他们会让这些汉人知道,在草原上,究竟谁才是霸主·战马打着响鼻,速度由慢及快,刀锋越来越近。
突然,又一阵号角声响起,战场中立起新的汉旗··知晓魏悦到来,赵嘉抛开所有顾虑,用脚跟踢动马腹,长刀在手,率领麾下四百骑,如一枚锋利的凿子,狠狠凿进胡骑之中。
缺口瞬间打开,云中骑和上郡骑兵紧随而至,将缺口进一步撕大··赵嘉放弃思考,重复着劈砍的动作,任由鲜血飞溅全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向前冲·手臂越来越重,对面匈奴骑兵却越来越少。
猛然间,眼前豁然开朗,三百汉骑赫然杀穿了匈奴的战阵··刀锋杀出豁口,刀柄和掌心都被血水浸透,变得- shi -滑黏腻·赵嘉掀开前甲,撕下一条长布,一端咬在口中,将长刀牢牢绑在手上。
汉骑仿效而行,甩掉漫过刀身的血,再次发起冲锋··魏悦和李当户所部杀穿胡骑时,赵嘉已经调头,再一次凿穿敌阵·在他的率领下,三百汉骑彻底打疯了。
数倍于己的敌人又如何,豁出命去,照样切豆腐一样凿穿·拼着以伤换伤,也要将敌人砍死在马下·别部蛮骑,杀·本部匈奴,照样杀·匈奴百长,砍;千长,继续砍;万长,必须砍·刀锋挥过,几名更卒看着滚落在地、还套着骨盔的人头,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砍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然而,赵嘉已经继续向前,烙印在骨子里的纪律- xing -,使他们的行动快于思考,不去看死在地上的敌人,策动战马,继续向前冲锋。
汉骑彻底疯狂了··刀锋、甲胄尽被鲜血染红·血光反- she -,双眼都变得猩红,仿佛一头头凶兽,欲要择人而噬··匈奴百长战死,千长战死,最后连万长也被砍死。
而且不是死在魏悦、李当户和赵嘉之手,也不是死在精锐的骑兵手中,而是被几个连正卒都不算的更卒砍掉了脑袋··这种死法堪称憋屈··战场从来就不是个讲理的地方,没人规定,身为万长就一定要被部都尉砍死。
所以,就算是位高权重,死在打疯了的更卒手中,不闭眼也得闭眼,不安息也得安息··万长战死,胡骑群龙无首,再也无心恋战,开始四散奔逃··汉骑取得大胜,终归人数太少,分兵追击过于冒险,魏悦、李当户先后收拢队伍,赵嘉也命人吹响号角,召回散落的汉骑。
草地上散落倒伏的战马和尸骸,鲜血汇聚成溪流,碧绿的草叶尽成鲜红··清点过人数,赵嘉命文吏记录战损、统计战功·自己翻身下马,走向魏悦和李当户。
刚刚立定,不等开口,魏悦突然手臂一伸,将赵嘉按进怀里·力道之大,赵嘉连动都动不了一下··李当户笑着走过来,握拳砸在赵嘉肩上··“大恩不言谢,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李当户的兄弟”·魏悦松开赵嘉,皱眉看了李当户一眼,后者不以为意,哈哈大笑,一把揽住赵嘉的肩膀,让麾下尽快清理战场,切下马肉,能带多少带多少。
“几天没吃饱了·”李当户苦着脸,肚子也配合着叫了起来··赵嘉叫来文吏,吩咐几句,很快有小吏牵来数匹战马,马背上是多出的油炒面和腊肠,不够千人吃饱,填一下肚子,补充体力总没问题。
“三公子·”赵嘉递出一包油炒面,没有水,干吃也成··魏悦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在赵嘉来不及提醒之前,仰头将油炒面倒进嘴里·同样做的还有李当户。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两秒之后,两位凤骨龙姿、俊朗无双的公子同时涨红了脸,拼命开始咳嗽·赵嘉递出水囊,看着两人拼命灌水,到底没憋住,当场笑出声音。
不少汉骑看到这一幕,顾不得自己也被噎到,一边喝水一边笑·结果油炒面咽下去,转眼又被水呛到··战场清理完毕,汉骑尽数上马··赵嘉脑中记着地图,又有金雕在前方引路,可以尽量避开匈奴骑兵,绕过几个大部落。
只是匈奴尚未撤去包围,目前还不能南返,只能尽量绕圈子,寻找包围圈的空隙··趁这段时间,赵嘉试着寻找卫青蛾··“方伯,阿姊是在何时失散”·“离开茏城后三日。”
“那处地形如何”·听着方伯的讲述,赵嘉开始推测,卫青蛾会往哪个方向走,又会采取什么策略·方伯欲言又止,不想打破赵嘉的希望,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猜出他所想,赵嘉正色道:“阿姊箭术胜于我,且有卫夏卫秋在身边,绝不会有事”·就在汉骑重定路线,准备和匈奴绕圈子时,战败的胡骑正四散奔逃。
其中一小股向东逃窜,急于返回部落,根本没有发现,草丛中正潜伏着猎人,闪着寒光的箭矢已经瞄准目标··第一百二十七章 ·破风声响起,三名胡骑先后中箭, 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从马背跌落。
匈奴大军被汉骑击败, 万长战死,胡骑一路奔逃, 此刻仍惊魂未定·突然遭遇袭击,以为是汉骑追至,一时间陷入惊慌·根本没有想到, 放箭的不是汉骑, 而是藏身草丛、守株待兔的寥寥十余人。
胡骑心生惧意, 自相惊扰;卫青蛾等人则是早有准备,从容不迫·有心算无心, 埋伏的一方从开始就占据上风··三波箭雨之后, 胡骑死伤超过十人·就在这时, 为首的什长发现不对, 挥刀大喝道:“不是汉军”·胡骑被吼声惊醒,发现箭矢不断, 分布却十分零散, 猜出对方数量不多, 迅速聚拢到一起, 向草丛碾压过去。
奔驰中, 胡骑发出怪叫,双腿夹紧马腹,战马的速度再次提升··之前的战败, 让他们既惊且惧,更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有了发泄渠道,他们誓要将这些偷袭者砍成肉酱,踏成肉糜·“绳子”·千钧一发之际,卫青蛾一声断喝,健仆猛然从草丛跃起,手臂用力,两条用细藤和干草结成的绳索瞬间绷紧,横在战马身前,仿若两道天堑。
愤怒挤压胡骑的理智,使他们未能及时发现,草丛中还藏着更多危险·等发现情况不对,匆忙拉住缰绳,却早已经来不及了··咴律律——·冲在最前的战马发出嘶鸣,收势不住,被绳索绊倒。
马上的胡骑凌空飞出,摔在草丛里·不等站起身,一把短刀已当头砍下··头颅飞离脖颈,鲜血喷溅而出··胡骑狰狞的面孔上,双眼向外凸出,仍残留死亡刹那的惊惧和不可置信。
卫夏甩掉刀锋上的血,一脚踹开滚在脚下的头颅,见又有战马被绊倒,将短刀收回刀鞘,张开强弓,箭矢疾- she -而出,一枚接一枚钉入敌人的胸口和脖颈··距卫夏十步远,卫秋两刀结果一名落马的胡骑,发现卫青蛾被三名胡骑包围,随手将刀插在地上,抓起绑在背后的投枪,用力向前掷出。
胡骑正要挥刀,一股巨力陡然袭来,胸口一阵锐痛·低头看去,两指粗的木杆贯穿心口,鲜血从伤口溢出,浸- shi -了身上的皮袍··“啊”·胡骑发出惨叫,从马背跌落。
一名少年冲出草丛,手中抓着骨刀,对准胡骑的脖子一通劈砍··卫青蛾举起牛角弓,架住挥至头顶的骨朵,同时递出长刀,穿透胡骑的侧腹·银牙紧咬,硬是将人挑落在地,随后背上长弓,单手握住缰绳,纵身跃上马背。
“抢马”·胡人的战马没有马鞍,更无马镫,仅有协助上马的绳扣··这难不倒卫青蛾··在边郡长大,少女从会走路就开始学骑马,用双腿夹紧马腹,控制住马速,可以放开双手,和胡骑一样,在奔驰中拉开强弓。
见卫青蛾抢到战马,在马背上开弓- she -箭,连续- she -杀数名胡骑,卫夏卫秋不再耽搁,各自盯准目标,将胡骑拽下马,先后纵身而起,稳稳落上马背··“走”·少女拽紧缰绳,试着调转方向。
卫夏尚好,卫秋的战马发出嘶鸣,突然间人立而起··“卫秋”卫青蛾发出惊呼,就要打马上前··卫秋没有半点惊慌,身体前倾,单臂抱住马颈,扣动藏在前臂的手弩。
在战马跑动中,非但没有被摔落在地,反而借机- she -杀两名胡骑··等到战马停住,这场埋伏也画上休止符··二十三名胡骑,除刻意留下的活口,余者尽被斩杀。
死伤的战马足有八匹,剩下的也有逃散,仅有七匹被套住,不断打着响鼻,踏动前蹄··三名健仆死在胡骑刀下,另有两人身负重伤,胸骨和腿骨被踏碎,一人咳出血沫,当场气绝,另一人也撑不了多久。
卫青蛾翻身下马,快步来到伤重的老仆前,单膝跪地,沙哑道:“山伯……”·“仆不能再护卫女郎了·”老仆声音微弱,无力地瘫软在草地上,“女郎定要平安还家。”
“我会,山伯,我一定还家”卫青蛾用力握住老仆的手,仿佛幼年时,被他护着骑马时一样··老仆欣慰点头,咳出一口浓血,身体剧烈抽搐,呼吸变得急促。
下一刻,有力的大手突然松脱,眼中失去光彩,变得一片空白··卫青蛾跪在地上,许久一动不动··“女郎,仆僭越了·”卫秋走上前,展开双臂,将卫青蛾揽在怀中。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卫青蛾咬住下唇,单手扣住卫秋的手腕,闭上双眼,用力吸气,再缓缓吐出,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良久,卫青蛾推开卫秋,站起身,眼底仍泛着血丝,表情却变得坚毅。
四处都是胡骑,不能带上老仆的尸身,也不能冒险生火,众人只能寻一座土丘,将山伯和死去的健仆小心掩埋··卫青蛾亲自寻来石块,堆叠在土丘下,郑重发下誓言:“今日我去,他日再归,必杀尽此地胡人,带汝等归土”·“女郎,该走了。”
天空中有秃鹫盘旋,显然是被死去的胡骑和战马吸引··卫青蛾压下悲意,单手抓住缰绳,跃身上马··“女郎,那名胡人招供,他们是被汉军杀退。
如果仆没猜错,必然是边郡骑兵·只是匈奴人张开包围,汉军都被困在草原,和咱们一样,暂时回不去·”·“匈奴人张开包围”想到商队被袭,再想到汉军被围,卫青蛾面色微沉,心头猛然一震。
他们是饵·匈奴人之所以袭击商队,就是以他们为饵,继而围杀汉骑·“女郎,前边有一个鲜卑部落·”卫秋策马行在卫青蛾身侧,低声道,“据其所言,该部人口不多,青壮都被征召,部落里只剩下老人、妇人和孩童。”
卫青蛾没有说话,沉吟片刻,叫来卫夏,统计现存的引火物和箭矢·确定数量还算充足,很快做出决定,夜袭,烧帐篷抢粮·然后往西南,试着寻找困在草原的汉骑。
“女郎,仆会鲜卑语,之前救下的人也会·”卫秋低声道··“你是说”·“草原上胡骑太多,一旦被识破身份,凭现在的人手很难脱身。”
卫秋低声道,“可以拿下这支部落,暂时伪做鲜卑·”·鲜卑源于东胡,各部之间存在不小的差异··有的部落高鼻深目,轮廓迥异汉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有的则同汉人相貌类似,虽然也有区别,伪装一下,只要不遇到熟人,基本能蒙混过关。
以卫青蛾几人的身手,遇到小股胡骑自然不惧·若是胡骑的数量超过五十,正面交锋,他们就会陷入麻烦··卫秋的计策有些冒险,却是解决麻烦的唯一办法。
斟酌片刻,卫青蛾点了点头,示意少年将胡骑押过来,命他在前面带路,找到鲜卑部落的营地,今夜偷袭··部落中的鲜卑人一个不留,奴隶进行甄别,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一并杀死。
并非他们心狠,而是身陷草原,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有半点优柔寡断··一时心善,放了这些羊奴,万一有人通风报信,引来更多胡骑,他们都会死在草原。
“女郎,前面有烟”·山伯战死,卫夏肩负起侦查的任务·找到鲜卑部落的位置,没有惊动对方,迅速策马返回··“十几个帐篷,牛羊不多,除了孩童,丁口不会超过一百。”
卫青蛾点点头,走向被押在草丛中的胡骑·见她走来,胡骑表面顺服,眼底却闪过一抹凶光··“女郎”·卫青蛾没说话,突然间长刀出鞘,斩断了胡骑的脖颈。
“扔远·”·抓起一把草叶,擦掉刀身的血痕,卫青蛾转过身,和卫秋卫夏商议今夜的计划·被她从羊圈带出的少年主动上前,将胡骑的脑袋绑在腰带上,抓住胡骑的一条腿,快速将他拖过草丛。
入夜,天空聚起大片乌云,雨却迟迟不下,仅有冷风刮过,带来远处的狼嚎··鲜卑部升起篝火,几名健壮的妇人手持弓箭和骨刀,举着火把绕过营地·确认没有危险,才将火把插在地上,弯腰走进帐篷。
篝火熊熊,两名老人打着哈欠,裹紧身上的皮袄,强打起精神·过了一会,终于抵挡不住睡意,先后起身返回帐篷··羊圈里,二十多个羊奴紧紧靠在一起,身上的羊皮挡不住冷风,只能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未到深秋,夜风已经冷得人发颤,今岁入冬,不知羊圈里还能活下几个··夜色渐深,狼嚎声变得模糊,渐不可闻··营地内静悄悄,除了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不闻半点人声。
这个部落太小,也太过贫穷,穷到让各部生不出兴趣来抢··抢劫也要计算成本,抢这个羊都没几头的小部落实在得不偿失,完全不划算·正因如此,这个仅有两百多人的鲜卑部才能在草原存活下来,至今没有被他部吞并。
部落小归小,- xing -情一样凶狠··每次匈奴南下劫掠,该部都会派出所有勇士,到边郡烧杀劫掠·凡是壮年牧民,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边民的血··不过,这些鲜卑人的好运终将到头。
夜空中,乌云越来越密,天地间一片黑暗··跳跃的篝火,使营地的位置愈发醒目··卫青蛾打了一声呼哨,卫夏等人陆续上马,马蹄上裹着兽皮,马嘴衔枚,悄无声息向鲜卑营地靠近。
相距不到三十步,马速陡然加快,引火之物丢到帐篷上,众人直接从地上抓起火把,顺势向前一抛,火光登时燃起··烈焰熊熊,浓烟弥漫,鲜卑人陆续被惊醒,大叫着跑出帐篷。
不等他们看清来敌,雪亮的刀锋已经递到面前·下一秒人头滚落,无头的尸体仰倒在地,鲜血溅上帐篷,顷刻被火焰吞噬··卫青蛾袭击鲜卑营地时,千余汉骑越过一条无名小河,放出斥候,探定方圆数里没有追兵的痕迹,终于能短暂下马,轮换着休息。
魏悦和李当户所部连日奔袭,之前又经历一场大战,体力消耗惊人·吃下去的油炒面早已经消化,在下马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升起火堆,取下携带的马肉,烤得半熟,直接用刀片下,带着血水送进口中。
赵嘉让小吏烧些热水,取出携带的伤药,为伤兵处理伤口··伤药效果很好,就是感觉过于刺激,撒上之后,刀剑加身眉毛都不动一下的汉子,陡然间变色,嘴巴张开,就要惨叫出声。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嘉早有提防,随手一块肉干塞进去,觉得还有缝隙,又加一把油炒面··骑兵被噎得直翻白眼,赵嘉则是手脚利落,很快捆扎好伤口,从骑兵嘴里取出肉干,又从小吏手中接过水囊,咕咚咚灌了下去。
“好了·”·等骑兵不再咳嗽,赵嘉把肉干塞回他的手里,回身取来木碗,冲了半碗油炒面,里面加了一块咸饼,示意他一起吃下去··“多吃点,很快就能好。”
经过医匠的熏陶,赵嘉深谙食补精髓··骑兵抓着肉干,捧着木碗,心情万分复杂··赵嘉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受伤的骑兵齐刷刷后退一大步,蓦然间觉得,比起赵军侯,自家营中的医匠简直和善温柔·李当户抓着一大块马肉,几步走到魏悦身边。
马肉被切成两半,一半用匕首扎着,送到魏悦面前··“接下来怎么走”李当户片下一块马肉,送到嘴里嚼着··“继续往东。”
魏悦抽出匕首,一边切肉一边道,“阿多记着地图,有金雕探路,能避开大军·”·李当户点点头,将嘴里的的马肉咽下去,道:“军粮怎么办”·“打猎,不然就去抢。”
魏悦看着面前的篝火,将一片带血的马肉送进嘴里,“既然到了草原,那就按照草原的规矩·”·李当户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用力拍着魏悦的肩膀:“好,去抢”·赵嘉正让小吏按住一名骑兵,往后者的伤口撒药,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奇怪地望过去,知晓魏悦和李当户正商量抢劫匈奴,不由得挑起眉尾。
他让麾下带足五日军粮,准备告罄之后,就去抢劫别部·没想到这两位心更大,竟然打上本部的主意··仔细想想,匈奴大军出动,部落内部必然空虚·这个时候去抢一把,貌似相当可行·想到匈奴人在边郡的恶行,赵嘉不自觉咬牙,笑容里带上冷意。
胡骑敢南下劫掠,就要做好被反抢的准备,一报还一报,没道理匈奴本部就能例外·第一百二十八章 ·云中爬过闪电,夜幕下炸响惊雷, 大雨滂沱, 覆盖大片草原。
雷电交加, 一株榆木被闪电击中,燃起橘色火焰·未过多久, 火光在暴雨中熄灭,仅留下一段焦黑的树身··汉骑没有帐篷,在草原这些时日, 遇到雨水倾盆, 除非找到能遮挡的土丘, 否则就只能硬扛。
赵嘉准备充分,对文吏吩咐几句, 小吏和更卒迅速行动起来, 从马背解下兽皮, 用短刀砍断树枝, 又冒雨挖来泥土和石块,借助残存的篝火和电光,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搭起一座座简易帐篷。
“受伤的先过来”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赵嘉大声道··汉骑快速起身, 将重伤的骑兵抬过去, 随后就和更卒一起去砍树枝、挖石块, 陆续又搭起十多个帐篷。
可惜兽皮数量有限,帐篷内很是拥挤··汉骑完全不在乎,魏武和李达为首, 未受伤和伤轻的主动坐在帐篷边缘,围成一圈,用身体为重伤的同袍遮挡冷风··草地上潮- shi -泥泞,赵嘉解开甲胄,扯下绢制的上袍,先覆上多余的树枝,再铺到伤员身下。
无法隔绝所有- shi -气,总好过直接躺在地上··魏悦和李当户也先后卸甲,赵嘉这才发现,两人身上遍布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仍在淌血··安顿好重伤的骑兵,赵嘉转身取来伤药,没有足够的布条,就只能直接洒在两人的伤口上。
几乎在药粉洒下的同时,李当户就发出一声冷嘶,脖颈上鼓起青筋·魏悦攥紧双拳,强忍着没有出声··“净布不够,先别穿胸甲,免得蹭掉伤药·”赵嘉收好药瓶,叮嘱道,“明早应该能够结痂。”
缓了口气,李当户靠在帐篷一角,灌了两口水,吩咐李达轮岗时叫他,很快睡了过去·魏悦曲起一条长腿,手臂搭在膝盖上,视线随着赵嘉移动,绷紧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放松。
“阿多·”·“啊”·“多谢·”·赵嘉停住动作,手里抓着陶瓶,奇怪地看向魏悦··“怎么”魏悦挑眉,放下膝盖,坐姿变得更加随意。
“没有,不用谢·”将陶瓶放进兽皮袋,赵嘉扯开一条皮绳,仔细扎好袋口,“嘉为沙陵县尉,此乃应尽之责·”·魏悦仅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赵嘉松了口气··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魏悦分明只是道谢,他偏偏心跳加快,实在有点不太正常··雷声轰鸣,雨势越来越大。
赵嘉走到帐前,扬起声音,让众人尽量挤一挤·虽说不会太好过,总比淋雨要强··等他回过身,发现魏悦也合上双眼,发出轻微的鼾声·几名伤兵反倒没睡,躺在地上,眼底都泛起血丝。
“快点休息·”赵嘉低声道,“你们当听到三公子所言,明日去抢匈奴·若是上不了马,砍不了人,就只能留在阵后,看着同袍冲锋·”·汉骑似想开口,被赵嘉抬手止住。
“省点力气,明日说不定能多杀几个匈奴·”·说话间,赵嘉坐到一名汉骑身边,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确定没发热,暗暗松了口气··帐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帐内空气潮- shi -,赵嘉试着挖掘土坑生火,几次都没能成功,正想要再试,手腕忽然被按住··“我来,阿多暂且歇息·”·魏悦小憩片刻,精神已经恢复,从腰间抽出匕首,将赵嘉挖出的土坑平整拓宽,填入削成细条的树枝,折断几枚无法再用的木箭,擦亮火石,数点火星飞溅而出,一小团火焰很快在坑底燃起。
火光闪亮,帐边的汉骑让了让,确保可以通风,放走烟气·赵嘉将头盔架到火上,打算烧些热水··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阿悦,你们休息,我看着火。”
李当户睡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从梦中醒来·见还不到轮岗的时候,用力搓了两把脸,让魏悦和赵嘉去睡,自己坐到土坑边,一边烤火,一边看着热水··眼见他要脱靴子,赵嘉来不及阻止,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退后,让出最大距离。
李当户咧开嘴,把另一只靴子也脱了··赵嘉咳嗽两声,差点被熏得流眼泪·转过头,发现魏悦作势也要脱靴,不想再受刺激,迅速起身走到帐边,和魏武季豹挤在一起吹凉风。
回头看一次,赵嘉的眼角就抽一次··什么儒雅俊朗,什么太守公子,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宣告崩塌,碎裂一地··临近天明,闪电消失,雷声减弱。
瓢泼大雨渐成雨丝,淅淅沥沥,始终下个不停··经过一夜休整,众人恢复体力,大多数重伤骑兵不需要搀扶,可以自行起身·一个两个还能说是特例,二十多个都是这样,赵嘉不得不感叹,边军的体魄委实惊人。
“要突袭本部,需得暂时改变路线·”·商队成员自茏城返回,对本部所在的位置一清二楚·赵嘉未曾到过茏城,依照方伯等人的叙述,也能大致绘成简图。
这样的地图,在赵嘉看来无比粗陋··李当户和魏悦却是如获至宝,更撕开一片衣摆,当场拓印下来··“东行十到二十里,有榆树林·林中有河穿过,沿河北上,能遇到匈奴本部。”
方伯指着赵嘉绘出的地图,道,“这片草原属贵种兰氏·自兰稽死后,兰氏内部不和,几股势力互相厮杀,消耗不小·若非右屠耆王出面,兰稽的几个兄弟和儿子会死一大半。”
方伯也是到茏城之后,才知晓兰氏内部情况··草原上隔三差五就要打打杀杀,兰氏游牧的草场又距边郡太远,以至于匈奴内部差点生乱,边郡竟一直没得到准确消息。
方伯等人扼腕之余,再一次认识到情报的重要- xing -·也彻底明白,为何魏太守等不计损失,一定要将钉子扎进茏城··“兰氏部落”赵嘉托着下巴,完全没意识到脸上沾了泥点,“兰稽,是之前死在边郡那个大当户”·“对。”
魏悦站在赵嘉身后,俯视进一步完善的地图,同李当户商议几句,定下第一个抢劫目标··“白日容易暴露,最好夜袭·”李当户道··“放火”赵嘉提议。
“可行·”魏悦颔首,道,“阿多带的毒烟筒,火起不灭的还有几个”·“还有十具·”赵嘉说道。
不是他不想多带,而是材料难寻,对匠人的手艺又有要求,加上时间仓促,二十具已经是县武库的极限,再多,库吏铁定被逼到揪光头发,秃着脑袋撞墙··“足够了。”
魏悦和李当户商定计划,决定快马加鞭,趁下一批追兵未到之前,先到本部抢一把·抢到足够的战马和粮食之后,继续和匈奴在草原绕圈子··此外,匈奴本部遇袭,大军必要后撤。
纵然不放开包围,也会出现空隙·如果抓住机会,未必不能从草原脱身··看着地图,赵嘉沉吟片刻,开口道:“如果别部趁机生乱,会如何”·“别部”魏悦和李当户一同看过来。
“对·”赵嘉站起身,拍拍手,“我有一策,有些冒险,不过一旦成功,能让草原大乱,至少是短期大乱·”·“何计”李当户大感兴趣。
“将骑兵分成两队,一队打汉旗夜袭,另一队挑选会胡语的骑兵,假做别部蛮骑,在第一队离开后,紧跟着冲入部落,进行第二次劫掠·”说到这里,赵嘉顿了顿,“第二支骑兵要冒相当风险,很可能被困住。”
·“可再分出一队在外接应·”李当户沉吟道,“如行此计,乌桓人不行,羌人离得远,氐人没这胆子·丁零,没人能说丁零话。
鲜卑……”·道出“鲜卑”二字,李当户眼前一亮,转头看向魏悦,后者微微颔首,显然和他想到一处··“假做鲜卑”赵嘉问道。
“对·”魏悦解释道,“鲜卑、乌桓皆出东胡,在别部中,丁口和财富数一数二·乌桓在左屠耆王和左谷蠡王麾下,鲜卑多由右屠耆王和右谷蠡王调度。”
“五年前,鲜卑和丁零合起叛乱,被匈奴镇压·”李当户补充道,“若是鲜卑趁火打劫,匈奴人未必会怀疑·”·纵然存在疑点,以军臣单于的- xing -情,也会先调动大军“平叛”,随后再言其他。
尤其是牵涉到汉军,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鲜卑注定要倒霉··为让戏演得更加逼真,赵嘉提议先去抢一支别部,掠得皮袍战马,搜集一批骨箭和骨刀,方便在抢劫现场多留一些证据。
鲜卑各部绝不会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卫青蛾率人灭了一个小部落,伪装穿过草原不算,赵嘉、魏悦和李当户率领的汉骑也打上自己的主意··赵嘉的计划一旦成功,绝不是一支部落陨灭就能了结。
说不好,草原上的所有鲜卑都会遭殃··雨水停歇,汉骑分完最后一批油炒面和咸饼,收起帐篷,陆续上马··赵嘉放飞金雕,金褐色的身影冲上云霄,发出响亮的鸣叫,为众人指引方向。
身后暂无追兵,斥候先行数里,中途返回,带回发现别部鲜卑的消息·确认该部仅有三、四百人,魏悦和李当户当即下令,全体刀出鞘,一路不减速,直接碾压过去。
汉骑放开速度,轰隆隆的马蹄声踏碎草原··鲜卑部落不知大祸临头,正忙着收起帐篷,准备迁往东边草场··部落中的勇士被王庭征召,随军出征包围汉骑,并准备在计划成功后南下,到边郡大肆劫掠,为部落带回过冬的粮食牲畜,再补充一批羊奴。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一些鲜卑妇人打开羊圈,挥舞着皮鞭,一下下抽打在羊奴身上,既为驱使他们干活,也是在残酷取乐··半大的孩子有样学样,在他们眼中,这些羊圈中的奴隶不算作人,甚至连牲口都不如。
牛羊不能随意宰杀,否则就会遭到责骂·杀一两个奴隶,长辈非但不会责怪,还会拍着他的背,夸奖他们勇猛,长大必然会成为勇士··羊奴们不断挨着鞭子,身上被抽出一道道血痕,表情始终麻木,仿佛早失去知觉,仅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不满一名汉女行动缓慢,健壮的鲜卑妇人高举起长鞭,正要用力挥下,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震动··没有号角声,也没有喊杀声,仅有一道黑色的洪流,似飓风一般,从地平线处席卷而来。
部落中的老人认出旗帜,大惊失色,吼道:“汉军,是汉军”·其余人却是既惊且疑,感到不可置信·汉军不是被王庭派兵包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愣着做什么想死吗”·鲜卑老人不在王庭征召之列,却不乏战斗力。
在汉骑冲锋时,迅速取来弓箭,抓起骨刀,集合起来上马迎击··妇人陆续回神,一部分带着半大的少年上马,跟在老人身后;另一部分带上孩童,准备向北方奔逃。
汉骑速度惊人,眨眼间袭至营地··鲜卑人的骨箭没有任何作用,骨刀也挡不住锋利的铁器,如被卷入洪流的沙土,刹那支离破碎,显得不堪一击··战斗结束后,魏武和李达各率一队骑兵,飞驰追击逃走的目标。
追到中途,发现路上尽是血痕和残破的尸骸··再向前,只见逃走的鲜卑人被几十名羊奴围住,两个脖颈和肩头带有图腾的奴隶正扯开嗓子,发出野狼般的嚎叫··饥饿的狼群被嚎叫声和血腥味吸引,不断聚集而来。
羊奴们根本不在乎自己也被视作猎物,成为捕食目标,发出疯狂的大笑,带着满身鲜血,凶狠扑向惊慌的鲜卑人··看到这一幕,魏武和李达同时拉住缰绳,抬起右臂。
鲜卑人和羊奴发现汉骑,前者发出绝望的大叫,后者仍是不管不顾,尽数化身为凶兽,只想咬断猎物的喉咙··见羊奴中有十多个汉人,魏武和李达下令放箭··箭雨飞过,歼灭剩余的鲜卑,也吓退部分野狼。
汉骑策马上前,将还活着的羊奴带出战场·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退后的野狼一拥而上,吞噬残存的血肉··羊奴们瘫坐在地上,汉人发出沙哑的哭声,胡人低垂着头,似在等待刀锋落下。
“先带回去·”李达对魏武道,“部都尉和军侯的计划,这些人八成能派上用场·”·就在汉骑剿灭鲜卑部,收拢部分羊奴时,卫青蛾一行伪做迁徙的小部落,开始向西行进。
起初还算顺利,除了遇上两支陌生的氐部,没发生任何状况·然而,就在接近汉骑经过的无名小河时,一行人撞上了匈奴骑兵··借助投靠的羊奴,本可以蒙混过关。
未料想,大军中竟有汉人谋士,看到做鲜卑打扮的卫青蛾和卫夏几人,嘴角掀起,神情中尽是恶意··第一百二十九章 ·谋士的恶意不加遮掩,视线扫过来, 卫青蛾立刻生出警觉。
卫夏卫秋对视一眼, 同时按住藏在袖中的手弩·只要发现情况不对, 就会立刻- she -杀面前的匈奴,护着卫青蛾冲出包围··千钧一发之际, 几名游骑忽然折返,上报万长,前方发现一处营地, 并有大片清晰的马蹄印, 疑似汉军所留。
万长大为兴奋, 命人吹响号角,集合队伍, 快速向东进发··“追上汉军, 斩杀一人, 赏十头肥羊, 五名奴隶”·在万长看来,汉军虽强, 到底不是刀枪不入。
听逃回的胡骑描述, 这股汉骑顶天一千出头, 加上援兵也不足两千·经历之前一场大战, 必然有一定程度的死伤·加上困在草原多日, 人困马乏,缺少军粮,指挥数倍兵力压上去, 必然能够一战而下。
万长立功心切,根本不在意几个过路的鲜卑··这样的小部落,在草原上随处可见·牛羊没几头,勇士又被王庭征召,剩下一群老弱,除了两三个漂亮的女人,基本没多少价值。
等他歼灭前方的汉军,得到右贤王赏识,美人还不是任他挑没必要为这几个鲜卑人浪费时间··谋士想要出言,万长却不打算听。
千长吹响号角,众骑迅速聚拢,呼啸着冲过草原··谋士不想被落在后边,只能上马紧追·在离开之前,调出五十名祖上投胡的汉人,命其解决掉这支鲜卑。
若是情况允许,就留下队伍中的三名汉女,若是不能就一并杀掉··“事情解决,速速赶来·”·“诺”·骑兵领命,在大部队离开后,集体调转马头,刀锋指向卫青蛾一行。
知晓事情不能善了,众人也不再遮掩,纷纷张开弓箭,抽出短刀,策马猛扑上前,只为杀出一条生路··羊奴没有弓箭,有的甚至没来得及上马,干脆抓紧骨刀,就地翻滚,趁机斩向马腿。
卫青蛾张开强弓,连续三箭,精准- she -入敌人的脖颈和眼窝·卫秋和卫夏借战马冲速,在马背掷出投枪,击中目标后,速度丝毫不减,手中短刀横扫而过,带起大片血雨。
可惜的是,众人持有的铁箭有限,之前又损失一部分,箭壶中很快告罄,而对面的敌人还有将近三十·若是放走他们,势必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卫青蛾心一横,打出一声呼哨,卫夏、卫秋和数名健仆快速聚拢到她身后。
浑身染血的羊奴冲出草丛,纵身跃上抢来的战马,挥舞着从骑兵手里抢来的兵器,发出一声声怪叫,似野兽对敌人呲出獠牙··“杀”·卫青蛾一马当先,冲向对面的骑兵。
领兵的百长知晓对方不是善茬,本已心生退意·不料想对方竟率先冲上来·当下一声狞笑,率三十骑正面迎击,拼着再死一半,也要将这些“鲜卑人”斩杀当场。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连续三次冲锋,草地和马蹄尽被染红··浓烈的血腥味随风飘散,秃鹫开始聚拢,更有两只野狼远远眺望,发出刺耳的嚎叫··最后一名骑兵倒下,战斗终告一段落。
卫青蛾拉住缰绳,回头看去,健仆和羊奴战死大半,卫夏伤了胳膊,半身被血染红,卫秋脸上横过刀痕,血肉翻开,左眼近乎被毁··半空罩下黑影,卫青蛾仰起头,眉心微皱,扯下一条衣摆,绑住肩头的伤口,令众人上马,带上战死的健仆和羊奴,快速离开战场,寻一处土丘将尸体安葬。
“走”·战马发出嘶鸣,撒开四蹄向前奔去··马蹄声离开不久,秃鹫乌鸦先后飞落,野狼和狐狸也接连跑来,争抢中爆发冲突,一只狐狸因此丧命,被秃鹫按在爪下,非但没能填饱肚子,反而成了这些食腐鸟的盘中餐。
匈奴大军一路奔驰,踏过汉骑休整的营地,沿着战马留下的足迹,找到了残破的鲜卑营地··“又是鲜卑人”·营地中遍布血痕,四处都是倒塌的帐篷和残破的刀箭。
尸体不见踪影,估计是被野兽拖走··“没有活口”万长问道··“没有·”游骑指着东北方向,道,“万长,前方五里还有一处,从留下的痕迹看,应该是羊奴动的手。”
“羊奴”万长诧异道,“你说这是奴隶做的”·草原上,类似的事不多,但也并不罕见··一些胡人部落被灭,不甘为羊奴,趁王庭征召勇士,敌对部落内部空虚,冲出羊圈大肆杀戮。
失败的话,顶多提前结束一条命·若是侥幸成功,抢到战马牛羊,就有机会投靠其他部落,摆脱奴隶身份··实在不行,还可以去草原做野人·即使被当成野兽猎杀,也算是报了部落大仇。
游骑带回的消息让万长疑窦丛生··初见这处鲜卑营地,他料定是汉骑所为·可前方又发现奴隶反叛的迹象,这让他开始拿不准,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万长,发现骑兵踪迹”又有游骑来报,言有大量的马蹄印向东延伸。
万长询问随军谋士,汉人谋士认为应该沿河北上·理由很充分,在草原上行军,绝不能远离水源,并且汉军缺少军粮,难保不会打部落的主意··乌桓人则持不同意见,认为该循着马蹄印追击。
“向北皆为本部,多数丁口数千,大部愈万·这支汉军仅一千出头,是要去送死吗”·彼此争执不下,万长只能下令大军暂时休整,放出全部黑鹰,期待能发现有用的线索。
足足等了半日,放出的黑鹰始终没有返回·好不容易等回一只,竟然翅膀带伤,一只眼睛也被抓瞎··“怎么回事”·万长惊疑不定,单臂托起黑鹰,查看鹰身上的伤口,发现并非人为,是被其他猛禽抓伤。
凑巧吗·看向黑鹰飞回的方向,万长表情凝重·思索片刻,决定采纳乌桓人的意见,下令全军上马,继续向东追击·结果这一追就偏离方向,非但没能追上汉骑,反而距目标越来越远。
匈奴大军离开后,一路追着黑鹰,潜伏在草丛里的斥候迅速跃上战马,沿来路飞驰赶回··汉骑定计劫掠匈奴本部,并伪做鲜卑,引发草原内乱·要想事情顺利进行,必须设法摆脱追兵,至少要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为此,汉骑分兵,赵嘉携麾下三百人,一人三马,凭借过人的速度,假做大部队向东·魏悦和李当户率军飞驰向北,并派一队扫清痕迹,避免被匈奴人发现··由于匈奴人追得太紧,又放出黑鹰,赵嘉所部一度被盯上。
三只黑鹰在头顶盘旋,季豹正欲开弓,被赵嘉拦住··“阿金”·手指抵在唇边,赵嘉打出一声呼哨··金雕冲出云层,一对三,仍是游刃有余。
只能说杀鹰杀出经验,熟知鹰身上的弱点,只要不被锁住利爪,三两下就能解决对手··两只黑鹰先后坠落,另一只也被伤到翅膀··赵嘉再打哨音,金雕发出鸣叫,显然不想停手。
哨音持续不断,金雕到底抓瞎黑鹰一只眼睛,才不情愿地飞回赵嘉马前··黑鹰带伤飞走,赵嘉派出斥候,命其跟上黑鹰,探明匈奴大军所在的位置·并率骑兵调转方向,准备同魏悦和李当户汇合。
双方合兵后,金雕落到赵嘉肩上,翅膀张开,颈后羽毛蓬起,明显还在生气··赵嘉无奈摇头,用长剑挑起马背上的黑鹰,道:“给你,消消气·”·金雕的叫声瞬间拔高,仿佛在说:本来就是他宰的,这算啥,慨他鸟之慷·看到这一幕,李当户惊讶片刻,忍不住大笑出声。
魏悦也勾起嘴角,觉得很是有趣·赵嘉一边安抚金雕,一边转过头,看向两位太守公子,眼神很是不善··“阿多·”·魏悦咳嗽一声,想要出言补救。
不料金雕突然间发飙,抓住赵嘉的头盔,振翅飞上半空,故意在他头顶盘旋··赵嘉气结,对着金雕瞪眼··李当户的笑声更为响亮,魏悦肩膀抖动,想好的安慰之语到底没能出口。
好在金雕的怒气没有持续太久,气消了,就将头盔还给赵嘉·斥候也在此时追了上来,禀报追兵超过五千,被赵嘉留下的马蹄印迷惑,已经向东追去··“向东”赵嘉戴上头盔,手指梳过金雕的胸羽,笑道,“甚好。”
魏悦和李当户收起笑容,下令全体上马,加速向北··谁也无法断言,追兵会不会中途发现不对,突然调转方向·为今之计,必须争分夺秒,赶在追兵发现不对之前,拿下一支匈奴部落。
“阿金,靠你了·”·赵嘉抬起手臂,放飞金雕··金雕展开双翼,振翅飞上高空,似一支利箭,向北疾飞而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临近傍晚,汉骑抵达河流上游,在一片稀疏的榆树林停下。
金雕从半空飞落,带回一截新鲜的羊骨·斥候也陆续返回,表情都有些兴奋,显然已经确定匈奴部落所在··“帐篷超过五百,战马数千,牛羊上万,有百余辆大车,一顶圆帐上有鹰雕,确是匈奴本部无疑。”
斥候查探得十分详细,如果不是缺少隐蔽物,靠近会被发现,他们能带回更多有用的情报·不过,就目前制定的计划而言,这些细节已经足够了··“魏武李达轮换带人警戒,余下退入林中休息。
入夜后,马蹄包上兽皮,从营地南侧突袭·”·“诺”·汉骑领命,陆续进入林中,借助林木和高草遮挡,抓紧时间休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养精蓄锐。
赵嘉抓起几把枯草,编成粗糙的草环,试着套在头上·受他启发,汉骑纷纷仿效,头上身上都覆上草叶··汉骑一个个“消失”在高草丛里,尤其是十多名更卒,近乎隐藏得天衣无缝,除非靠近查看,否则根本不会发现树林里藏着人。
赵嘉搓搓下巴,开始认真考虑,下批更卒入营,现有条章之外,可以继续尝试加码··伙食跟上去,增强兵卒体魄,训练时兼取秦锐士、魏武卒和赵胡刀骑士之长,应该能锻造出一支强军。
说不准,还能练出西汉版的特种兵··如此一来,一个月的时间必然不够,初傅籍的更卒也会部分掉队··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越过更卒,直接挑选一部分正卒,进行专门- xing -的训练。
真要这么做,凭他区区一个县尉肯定不成,势必要和魏太守通气,或许还要请魏悦帮忙··由于想得太过入神,魏悦走到身边,赵嘉都没有发现·直到肩头被拍了一下,方才仓促间回神。
对上魏悦疑惑的表情,赵嘉咧了咧嘴,反正暂时无事,无妨将心中所想道出部分··想到就做,赵嘉拿起一根枯枝,在草地上划过,开始逐条列举··魏悦越听越入神,疑惑和明悟接连闪过眼底。
听到最后,隐隐还现出一丝激动··李当户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发现赵嘉的声音越来越低,实在耐不住,直接凑过来,不顾魏三公子刺来的目光,坐到赵嘉身边,就方才没听清的部分,向赵嘉进行询问。
时间过得飞快,太阳西沉,天边泛起红霞,倦鸟归巢,扑簌簌的振翅声响彻林中··赵嘉三人不再说话,和骑兵一起潜伏在草丛中,等待夜色降临··随着天边最后一缕光亮消失,外出的牧民归来,匈奴营地中升起篝火,隐隐还飘出烤肉的香味。
夜色渐深,匈奴人大多回到帐篷,陆续进入梦乡·几个牧民负责守夜,在营地四周巡逻过一遍,实在耐不住困意,坐在篝火旁不停打着瞌睡··整片营地中,除了噼啪作响的篝火,再不闻半点杂声。
榆林中的汉骑开始行动··包裹着兽皮的马蹄踏过草地,千余汉骑分成两队,如捕食的狼群,悄无声息,距匈奴营地越来越近··第一百三十章 ·夜深人静,帐篷里的匈奴人陷入酣梦, 睡得极沉。
处于草原腹地, 又是右贤王的草场, 呼衍部压根不会想到,自家营地会遭到袭击··身为匈奴贵种, 最鼎盛时期,呼衍部中能战的勇士达到数万,傲视整个草原··老上单于后期, 呼衍氏开始衰弱, 部落分裂, 实力再不比从前。
饶是如此,呼衍各部的人口加起来, 在本部中仍是数一数二·即使是同为贵种的兰氏和须卜氏, 早几年间, 也对呼衍氏难忘项背··只可惜, 呼衍各部首领一直不和,在军臣单于的“调和”下, 更一度爆发冲突。
裂痕不断加大, 始终难以弥合··回忆起呼衍氏衰落的因由, 部落中的长老都是咬牙切齿, 对单于身边的汉人谋主深恨不已··中行说背汉投胡, 祸害边民,在匈奴内部也没少搅动风雨。
为确保大单于位置稳固,同样为保证自己的安全, - yin -谋算计草原各部,他向来是不遗余力,毫不手软··呼衍氏是他的第一份成就,也是他对大单于的投名状。
解决了匈奴本部最具威胁的贵种,将数万人的势力拆得零零散散,中行说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获得大单于信任和赏识,本该就此停手,可他并没有这个打算··出身长安宫廷,中行说深谙“生存”之道。
一旦匈奴各部相安无事,军臣单于感受不到身边的威胁,他至少会失去一半的价值··对大单于用处减少,难保不会被恨他入骨之人寻仇·例如左贤王和大阏氏,只要有机会,都乐于取他项上人头。
为了自己的安稳,中行说不会让匈奴各部真正和平·继呼衍氏之后,兰氏、须卜氏乃至王庭四角,都是他下手的目标··大单于同左贤王父子不和,左谷蠡王和左贤王叔侄相争,右贤王和右谷蠡王麾下贵种矛盾重重,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都不乏中行说的影子。
哪怕没有直接证据,回忆呼衍氏的遭遇,明眼人都能猜出一二··经过几次交锋,左贤王和中行说结下死仇·中行说想保住脑袋,就绝不能让於单继承大单于之位。
为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中行说找上伊稚斜·后者也对这位大单于谋主释放善意,双方一拍即合·伊稚斜更做出保证,日后掌握王庭,必会以中行说为谋主,给予他不下今日的地位。
有了伊稚斜的承诺,中行说行事愈发狠辣,不断挑起军臣单于的疑心,使於单的继承人地位越来越不稳固,·左贤王明里暗里没少吃亏,除了军臣单于,和右贤王的关系也越来越僵。
被汉骑盯上的呼衍部,本是右贤王麾下,部落中勇士超过三千,极其骁勇善战,十分得右贤王看重··军臣单于听了中行说的建议,要将这支本部调入左贤王麾下。
虽然只是暂时,但人到了於单的地盘,还会原样还回来·根本不可能·呼衍部首领接到王庭调令,也是嘴里发苦·奈何大单于之命不可违背,为向右贤王表示忠诚,咬牙率全部勇士出战,并叮嘱留下的部民,尽量拖延迁移速度,若此战顺利,右贤王亲自开口,大单于应该会收回成命,允许他们继续留在右贤王的草场。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正因如此,汉军斥候在部落外打探,才会发现营内有象征匈奴贵种的鹰雕,大大小小的帐篷数百顶,战马上千,牛羊数万,守卫力量却十分空虚,连游骑都没有。
这样的匈奴部落,是最好的下手目标··夜色中,汉骑离呼衍部越来越近··赵嘉率领一百汉骑在先,每人马上都携带引火物和毒烟筒··毒烟筒数量有限,为保证计划顺利,必须尽量靠近营地,抵近帐篷再动手。
为此,赵嘉刻意让众人降低马速,直至距营地不到三十步,方才发出讯号,百骑猛然间提速,如凶兽亮出獠牙,自营地南侧呼啸冲入,先掷引火物,后掷毒烟筒··部分汉骑艺高人胆大,在奔驰中侧身,捞起匈奴人插在地上火把,翻上马背的同时,火把也投向了匈奴人的帐篷。
顺着汉骑突袭的路线,火龙蔓延开来,火光冲天而起··匈奴营地不设栅栏,营内也没有岗哨,仅有的十数个护卫,根本无法阻挡汉骑冲锋的脚步··有的刚被马蹄声震醒,睁开双眼,入目即是熊熊火光。
来不及确认敌从何来,锋利的箭矢已经穿透脖颈··在战马擦身而过时,人仰天栽倒,空洞的双眼正对夜空,脸上犹带着惊异和无法置信··烈焰熊熊,浓烟弥漫。
匈奴人大叫着冲出帐篷,多数来不及套上皮袄,手中却都牢牢抓着武器··呼衍氏虽然分裂,各支仍算得上是大部落··成年男子随首领出征,部落中还有为数不少善战的老人、妇人以及能上马开弓的少年。
在最初的骚乱之后,祭师走出帐篷,高举木杖,组织牧民进行反击,包围闯入营地的汉骑··“放弃起火的帐篷,包围敌人,用弓箭”·祭师满脸沟壑,身形伛偻,却是声如洪钟。
站在火光中,表情凶狠,不断发号施令·十多名健壮的牧民护卫在他周围,用身体组成盾牌,提防可能飞来的箭矢··在祭师的指挥下,部民手持弓箭骨刀,飞速上马,开始对汉骑围追堵截。
赵嘉一路飞驰,发现前路变得狭窄,越来越多的匈奴人从两侧冲出·更有十多人挡住前路,弓弦已经拉开,骨箭破风,正迎面袭来··“刀出鞘”·避无可避,眼前的情形,除了硬冲别无他法。
赵嘉下了狠意,命有全甲的正卒冲在最前,仅有胸甲的更卒退到中后·自己作为锋头,放开缰绳,双手持刀,凭甲胄挡住骨箭,猛扑向前方挡路的匈奴人,刀锋用力砍下。
匈奴人熟练地举刀格挡,奈何铁器锋利,赵嘉用足力气,骨刀被当场斩断··长刀去势未收,径直从匈奴人的肩头劈落··一条断臂凌空飞出,匈奴人发出惨叫,赵嘉目光冰冷,很快补上第二刀。
无头尸体从马背跌落,鲜血从断颈喷出·战马受到波及,脖颈留下一道狭长的伤口,血肉外翻,在疼痛中发出阵阵嘶鸣··这凶残的一幕震慑住了匈奴人。
听到祭师的吼声,因刹那的胆怯感到羞愧,继而彻底爆发出凶- xing -··“杀”·匈奴人惧也好,凶也罢,赵嘉手中的刀始终未停。
百名汉骑紧跟在他身后,不断地击杀敌人,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火光蔓延,赵嘉不断策动战马,甲胄上覆盖一层暗红··“杀”·又一阵喊杀声突起,随之而来的,是匈奴人愤怒和慌乱的大叫。
就在赵嘉入营放火,吸引匈奴人的注意时,魏悦和李当户各率三百汉骑,自营地两侧杀入··另有两队骑兵奉命杀向羊圈,砍断绳索木栏,千余战马和数万牛羊被驱赶,在帐篷间横冲直撞,使得局面更加混乱。
匈奴人猝不及防,支应不暇·汉骑在混乱中冲锋,大肆进行砍杀··魏悦和李当户都是全身黑甲,手持长兵,凡其过处,皆是血光飞溅,身后留下一条血路。
面对这两尊杀神,匈奴人再是凶狠也无济于事··发现赵嘉被困,魏悦当即调转方向,从匈奴人的背后杀了过去·刀锋挥落间,马蹄下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距离赵嘉不远,魏悦遇到拼死阻截··长刀斩入敌人肩头,被死死卡住,魏悦直接松手,抄起一根斜插在地面、被大火烧去小半截的长矛,策马继续前冲··依靠战马的冲击力,长矛穿透了敌人的胸口。
魏悦没有减速,而是继续带着尸体前冲,直至撞开匈奴人的包围,才丢开长矛,收回卡在尸体肩头的长刀··鲜血浸- shi -马蹄,火光中,匈奴人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他们已经认出袭营者是谁··汉军·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无暇去想,汉军怎么会出现在草原腹地·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面对这样凶残的杀神,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拼命·魏悦和赵嘉杀出包围时,李当户策马冲向祭师。
飞驰中,挥刀斩杀阻截的牧民,同时举起左臂,挡开从身侧飞来的骨箭··一路驰到帐前,李当户驱策战马,撞飞一名健壮的牧民,随即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马蹄当头踏下。
祭师瞳孔紧缩,千钧一发之际,丢掉木杖,倒地翻滚·侥幸避开致命一击,身上的皮袍却遍染血水,显得异常狼狈··李当户冷笑一声,无视祭师和牧民的诅咒怒骂,再次拉动缰绳,不把这几个匈奴人踏成肉糜誓不罢休。
李达紧随在他身后,心知大公子此举,必是报复五年前发生在上郡的惨事··那一次,匈奴大肆扰边,冲破雁门,侵入上郡,整整一个村寨的边民被砍断手脚,活生生踏死。
据抓到的杂胡供称,是一名部落祭师的主张,以此祭奠战死的部落勇士··李当户一直记得那一幕,日夜都不敢忘··他曾抓起染血的土,对天地立誓,血债血偿,匈奴杀汉一人,他就杀其百人、千人·祭师又如何·战场之上,都该去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营地内喊杀声不断,汉骑左冲右突,匈奴人自顾不暇,根本无人去管逃散的牛羊和马匹。
营地之外,无法参战的伤兵挥舞着套马索和长鞭,套住奔逃的战马,驱赶成群的肥羊·至于牛群,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时间又过于紧迫,纵然感到可惜,也只能侧身让开,任由其跑远。
大火不断蔓延,整片营地陷入一片火海··将祭师踏在马下,李当户调头杀向存放粮食的大车·中途和魏悦、赵嘉汇合,按照原计划,分出部分骑兵阻截发狂的匈奴,以最快的速度套车离开。
战马不适合拉车,以目前的情况,也顾不得许多··赵嘉、魏悦和李当户组成锋矢,挑飞冲过来的匈奴·数百汉骑护卫抢到的粮食,从营地东侧杀了出去。
匈奴人这才意识到,汉骑不只是来杀人,更要抢劫粮食和牛羊·自匈奴称霸草原以来,从来都是对外劫掠,何时被人抢上门来·何况动手的还是汉人,其手法又是如此娴熟,在场的匈奴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愤怒不甘,更生出荒谬之感。
汉骑行动统一,来去如风··眼睁睁看着粮食和牛羊被劫走,匈奴人有心想追,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经过这次袭击,部落中的帐篷近乎全被烧毁,人员死伤超过一半,连祭师都被马蹄踏死。
活下来的人十分清楚,目前最紧要的不是报仇,而是收拢还没跑远的牛羊,保全未被劫走的粮食··就在匈奴人整理营地,抢救物资时,大地又传来震动··火光将夜空照亮,匈奴人很容易辨别来者的身份。
“鲜卑”·发现对方来势汹汹,奔至营地前,速度丝毫不减,匈奴人登时神情一变,大叫道:“敌袭”·一夜之间,呼衍部两次被劫,遭到重创,损失惨重。
天明时分,火光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烟气,部落中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侥幸存活的牧民不足三百人,聚集到废墟前,看着化为飞灰的帐篷和粮食,愤怒得双眼赤红,咬牙切齿道:“必须禀报右贤王,鲜卑和汉人勾结”·蝴蝶扇动翅膀,历史被撬动。
正如提前湮灭,根本来不及出现的羯族,随着赵嘉的计划变为现实,鲜卑的命运也将发生巨变··第一百三十一章 ·呼衍部行动迅速,两百多人组织起来, 跃上找回的战马, 一路风驰电掣, 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右贤王本部,上报部落被抢, 以及鲜卑和汉人勾结的消息。
他们想不快也不成··部落连续遭到洗劫,粮食没被抢走也在大火中焚烧殆尽,牛羊散落到草原上, 能找回的实在有限, 众人吃饭都成问题··部落勇士未归, 战利品有多少还是未知。
汉骑都能跑到草原腹地劫掠,对于这次南下会否顺利, 呼衍部民都有些拿不准·更有悲观的想法, 好处没捞到, 说不定还要损兵折将··在这种情况下, 不快点找到靠山,凭现有的这点人口和牛羊, 根本熬不过凛冽的寒冬。
担心被汉军和鲜卑杀人灭口, 呼衍部众人只能是日夜兼程, 一路之上, 都是靠吃生肉喝生血补充体力··听完部民陈述, 祭师面沉似水··“鲜卑和汉人勾结看清是哪部鲜卑”·呼衍部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时只想着拼杀,哪里来得及确认。
不过, 鲜卑人的皮袍和帽子做不得假,在来之前,还有部民翻开废墟,找到数把骨刀和烧毁的弓箭,都是鲜卑人所用,是最好的证据··呼衍部民你一言我一语,痛斥汉骑凶残,大骂鲜卑人无耻,声泪俱下,请右贤王庇护,并派兵进行讨伐。
“这事我知道了·”祭师眼神- yin -鸷,很快召来几个牧民,让他们将呼衍部众人带下去休息··呼衍部民急切想要报仇,但祭师主意已定,根本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加之祭师权重望崇,右贤王领兵出战,部落上下皆从其号令·想要获得庇护,必须俯首帖耳,不能有任何违逆·若是引来对方不满,大仇未报,还会弄巧成拙,给在外作战的勇士带去麻烦。
呼衍部民不再纠缠,老老实实起身,补充过食水,聚到空出来的帐篷中休息··祭师召来两名游骑,让他们带上鹰,尽快追上在外的大军,将呼衍部的遭遇上禀右贤王。
“刀弓一同带去,正好核对一下,究竟是哪支鲜卑·”·游骑领命出帐,带上引路的黑鹰,迅速动身追赶大军··祭师独自坐在帐内,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支鲜卑部会不会是汉人假扮·沉吟片刻,苍老的面容上现出一抹诡笑··是与不是,并无多大区别··鲜卑各部曾和丁零一同叛乱,虽被王庭镇压,近几年也算不上老实。
如今把柄抓在手里,正好趁机给他们一个教训··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屠灭一两个大部,才能让剩下的更加老实··至于别部数量,根本不需要担心。
鲜卑人少了,氐、羌、乌桓乃至丁零和极西来的蛮子都可以补充··最重要的是,适当削弱别部力量,对本部也有好处··越想越是在理,祭师唤来帐外的守卫,让他们告知营地众人,好生招待投奔的呼衍部民,留下他们有大用,不要起吞并的心思。
“呼衍部有三千人随大王出战,谁敢起不好的心思,休怪我不客气”·守卫领命而去,祭师的话很快传遍营地··呼衍部众人心生感激,右贤王的两个儿子却同时找上祭师。
“呼衍部只剩这点人,早晚不复存在,归入我部不是理所应当”·两人怀抱同样的心思,坐在帐中,等着祭师答复·他们奉命留在后方,保护部落安全,并没有随军出战,对于祭师十分尊重,却很不满这样的安排。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祭师半合双眼,看着身材壮硕、却没什么脑子的两个王子,只感到一阵头疼··难怪右贤王出征更喜欢带上其他几个儿子,挑选继承人时,也将两人排除在外。
这样脑子不转弯,的确不适合领兵,更不适合统领部落··头疼归头疼,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祭师还是耐下- xing -子,将情况解释一遍··两人再是愚钝,好歹脑子里塞的不全是棉花,多少能听进去话。
听完祭师所言,觉得有理,没有继续坚持,各自起身离开帐篷··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帐后,祭师突然觉得,他们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至少能听进去自己的意见。
相比之下,其他几位王子就显得太有主意··思及此,祭师微微眯起双眼··愚钝但能听取意见,聪明却固执己见,到底哪个更加合适纯正的匈奴血统,和有大月氏血统的继承人,大王更倾向于哪一方·或许,他不应该继续旁观。
为了自己,也该早作打算··不提匈奴后方暗潮汹涌,汉骑抢到三十多车粮食,两千余头肥羊和数百匹战马,自身损失微乎其微,小到能够忽略不计,可谓初战告捷,战果斐然。
假扮鲜卑的汉骑奔出数里,确保周围没有胡部和胡骑,才除去伪装,将染血的皮袍烧毁,灰烬用马蹄踏过·其后向东行进,找到事先约定的小河,下马休整片刻,就听到高亢的鸣叫。
“是赵军侯的金雕·”负责放哨的汉骑高声道··带兵的屯长和队率立即站起身,下令全军上马,套上运粮的大车,追在金雕身后··厮杀之后,又是长途奔袭,汉骑本该精疲力竭。
然而,两支骑兵汇合后,没人现出半点疲惫,相反,看到并排停放的大车,以及数量超过两千的肥羊,包括赵嘉、魏悦和李当户在内,表情中都带着兴奋,只觉得热气上涌,随时可以抄起刀子再来一场。
身后没有追兵,众人采纳赵嘉提议,在河流上游进行休整,埋锅造饭,让骑兵敞开肚子吃一顿··“杀羊,粮食分开装·”赵嘉指着大车,吩咐文吏,“匈奴本部被抢,事情不小,南边的大军势必会有动作。
带着大车不方便,好在战马足够,粮食分成小袋,全都绑到多出来的马上·”·自从赵嘉出现,魏悦和李当户对后勤直接撒手,全都交给他来安排··事实证明,赵嘉不负所托。
在汉骑轮换警戒,抓起烤肉大嚼时,他没有休息,着手清点收获,整备军粮··粮食分到兽皮袋中,绑到战马背上,很快就能处理妥当··两千头羊让他有些为难。
如果是大军出征,抓回来的牛羊自然要带回去·如今情况不同,他们和匈奴在草原兜圈,速度就是一切·万一被大军追上,这些羊都会变成累赘·丢掉实在可惜,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在危险出现之前,能吃多少是多少。
“是嘉考虑不周·”将事情交给文吏安排,赵嘉走到魏悦身边,直接坐到草地上,头盔抓在手里,心情有些郁闷··计划开始之前,他还想多抢些牛羊,完全忽略了实际情况。
自身是一支孤军,深陷草原,稍有不慎就会被匈奴大军咬住,遭到灭顶之灾··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这次教训,下次再动手,必须提前考虑周全,战利品要抢,麻烦最好没有。
魏悦摘掉头盔,鬓角垂下几缕乱发,唇边覆上青髭,俊雅的面容染上几许风霜·听到赵嘉的话,放下切肉的匕首,按住赵嘉的肩,手指用力,道:“阿多何出此言非阿多计划周全,何来这些粮食肥羊”·“正是”李当户抬起头,放下啃到一半的羊腿,抓起水囊咕咚咚灌下一大口,笑道,“灭了一个匈奴本部,抢到这般多的粮食和肥羊,战死的一个没有,如何能是计划不周”·赵嘉摇摇头,抱着头盔,将自己担心之事道出。
“就这”李当户很是诧异,和魏悦对视一眼,同时朗声大笑··赵嘉被笑得莫名其妙··“两千头羊而已,能吃多久”魏悦拿起匕首,将放在叶子上的烤肉切成厚片,用刀尖扎起一片,递到赵嘉嘴边,“阿多是不是忘了军卒的饭量”·烤肉的香气飘来,赵嘉抽了抽鼻子,肚子开始轰鸣。
控制不住地张开嘴,咬住烤得正好的羊肉,嚼了几下,咕咚咽进肚子里·又打开水囊,当场灌下一口··羊肉没撒盐,滋味一般,却是难得的熟食··在宰羊的同时,羊血都被搜集起来,每人分到一些。
即使再不习惯,赵嘉也得喝下去·想要维持体力,就必须让自己适应··经过魏悦和李当户开导,赵嘉也明白自己想多了·以汉军的饭量,真的敞开肚皮,两千头羊而已,几顿就能解决。
大概都用不上三天··想到这里,赵嘉摇头失笑,将头盔放到一边,接过魏悦递来的一条羊肋,也不用匕首,直接两手抓起来啃··啃完骨头一丢,又抓起第二条。
一口气吃完半扇肥羊,赵嘉满足地叹息一声·参考自己的饭量,更觉得魏悦和李当户所言在理,先前的确有些杞人忧天··吃饱之后,小吏和更卒将骨头搜集起来,没时间深埋,直接远远丢开。
赵嘉蹲在河岸边,洗净手,又捧起清水扑在脸上·看着倒映在水中的影子,一个念头如野草疯长,深扎在脑子里,想拔都拔不出来··“阿多在想什么”·水中多出一个人影,赵嘉没有回头,维持之前的姿势,手臂搭在膝盖上,沉声道:“三公子可知水能传播疫病”·“疫病”·“对。”
赵嘉望着水中倒影,继续道,“将病死牛羊投入池塘溪流,人饮之后,轻者患病,重者丧命·”·不知何时,李当户也走到水边,听完赵嘉所言,开口问道:“此言确实”·“确实。”
赵嘉颔首,觉得腿有些麻,站起身,跺了跺脚··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历史上,匈奴采用中行说之计,将病死牛羊埋在水源中,霍去病就是喝了受污染的水,才染上重病,以至于英年早逝。
早在两年之前,赵嘉脑子里就生出过类似念头,只是一直没有实行的条件··现如今,对于草原上的水源分布,他已经有了大致概念·不计后果,在计划上再添几分,纵不能让匈奴就此灭绝,也能伤其元气。
“所以,阿多才严令饮热水,如不能生火,必要查探上流水源”魏悦道··赵嘉颔首,转过身,视线扫过魏悦和李当户,道:“嘉知此策有伤天和……”·“有伤天和”李当户哼了一声,环抱双臂,很不赞同赵嘉的观点,“诸胡皆为蛮夷,豺狼之属,赵军侯何出此言”·魏悦没出声,但就表情来看,也是赞同李当户的观点。
赵嘉蓦然发现,他又犯了时代错误··这是尚武霸道的西汉,虽然武帝尚未登基,匈奴还在草原蹦跶,尚未被彻底掀翻,汉民族的骄傲早已塑造,从不曾减少··正因如此,才会有“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才会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而且不单是口中之言,更是明晃晃地写入呈给天子的奏章。
陈汤的虽远必诛,不是动手之前,而是动手铲飞北匈奴之后,写入给皇帝的上书·霸气到能动手就不动嘴,不来半点虚的··不服·都被揍死了,何来的不服。
而高举“日月所照,皆为臣妾”的班彪,自己剽悍不算,更是一家子霸道,儿子班超青出于蓝胜于蓝,铲飞西域,教大小各国国王大臣重新做人··对汉朝大佬们来说,死掉的匈奴才是好匈奴,不绝种也要砍到你绝种·说什么“有伤天和”,纯粹是笑话。
明白症结所在,赵嘉也不由得笑了,正想开口,忽有斥候来报,数里外出现一支队伍,看穿着打扮应是鲜卑,不过人人带伤,貌似经历一场大战··“鲜卑”·赵嘉不禁皱眉,和魏悦李当户商议之后,放出金雕,确定来人的具体位置,能拿就拿,不能拿当场击杀。
其后命文吏加快动作,将最后一批粮食分配妥当,大军立即出发··不想,金雕很快去而复返,在赵嘉头顶鸣叫盘旋··“阿金”·赵嘉觉得奇怪,系紧马背的绳子,和魏悦打了一声招呼,跃身上马,带着一队骑兵,随金雕飞驰向前。
行出一段距离,就遇上折返的斥候··看到被带回的一行人,赵嘉神情立刻变得激动··虽然满身狼狈,脸上也沾着血污,他还是一眼认出,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同商队失散,许久没有消息的卫青蛾·第一百三十二章 ·“阿姊”·认出卫青蛾,赵嘉抑制不住激动, 策马奔驰向前。
待到近处, 赵嘉勒住缰绳, 发现卫青蛾的肩头和腰间都裹着布条·大概是多日未曾更换,布条被鲜血浸透, 已经干结硬化,呈现暗红近黑的色泽··“阿弟。”
卫青蛾亮起笑容,苍白的脸浮现些许血色·见赵嘉面露担忧, 张口欲言, 立即抬起手, 轻轻摇了摇··姊弟俩自幼相识,纵然不说话, 仅凭几个动作, 也能猜出对方的心思。
看一眼卫青蛾身后, 赵嘉心中了悟, 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旋即调转马头,带一行人前往河边, 同魏悦李当户汇合··“刚拔营, 正准备启程·”赵嘉压低声音, 道, “阿姊伤势如何”·“无甚大碍。”
卫青蛾抬了一下右臂, 示意肩头的伤并不重,口中笑道,“就是连日赶路, 皆以肉食果腹,甚是怀念粟饭麦饼的滋味·”·赵嘉笑了··“阿姊莫急,待到下一处扎营,若是能生火,麦饼虽无,粟饭管饱。”
“哦”卫青蛾面露惊讶··经过这些时日,军粮还有·“不瞒阿姊,之前军中无粮,抢了一支匈奴部落。”
赵嘉解释道··“匈奴”卫青蛾瞪大双眼,“本部”·“本部·”赵嘉笑着肯定。
“可真是……”·“什么”·“甚好”卫青蛾笑声爽朗,传到卫夏几人耳中,因未听清姊弟俩的对话,都觉得有些奇怪。
彼此对视一眼,只能归于女郎见到郎君,心情放松愉悦之故··一行人回到河岸旁,汉骑已全部上马,整装待发··无意拖慢大军行程,卫青蛾在马上同魏悦、李当户见礼,回头向赵嘉要了一些干肉和羊血,分给跟随自己的健仆羊奴。
卫夏卫秋同季豹熟识,各自要来几条净布,快速处置伤口·撕开干结的布条,眉头都不皱一下·撒上伤药,裹住伤口,就再次上马,随大军一同前行··两人的伤势都不轻,缺少伤药的情况下,能撑到现在很不容易。
卫秋伤在脸上,经过数日,结成弯弯曲曲一条黑痂·日后痊愈脱落,也会留下一条难看的伤疤··少女丝毫不以为意,绑住隐隐作痛的手臂,迎上卫青蛾担忧的目光,当即灿然一笑。
固然脸上带伤,笑容却比往昔更加明艳··短暂停留之后,队伍开拔,一路向南行进··赵嘉放飞金雕,为照顾卫青蛾,主动行在队尾··仰望空中矫健的身影,卫青蛾笑道:“明明是破奴和阿青驯的,偏听你的话。”
赵嘉咧咧嘴,很有几分尴尬··听话·这位大爷发起脾气,可是连他的头盔都抢··行出一段距离,探路的斥候自远处奔回,上报前方发现胡骑,数量过百,应是大军放出的游骑。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队伍停住,赵嘉交代季豹看顾卫青蛾,自己打马上前,同魏悦和李当户商量接下来的路线··“游骑逾百,正军数量必过万·继续向南免不得一场恶战。”
“若是调头向东,数十里未有水源·”·“此前匈奴设下包围,困住我等,必有南下之意·纵是本部被袭,调军队返回,南下之策也未必动摇。”
“冬日渐近,我等不能继续陷在草原,需尽快返回边郡·”·商议到这里,魏悦话锋一转:“如行动及时,或能支援郡中,对胡寇前后夹击。”
身陷草原,经历数场战斗,几乎屠了一支呼衍部,在场的汉骑不说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实际也差不了多少·哪怕是初历战场的更卒,如今也能一对二、甚至是一对三,完全没有问题。
这支骑兵战斗力之强悍,在边郡和草原都处于顶尖·除了人数仅有一千出头,武器又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不少,基本没有短板··即使是南返,众人也没有忘记肩负的责任。
甚至想再给匈奴来一下狠的,让他们彻底痛上一回,短期内再不敢打边郡的主意··“从此地向南,距云中郡甚远·”看向不远处的土丘,对照脑海中的地图,赵嘉翻身下马,手持刀鞘在草地上勾画,绘出大致路线。
看着地图,魏悦和李当户沉吟片刻,同时做出决定··“去雁门郡”·“雁门郡”赵嘉抬起头,眉心微皱。
魏悦颔首,开口解释道:“匈奴寇边必走雁门,不然也是代郡·我等由此南归,距雁门郡更近,只是中途将遇大军·”·李当户俯瞰地图,双臂交叠搭在高鞍上,笑道:“兵法有言,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匈奴不会想到,咱们专挑有重兵的路线走·”·赵嘉沉思片刻,认为这条路线十分冒险,但也确能让对方措手不及·顺利的话,非但能从草原脱身,还能给匈奴一记重击。
“毒烟筒已经用完,引火物还剩一些·”赵嘉挂好佩刀,跃身上马,“冲击军阵的话,应该能够用上·”·魏悦点点头,正要下令加速前行,李当户突然凑过来,低声道:“阿多之前说的事,要不要试一试”·“暂且不用,太过仓促。”
魏悦回道,“若是要动手,最好选在草原腹地,各部迁徙必经之处·”·李当户皱了一下眉,倒也没有坚持,下令汉骑加速·转头去看赵嘉,发现后者又跑到队伍后,和之前遇上的女郎同行。
斥候行动谨慎,外出探路时,始终未被胡骑发现··金雕在前方引路,随时都能发出警报··千余汉骑放开速度,轰隆隆的马蹄踏破北风,一路向南·中途撞上一支别部骑兵,实在躲不开,在对方狰狞大叫时,全军刀出鞘,放弃以弓箭- she -杀,正面发起冲锋。
赵嘉单手持刀,雪亮的刀锋反- she -寒光,似一道冷弧,从胡骑颈上划过,带起大片血雨··卫青蛾没有留在队后,而是同汉骑一样,手持长兵,策马冲锋·照面就将一名胡骑什长砍落马下,任凭鲜血溅在脸上,眼睛都没眨一下。
卫夏卫秋紧跟在她身后,彼此互相配合,拼着以伤换伤,将一名壮硕犹如黑熊的胡骑斩杀··汉骑杀意冲天,气势惊人,行进间犹如滔滔洪流·数百胡骑被卷入其中,恰似以卵击石,几乎没做出多少有效的反击,就在冲锋中被撕得粉碎。
面对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还活着的胡骑面露恐惧,彻底失去战意,仓惶调转马头,就要朝相反的方向逃窜··他们不是没和汉军交过手,事实上,作为左谷蠡王麾下最骁勇的别部之一,巅峰时期,他们曾马踏雁门郡,冲破上郡,横行代郡,肆意在汉边烧杀劫掠。
只是风水轮流转,遇到李广和郅都,他们也曾惨遭败绩,一度损兵折将··然而,上郡和雁门郡的边军再强,终归在“正常”范畴之内·眼前这支汉军实在是超出常理,强悍到无法想象。
接近十比一的战损,这还是人吗·简直是挥舞着屠刀的凶神·残余的胡骑心惊胆裂,为了活命,不顾一切打马飞奔··魏悦打了一声呼哨,率百名汉骑扬鞭追击。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抵近一百五十步内,汉骑陆续放开缰绳,开弓仰- she -·控弦声中,箭矢如雨,在半空划过一道道长弧,携风声下落,钉入逃窜的胡骑之中。
裂帛声阵阵,战马发出嘶鸣,胡骑连声惨叫,自马背上跌落··汉骑排成一行,在行进间继续开弓··近八十名胡骑,无一人敢调头还击·如一群被猛兽吓破胆的羔羊,一味向前奔跑,将后背留给飞来的箭矢。
这样的追袭战,结果自是不言而喻··五波箭雨之后,胡骑尽数落马,无一人侥幸逃出生天··汉骑策马上前,从胡骑和战马身上取回铁箭·遇上还没断气的,顺手补上一刀。
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带走完好的战马,以最快的速度归队,继续向南奔驰而去··血腥味随风飘散,秃鹫乘着气流上升,一只接着一只,像是大团乌云,黑压压盘旋在尸体上空。
两只黑鹰自东而来,紧接着,就是大片的马蹄声··走错方向的追兵终于出现,万长命人查看过地上的尸体,下令全军转道向南,决心追上并歼灭这支汉军··黑鹰发出高鸣,随风传出数里。
金雕振翅而起,金褐色的身影犹如闪电,瞬间穿过云层,消失在众人眼前··赵嘉回头眺望,并没有阻拦··斥候已经探明前路,数里外有清晰的参照物,大军暂时不需要金雕带路,正好解决追来的猛禽。
不管是不是匈奴人的鹰,总之有备无患··金雕去得很快,回来得也不慢·从半空落下时,利爪上带着鲜血,喙边还沾着一根羽毛·赵嘉托住金雕,顺过蓬松的胸羽,引来一声满意地鸣叫。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魏悦和李当户都是见怪不怪,下令全军加速,尽可能同追兵拉开距离··临近傍晚,追兵被远远落在身后··汉骑行至一片榆林,发现林边有一条蜿蜒的小溪。
斥候入林中查探时,惊出两头野鹿··斥候立即开弓,不想被树枝遮挡,箭擦着野鹿的脖颈飞过·正要再补一箭,两枚投枪呼啸而至,精准穿透野鹿的脖子,力道大到将几十斤的公鹿钉在地上。
斥候愣神的时候,卫夏和卫秋各自下马,收回投枪,轻松将野鹿扛起··卫青蛾正解开腰间的布条,一只水囊忽然递到跟前,里面是温热的鹿血·抬起头,对上卫秋一双明眸。
等她饮完鹿血,卫夏走上前,用叶片托着切好的鹿肉·余下的部分已经交给赵嘉,分给其他汉骑··虽然追兵被甩在身后,众人到底没有冒险生火,宰掉剩下的肥羊,各自取一块生肉,大口开始撕咬。
斥候又带回几头野鹿,快速收拾干净,不能吃的部分挖坑掩埋,鹿肉切成小块,优先分给受伤的骑兵··看一眼饮完鹿血,和众人一样撕扯生肉的卫青蛾,李当户走到赵嘉身边,好奇问了几句。
边郡女子大多擅长骑- she -,遇到匈奴来犯,和男子一样上战场并不稀奇··在文帝下旨迁移百姓之前,边郡人口相当稀少·凭着这点人口,既要同北边的恶邻交战,又要防备野兽,男子大批死伤,有超过五分之一的里聚都是靠女子防守。
不过,似卫青蛾三人一般的战斗力,委实是少见·这样的身手放到军中,做个队率绰绰有余··赵嘉吃完羊肉,抓起草叶擦擦手·知晓李当户仅是出于好奇,捡着能说的道出几句。
至于其他,卫青蛾没点头,他自是不会同外人提··李当户还想再问,探路的斥候陆续归来,带回的消息有喜有忧··喜的是追兵尚远,维持今天的速度,即使不能彻底甩掉,也不会被轻易追上;忧的是越向南遇上的游骑越多。
以这样的密度,前方至少驻扎两万大军··更糟糕的是,从游骑的衣帽和武器判断,这支大军七成以上是匈奴本部,不出意外,领兵的必然是王庭四角之一··依据各部草场分布,他们将要面对的不是左贤王於单,就是左谷蠡王伊稚斜。
别看於单在政治上被虐菜,就战斗力而言,麾下绝对不弱·伊稚斜更不用提,草原第一强骑绝非徒有虚名··如果身后没有大股追兵,大可以按照原计划,等到匈奴本部被袭的消息传出,包围出现空隙,寻机返回边郡。
运气好的话,还能给对手背后一击··奈何计划没有变化快,更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走错路的追兵突然开窍,调头返回,越追越紧。
前方又横着拦路猛虎,轻易不会放开包围·对汉骑而言,想要回到边郡,唯有不顾生死,正面杀出一条血路·第一百三十三章 ·休整一夜,天刚蒙蒙亮, 千余汉骑即跃身上马, 继续向雁门郡方向进发。
汉军并未清理营地, 仅是分成两队,在马后绑了树枝, 一路拖曳前行,试图扰乱追兵视线·但也清楚,这样的手段未必能有多好的效果··事情发展到现在, 凡是长脑子的, 都能猜出汉骑前进的方向。
行出数里, 两支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道边汇合··如斥候所言,越向南行, 游骑出现得越是频繁·据其行动来看, 匈奴大军已经相距不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追兵仍被甩在身后, 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这给汉骑提供了宝贵时间,可以在长时间奔袭后短暂休息, 略微喘口气··纵然是下定决心硬碰硬, 在冲锋过程中, 同样需要讲究策略··拦路的匈奴至少有两万, 一千出头的汉军, 不讲究任何计策,莽撞的冲上去,哪怕是神兵天降, 照样会死伤惨重,甚至被一战歼灭。
汉骑抓紧补充食水,为接下来的鏖战做准备··魏悦和李当户低声商议,该派出多少斥候,才能查明匈奴营盘的薄弱处··赵嘉打开水囊,咕咚灌下两口清水。
滋润过干涩的喉咙,反手抹去嘴边的水渍,眺望边郡方向,霎时间瞳孔紧缩··“狼烟”·众人一惊,顺他所指看去,只见地平线处,一道漆黑的烟柱笔直升起,直冲云霄。
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第三道··“匈奴寇边”·狼烟不断升起,魏悦和李当户没有再迟疑,将斥候全部派出,下令全军上马·事到如今,前方纵然是龙潭虎- xue -、悬崖峭壁,也必须闯上一闯。
斥候奉命先行,没过多久就抓回两名游骑··从衣着相貌和兵器来看,一人出身本部,另一人则为蛮骑··匈奴人极是强悍,被绳索捆绑拖拽,犹是表情狰狞,满目凶光。
蛮骑从地上挣扎起来,脖颈被刀锋抵住,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表情中带着恐惧,不停大声叫嚷,说他愿意归降,只求留他一条- xing -命··赵嘉打马上前,同魏悦低语几声。
后者面露诧异,斟酌片刻,很快做出决定··匈奴人被砍断头颅,尸体丢在草原上··汉骑再次上马,魏武和李达各率一队骑兵,由蛮骑引路,前往抓捕游骑。
为完成计划,汉军不再想方设法避开游骑,而是主动迎上前,凭借数量优势,利落地砍人下马,搜集皮袍、皮帽和骨刀··引路的蛮骑惊恐发现,这些汉人不抢则已,一旦动手抢劫,当真是非同一般的凶残。
“没法再向前了·”魏武抄起一件染血的皮袍,嫌弃地抖了两下,到底裹在身上·随后戴上皮帽,佩上弓箭骨刀,不靠近看,赫然是一名魁梧的别部蛮骑。
“大概凑了多少”赵嘉问道··“两百出头·”魏武说话时,两百换上皮袍、戴着皮帽的汉骑聚拢到他身后。
“足够了·”赵嘉策马走向魏悦,道,“快马加鞭,不用半日就能抵达雁门郡·我领两队在前,魏武李达假做追赶的别部,部都尉率军在后,趁夜袭入营地。”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身后的追兵也能用上·”赵嘉抬起左臂,接住飞落金雕,将布条绑在金雕腿上·指腹擦过金雕喙边,不出意外,又有染血的羽毛。
经赵嘉提议,汉骑改变策略,沿途刻意留下痕迹,不再设法摆脱胡骑,反而诱使对方追上来··因为金雕的缘故,胡骑的黑鹰放一只死一只·现如今,无法借鹰查探,只能依靠地上的马蹄印,以及大地震动的方向追踪目标。
追着追着,队伍中的谋士察觉到不对,进言万长,汉军之前仔细遮掩痕迹,如今却像是刻意留下,难保其中有诈··万长却是有恃无恐··狼烟已经升起,前方就是左谷蠡王的大军。
这支汉军战斗力再强,数十倍的兵力拦在面前,胆敢冲上去,照样有死无生··自己想要争取功劳,就必须加快速度,在这支汉军被左谷蠡王屠灭之前,想办法砍几颗人头,算是对身负的命令有所交代。
如果运气好,正赶上汉军冲锋,还可以从背后发起袭击,到手的功劳或许更大··在他之前的万长,追了一路都没能拿下目标,反而损兵折将,大军被轻易击溃,自己都死在汉人刀下。
这样的死法简直屈辱·从战场逃回的骑兵尽被贬为奴隶,万长的家人也被关入羊圈··和汉朝不同,匈奴人没有成型的法典,从老上到军臣,始终延续冒顿单于制定的规则,对于受惩罚者,要么一刀解决,要么关进羊圈。
万长不想自己也沦落到如此下场··他要拿下汉骑,随左谷蠡王南下,积累战功,争取成为大当户··他要率领部落跻身贵种,在王庭中占据一席之地·“全军加速”·一脚踹开抓着缰绳不放的谋士,万长下令吹响号角,沿着汉军留下的痕迹,一路向南追去。
匈奴的号角声随风传来,汉骑心中一凛,知晓追兵将至,自己再没有任何退路··赵嘉检查过引火物,迅速点出百名骑兵·半数出自云中骑,半数是他从县中带出的健仆和更卒。
此外,文吏和两名小吏也加入其中,各自覆上双层皮甲,准备和赵嘉一起冲营··魏悦本想代替他,赵嘉却摇了摇头··要想踏破匈奴大军的营盘,他为前锋是最好的选择。
事实上,一旦计划开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面临生死考验·身为前锋,未必一定比后军更加危险··“阿多,我和你一起·”卫青蛾策马上前。
赵嘉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前锋的速度必须快,卫青蛾骑术超群,但在速度和配合方面,到底和他挑出来的骑兵有一定差距··“阿姊留在后军。”
赵嘉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深知他的- xing -格,也知计划重要,卫青蛾没有强争,返回队伍中,和活下来的商队成员站在一起,严阵以待,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起风了·”·赵嘉调转马头,率百骑离开队伍··假做蛮骑的汉军缀在其后··夕阳西下,冷风平地而起··流云似火,缭绕半沉的日轮,天边泛起道道红霞。
金雕展翅翱翔在风中,发出响亮的鸣叫··三百汉骑被霞光笼罩,越行越远··目送同袍驰远,魏悦和李当户亲自吹向号角,麾下骑兵组成锋矢,拉开一定距离,追在前锋队伍之后。
号角声引来追兵,万长不断催促麾下加速,无论汉军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要追上去,取下对方的人头·雁门郡外,伊稚斜率领的大军驻扎数日,终于开始发起进攻。
号角声和战鼓声重叠,匈奴骑兵发出怪叫,挥舞着骨朵和短刀,似凶狠的狼群,猛扑向郡边要塞··借云中郡送来的水泥,郅都组织人手,沿着边界筑造起大片要塞。
郡兵藏身要塞之后,以箭矢和毒烟筒对抗冲锋的骑兵··距要塞不远,魁梧的兵卒除掉上衣,挥舞着木锤,砸下一根根木桩··投石器被接连推出,安放在木桩之间。
五六名壮汉一起拽动绳索,长过十米的木杆被拉动,木兜中的石块和断木飞- she -而出,呼啸着砸进冲锋的骑兵阵内··哪怕是被石块和断木的边缘扫过,胡骑也会跌落马下,转眼被马蹄踏死。
有十数人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连人带马,当场被压成肉泥··“再抛”·“掷巨石”·几名队率嘶哑着嗓子,策马在投石器前跑动,传达军侯的命令。
巨石和断木如雨飞出,木杆的连接处发出吱嘎声响··军伍们豁出力气,拼命拉动绳索,肩背和手臂肌肉不断起伏,脖颈鼓起青筋,虎口裂开,手指被勒出血痕··饶是如此,始终无一人停下动作。
有人双臂颤抖,手指无法抓握,干脆将粗绳缠在腰上,利用身体的重量,一次次带动木杆·腰被勒出血,仍是牙关咬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自己还活着,绝不让匈奴踏进雁门半步·奈何匈奴的数量实在太多,并且不是一味冲锋,而是仿效汉军,冲到要塞之前,点燃仿制的毒烟筒,用绳索飞掷出去。
更有胡骑拉开强弓,将燃烧的火箭- she -入要塞墙内··匈奴人也会学习,无论- xing -情多么傲慢,自觉不可一世,遇上给自己造成大麻烦的武器,同样会试着仿造。
铁器没有办法,有匠人也没原料·何况这些年来,能抓到的匠人数量越来越少·比起老上单于时期,各别拥有的铁器数量非但没有增加,反而有减少的趋势。
青铜器倒是多了一些·但随着边郡不断收紧绳子,敢向草原输铜的商人不是被抓就是被杀,哪怕是匈奴本部,多数骑兵使用的仍是骨箭··在云中郡吃过大亏,伊稚斜在撤退时,命人捡回几个没有烧尽的毒烟筒。
只是匈奴人不知道火药配方,无论做过几次尝试,都无法达到相同的威力·顶多是搜集一些特殊的干草,点燃后能释放浓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对于这样的结果,伊稚斜自然很不满意。
无奈条件所限,即使威胁砍死所有匠人,仿造不出就是仿造不出··好在成品不是没有一点作用,猝不及防之下,应该能给汉军造成一定混乱··这次南下,军臣单于总算脑子清醒一回,知晓不能将人逼迫太甚,没让伊稚斜再去云中郡,而是命他领兵进攻雁门。
虽说左贤王在雁门郡吃了大亏,但在伊稚斜看来,之所以损失惨重,於单的没脑子占了五成··有了前车之鉴,换成自己,自然要提防汉人放火·甚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带上大量仿制的毒烟筒,就算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也能恶心一下对方。
在匈奴骑兵投掷出毒烟筒之后,汉军很是惊了一下··短暂的惊讶之后,发现这些木筒只能冒烟,根本不会炸裂,而且燃烧的都是干草,里面没有搀进毒药,汉军直接撕开一条衣摆,浸水捂在鼻子上,随手抓起还在冒烟的木筒,飞甩两个又丢了回去。
不能炸又不能烧,粗制滥造,怕个鸟·随着战斗持续,雁门守军发现,这支匈奴和以往遇见的不同,仿制毒烟筒不算,还推出伐木所制的投石器,并有相当数量的云梯。
无论投石器还是云梯,都无法和汉军所用相比··然而,自半空飞落的巨石,还是给守军造成一定麻烦··在夜色降临,双方鸣金收兵之前,已经有两座要塞被攻破,守军尽数战死,整座建筑被付之一炬。
另有三座岌岌可危,若非郅都亲临战场,援军及时赶到,怕是也会遭到相同的命运··就在守军严防要塞,匈奴退回大营,为明日接战做准备时,大地突然传来一阵震动,紧接着,一支百人组成的汉骑自北而来,在汉骑身后,追着两百多胡骑,一边追一边叫喊,很快引起营中的匈奴人注意。
汉军似被追得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匈奴左营··胡骑紧随而至,哇哇大叫,不断朝汉军- she -箭··匈奴人被这一幕弄懵了,压根没有发现,追兵- she -出的箭存在蹊跷,貌似朝着汉军,实际上都绑着引火物,飞向了附近的帐篷。
等守卫反应过来,已经有不下二十顶帐篷起火··黑夜中,一座座帐篷烧成火炬,异常醒目··赵嘉一行仅有三百人,能烧着的帐篷有限,对比整座营盘,更是不值得一提。
然而,未知最能带来恐惧··火光照样夜空,匈奴骑兵望向左营,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左营内出现短暂混乱,以为是汉军夜袭,不少骑兵抓起武器、跃上战马就准备冲杀。
就在这时,又一阵马蹄声传来,数百汉骑再次踏破营盘,沿着之前三百人冲出的道路,挥刀杀进营中··仅是这几百人,尚不至于让匈奴人忌惮·问题是这支骑兵之后,又有大片黑影疾驰而来,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来者的打扮,联系闯入营地的骑兵,匈奴人很快发现“真相”。
“汉军,他们都是汉军”·“汉军要趁夜袭营”·“放箭”·一名千长大吼出声,匈奴人群拥而上,入营的汉军当即陷入苦战。
追在汉军身后的胡骑则被箭雨- she -懵了·包括万长在内,完全不知道,左谷蠡王的军队干嘛要攻击自己··与此同时,要塞后的汉军得到情报,郅都走上墙头,看到盘旋在头顶的金雕,展开金雕带来的一条布帛,认出其上的字迹和私印,当机立断,派三千骑兵出战。
听到熟悉的号角声,袭营的汉骑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生生撕开匈奴的防线··意识到汉军杀到营内,自己被“两面夹攻”,本部骑兵尚能组织起来,随军出征的别部蛮骑登时陷入慌乱。
·“随我冲”·赵嘉一马当先,不顾周围的敌人,抓起挂在腰间的号角,用力吹响··混乱中,火盆被踢倒,更多的帐篷被点燃。
汉军就在身边,还有一些伪装成别部,不知数量有多少,惊慌之下,两支蛮骑竟然互相砍杀··随着混乱加剧,火光冲天,胡骑终于炸营·第一百三十四章 ·冷兵器时代,营啸是一件极端可怕的事。
左营夜间遇袭, 胡骑陷入恐慌, 无法确定敌我, 彼此自相残杀,整个营盘濒临崩溃, 即将遭到灭顶之灾··嘈杂声传入中军,伊稚斜被惊醒,快步冲出大帐·看到左营内冲天的火光, 听到万长禀报, 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 登时手脚冰凉。
顾不得其他,立即下令中军和右营, 任何人不得离开, 更不许靠近左营, 敢有违令者杀无赦··“大王, 是汉军,汉军袭营”·一名千长狼狈冲到帐前, 翻身滚落马背, 背后还插着一支铁箭。
因流血太多, 落地时站不稳, 直接向前扑倒, 样子十分狼狈··“什么”·从右营赶来的大当户满面惊色,下意识看向伊稚斜。
后者面沉似水,脸颊因愤怒抖动, 拳头攥紧,用力到骨节咔吧作响··“吹号角,召集本部,后撤十里”·此举极端冒险,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汉军的衔尾追杀,满盘皆输。
可除此之外,伊稚斜没有任何办法··左营被汉军踏破,整片营地陷入火海,又要命地陷入营啸,陷在营中的骑兵肯定救不出来·非但没法救,更要提防有乱军冲出,被汉军抓住战机,趁势冲散撤退的大军。
“凡遇乱军,尽数击杀”·伊稚斜行事果决,为保全大军,舍弃数千胡骑,没有片刻犹豫··即使左营有上千本部骑兵,如今也顾及不上。
不想全军陷入绝地,必须狠下心,不舍也得舍··“大王,辎重怎么办”·“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就烧掉·”伊稚斜咬牙道。
千长领命离开,中军和右营的胡骑尽数上马·纵然心怀忐忑,见到左谷蠡王的大旗立起,看到旗下的雄壮身影,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尤其是拱卫王帐的数千骑,各个身形彪悍,表情凶狠。
奉伊稚斜之命,凡有不听号令者,无论本部别部,也无论兵卒还是将官,一律张弓即- she -,挥刀就砍··连杀近百人后,大军终于组织起来,点燃火把,舍弃掉营内的帐篷,列队向北撤退。
伊稚斜在赌,赌冲入左营的汉军兵力不足,赌支援的汉军同样不到万人··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千名汉骑冲营,搅乱数千胡骑,甚至引起炸营·身后的追兵被误以为是汉军,遭到守军攻击,仓促间卷入战局。
雁门守军来得很快,但数量仅有三千,能同汉骑里应外合,歼灭左营,对撤去的上万大军并无太好的办法··只要伊稚斜率领的本部不乱,追上去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从草原撤回的汉军数量有限,经过数日奔袭,人困马乏,能一举踏破左营已经是万幸,实在无力追逐撤走的大军··雁门派出的骑兵倒是有心追袭,只是出发之前,郅太守有严令,首要任务是接应踏破敌营的骑兵。
军令如山,军侯不敢违背··更重要一点,兵力不足,乱军中可以取胜,追逐已经组织起来,有序撤退的上万匈奴,实在胜算不大·毕竟匈奴的战斗力摆在面前,又是左谷蠡王亲自指挥,军侯不会为了战功就带着麾下去送死。
接近匈奴左营,遇到有乱军从火海冲出··领兵的军侯手持一杆长矛,率领麾下三千骑,如猛虎下山,呼啸着冲了上去··为避免误伤,在递往雁门的书信中,赵嘉写明,汉骑会以布条缠臂。
胡骑彼此厮杀,狼奔豕突,汉骑不想被卷入,在号角声中,尽量退到边缘·实在退不开,就只能挥刀劈砍··跟着赵嘉入营的三百骑兵,如今仅剩下一百出头。
余者不是战死,就是混乱中失散··即将冲出包围时,前方突然出现一股乱军·见卫青蛾被裹挟其中,身陷险境,赵嘉心一横,催动战马,径直朝胡骑撞了上去。
百余汉骑紧随其后,凭借站马的冲速,生生将胡骑撞翻·其后抡起手中的兵器,将挡路的敌人尽数斩杀··“阿姊,快走”·赵嘉一马当先,带领众人杀开一条血路,惊险冲出乱军。
驻足在火场之外,百余汉骑少去近三分之一·询问先一步冲出的汉骑,无一人见到魏悦和李当户身影··“阿姊,和方伯带上伤者去雁门·”赵嘉调转马头,从一名死去的胡骑背上拔出一杆长矛。
“军侯,我等还能战”一名大腿被划开,左臂无力垂落的汉骑大声道··“去要塞,这是军令”·赵嘉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在策马前冲的同时,放开缰绳,吹响染血的号角··五十汉骑跟在他身后,仿佛一柄尖刀,携雷霆万钧之势,又一次撕开乱军,冲入熊熊大火之中··“阿多”卫青蛾焦急呼喊,本想策马向前,看到重伤的骑兵和卫夏卫秋,到底停住脚步,攥紧缰绳,用力到边缘处陷入掌心,留下清晰红痕。
“走,去雁门郡”·一行人手臂绑有布条,又有赵嘉提前准备的书信,奔驰到要塞之前,向守军表明身份,很快被放行··出于谨慎考虑,他们暂被集中起来,不可随意走动。
对此,众人都没有异议··稍歇片刻,有军伍送来热水,并有两名医匠随行,身后都背着药箱,仔细为骑兵处理伤口··解开卫青蛾身上的布条时,医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女郎伤势太重,需将腐肉剜去·”·“无妨,动手吧·”卫青蛾抓起干净的布条,叠起来咬在嘴里·在医匠动刀时,因疼痛脸色惨白,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重新撒过伤药,缠裹上布条,卫青蛾起身走到门边,眺望照亮天空的火光,按住肩头的伤口,银牙紧咬,生平首次感到无力··“女郎,郎君定会平安无事。”
卫秋走到卫青蛾身边,火光映照下,左脸颊的黑痂部分脱落,现出赤红色的一条伤疤··卫青蛾没说话,仅是点点头,继续伫立在门边,许久一动不动··赵嘉带人冲入营地,一路杀开胡骑,救出身陷重围的魏武和李达。
两人伤势都不重,只是并未向外冲,而是调头向内冲杀,才被围在乱军之中··“赵军侯,部都尉被困住了”·魏武甩掉刀上的血痕,指向左营中心。
原来,计划起初顺利,但在营啸发生之后,一切都陷入混乱··紧追不舍的万余胡骑也被卷入,疯狂的胡骑杀红了眼,此时此刻,他们根本不想着逃命,只想要杀人。
魏悦和李当户一身黑甲,成为最好的目标,被对方紧盯,死死缠住··为掩护同袍,魏悦和李当户当机立断,以身为饵,引开大部分乱军·自己也被重重包围,陷入险境。
看向魏武手指的方向,赵嘉没有犹豫,手中长矛横扫,荡开挡路的胡骑·矛身折断,即做投枪掷出,将一名匈奴扎在地上·随即长刀出鞘,驱策战马,再次发起冲锋。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匈奴,也不需要知道·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向前冲,冲开乱军,将魏悦和李当户救出来··包围圈中心,魏悦和李当户背靠背,战马半身染血,鬃毛被黏成缕。
两人的箭壶都已经- she -空,弓弦断裂,长刀绑在手上,马下横七竖八,至少躺了三十多具尸体··营地中一片混乱,喊杀声不断·此处却诡异的安静,空气仿佛凝滞,一旦开始流动,必然弥漫起浓郁的血腥之气。
杀死一名百长,李当户又扯下一条衣摆,一端咬在口中,另一端缠上右手,一圈一圈,将长刀牢牢裹紧··魏悦长刀斜指,黑眸扫视周围,寻找冲出去的机会··就在这时,包围圈外响起一阵号角声,胡骑身后突然杀出一支汉军。
魏悦和李当户同时精神一振,策马朝汉骑出现的方向冲了过去··“部都尉”·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看到黑甲凝固鲜血,仿佛罩了一层血壳的两人,赵嘉再次调头,挥刀砍死一名胡骑,用臂甲挡住飞来的骨箭,抓起胡骑落下的骨朵,向乱军中投掷出去。
惨叫声和喊杀声浑在一处,不到百名的汉军,硬是撕开数倍于几的胡骑,左冲右突,杀了几个来回··双方汇合时,赵嘉嘴唇发白,近乎脱力··魏悦当即策马上前,代替他成为锋头,手中长刀横扫,凡是敢挡路的胡骑,有一个算一个,尽数人头落地。
这一幕不只震慑了胡骑,也惊到了驰援的郡兵··鲜血飞溅中,魏悦彻底变成一尊杀神,周围蔓延开浓重的血色·战马每向前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染血的蹄印。
号角声又起,这是匈奴大军撤退的讯号··和上一次相比,这次声音更远·很显然,伊稚斜的军队已经撤走,中军右营已空,左营中的本部和别部骑兵都被彻底抛弃。
“走”·魏悦一马当先,赵嘉咬牙跟上,李当户负责断后··在胡骑彻底陷入疯狂时,数十汉骑杀开血路,惊险逃出生天··待冲出乱军,回头望去,身后尽是一片火海。
大批胡骑葬身其中,少数逃出来,也被郡兵斩杀··极个别保留一丝清醒,遇到汉军,直接丢掉武器跪地求饶·运气好的,被绑起来拴在马后,运气不好,当场被一刀捅死。
差别待遇·汉军耸耸肩,黑灯瞎火,谁让你站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火光蔓延到整个营盘,喊杀声逐渐开始减弱,手臂绑有布条的汉骑陆续从火场冲出,失散的季豹和文吏也回到赵嘉身侧,只是两名小吏再也没有回来。
等到再无骑兵冲出,赵嘉清点人数,北归的千余汉骑,除开随卫青蛾入城的数十伤兵,如今仅剩下不到六百人··雁门郡兵仍在围歼胡骑··他们不需要做太多,只要守住出口,让对方逃不出火场即可。
空气中浓烟弥漫,赵嘉伏在马背上,略微放松神经,只感到眼皮越来越重··魏悦策马走到近前,见赵嘉有些不对,立即伸出手臂,支住他的身体·触手一片滑腻,摊开五指,尽是暗红的血。
再一看,赵嘉侧腹的护甲被劈开,伤口外翻,鲜血不断流淌,和敌人的血混在一处,早将半身染红··“阿多”·赵嘉没有回答,已然失去意识。
魏悦翻身下马,将赵嘉抱下枣红马,放到自己的马背上·随即跃上马背,单臂箍紧赵嘉,另一只手握紧缰绳,背对熊熊大火,向雁门郡飞驰而去··第一百三十五章 ·赵嘉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恢复意识时,四肢像灌了铅, 眼皮如有千钧, 哪怕动一动指尖, 都感到万分困难·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身下的垫子很舒服··或许是太过舒服, 赵嘉闭着双眼,无意识向热源凑近,轻轻蹭了两下, 发出一声满足的鼻音。
蹭着蹭着,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声音很熟悉……·脑子开始转动, 记忆逐渐回笼,战场、大火、力竭、晕倒, 最后的记忆, 是他险些从马上跌落, 被魏悦从旁扶住。
再之后, 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始终想不起半点, 连片段的画面都没有··“阿多·”·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 赵嘉困难地睁开双眼,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 终于看清了所谓的“垫子”。
大概是理智尚未全部回笼, 赵嘉做出一个“清醒”时绝不会出现的举动,伸出手,戳了一下“垫子”半敞的领口··又是一阵笑声传来, 比之前更加清晰。
紧接着,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额头,修长的手指梳过散落的黑发,轻轻按压着他的发顶··“不热了·”·赵嘉抬起头,不及观察周围环境,就见魏悦斜靠在榻上,衣襟半敞,没有梳髻,黑发仅以绢布束住,似绸缎般垂落肩头。
眸中带笑,柔和了俊雅的五官,唇角翘起,显然心情很好··“三公子”·赵嘉彻底清醒,张嘴欲言,喉咙却一阵干涩,仅能做出口型,发声变得极其困难。
吃惊之下,手肘一撑就要起身,忽略了覆在肩后的大手,很快又被压回原位··“阿多肩背和腹侧皆有伤,虽已退热,行动仍要小心·”·魏悦一边说,一边从榻上坐起。
没有唤人,小心抱起赵嘉,几步绕过屏风,坐到矮几前,从陶壶中倒出温水,单手持盏,递到赵嘉嘴边··靠在魏悦怀里,赵嘉脸上是一个大写的“懵”。
漆盏递到嘴边,迟了两秒才回过神·试着抬起胳膊,几次都没能成功··魏三公子明摆着打算亲力亲为,喉咙又实在干涩,赵嘉只能放弃挣扎,就着递到嘴边的漆盏,试着饮下一口。
水浸入口腔,滋味甘甜··赵嘉很想抓过漆盏,仰头一应而尽,魏悦故意将手移开,笑道:“阿多刚醒,不可急躁,小心呛到·”·一盏温水,足足喝了三分钟。
等到喉咙不再冒烟,手臂可以抬动,赵嘉试着站起身,不想腰被箍住·魏悦笑容温和,力道却半点不轻·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没有造成任何不适,又将他压了回去。
第二次了··赵嘉皱眉,开口道:“三公子,请松开嘉·”·环在腰间的手臂没动,反而增添几分力气·魏悦将下巴抵在赵嘉发顶,叹息道:“阿多一直不醒,我甚是担忧。”
赵嘉沉默片刻,刚想开口,又听魏悦道:“三日以来,我夜夜抱阿多共眠,以身为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阿多岂能如此无情”·啥·宛如天雷劈落,咔嚓一声,劈得赵军侯外焦里嫩。
看着一脸哀怨的某人,赵嘉双眼瞪圆,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就是清风朗月,温润如玉,为世人称道的魏三公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一直都知道魏悦表里有差,属于白皮黑瓤。
可从没想过,这位还有无赖属- xing -··实在是过于震惊,赵嘉忘记了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坐在魏悦怀里,维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片刻之后,成功引来一阵轻笑。
“阿多啊·”·双臂环着赵嘉,魏悦轻轻晃动,似年少时哄他睡觉一般·语气愈发温和,笑声低沉,似柳絮拂过水面,微风撩拨琴弦··不等赵嘉回神,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拉开,一身直裾深衣,以绢布束发的李当户出现在门边。
看到屏风前的两人,脸上先是诧异,继而浮现惊喜·除掉鞋履,快步走进室内,直接坐到魏悦对面··“医匠言阿多近两日可醒,果真没有虚话·”李当户一边说,一边拿起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两口饮尽。
魏悦脸上依旧带笑,眼神却隐隐有些不善··不知是没发现,还是发现却故意忽略,李当户放下漆盏,笑道:“阿悦当日的表现着实是吓人·医匠为你治伤,言失血过多,恐凶多吉少时,他差点又冲回去砍人。”
说到这里,李当户收起笑容,神情变得郑重··“阿多,这份恩义我记着,今后如要相助,我绝无二话”·“嘉为县尉,此乃应尽之责。”
听闻此言,李当户的表现很奇怪,视线看向魏悦,嘴角抖动两下,很不情愿地取出腰间匕首,连刀鞘一同放到桌上··赵嘉面露不解··这是闹哪出·魏悦拿起匕首,试过匕刃锋利,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言阿多必如此应答,李司马不相信·”·李当户又饮下一盏温水,肉疼道:“早知魏季豫狡诈,偏不记得教训·说实话,你早盯上我这把匕首”·“此言差矣。”
“果真”·魏悦浅笑不语,智商的优越,一切尽在不言中··见他这副样子,李当户就有心火往外冒,喝再多水也难压下火气,差点就要拍案而起。
三人说话时,赵嘉恢复力气,推开腰间的手臂,起身坐到几旁·仅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晕,额前冒出一层薄汗··这一次,魏悦没有再将他拉回来,而是又倒了一盏水,还变戏法一样,从几下取出一只扁匣,打开匣盖,里面尽是成块的饴糖。
赵嘉饮一口温水,又取一块饴糖入口,看着李当户和魏悦较劲,心情愈发放松·回忆草原种种,想起失去的同袍,轻松变得不真实,沉重再次压上心头··水盏放到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当日战后,可还有人归来”·仿佛按下暂停键,魏悦和李当户同时陷入沉默··良久,才听魏悦道:“无·”·“没有吗”赵嘉叹息一声,他知道可能- xing -微乎其微,却总是怀抱最后一丝希望。
“匈奴退兵了·”魏悦继续道,“当日踏营,胡骑死伤超过五千,多数为自相砍杀践踏·余者后撤十里·日前郅太守和李太守联合发兵,匈奴被挡在郡外。
就在昨日,进攻雁门和代郡的胡骑皆撤回草原·”·事实上,匈奴想不撤也不行··营啸的后果太过恐怖,死者不提,生者战意全无,军心涣散··伊稚斜十分清楚,压着麾下强行进军,未必能取得胜利,反倒是失败的可能- xing -更大。
既然知道结果,哪怕是顶着王庭压力,他也坚决要撤军··受他影响,进攻代郡的匈奴也快速折返··南下的主力在雁门郡,伊稚斜就这么走了,万一汉军缓过劲来,调重兵把自己包围,粮食没抢到,反而丢掉- xing -命,他们冤不冤·历史上,明岁郅都身死,匈奴大军压境,一度攻破雁门,马踏武泉,进入上郡。
在这场大战中,几处边郡马场遭到破坏洗劫,战马或被掠走,或逃走四散,吏卒战死两千多人,震动长安··现如今,云中骑横空出世,加上上郡的骑兵,以及赵嘉带出的更卒,先是劫掠匈奴本部,顺便一口黑锅扣到鲜卑头上,在草原腹地制造混乱;·紧接着踏破左谷蠡王大营,引起营啸,把追了一路的胡骑也卷进去,人死不算,辎重也丢掉不少,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此前两年,匈奴每次南下,都未占到多少便宜,别部损失不小,本部同样没有例外··这种情况下,即使明年匈奴再来,也无法轻易破开边军防御··甚者,魏尚、郅都、李广三尊大神坐镇边陲,抓到战机,就会给匈奴来一个反击奔袭。
马鞍马镫提前出现,在堂邑侯陈午的努力下,已经大批装备边军·汉骑有了同匈奴正面硬捍的底气,真追进草原,灭掉几个碍眼的部落,并非什么难事··类似的事,云中郡已经在做,以郅都的- xing -情,下手只会比魏尚更狠。
李广灭军,魏尚屠部,郅都断绝胡人之根··边郡大佬互相搭配,亮出大旗,难保匈奴不会早几年歇菜·在那之前,靠近汉边游牧的别部蛮骑是极好的练兵对象,必然会一个个先跪下来唱征服。
经过魏悦和李当户之口,赵嘉知晓自己身处雁门要塞,云中骑和上郡骑兵正在休整,卫青蛾和商队领队先一步动身返回云中,向魏太守上报出塞经过··如非赵嘉伤势太重,实在不宜移动,本该在战斗结束之后,尽速启程返回沙陵。
他手握县尉官印,非战时,不可离开县内太久·即使边郡情况特殊,各县长吏说没就没,可人既然还在,就不能随意旷职··思及此,赵嘉同魏悦提议,他既已苏醒,证明伤势无大碍,当尽快请见郅太守,其后动身返还。
“的确该启程了·”·比起赵嘉,魏悦身为部都尉,李当户为司马,非战时,都不应长久滞留外郡·只是匈奴大军刚退,所部需要休整,赵嘉又伤重未醒,行程才一直耽搁。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回程时,向郅使君要一个医匠,再备一辆大车·”李当户建议道··为赵嘉治伤的医匠为医家传人,所用切脉之法更是传自卢医。
据悉,在郅都担任济南太守时,此人就跟在他身边,于惩办当地豪强恶霸出力不小,发挥出极大作用··至于“作用”的细节,暂时不好深究·但在治疗外伤上,此人技艺超群,在边郡绝对是数一数二。
李当户的意思是把这位请走··赵嘉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以此人的出身来历和行事作风,必会继续附于郅都·再者说,伤过几次,他对自己的恢复力有信心,大不了多吃肉,路上注意些,应该不需要特意找医匠。
至于受伤的骑兵,听魏悦和李当户的口气,休整几日,如今都已经活蹦乱跳·他不算伤得最重,却是醒得最晚的··正说着话,门外健仆禀报,医匠来为赵嘉换药。
待到房门打开,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背着药箱走进室内··见礼之后,老者请赵嘉回到榻上,解开绑在他身上的布条,仔细查看过伤口·确认没有红肿发炎,从药箱中取出一罐伤药,用竹片挖出,涂抹到开始愈合的伤口之上。
“早闻军侯之名,可惜始终无缘一见·”老者收起陶瓶,取来干净的布为赵嘉缠裹,口中道,“今得当面,实有一事向军侯请教·”·说话间,老者正身向赵嘉拱手。
“长者不必如此,能力所及,嘉必知无不言·”·“多谢军侯·”老者大喜,当即提出,他闻听“凌迟”之刑,亦曾在郡内试过。
只是在审讯之时,往往割不满百刀,受刑人就已气绝,根本达不到传闻中的“千刀万剐”··“是哪里做得不对”老者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演示他是如何下刀,“还请军侯赐教。”
郡城大牢中关押三名要犯,皆是匈奴间谍·其一有汉人血统,潜藏在郡中数年,甚至成为县中大商,私下里更组织起一支匪盗,死于他手的边民不知凡几。
郅都赴任之前,匈奴几次攻破雁门,三人没少传递情报·甚至加入胡骑,在城内烧杀劫掠·为免身份泄露,出手必要屠尽里聚,手段残忍不亚于匈奴··抓捕归案之后,三人被押在大牢数月,手段用尽,后背和臀腿几乎被鞭子抽烂,始终咬死不开口。
郅都想到用凌迟,老者担心下刀太快,直接把人弄死··所幸赵嘉现在郡中,身为郅太守信任的执刀人,老者秉持专业精神,为保精益求精,主动上门请教··面对这样的专业人才,赵嘉当真不知该说什么。
支支吾吾、应付了事绝对不行,最后只能实话实说,言他只是掌握理论知识,并未真正执行··老者很是感叹··没有实践经验,却有如此超群的想法,实在非同一般。
“赵军侯大才”·赵嘉按住伤口,看着老者和蔼的笑容,又扫一眼明显在偷笑的魏悦和李当户,只能尴尬地扯扯嘴角,硬着头皮接下这句称赞。
第一百三十六章 ·医匠为赵嘉换过伤药,特意叮嘱他, 行动务必小心, 不要牵动侧腹和背后的伤处·在伤口愈合之前, 左臂最好不要抬得太高,夜间休息更不可随意翻动, 以免扯开新痂。
“返回沙陵”获悉赵嘉的打算,医匠更是连连摇头,明确告诉赵嘉, 伤未痊愈就着急赶路, 对身体实无半分益处··“十日之内, 赵军侯不可骑马。”
“乘车如何”赵嘉问道··“倒是可以·”医匠略有迟疑,但见赵嘉归心似箭, 无法强留, 只得建议他备好大车。
不用寻常车辆, 最好仿造安车, 车内铺设厚褥,以防途中颠簸··“多谢·”赵嘉诚心致谢··医匠微笑还礼, 并言赵嘉今后再有奇思妙想, 彼此可合作实践。
“赵军侯高世之才, 超群出类·今日同军侯请教, 实获益匪浅·望他日能与军侯再叙·”留下这几句话, 老者告辞而去··仙风道骨,白发长须,无论在谁看来, 都是个慈祥的老爷爷。
然而,思及老者准备和自己探讨的内容,赵嘉莫名头皮发麻··扫一眼和李当户商议要塞防御的魏三公子,愈发确信一个道理:观人果然不能只观表面,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
医匠离开不久,李当户也起身告辞··奉李广之命,上郡四千骑兵驻扎在雁门要塞,协同守军防卫·如今匈奴退去,主将去信李广,决定停留几日,等李当户和郅都告辞再一并启程,快马加鞭返回郡中。
赵嘉已经苏醒,李当户了却心事,自是要动身离开··“待见过郅太守,我便动身返回上郡·”说话间,李当户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放到赵嘉面前,“日后如有难解之事,可持此物至上郡。”
赵嘉没有拒绝,收起木牌,郑重谢过··他如今有大夫爵,官至县尉,已经是一只脚踏入官场·决心向上攀登,日后势必会步入长安··在草原上和李当户并肩杀敌,有了过命的交情。
加上魏悦的关系,今后立足朝堂,无论赵嘉如何打算,在外人眼中,他和李家都有了解不开的关系··后人言“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李广至死未封彻侯,但其镇守边陲,同匈奴交战七十余次,功勋彪炳。
太史公笔下赞其为人身正,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喻其品格- xing -情·足见其为人如何··关于李广在政治上的弱点,之前的已经过去,今后未必无法避免。
在汉武帝起兵伐匈奴,于漠北之战中迷路,同样可以提前预防,设法进行解决··赵嘉就不信了,有精心绘制的地图,有提前搜集的向导,再驯出猛禽引路,身为前将军的李广还会迷失在草原深处,带着大军兜圈子,战斗结束都找不到方向。
李当户离开之后,赵嘉感到一阵疲惫,眼皮开始打架·牢记医匠叮嘱,睡时不能仰卧,趴在铺了厚褥的榻上,不禁怀念起之前的“垫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似能猜到他所想,魏悦弯腰将赵嘉抱到怀里,如先前一般靠在榻上。
大手覆上赵嘉脑后,顺着黑发梳过··“睡吧·”·声音温和,似轻风拂过··赵嘉认为自己该说些什么,奈何睡意不断涌上,脑子变得越来越迷糊。
被魏悦在肩头轻拍几下,到底没撑住,很快睡了过去··魏悦随手拉过锦被,覆到赵嘉腰下·垂眸片刻,弯起嘴角,吻上赵嘉的发顶··婢仆经过门外,自觉放轻脚步。
金雕捕猎归来,从半开的窗飞入室内,停在特制的木架上·仔细梳理过羽毛,将头埋在翅膀下,也开始休息··临近傍晚,婢仆点燃戳灯,送上膳食··赵嘉被魏悦唤醒,温热的布巾覆在脸上,瞬间精神许多。
从榻上起身时,人仍有些虚弱,但疲惫感消去大半,再不会走两步就冒出一头虚汗··绕过屏风,坐到几前,麦饼和炙肉的香味飘入鼻端,赵嘉忍不住抽了下鼻子,五脏庙立刻开始轰鸣。
魏悦挥退婢仆,亲自执起匕首,将炙肉切成更易入口的薄片,铺在漆碗中,添半勺酱,放到赵嘉手边··谢过魏悦,赵嘉拿起木筷,夹起一片送进嘴里··厨下庖人费了心思,选取羔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只是酱料稍显寡淡。
但比起在草原上吃的生食,简直称得上珍馐美味·对昏睡三日,只能被动进些热汤,腹中空空如也的赵嘉来说,更是无法抵挡的佳肴··几筷子下去,半碗炙肉一扫而空。
换成后世,重伤苏醒绝不能这么吃··现下医匠都提倡食补,赵嘉还算好的,草原上归来的骑兵,无论伤势多重,一夜睡醒,都能吃下半扇烤羊··咽下最后一块炙肉,赵嘉意犹未尽,正想自己动手,又一只漆碗递到面前,满满都是切好的炙肉。
此外,还有洒了葱的热汤,以及从边缘处片开,里面涂了酱的蒸饼··喝下半碗热汤,赵嘉本想对魏悦说,不用专门照顾他,该一同用膳·对上魏三公子的笑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干脆拿起筷子,继续埋头苦吃。
直到吃完拳头大的一块炙肉,五张蒸饼,半罐羊汤,才算有了几分饱意··不等赵嘉放下筷子,魏悦又打开一只漆盒,里面是炸得酥脆的薄饼,上面洒了芝麻··“尝尝看。”
薄饼递到嘴边,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赵嘉已经张嘴咬了下去·嘴唇触及一片温热,薄饼咔嚓脆响,断成两半··咬着半块薄饼,看着魏悦收回手,将另外半块送进自己嘴里,还很不符合礼仪地舔了一下指尖,赵嘉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保持住“严肃”表情,咔嚓几口将薄饼咬碎,咽进肚子里。
“阿多”·赵嘉抬起头,表情更加严肃,耳尖却可疑的泛红··魏悦挑起眉尾,笑意浸入眼底·就在赵嘉要绷不住时,忽然扬声唤来婢仆,命其将盘碗撤下,其后将赵嘉从几后抱起,转身回榻。
吃了就睡·赵嘉皱眉··“阿多体虚,需多休息·”·解释过后,魏悦放下赵嘉,解开束发的绢带,又一次将人抱到怀里。
伤口不能压上厚被,入冬后天气又冷,在赵嘉陷入昏迷后,魏悦近乎每日都抱着他,一方面是为固定他的手脚,避免在昏睡时扯动伤口,另一方面则是为他取暖··李当户曾想帮忙,不料刚刚开口,就差点被魏悦的眼刀戳死。
室内的戳灯被陆续移走,最后仅剩两盏··昏黄的灯光映在屏风上,漫- she -开温暖的剪影··在魏悦以为赵嘉已经睡着,正准备小憩片刻时,耳边突然传来声音:“三公子。”
“嗯”·“多谢·”·一样的两个字,和以往相比却有了不同意味··魏悦没有出声,而是合上双眼,一手覆在赵嘉脑后,另一只手避开伤口,一下接着一下,轻轻拍在他的背上。
“睡吧·”·火光摇曳,困意不断涌上,意识变得朦胧··一切都太过熟悉,仿佛身处的不是边郡要塞,而是郡城内的太守府·彼时,赵功曹死去的消息传来,赵嘉哭得嗓子沙哑,魏悦就是这样抱着他,静静坐了一夜。
翌日清晨,雁门郡飘起一场小雪··因郅都巡视要塞未归,上郡骑兵暂未拔营,还需停留一日,待李当户向郅太守当面告辞,再行启程离开··赵嘉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用过早膳,不想整日留在榻上,干脆命令健仆备车,和魏悦一同前往军营。
离得尚远,就能听到一阵阵喧嚷和叫好声··赵嘉心生好奇,催促健仆加快速度··魏悦没有骑马,和赵嘉同在车内,见状微微一笑,探手紧了紧赵嘉肩上的头蓬,又将狼皮制的护袖套在他手上。
赵嘉很想说,他习惯了边郡的天气,完全不需要如此·奈何魏三公子出于好意,只能扎好斗篷,手裹在护袖里,整个人近乎被裹成一颗球··离军营越近,叫嚷声越高。
健仆扬起长鞭,骏马口鼻喷出白气,车轮将残雪压入土中,形成两道长长的辙印··赵嘉推开车窗,循声望去,发现前方出现数道人影,正扛着大盾长戟,在雪中你争我赶,跑向一个半人高的木桩。
离得近了,赵嘉很快认出,跑在最前面的几人都是自己从沙陵县带出的更卒··“怎么回事”·魏悦让健仆停车,和赵嘉走出车厢。
二十多名壮汉正迎面跑来,口鼻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在眼前朦胧成薄雾·冷风吹过,眉毛和睫毛都挂上点点冰霜··发现赵嘉就在前方,打头的几名更卒跑得更加卖力,速度丝毫不见减慢。
跟在身后的骑兵额头鼓起青筋,既是累的也是气的··从营内出发,一路冒雪跑来,少说也有五里···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身上套着三层皮甲,背着大盾、长戟、短刀、弓箭,还有一截粗布包裹的断木,这样前后跑个来回,非精锐不能完成。
自己跑出这样的速度,本以为不错,结果呢·这些赵军侯带出来的更卒,自出发开始,就撒丫子越跑越快·除了几名队率,其他云中骑的老兵,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甩在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有十几人竟在中途掉队·训练用真刀、凶残到让胡骑绕路走的云中骑,何曾落败至此,简直不可思议·他们体力差吗·在草原奔袭数日,遇到匈奴犹能正面冲锋,赛过绝大多数精锐。
可偏偏就是追不上前边的更卒·实事求是的讲,采用“正常人”的速度,落差未必如此之大··怪只怪从沙陵县出来的更卒都不正常,从最开始就跑出非人的速度。
云中骑完全被带歪,乱了步调,无怪跑到中途,多数跟不上甚至直接掉队··之所以有这次比试,是骑兵听更卒谈及役期,提到负重奔跑,不由得心生好奇,想要亲自试一试。
结果不试便罢,一试就被落在身后··先是正卒,接着是伍长,再然后是什长,没一个能跑过对方·几个队率是咬紧牙关,豁出所有力气,才勉强跟上伯平长石几人,没有被拉开距离。
在草原时,众人骑马作战,更卒的骑- she -稍弱,在冲锋时逊于骑兵·下了马,负重奔跑,形势瞬间逆转··几名队率听过赵嘉练兵的法子,在草原上并肩作战,也知沙陵更卒不凡。
只是任谁都想不到,这些各个都是飞毛腿,想追都追不上·赵嘉和魏悦抵达时,更卒和骑兵已经绕过木桩,准备折返··看到走下马车的赵县尉,沙陵更卒顿时激动。
赵嘉伤重昏迷,他们都很担心·如今见他出现在军营外,登时喜出望外·长石带头一声大喝,几名更卒鼓足力气,大吼出声:“为赵县尉,冲”·于是乎,本就速度惊人的沙陵更卒,再次展现出非人的一面,扛着超过二十斤的负重,撒丫子向前狂奔,身后带起大片碎雪尘土,眨眼间将几名队率甩出十米。
在县中时,他们负重可达四十斤,如今重量减少一半,自然可以放开了浪·不只跑到最先,在返程时,甚至迎面越过落后的正卒··这种惊人的速度,连亲手练出这批更卒的赵嘉都感到不可思议。
在更卒和骑兵比试时,离得不远的上郡骑兵听到喧闹,好奇聚拢过来,和雁门守军一起,见证了这历史- xing -的一幕··通过和云中骑的这场比试,沙陵更卒一跑成名。
事后,藉由上郡和雁门守军之口,更是成为传说,名扬边郡··第一百三十七章 ·沙陵更卒和云中骑的这场比试,以前者大获全胜而告终··云中骑非是不强, 也并非不够努力, 而是遇上能追着战马加速的非人类, 想跑赢纯属于天方夜谭。
最后一名更卒冲过终点线,歇了十数息之后, 仍有超过三分之一的骑兵尚未跑完全程··望见更卒撒丫子飞奔,带起尘土的背影,甭管骑兵多拼命, 就是追不上·到头来只能承认一个事实:靠两条腿跑, 自己的确不是对手。
然而, 最后冲过终点线的更卒迎接的不是欢呼,而是被同袍各种鄙视·速度竟然这么慢, 服役时必是同队之人带着跑的··更卒满脸赤红, 很是羞愧·干脆一咬牙, 按照服役时的规矩, 背起大盾长戟,绕着营外又跑两圈, 轻松越过返回的骑兵。
气喘吁吁、双腿犹如灌铅的骑兵磨碎后槽牙, 额角鼓起青筋, 发誓若非同一正营, 绝对冲上去开片··浪到如此地步, 简直是往人心口戳刀,顺便往肺里扎两锥子,不砍不足以平愤·赵嘉和魏悦重新登车, 命健仆放慢速度,跟着最后一批骑兵抵达营中。
彼时,长石等人早放下断木,背着木盾、长戟和弓箭,腰佩短刀,没事人一般在营前列队·各个抬头挺胸,精神饱满,等待赵嘉检阅··不想被更卒比下去,骑兵硬是咬牙站起,在队率的组织下,整齐站成数列。
看到这一幕,上郡骑兵和雁门守军都是肃然起敬··边地常起烽火,尤其和草原接壤的郡县,隔三差五就要和匈奴对砍··这就导致了边地百姓彪悍的- xing -情。
青壮乃至女子会走路就在学骑马,能开弓就能杀敌·马鞍和马镫出现后,稍作训练,抄起刀子就能跟着正卒冲锋··优质的兵源,自能催生强悍的军队··撇开高祖时期,自汉惠帝往下数,纵观边军,云中骑的强悍绝对是数一数二,无论上马下马,都能同匈奴鏖战。
不料想,如此强悍的队伍,偏偏败在更卒手下·经过数日相处,上郡骑兵和雁门守军皆有可靠情报,在随赵军侯出塞之前,沙陵更卒中仅有部分上过战场,余下多是新傅籍。
而就是这样一支队伍,追随赵军侯深入草原,支援被困的骑兵,劫掠匈奴本部,其后更杀穿左谷蠡王营盘··现如今,背着二十多斤的兵器断木,将云中骑远远甩在身后·边地青壮再是强悍,强到这种程度也有些超出常理。
事实上,围观的兵卒并不知晓,沙陵更卒有如此体魄,除了先天条件优越,全靠丰厚的伙食堆积··在训练期间,一天三顿,顿顿能见荤腥··这样的伙食条件,别说寻常军伍,连大部分精锐都达不到。
故而,云中大佬们看过更卒演练,知晓赵嘉的练兵方法,赞叹之后,顶多计划练小股精兵,作为刀锋之用,压根没想过在全军推广··无他,没有过硬的经济基础,实在耗费不起。
马车停在营门前,魏悦先下车,站在车门前·赵嘉伤势未愈,行动仍需小心·不想扯开侧腹的伤口,只能扶住魏悦的左臂,借力步下车厢··沙陵更卒和云中骑互别苗头,同时以长兵顿地,动作整齐划一。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李当户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时,赵嘉和魏悦已经入营··魏悦正调动兵卒,就地演练冲锋战阵··云中骑想扳回面子,纷纷抽出长刀,策马在校场拼杀。
听着刀枪嗡鸣,看着战马奔腾,围观者无不热血沸腾,恨不得亲自下场一试··褒奖过获胜的更卒,赵嘉离开校场,命健仆抬出两头野猪,交给营中伙夫烹制··名为伙夫,多数是临时上岗。
矮子里面拔高个,能烤肉、会炖肉,不至于糟蹋一锅热汤,就能分派来掌勺··野猪是刘荣遣人送来··前些时日,刘荣忙于县内开荒,创办畜场,还仿效赵氏畜场搞起了青储饲料,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匈奴大兵压境,更是率骑僮登上城墙,协同守军防卫··随着匈奴退兵,刘荣总算有些空闲,闻听赵嘉从草原归来,重伤之下一度陷入昏迷,自己无法离开,数次遣人来问。
赵嘉醒来当日,即有沃阳县来人,不只带来前临江王亲笔书信,还送来两头口生獠牙、背负鬃毛,加起来超过六百斤的野猪··野猪的牙和鬃毛都被取下,准备另做他用。
猪肉则被带来军营,打算犒赏军伍··在来之前,赵嘉读过刘荣的书信,既感念刘荣的关心,也莫名有些黑线··三分之一的问候,三分之一的正事,余下三分之一的内容竟是炫女·仔细看过两遍,一个字一个字琢磨,赵嘉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将书信递给魏悦,魏三公子的表情告诉赵嘉,吃惊的不只他一个··历史上,刘荣去世太早,是否有类似属- xing -,实在无法得知··如今历史改变,则有可能是经历变故,使他的- xing -情产生变化,朝散发“父- xing -光辉”之路大踏步迈进。
无论是哪一种,就刘荣如今表现,赵嘉都要为他将来的女婿掬一把同情泪·丈母娘的考验算什么,有这样的老丈人,才是真正的遇上大boss··野猪送到厨下,伙夫彼此合计,决定将两头野猪拆解,全部水煮。
猪内脏取能吃的部分,洗净用酱料烹制;骨头斩开,用大火熬汤;猪头火烤,肉拆掉,骨头一并投入汤中··烹饪方法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可言··赵嘉实在看不过去,命更卒取来一面圆盾,洗净后架到火上。
片刻烧热,将切块的肥肉码到盾上,很快就听到滋滋声响··炼油的香味涌入鼻端,别说伙夫,连赵嘉都忍不住抽起鼻子··“就这样做,可记下了”·伙夫连连点头,又架起来两面圆盾,取肥猪肉炼油。
炼出的油渣搭配芦菔,制成包子和烤饼·荤油用完部分,余下则被小心收起,准备用于明后两天的膳食··木条填入火塘,火光跳跃,大块的猪肉和骨头在汤中翻滚,香气诱人。
确定火候已到,伙夫抄起木勺,从汤中捞出大块的猪肉,放到案板上,也不嫌烫,一手按住,另一手抓起短刀,当当当切成手掌大小的薄片,一片挨着一片,码放到事先备好的大木盘中。
其后打开陶罐,舀出酱料,均匀的洒在肉片之上··帮厨的健仆抬来木板,将木盘并排放到板上··筒骨捞出来,放到陶盆里·肋骨再次斩断,骨节已经炖得酥软,能和肉一起咬碎下腹。
包子蒸熟,和烤饼分别装进藤筐·一名伙夫捧出葵菹,这是不可少的配菜··待一切准备妥当,魏悦停止训练,云中骑和更卒在木盘和藤筐前列队,闻着野猪肉的香味,口水不自觉分泌。
因李当户在场,围观比试的上郡骑兵也留了下来·雁门守军一步三回头,赵嘉让伙夫分出一锅肉汤,再加两大盘炖肉和一筐包子,给要塞守军送去··军伍列队领取饭食,每人一只大碗,碗底铺上肉片,浇上一勺热汤,再用筷子串两三个烤饼包子,吃完可以再取。
多出一百多个上郡骑兵,伙夫担心主食不够,临时多蒸出三大桶粟饭,足够填饱所有人的胃口··赵嘉腹侧有伤,坐在健仆寻来的木墩上··魏悦和李当户坐在他的两侧,一边用饭,一边交流各自得来的消息。
“郅太守遣人来,言一处边塞出了问题,还需半日才能到·”李当户本该今日启程,奈何郅都被事情绊住,无法当面告辞,行程只得拖延··“今日有雪,迟一些动身也好。”
魏悦道··李当户点点头,一口咬下小半个包子,嚼了两下吞下肚··“家君送来书信,言长安消息,太子三月成婚,太子妃为堂邑侯女·”·“此事不是早定”·“定是定了,可未免有点太急。”
李当户压低声音,道,“另有一事,梁王孝太后,请修梁国通长安路,天子未准·其后不久,就有梁王重病的消息·”·魏悦垂下双眸,端起汤碗饮了一口。
“阿悦,你说长安是不是”李当户话到半截,没有继续向下说··魏悦摇摇头,道;“我等身在边郡,击胡守边是为根本。
长安之事,自有家中长者计较·”·心知他说得有理,李当户很快转开话题,提到冬季练兵之事··归根结底,魏悦官至部都尉,李当户身为军司马,在边郡能领数千骑,扔进长安却完全不够看。
真正能在朝堂角力的,至少要是魏尚、郅都和李广这样的级别··对于长安的消息,两人只是听一听,长辈问到,或能出策一二·真正实际参与,以目前的条件还做不到。
两人尚且如此,何况赵嘉··对魏悦和李当户的谈话,赵嘉仅是静听,就自己掌握的线索,将诸事串联起来·联系当前的时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动作不觉慢下来,神情也变得凝重。
从虚岁算,现在的武帝刚及舞勺之年·在这样的年龄成婚,民间都很少有·除非有不得不为的理由··汉初延续秦制,以十月为岁首··三人冲出草原时已是初冬,步入景帝中六年。
翻岁就为景帝后元年,按照历史发展,不过三年,景帝就会驾崩,汉武帝就要登上帝位··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想到这里,赵嘉不禁想要叹息··真如历史发展,景帝的身体怕是糟糕到一定程度,太子提前成婚,的确是不得不为。
过了午后,小雪转为大雪··临近傍晚,有飞骑驰入军营,言郅太守已归,请魏部都尉、李司马和赵军侯前往一见··三人未做耽搁,安顿好营内,即驱赶车马,以最快的速度去见郅都。
不快不行··在雁门郡停留几日,他们逐渐了解郅都的行事作风,如果这次见不到,难保明天又会出发巡视要塞,数日不见人影··藉由家中长辈,魏悦和李当户对郅都算不上陌生,李当户之前还曾见过。
赵嘉则不然··他对郅都的了解多源于历史,要么就是通过周决曹口述·脑海中描绘的形象,足可止小儿夜啼··待马车停下,由健仆引路,三人走到稍显简陋的内室。
看到坐在烛火边的中年人,赵嘉不觉愣了一下··两鬓斑白,面容严肃,或许是多日奔波劳累,神情中带了一丝疲惫··“坐·”·郅都示意三人落座,待老仆送上热汤,简单寒暄几句,就提及草原之事。
尤其是汉骑如何袭击匈奴本部,又是如何踏破左谷蠡王的营盘,冲出包围,都问得十分详细··“此事当详录于战报,呈送长安·”·以郅都的- xing -格,三人的功劳不小,自是要录其战功,呈到天子面前。
“谢使君·”·明白他的好意,三人皆是拱手··郅都为人刚正,却非一点不知变通·如若不然,也不会在曹时殴打匈奴使臣后,将其带到景帝面前,明摆着是要维护。
出任雁门太守后,秉持和魏尚相同的理念,一门心思为匈奴减丁··死掉的匈奴才是好匈奴,断根绝种自是更好··见到杀出草原的三人,郅都相当赞赏。
递往长安的奏疏中,不乏褒奖之词·尤其是赵嘉,对这位能上阵杀敌,于刑讯也颇有见地的少年军侯,郅太守更是生出爱才之心··回忆医匠所言,郅都的视线转向赵嘉,破天荒现出和蔼笑容。
第一百三十八章 ·郅都笑容和蔼,态度和善··知晓赵嘉不会久留雁门, 不日将同魏悦一起动身, 当即唤来老仆, 命其往书房取一箱典籍,作为见面礼赠与赵嘉。
“多谢郅使君·”·大佬递出的橄榄枝不能拒绝··何况送出的是书籍, 当面推回去,未免太不识抬举·虽说心里有点发毛,赵嘉还是正身拱手, 郑重谢过郅都, 收下这份厚礼。
“赵县尉客气·”郅都对赵嘉印象很不错, 谈完兵事,转而提及刑讯之法··赵嘉表情发木··哪怕心中狂奔过一群神兽, 也必须打起精神, 和大佬就相关话题交换意见。
不过, 为免今后出现问题, 提前表明他仅有理论知识,并无实践经验··如“凌迟”之刑, 本意是为恫吓恶徒, 压根没有真实执行·如果郅都和医匠一样, 要研究“千刀万剐”如何实现, 他委实不是合适的讨论对象。
不料想, 这种实事求是落在郅都眼中,就成了为人谦逊,虚怀若谷, 有才却不骄矜傲慢,实为栋梁··谈话过程中,赵嘉额头冒冷汗,生怕说错话,绞尽脑汁,近乎心力憔悴。
郅都却是见才心喜,兴致高昂·如非时间已晚,赵嘉又是重伤未愈,说不得会留下他秉烛夜谈··等郅太守终于肯放人,赵嘉逃一般离开内室,抬手抹去额前冷汗,终于能长出一口气。
大佬毕竟是大佬,见面更胜闻名,气势着实惊人··如此和善的态度,尚且让他全身冒冷汗,足底一个劲蹿凉气,长安贵人们被气压笼罩,给出“苍鹰”之号,当真是名副其实,没有半点水分。
李当户在门前同两人告辞,跃身上马,扬鞭返回营中·辎重已经备妥,今日见过郅都,明日一早就能拔营启程··魏悦和赵嘉也不会多留,备好途中所需的军粮,送出给刘荣的书信,就将动身返回云中。
天色渐暗,冷风呼啸,雪越下越大··车轮压过积雪,留下两道辙痕,很快又被覆盖··赵嘉靠在车壁上,无论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想要躺下,不慎扯动伤口,不由得皱紧眉心。
看出他的不适,魏悦探出手臂,环住赵嘉的肩,将他抱到怀里··沉默两秒,赵嘉果断放弃挣扎,挪动两下,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被温暖包裹,随着马车的晃动,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魏悦倚靠在车壁上,单手环住赵嘉的腰,提防他突然改变姿势,再次扯动伤口;另一只手拉起斗篷,将赵嘉整个裹了进去··夜色降临,天空被乌云遮挡,不见半点星光。
队伍在雪中跋涉,风打在车厢上,裹着碎雪冰粒,劈啪作响·骑兵点燃火把,蜿蜒成两条火龙··风中传来野狼的嚎叫,尖锐刺耳··赶车的健仆抖动缰绳,速度开始加快。
护卫的骑兵手持弓箭短刀,虎目扫视四周,借火把照亮,很快锁定逡巡在数米外的数点绿光··幽绿的光点不断拖曳闪烁,狼群缓慢逼近··一般情况下,除非是大型狼群,由富有经验的狼王带领,群中有几十只健壮的猎手,否则基本不会挑战人数超过四个巴掌的马队。
野兽也懂得驱利避害,对危险的直觉更胜于人··马车周围有两什骑兵,都是出自云中骑,不说身经百战也不差多少·甲胄在身,持坚执锐,周身萦绕煞气,似乎还飘荡血腥味。
要不是饿极了,这群野狼绝不会冒这样的危险··奈何入冬之后,食物越来越难寻,野狼数日没有捕获到猎物,再不吃东西,很快就会饿死·为了生存,不得不铤而走险。
“三公子,前方遇上狼群·”魏武的声音透过车窗,传入魏悦耳中··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嘉睡得不沉,随着声音传入,很快睁开双眼。
听到野狼的嚎叫,心头一惊,当即就要坐起身·不想被魏悦按住,一只大手覆上他的背,将他又压回温暖之中··“无碍,野狼而已,阿多继续睡·”·伴着车厢轻轻摇晃,魏悦又紧了紧手臂,态度轻松,脸上还带着笑,并未将车外的狼群放到眼里。
赵嘉抬头看了他一会,到底什么都没说,重新躺了回去,闭上双眼··回到云中郡后,彼此的交集就会减少··只放纵这一次··车厢内归入寂静,车厢外,狼王发出嚎叫,声音凄厉。
饥饿的狼群开始在雪地中奔跑,冲向拉车的健马··嗡·控弦声陆续响起,箭矢划破冷风,携雷霆之势,扎入野狼体内··温热的血泼洒在遍地银白之中,如血红的花朵,绚烂绽放,又在瞬间凝固。
死去的野狼被同伴拖走撕扯,沦为食物·受伤的发出哀嚎,结果非但没有得到帮助,反而被狼王一口咬断喉咙··第一轮交锋,狼群就死伤惨重,再不敢攻击马队,只能停留在原地,目送“猎物”走远。
捕猎虽未成功,活下来的野狼却不用继续饿肚子·同伴的尸体是现成的食物,会给它们补充必要的能量,支撑狼群熬过寒夜,寻找下一波猎物··回到下榻处,赵嘉被魏悦唤醒,半闭着双眼走出车厢。
健仆在室内生起火盆,点燃戳灯··待两人除去斗篷,很快送上熬煮了整个下午的牛骨汤,搭配炙烤羊羔肉和葵菹,主食则为冒着热气的蒸饼,以及浓稠的粟粥··坐在几后,赵嘉饮下半盏热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不由得眉心舒展。
切一片羊肉送进嘴里,火候十分精到,只是酱料仍有些寡淡··咽下炙肉,赵嘉取一筷葵菹,不免怀念起云中城内的酱料··难怪铺中贾人敢定高价,的确是手艺非凡。
边塞诸郡县内,这种带着辛味的酱料,或许真是独一份··几上摆有小碟的盐,颗粒不均,色泽微黄·入口带着少许涩味和苦味,却比民间所用好上一大截。
大部分边民食用的盐只经过粗加工,苦涩不说,里面甚至混着沙土··赵嘉有心改动,却发现政不出沙陵·询问过魏悦,才知晓盐铁尚非国有,边郡的盐矿主要分布在渔阳、辽西和辽东等地,自秦时即由世家高门把持,长安都难以插手。
让赵嘉感到惊奇的是,身为小透明的代王,手下竟然也有一处盐矿·即使不收田赋,单靠这处盐矿,代王就能过得相当滋润··代王绝非个例··不少诸侯王国内有矿产,富得流油。
推及在景帝年举兵的七国,以及财以巨万计的梁国,足见诸侯王的财富和权势达到何等地步··盐、铁都是国家命脉,势必要收归国有··景帝有心却未能做到,但他继承文帝治国之策,与民休养生息,使得国库丰腴,给武帝留下一个相当优越的基本盘。
其在梁王去世后推恩诸子,将梁国一分为五,无论出发点为何,都为武帝朝削弱诸侯王,集权中央做出榜样,打下基础··赵嘉越想越深,思绪不自觉飘远··他知晓梁王死在景帝之前,不过究竟是在哪年·先前魏悦和李当户谈话,提到梁王病重,难道就在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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