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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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下)(3)
·可他却穿了清贵儒雅的白衣青衫·就像那张危险凌厉的面容,神情却再沉静不过,甚至有些淡泊寡欲,超然物外的味道··气质复杂矛盾得,叫人越发觉得……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钟磬来的时候,顾矜霄正披着薄衫,坐在庭院里泡茶··听到他的话,顾矜霄回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投茶、洗茶、暖杯··斟完两盏茶,一盏轻轻推到面前,他才平静地答道:“顾莫问。”
钟磬抱臂,一只手支着下巴,略略侧着头,下巴微抬看着他的侧脸··长眉微挑,眉宇的神情慵懒又轻慢,线条凌厉的桃花眼似笑非笑,若有所思又漫不经心。
他当然知道这是顾莫问,来这汀洲小筑第一天他就见过鹤酒卿怀里的顾莫问了··但是,当时对方是闭着眼睛的,跟现在的感觉,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似得··反正对方当时也不在状况,他为什么要承认自己见过他,还认错人了·鹤酒卿心心念念喜欢得不得了,连顾相知都能疏离冷淡的人,他好奇一点也不过分吧。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莫问相知的哥哥,白帝城主极道魔尊鹤酒卿的情人”·钟磬脚步轻慢,猫科动物一样轻盈慵懒,不紧不慢绕到顾矜霄面前,居高临下垂眸,一眨不眨看着他。
早在林幽篁时候,魔魅的这种区别对待的德行,顾矜霄就已经很熟悉了··他眉睫抬也不抬,淡淡地说:“坐·”·钟磬顿了顿,懒洋洋慢吞吞地坐下,一手托着侧脸,潋滟的桃花眼虽是笑着,却幽隐得凉薄锋芒。
五月仲夏,在这样的气氛下,偏似忽然到了凛冬··钟磬一瞬不瞬看着他,另一只手却落到斜前方的茶盏上··“那盏不是给你的·”·钟磬顿了顿,依旧端起来,轻轻的嗅了嗅就放下了。
轻慢眼眸微眯:“好茶·”·顾矜霄抬眸,平静地说:“你连林幽篁时候的记忆也没有想起,对于找鬼剑解开封印,却不着急·”·钟磬半阖了眼眸,若有所思的样子,语速不紧不慢:“你怎么比我还急听风阁的曲天天传唱,说昔日血魔和琴魔关系匪浅。
他死了,琴魔顾莫问一怒之下要天下武林陪葬,眨眼之间死人谷堆成尸山,若不是琴医顾相知一力抗衡救人,此刻,你就要成为手染鲜血的魔头了·离天下公敌,只差一息。”
他轻轻眨眼,桃花眼弯弯,眸光潋滟,脉脉多情,一瞬不瞬看定他:“是,为了我·”·顾矜霄平静饮完茶水,眉睫垂敛不抬,淡淡地说:“你当魔魅以前,是不是公狐狸精变得”·钟磬眼里微微一凛,眯了眯眼,那张与鹤酒卿极像的脸上笑容幅度不大,却越发冶艳风流。
他轻慢懒懒地说:“顾兄是顶级的方士,你说是,在下就当是好了·左右在下什么也不记得,只好任你欺负·既是为了顾兄,在下受点委屈也不打紧,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声音素来清冷淡漠,实则并无半分妖娆,退一步说,那也是危险藏锋的妖邪之气··恍然之间,叫人错觉以为这是澜江码头酒家,对面依稀还是一身红衣,杀气腾腾,张狂恣意的林幽篁。
顾矜霄唇边似有若无的笑了,极其浅淡的弧度,尚未察觉就已消散··他尾音极轻的声音,淡淡地说:“死多少次都没有丝毫长进,你若真有你说得这么乖,当初送上门去找死,知道我是方士,怎么却是和林照月沆瀣一气,反过来一力隐瞒我”·寒潭一样的凤眸凌厉一眼,就是不怒自威的睥睨倨傲,仿佛携万钧寒刃贴面而来,身后仿佛就是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钟磬在这不寒而栗的煞气里,缓缓吸了一口气,如坐春风,轻慢怡然极了··他眨眨眼,潋滟眼眸半阖,眉宇邪气得无辜:“我死了,不记得了·对啊,怎么说也该告诉顾兄,顾兄能为我复仇,必然也会愿意为我破解封印。
要不怎么天下盛传,极道魔尊想要鬼剑你想要复活我·”·顾矜霄眉宇沉静不动,第二泡茶水好了,他端起来轻轻的嗅香,慢慢喝完··见他颇为雅致的品着茶,钟磬眼波微微流转,略略端正了一下姿态。
相知知道的,莫问也会知道··那岂不是说,当初他告诉相知,真的兵解他的法器找不到·但找到最像真品的赝品鬼剑,再收集两次恶念就能解开封印复活他,这件事顾莫问也已经知道了·“顾兄便是要我赔罪认错,也得等我找到那把剑,开启封印之后。”
顾矜霄抬眸,寒潭一样的凤眸没有丝毫温度:“你不是说在三千雪岭天道流,还坐在这里做什么”·钟磬无名指微微抽动,面上慵懒不变,只少了邪- xing -凉薄:“相知,不跟我一起去吗”·顾矜霄放下茶盏,淡淡道:“我跟你一起去,相知在暗处跟着。”
钟磬神情微动,平静地说:“既是收集恶念,这事就干净不了,算了,只你跟我就可以了·我不想染黑……”·“能决定的不是你。”
钟磬一滞,神情微冷,却极力克制了,冷静道:“为什么,你想让相知看到我的真面目我不是什么好人,相知是知道的·不必多此一举。”
他根本就没打算带着顾相知去做坏事,这一个月才绕着圈游山玩水,不过是想多留一些回忆··见过的黑暗险恶越多,就越不想让那双清冷无尘的眼眸有丝毫沾染。
这世间美好的事物那么少,自该小心珍藏守护··太美好的事物,纵使是生来至恶的魔魅,也会小心轻嗅,忘记厮杀毁灭的本能··他从未真的,试图得到那个人的喜欢。
反正,下一次死去,仍会又一次忘记··“所以你,大可不必因为我,将顾相知置于险境·”·顾矜霄看也不看,淡淡地说:“是吗我只是想等你死了,试试看相知的琴能不能复活你。”
钟磬差点气笑,冷冷地深深地看着他:“你跟着我,就是为了等我死”·顾矜霄瞥他一眼:“不然呢琴魔跟着林幽篁杀了一路,最后你不是也死了吗”·两个人一瞬不瞬,四目相向,对峙片刻。
钟磬别开眼,端起那盏冷了的茶,一口气饮下··他声音温柔:“好,那就劳烦顾兄,替我收尸我突然也很好奇,相知的琴能不能复活我。”
顾矜霄沉静的眉宇微蹙,看向远处,手指轻叩两下,一个包包头的柳树童子出现在他三步远··白发绿衣的童子眨巴着深褐色的眼睛:“莫问哥哥,你有什么吩咐”·顾矜霄轻轻地说:“你家主人说去取煮茶的水,怎么还没有回来”·童子奉上袖中的纸筏:“不知道,这个给你,主人给的。”
顾矜霄接过来,上面是鹤酒卿的手书,仓促书就:急事外出,三月即归··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钟磬被他收拾一通,恹恹老实了,不甚好奇问道:“怎么了”·顾矜霄收起纸筏,站起来:“走吧,去找鬼剑。”
钟磬下意识站起来跟着他走,等反应过来,也心灰意懒没了心思计较··说什么给他找鬼剑,分明就是想看他这回怎么死··真是危险又过分的男人,喜欢顾莫问这种人,鹤酒卿会有多纤尘不染,至圣至善·“顾兄,有个问题在下很好奇,你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喜欢鹤酒卿这种无聊的好人”·尾音极轻的声音,淡淡地说:“有个问题我也好奇,林幽篁这种人,当初怎么会真的喜欢顾相知你应该不会这么无聊了。”
钟磬:“……呃,天气真好·”·“不好,很热·”·“没关系,到了三千雪岭就凉快了……”·声音渐渐淡去,这灞桥风雪的汀洲小筑幽静无声。
唐风庭院一扇扇自行关了门窗,被术法极力维持的飘絮彻底飞落枝头··满地霜白,微风寂寂,依稀是,梨花满地不开门··第158章 158只反派·“所以, 林照月是因为林书意的缘故,被迫与闽王联手玉门关的布局”·风雪呼啸,孤狼低沉地嚎叫, 四爪踏雪, 沿着山道飞奔。
一路直向延绵不绝的雪岭深处··战车上坐着两个人··红色披风的魔魅, 玄色披风的顾莫问··雪原流景一般随着风声过耳,玄色的披风微微拂动, 茫茫霜雪衬着那鸦羽一般的乌黑眉睫愈发沉静淡漠, 苍白的肤色错觉比这霜雪还要白几分,薄瓷一般清透脆弱。
眼尾的淡淡- yin -郁不减反深, 越是俊美越是慑人, 越衬得那张脸无动于衷得寡情薄幸··钟磬略略蹙眉, 眉睫半垂,清冷声音似笑非笑:“被迫那你就小看咱们这位林公子了。
看上去是闽王利用他谋反,指不定在他眼里, 是天上掉下凌云梯, 正遂了他意·我还没找上他,他倒好一边让白薇暗中搭上闽王, 另一边自己就悄悄找了洛阳宫里那位,釜底抽薪。
双面间谍, 当得是四平八稳,稳赚不赔·”·顾矜霄眉宇波澜不起, 尾音极轻的声音, 淡淡地说:“三把伪剑, 冷洛和容辰各有一把,还有一把一直都在天道流。
其中你动过手脚的两把,应该就是容辰和冷洛手里的那两把·所以冷洛在玉门关一系列- cao -作,方术锁定不到他·说说容辰那把,还有金銮殿上林照月捅死你的那把。”
兵解封印三百年前那个人的方士之剑,根本从未现身过··从头到尾,只有那把最像兵解法器的鬼剑,姑且就将它当做真鬼剑··金銮殿上杀死闽王的那把,必然就是钟磬用来收集人间至恶的真鬼剑。
这把剑恐怕也就是,当初死人谷山巅埋骨之地,自自容辰手里飞出,杀死林幽篁的剑··这把鬼剑一直真真假假隐藏在伪剑之中,只在关键时刻出现刹那·一切说不清的暗潮汹涌,都围绕着这把剑。
钟磬眉睫半敛,定定地看着他,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十五年前天道流遗失鬼剑,这剑三年前重现武林,到了容辰手里·同时,容辰手里还有一把落花谷打造的伪剑。
平时容辰只拿着伪剑示人,所以即便相知和你碰过那把剑,也没有在意过·”·顾矜霄没有丝毫意外:“林书意拿了鬼剑,是不是送去了落花谷,白薇手中”·“顾兄可真叫我惊讶了。”
钟磬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的”·……·洛水之上,悬着- yin -阳面具的画舫里,面对面站着两个美丽的女人··一个不过双十年华,如同大家闺秀,绝色的面容却少有柔情妩媚。
另一个夫人看不出年岁,没有那少女的容颜完美,然而她便是什么都不做,便有万种风情,举手投足间,似有若无流泻而出··慵懒雍容,若即若离,倾国倾城。
这一点,衬得面前那双十年华的女子,没有一丝的妩媚动人之色,像个黄毛丫头··茯神神情复杂看着面前的女人,平静地说:“夫人请我来,有什么事白帝城公务繁忙,恕我时间不多。”
母女之间,竟是这般的生疏,没有半分温情亲厚··白薇却似是并不在意,一双秋水明眸看了她几息,毫无寒暄之意,开口就是正事:“白帝城主身边有一个叫钟磬的男人,他不是普通人。
是燕家当初为你哥哥燕无息换命失败,燕家血脉里的罪孽,滋生出的魔魅·”·茯神眨眨眼,神情不显,微微偏着头看她,若有所思··白薇陈述的语气继续说:“他们在找鬼剑。
四把剑只有一把是真的·三把伪剑都是出自落花谷,其中两把是天道流定做·第三把伪剑,是我亲手做的·正是玉门关那把鬼剑·”·茯神眼底微微一凛。
白薇顿了顿,见她没有要打断,继续说:“三年前,林书意得了真鬼剑,悄然送来给我·我本打算用这剑直接杀了你父亲,杀他燕家满门但我武功太弱,继而打算与天道流做交易。
却又因为他们与落花谷之间的铸剑交易,信不过他们·考虑的过程中,我仔细研究了那把鬼剑,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茯神极为沉得住气,便是这样也没有要接一句,只拿眼平静看着她。
心下却未必当真无动于衷··……·另一面,雪原山道上,顾矜霄与钟磬也在谈论此事··钟磬淡淡地说:“不错,十五年前天道流失了鬼剑,只能找落花谷悄悄打造一把假的。
否则落花谷做这血祭之事,嫉恶如仇的天道流为何从不替天行道不过是理亏罢了·”·顾矜霄眉睫微动:“当初落花谷灭门,死人谷清洗天下血祭铸剑之人,波及大半个江湖。
林照月带领武林中人反击,不见天道流有动静·落花谷的铸剑册里,也没有天道流的蛛丝马迹·”·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钟磬缓缓眨眼,似笑非笑:“我猜,因为有人提早一步拿到天道流在落花谷交易的记录,与他们做了一笔买卖。
你说这个人是谁呢”·白薇茯神还是,林照月·当初茯神先与林幽篁合作,灭门落花谷。
后与林照月合作,布局灭死人谷·她提早知道祸事将近,白薇是她母亲,她必然会先一步让白薇逃走··所以,白薇有这个机会带走证据··茯神惯来智计拔群,最擅借力打力,与天道流交易也像她会做的事。
而林照月,他若有这东西,一定是林幽篁给的,此后麒麟山庄复兴,手下笼络了许多神秘高手,很可能与天道流有关··顾矜霄轻轻地说:“与其猜这个人是谁,不如去查,这到底是笔什么样的买卖。
天道流付出了什么代价”·……·洛水,画舫··白薇不在意茯神的冷眼旁观,平静认真地说:“因为那个秘密,我有了比杀燕家全族,比复仇更重要的事。”
茯神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冷淡地说:“夫人,我自小长在你身边,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刻的你才是出自本心。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这一点,连在我面前的冷静无情,恐怕都是有意的·”·白薇轻慢眨眼,淡淡看着她,像是温和又像是怜惜:“我没有说过谎·哪怕是对你父亲。”
茯神笑容止不住的冷:“父亲别跟我提那个人,我跟哥哥难道不是生来就无父无母的孤儿吗落花谷里,哪里来的父亲、母亲”·白薇脸上仍是温雅端庄的,却没有丝毫恻隐不忍,便是这样也掩不住的风情美丽。
茯神笑容全无,直直地看着她,眼泪一点一点溢出,她却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皆淡漠:“我原以为,若是落花谷没有了,燕家都死绝了,我就能有哥哥,有母亲,有家。
结果却是一场空·你还想怎么样你说,我做·你生了我,我便是豁出命还你也是该的·我小时候,你也为救我牺牲哥哥·我欠你两条命,活该一辈子还不尽。”
白薇眉睫微微扇动了下,雍容美丽的面容上却没有更多柔软了,平静地说:“出了什么事燕无息欺负你了”·茯神嗤笑,随意抹去脸上的泪痕,看不出任何软弱堪怜,反而愈发冷硬:“世上的人皆是负心又可笑,我恨你虚情假意,玩弄人心,发誓绝不会像你一样,可我真心相待,全心信任的人,却又是如何待我的”·“茯神……”·茯神斜睨,眼里的水色成冰,漠然平静:“男人真是奇怪,虚情假意信得要死要活,真情实意却弃如敝履。
听说司徒铮在你面前乖得孝子贤孙似得,他若哪天被你利用得尸骨无存,那就是他求仁得仁,活该如此·”·白薇神情依旧娴雅:“你太偏激了·司徒铮赤子孤儿,你待他好,他必然会回你全部。”
茯神摇头,脸上神情耻辱决绝:“我们皆是孤儿,我待他如亲弟弟,只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可他半路上几面之缘,就对顾相知掏心掏肺,对我却多加隐瞒。
随便留两句话不告而别,弃我如敝履·司徒铮如此,我亲手救出来的哥哥也是这样”·白薇眼底一丝复杂:“燕无息怎么了”·“他不听我的话,擅自行动,落入顾莫问手里。
为了他我才破釜沉舟投靠顾莫问,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时候能不能活·我以为,从此以后这世间就我和他相依为命,结果,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心里眼里都只有顾莫问”·白薇面上无情,淡淡道:“哪有那么多感情给人给了,别人又哪里有那么多还你你太贪心,要的太多了。
自然就要吃苦头·”·素来大家闺秀一般清婉平和的茯神,厉声凄绝:“那是拜谁所赐便是虚情假意也好,从小到大你的心思感情都在旁人身上,我是你的孩子,可你曾给过我一点爱吗哪怕是像对别人那样虚情假意的欺骗。
你没有,你现在看我愚蠢看我碰壁,来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你教过我吗”·白薇不紧不慢地说:“那我现在就教你,人心和人的感情,真心换不得真心。
人心是一个宝箱,只能用对准的钥匙去解,让它心甘情愿打开·不存在用一个宝箱换另一个·”·茯神漠然一笑,平息一切尖锐,眼里一滴泪都没有:“既是如此,从此以后,我不需要任何感情,也不会对任何人好。
我的智慧手段,足够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白薇神情讳莫如深,静静地看着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百个男人加起来,也比不过你的脑子。
但只靠计谋智慧是不够的·比如,你想要被人爱,很多很多的爱,- yin -谋诡计做不到,可你若掌握他们所思所想,想让他们为你去死,都可以·”·茯神失望地摇头:“假的就是假的,我不要。
你那天大的秘密,我也不感兴趣知道·说吧,想让我为你做什么”·白薇颌首,缓缓吐息,冷静地说:“顾莫问和钟磬在追查鬼剑。
现在,除了容辰手里那把以外,两把伪剑和一把真剑都在天道流·天道流内部也在找真剑·这是其一的大背景·”·“其二,司徒铮是天道流的少主,我和林照月布了一个局,让画魅的人作为假少主。
到时候,司徒铮会作为护卫,通过保护假少主顺利进入无名天境·天道流一直有一股叛徒势力,追杀司徒铮,阻碍他成为新道主·一路凶险,可想而知·”·茯神微微眨眼:“你想让我想办法保护司徒铮”·白薇点头:“这是一点,但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神色郑重:“我最担心的是,林照月·我和他共享这个秘密,但我却不知道,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有什么打算·我要你做两件事,一件事是盯着林照月。
另一件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能让顾莫问拿到真鬼剑·”·茯神惨笑,淡淡自嘲:“你别忘了,我是白帝城的人,是他八宫之首的大宫主,你要我背叛他,无疑就是要我去死。
你确定”·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白薇摇头,平静说:“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你,你那么聪明,况且还有我和林照月·”·茯神笑了:“林照月你刚刚不是还叫我盯着他,光他一个说不得就能要了我的命。
有他,我难道不是更没活路”·白薇神情端然冷静:“别说气话,你知道我的意思,若是真的鬼剑被林照月拿到,你要盯的就只有林照月。
若是顾莫问拿到,林照月也不会袖手由他·”·茯神漠然:“无所谓,死了就当还你·我做·”·白薇上前,手指微抬,声音不禁温柔:“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最后成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茯神抬着头,任由她温柔地理着头发,素着张脸,眸光平静看她:“就算我死”·白薇眸光温柔,轻轻地说:“是·”·茯神笑了,笑容没有任何尖锐讽刺,只是纯粹的笑容。
白薇把她抱在怀里:“别害怕,娘不会让你真的死去,你小时候娘能保护你,现在也可以·相信我,只要封印开启了,所有我们失去东西,都会还给我们·”·她温婉平静地说着,眼泪一滴滴滚落:“到时候,你外婆还会活着,娘会为你们找一个好父亲。
从小就对你们好,不用再对任何人出卖感情忽略你们·我们都会有家……”·茯神温顺地靠在她怀里,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僵硬,一直都在微微发抖。
她只是像小时候,父亲每次想起哥哥发脾气要拿她血祭,娘亲要她躲好自己出去,她乖乖地点头,小声说:“好啊·茯儿一定听娘的话·”·她其实,没有真的要恨她。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也曾抱着她哄,叫她囡囡,竭尽一切牺牲一切保护她……·只是,这样的记忆很快就结束了··第159章 159只反派·无名天境。
雪岭深处一座绿意盎然的山谷··树屋内坐着七位长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块墨色面具,面具上绘着七星纹··七星纹上, 每个人所居的星位, 以一块绿叶状的墨绿宝石点亮。
这样的面具世间一共只有七块, 象征着天道流七位长老的权柄··每位长老可以自己挑选继承人, 道主有一票否决权, 但天道流已经十五年都没有道主了··一个深沉的声音说:“听说了吗道主要易主了, 我们的少主也回来了。”
有人轻笑, 语气轻松:“可不是, 咱们的少主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就出来三个·”·有人不紧不慢:“怎么发现的少主自己跳出来说他是,他就是了吗”·一个抽着烟锅的人,淡淡道:“有一个在秦刀那里,是秦刀出任务的时候遇到的。
他追查了有半年的点子,身上背了三百口人命,是个硬茬·动手前却被人先他一步做了·使得是鬼剑·秦刀观察了一阵子,才报给我的·我让他把人带来, 给几位看看。”
一个冷艳的女声道:“巧了·有一个在我这·怎么发现的无所谓, 是真是假带来看看就知道了·但有意思的是, 这一路上, 我的人死了不少,袭杀的人手法有些眼熟,很像我们自己人。
不知道是在座哪位大哥, 千里之远就看出这是个冒牌货, 想替小妹分忧”·一片沉默, 无人应话··代表天枢面具的人,轻叩桌面,声音沉稳儒雅:“唯一能证明少主身份的信物,只有鬼剑。
少主可以是假的,但鬼剑必须是真的·既然他们都有鬼剑,姑且不论真假,都消停一下,把人安全带到这里来·”·深沉声音的人,面具是天璇,若有所思道:“大哥说得是,咱们内部之间有些个争执无所谓,没必要开这种玩笑。
当年鬼剑遗失,咱们七个人商议定下,费尽周折在落花谷打造出一把赝品·谁知道这几年,鬼剑不值钱似得,一把接一把·”·“三哥说得极是,鬼剑大白菜似得不值钱就算了,连少主都这么不值钱。
死去的道主可知道,有这么多争着给他当儿子的真是羡慕·”·“天权,正经点·”不紧不慢的声音下,戴着天玑面具的人说,“不过,二哥说得对,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鬼剑了总不能以后江湖上人人一把鬼剑,人人都自称是少主。”
抽烟锅的是老五玉衡,淡淡道:“四年前那把鬼剑,必是我们当中某个人做的·落花谷说是当初为了替我们做剑,制作了一把只有其形的失败品,被人盗走了。
这剑我们在林容辰手里都见过,确实一看就是假的,只有其形·”·冷艳女声乃是老六开阳,她接道:“林容辰手中那把不作数·咱们天道流的这把假剑,一直都供奉在道主灵前。
去年玉门关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把,倒有几分像真的,我跟大哥的意见一样,不管人是真是假,只要剑有可能是真的,就先带进来·”·她说完,特意看了一眼吞云吐雾的玉衡。
玉衡呼出青蓝色的烟雾,头也不抬,淡淡地说:“天道流道主人选,从来都是看威望德行,武功尚且都是其次,什么时候看过出身找到少主,也不过是为了慰藉死去的道主罢了。
何必如临大敌,好像只要找来的这个人是真的,他就坐了下任道主一样·”·这话说得的确很对,但道理却没那么简单··道主身死,少主失踪十五年。
天道流内部压抑已久,谁若是找到了少主,谁就是天道流的功臣,这声望自然上涨一大截··其次,少主虽然不能直接荣登道主宝座,可他若是支持谁,那个人的胜算就要大很多。
反过来说,谁若是带回来个假货,必然也要折损威望··不管怎么说,少主的真假都重要极了·但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找到真正的鬼剑··毕竟,历来只有鬼剑的主人才能做这个天道流道主。
否则,就算众望所归,这位置也坐不稳··众人心里都清楚,但这却不是能放到明面上说的事··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突然,天权咦了一声:“我听来听去,不是说三个少主吗怎么只有老五老六他们两人手里有人,第三个少主和鬼剑在谁那里又是个什么情况”·“第三个,我没说他是少主。
不过,他手里的鬼剑是真的·”·所有人都向说话的人看去,那是坐在末位,从头到尾都不曾开过口的瑶光··天道流七位长老,虽然以七星排位互称长幼,但每位长老的年龄却并不是这么算的。
比如,开阳排行第六自称小妹,但她的年纪却比前面五个人里的三个都大··这是因为,七星里每一任长老的继承更换都不固定,有时候继承人的年纪甚至比上一任的还大。
自从十五年前道主死后,没有道主的首肯,天道流的长老都不曾更换过··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老七瑶光··因为,当初带着鬼剑叛逃走的司徒信,他是原本的瑶光长老。
他一走,七星长老的位置必然不能给他留,瑶光迅速换了人做··上位的自然不会是司徒信的人,好像是从前跟司徒信争过这个位置的哪一位··十五年了,当时局势混乱,又不是按照正常程序上来的,这个新的瑶光排位末,向来又和透明人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等闲就是凑个数,基本一言不发,到点就走··但这一次,他却突然出声了,说出来的话,内容还这么震惊··众人突然发现,这个瑶光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金玉相击一般,很是动听的年轻公子。
自从道主突然陨落,七星里明面上是七位长老做主,但话语权重的还在四位星魁,尤其是老大天枢··这个瑶光的人选,没记错的话,也是天枢首肯的··他们便又去看天枢。
天枢最是沉稳,做派儒雅,沉吟了一下道:“老七你说,第三个人不是少主,但他手中的鬼剑是真的,你为什么这么确定”·瑶光手指摩挲着脸上的面具,平静地说:“因为,他手中的鬼剑,是道主给的。”
那雍容自若的声线,一点也不像没有存在感,反而似是习惯了尊居高位的王侯贵胄··“道主开什么玩笑,难道那个人是个方士,真能通灵问鬼不成”·有人质疑,有人困惑,有人冷笑,但,也有人惊惧到肝胆欲裂,几乎魂不附体。
瑶光不置可否,只是淡然自若地补了一句:“我说的道主,是真正的——天、道、之、主·”·他一字一顿,云淡风轻,又像是裹挟万顷寒剑而来。
六人原本面面相觑,听到那四个字,忽然集体变了脸色··这时候,面具完美的隔绝了一切失态,只看到忽然鸦雀无声一动不动··天枢沉声道:“瑶光,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瑶光一言不发,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向他们打开。
看清的瞬间,所有人立刻单膝跪地,像一块石头砸下去一般,俯身低头,没有丝毫犹豫:“恭迎道主·”·鸦雀无声,空气冷凝··扣、扣、扣。
这是手指轻点面具的声音··瑶光站起来,平静淡然的口吻,对着跪下去的六位长老,忽然一笑:“怎么这么激动若是那位亲临,哪里还用得着给我道字令。
不过,若是真的连那位都惊动了,你们觉得,现在的天道流,他还会继续让它存在吗”·陆续的,俯下身的人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神各有各的复杂,看向这位陌生的瑶光长老。
天权轻笑:“我问心无愧,我怕什么要怕,也是那位杀死司徒黎道主,密谋叛乱夺权的人怕·现在的天道流不存,总有新的天道流诞生,我总还是做我该做的事。”
其余人也点头:“不错·”·瑶光清朗的声音微冷,略带锋芒地环视了每个人一眼,冷冷地说:“谁做了什么,那位都一清二楚,你们做了什么自己也是明白的。
他既然还没有亲自现身,只让我来,那就是说,你们还有一次机会,悬崖勒马·这次道主选拔,都把自己的脸洗干净了·否则,不用那位亲自清洗,天道流对敌人是什么做法,我让你们自己感受一遍。”
“狐假虎威就凭你”天璇低声斥道··“天璇不可……”·天玑的声音才刚开口一个字,瑶光掌风就已出去。
从他掌心那个道字发出极为凌厉的正气,如同飓风席卷,五个人面上象征七星长老的面具,瞬间刀劈斧砍一般从中碎裂··罡气扫到的瞬间,所有人面无血色,瞳孔骤然扩张。
那面具的材质乃是世间至坚至硬的宝物,就算是把他们的打成肉泥,面具也不会有丝毫损伤,如今轻轻一掌却从中碎裂··而这,只不过是那位提笔随手一书的道字令罢了。
天玑立刻按着天璇的头,深深俯下:“天璇认错,他- xing -格冲动,断不敢违抗道字令·”·瑶光也在看着掌心的道字,从容自持:“天璇长老素来深思熟虑,走一步想百步,何来的- xing -格冲动我看,他是想试试这道字令是真是假。
其实在下也是第一次见识,分寸掌握的不太好,诸位勿怪·”·玉衡没有理会碎成两半掉在地上的面具,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烟锅,发现没有丝毫损伤,他一面站起来,一面淡淡地说:“依瑶光长老的意思,那两位不知真假的少主和鬼剑,该怎么处理”·瑶光抚了抚身上雪色异域的长袍,平静地说:“就按原计划,带到这里来。
不过,那些暗杀袭击,就算了吧·我们是代表天下公道正义的天道流,各位的手段和心思,别搞得比你们清算的武林败类还黑·”·他转身走出这座树屋。
外面,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如同世外桃源··黄发垂髫,怡然自乐·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和传说中神秘肃穆,满是武林高手的无名天境,没有半点符合。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这里住着天道流的家眷,一些被天道流救助的人,还有一些退出江湖的天道流之人··如同俗世任何一个普通的村庄一样··在这个谷口屹立的石碑上,写着甜井村。
江湖传说中,天道流最神秘的总部无名天境,大约起始于某个天道流人临死前对这里的念想··人们怎么会相信,绝顶高手的大侠临死前念着的圣地,不是什么天境,而是普普通通的甜井·以讹传讹,便成为了这无名天境。
实际上,它也确实无名··极少有旅客路过这里,便是路过也不过讨口水喝,问个路,很快就走了··但这一天,这座天井村来了两个客人··两个生得极为俊美的公子。
一位白衣青衫如同书香门第的贵公子,一位红衣墨裳,眉目凌厉··两个人,都不像什么好人··不像好人的顾矜霄看着面前“甜井村”这三个字,眉宇沉静无波,轻轻地说:“这就是无名天境”·钟磬微微锁眉,略有错愕,他轻慢地点了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来,跟你一样不敢置信。”
顾矜霄淡淡道:“我没有不敢置信,你说是就是·”·钟磬眸光微微流转,似笑非笑:“这么乖那我若不是你要找的人呢。”
顾矜霄望着远处村寨,眉睫一动不动,轻轻地说:“如果不是,等你解开封印以后,我可以重新再封印一遍·”·钟磬:“……”·他桃花眼隐隐几分委屈,眉目纯澈淡然,唇角却三分轻慢笑意:“那岂不是一辈子绑一起了,顾兄这么舍不得我啊”·顾矜霄侧首,鸦羽眉睫,寒潭凤眸,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说:“那就说定了。”
钟磬神情一顿,慢慢收敛无痕,似笑非笑,眼底幽隐晦暗:“真是无情·”·第160章 160只反派·逶迤雪岭, 漫不见尽头··无数条路, 无数人往这里而来。
秦刀伸手,递给作男装打扮的哥舒茵酒囊··哥舒茵接过来,抿了一口, 转而交给旁边的玄衣少年:“阿铮, 去去寒·”·叫阿铮的少年沉默接过, 也抿了一口。
他脸上的神情比这雪岭更坚硬更冰冷··酒已经不多了, 这雪山还很长, 层出不群的杀手这几天忽然蛰伏不出,反而更让他们绷紧心弦··三人站立的位置,隐隐护持着中间那个裹在白色狐裘里的人。
那人似乎年岁不大, 手里紧紧抱着一把剑, 一把细长漆黑无光的剑··而司徒铮手里只拿着一把细长黑色的剑, 只是样子极为普通··休息够了, 秦刀沉稳锐利的目光逡巡了一下四野,说:“走吧,再有三天就到了, 离无名天境越近,就越危险。
保护好少主·”·忽而, 天上出现一只雪鹰,直直朝他们飞来··秦刀轻功腾起,落地的时候, 手中已经拿到了信筒··他看完纸条, 神情微微一变。
哥舒茵和司徒铮都看向他:“怎么样”·秦刀淡淡地说:“玉衡长老那里发来的, 他说,杀手的事解决了·”·司徒铮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眸光忽而锐利,面上只是冷静无波。
他抱臂而立,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长剑,只静静看着秦刀··哥舒茵问道:“我们怎么办”·狐裘里的少主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这几次不断的交手逃亡,没日没夜,大家都疲于奔命,几日不曾好好休息了。
秦刀顿了顿:“休息一晚,我去采些药来,你和阿铮轮流守卫·”·很快,冷月东升··哥舒茵嘱咐道:“我去打只雪兔·”·她和司徒铮对视一眼,随后独自走开了。
不远处的雪丘之上,林照月披着暗红狐裘,站在这烈烈寒风里,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雪雕··不管多少次见这个人,哥舒茵都没有办法把他和麒麟刀的主人联系在一起。
那般清风朗月璧玉无暇的公子,如玉如竹,温润清贵,寒风之中眉宇间的病弱不足之态,越显清透羸弱··这样神仙一样的人,应当与明月诗书为伴·纵使动武,也该是君子之器的剑,而他却用一把颇为霸道的麒麟刀,出手就是一片尸山血海,如同修罗再世。
林照月没有回头,沁凉的声音冷静道:“如何了”·哥舒茵低头:“见过盟主·还有三天就到无名天境,方才玉衡长老突然传信,说杀手的事,解决了。”
林照月若有所思:“有趣·若是一夕就能解决,怎么会拖到十五年”·哥舒茵思量:“是不是天道流的叛徒做了什么,突然暴露了,被清理门户”·林照月面上一片平静:“无妨。
按原计划,到了无名天境一切就知道了·”·“是·”哥舒茵欲言又止··“还有什么问题”·“那个叫阿铮的少年,我曾在玉门关见过他,当初他说他也在找鬼剑,还说鬼剑是他家的东西。
这次他再出现,却成了天道流的人·还是秦刀主动召集来保护少主的·他有天道流的信物,盟内一切事务都了如指掌,秦刀对他很信任,不像是外人乔装·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少主,我们保护的少主,是他们安排的替身”·林照月缓缓回身,平静地看着她,片刻后,微微颌首:“你很聪明。
不过,请你从现在开始就忘记这一条·你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他,你只是跟着秦刀保护少主·秦刀说什么,就是什么·”·哥舒茵起先还一丝不解,听完之后却好像明白了什么:“难道他是我们的人”·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林照月摇头,神情淡淡,冷静缓和地说:“不。
他谁的人都不是·”·“他是敌是友”·“暂时是友,也可以是敌·”·哥舒茵颌首:“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林照月神情疏淡,望着雪月山脉,喜怒不显:“注意安全,从现在开始不用给我留标记,也不要主动联系我·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去吧。”
哥舒茵默然行礼退去,很快运转轻功消失在雪地里··林照月若有所思,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在欣赏浩瀚壮阔的三千雪岭,还是在等什么人来。
想到白日收到听风阁和书堂的消息,有一辆马车把一个包着纱布的女人送到白薇下榻的馆阁门口··顾相知送回了灵柩少宫主,自己不见了踪影··但林照月却知道,钟磬和顾莫问出来了,此刻或许已经到了无名天境。
他想做什么这次他又想做什么·钟磬到底有没有对顾莫问摊牌·林照月的神情并不凝重,仿佛只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的随便想想。
脚印踩在雪上的声音略重,就是来人在刻意提醒面前的人,他到了··林照月冷静地说:“找我什么事”·司徒铮抿了抿唇,眉毛蹙成略带几分心事的样子:“林庄主,快到无名天境了,我还是不知道,我的仇人到底是谁。”
“这个简单,你师父死的时候,三千雪岭只有一柄假的鬼剑在,你不用管新出来几个少主几柄鬼剑,只管去看,无名天境里那把鬼剑在谁的手里,谁就是那天杀你师父的人。”
司徒铮道:“多谢,我知道了·”·但他却还是没有走··林照月微微侧首:“还有别的事”·司徒铮点头:“我想知道,林庄主想在无名天境做什么”·林照月唇边极淡的笑了,眉眼之间却没有一丝起伏。
他转身,与司徒铮面对面,那双澄净清润的眼睛,比这漫天霜雪还要干净··“我不做什么,只是来看一场戏·”·沁凉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丝毫感情,就像是预言一般,说:“很快,无名天境,天道流,会发生一场巨大的变故。
有一个人,会死在那把真的鬼剑之下·”·“死的这个人是谁”司徒铮眸光微动,映着漫天冰雪,如霜刃锋寒··“一个穷凶极恶,汇聚人间之恶的人。
我也想知道,那个人这次挑中了谁”·司徒铮蹙眉:“你说得‘那个人’,又是谁”·林照月看了他一眼,冷静地说:“与你无关的人。
你若是实在想知道,可以去问你那位薇姨·不过,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跟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走得越近,就会越不幸·如果有一天,你身处濒死绝境,或许他会自己出现在你面前,与你交易。
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这世间有这样厉害的人吗”司徒铮微微睁大眼睛,“听上去像神仙·”·林照月笑了,淡淡地说:“神仙也有可能是魔鬼。
好了,到了无名天境一切小心,危险才刚刚开始·对了,真的鬼剑已经在那里了·至于怎么拿到它,怎么成为道主,这是你和白薇的事·不过,如果我是你,就不会什么都倚靠她。
若没有本事坐上去,以后也没有本事坐稳·”·司徒铮的神情慢慢静下来,他点了点头:“多谢林庄主提点·”·林照月看着他:“我对你师父的承诺就此完成。
如果你还想找我,下次见面就带着你的筹码来,如果你的筹码能打动我,或许我们可以合作更多·”·尽管早有准备,司徒铮的眼里还是一丝愕然··虽然林照月一直冷冷淡淡的,说话做事没有丝毫人情味,冷静理智得不像活人。
跟他打交道不算愉快,但每一次都会让人觉得可靠··突然结束,就像头顶的大树忽然不见了,骤然轻松的同时,也有些空落落的无措··但这是必须的。
司徒铮很快缓过来,:“多谢林庄主这段时间的教导·你的话我记下了·”·林照月颌首,目送他离开··漫天霜雪很快遮掩了一切痕迹。
一阵风吹散碎琼乱玉,迷人眼睫,雪丘之上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就在这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冷月孤悬,被朦朦胧胧的云雾半遮半掩。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其中一片云并不是真的云,而是仙鹤展开的羽翅··那只鹤沉默平静地飞走,飞到杳无人迹的雪岭山巅··在那里站着一个人,身上的白衣比雪更细腻,比银霜一样的月色更华美。
白纱蒙着他的眼睛,那张脸清俊出尘,又清寂孤远,仿佛月下谪仙··仙鹤清唳,鹤酒卿轻轻地说:“辛苦你了小白·”·那鹤骤然变大数倍,轻轻落地等他坐上来。
鹤酒卿摸了摸仙鹤的翅膀,声音薄暖如春天夜晚的风:“今天路过吐蕃的集市,听到有人在唱情歌·这情歌几乎每年都听,只有今天听上去不一样·一直都在想他,想若是他也在听就好了。”
仙鹤回头,轻轻的蹭了蹭他··他叹息一般说:“一开始以为他不喜欢我,每次亲近一点都觉得欢喜满足·后来他说为我画地为牢,知道他也喜欢我,反而贪心起来,每一天都想他能比前一天更喜欢我。
直到现在才明白,无论他有多少喜欢,我都会觉得不够·”·“我好喜欢顾矜霄,”在这明月风雪,世间最安静的地方,他轻轻地说,“就像攒下一生的酒,想全部都给他一样。
想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摊开给他看,又想把所有一切都粉饰完美,给他看最好的鹤酒卿·”·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然而一坛美酒可以做个美梦,若是几百年的酒那便如河水一样多了,就只能溺死人。
任何事情过了度,走到极致,就是恶··可是对于鹤酒卿来说,这一整条的河也不过是一滴··他摸着仙鹤的羽翼,低低地说:“我若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仙鹤轻轻的鸣唳一声,似是催促。
鹤酒卿摇头:“时间到了,晚一些吧,晚一些我们再去找阿天·”·他没有上仙鹤的背,往前一脚消失在虚空中,连同仙鹤一起··他走得一直都是幽冥路,除了安静没有其他,再远的地方很快就可以到达。
·一棵月光下发着淡淡光华的大榕树下,眨眼间出现一位天人一般的白衣人··带着瑶光面具的男人转身,未语先轻笑一声,对着这位仙风道骨的公子,摘下他脸上戴着的面具。
“幸不辱命·”·……·甜井村··顾矜霄和钟磬一路往里走··钟磬看看他,若有所思:“我们就这么走进去”·顾矜霄目不斜视,平静道:“不然呢”·“我的顾兄,你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我好歹还能模仿一下鹤仙人,你若往村口一站,十个人有十个觉得是来寻仇的。”
顾矜霄淡淡道:“那不是很好,正好试试这些人的身手·”·钟磬跟着他,一边走一边游说:“这样多不好,要不,我跟你假装有点过节打起来,这样他们就只会看热闹了。”
顾矜霄不理,然而一路上零星的小娃娃们看了他们不躲不怕,还有的好奇跟上来··“客人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呀”·“客人找人吗这一代我最熟,我帮你带路。”
“我来我来,他是个路痴,她走路慢死了,还是我带路·”·……·钟磬惊讶地看着,顾矜霄纵使神情沉静,眉宇也一股似有若无的凌厉- yin -郁之气,然而这些孩子却像没看见一样。
甚至还有个看着很是乖巧怯弱的小女孩,好奇地试探去抓他的手指··这画面好比有人来者不善要屠村,结果小孩子们争相去带路··钟磬眉宇微蹙,似笑非笑问:“你们就不怕我们是坏人吗”·小孩子们嘻嘻笑着摇头。
“哥哥长得好看·”·钟磬侧着头,微微眯了下眼:“长得好看就不是坏人了”·“长得好看的坏人,可以让他不做坏人。”
“我爷爷好凶的,我不好好练功他就揍我,他以前天天打坏人,我想坏人大概跟我一样可怜·为什么要怕还不如怕爷爷·”·钟磬和顾矜霄对视一眼,这个村子果然藏龙卧虎,不是什么普通的甜井村。
两个人一路跟着孩子们往里走··顾矜霄轻轻地说:“你们村长在哪里,我想找他·”·“村长爷爷在村头呢,那,最近他家的花花整天往外跑,不到太阳落山不回来,他就天天这个时候守在村口看啊看。”
“花花是谁”·“一只超级凶,比爷爷还凶的三花猫·花花现在还不回来,爷爷肯定心情很不好,哥哥你等下别害怕,爷爷只是长得凶,其实是个好人。”
钟磬轻笑:“你们不觉得,这位哥哥长得也不像好人吗”·小朋友们回头,一起摇头:“青衣哥哥好看·”·有人歪着头天真无邪的眨眼:“我觉得哥哥你一笑不太像好人。”
“我也觉得·”·钟磬笑容的弧度更深一些,懒洋洋地说:“是吗那像什么”·“像来村里偷鸡吃的狐狸,黄鼠狼。”
村口的大榆树下,气鼓鼓的老爷子中气十足喊着:“干什么呢一个个不好好回家吃饭,不知道帮我找花花,这是又要干什么坏事啊”·“才没有呢,有客人来,我们指路。”
顾矜霄走在前面,看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爷爷,头发雪一样的白,却并不稀疏,脸上白里透红,看不到皱纹,一双眼睛更是锐利明亮,老远就朝他看来··对方穿着布衣,略有几分散佚道人的感觉。
老村长微笑慈和道:“客人远来此地,不知有何贵干”·顾矜霄颌首一礼,看着对方的眼睛轻轻地说:“老先生有礼,在下想找一处幽静的村子,偕同伴侣隐居。
路过贵地,发现景色和位置都很合心意·便想住几日,顺便问问,贵地是否接受外乡人·”·老村长微笑,淡然地捋了捋胡子,自然地看向孩子们身后的钟磬:“这位就是阁下的伴侣吗”·看到钟磬的那一瞬,他的神情忽然微微一动。
钟磬心跳骤然失衡狂跳,明知道那是一句假话,也不由自主看向顾矜霄,错过了老村长的表情变化,他自己都微微失神心不在焉··只听顾矜霄淡淡道:“不是,这位是我路上遇见的同行人,我也不清楚他是谁。”
钟磬深吸一口气,只觉情绪大起大落,面无表情道:“我是他青梅竹马的伴侣,我出去闯荡江湖九死一生,他以为我死了,伤心过度伤了脑子·谁都认识,唯独只要我一离开他片刻,就忽而把一切全忘了。
估计刚刚又犯病了,您多担待·”·老村长微微长着嘴,震惊地看着他,手指微颤··顾矜霄眉宇沉静看着钟磬,目若寒潭,轻轻地说:“两天前,你也是这么跟人介绍我妹妹的。”
听到顾相知,钟磬顿时抿唇,不甘不愿道:“哦,我也伤心过度,总把大舅哥和娘子记错·顾兄多担待·”·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满眼震惊,手指微抖的老村长,终于不抖了。
他立刻跪下了,拉着钟磬的手嚎啕大哭,热泪盈眶,激动到语无伦次:“您终于回来了,道主,是道主,道主回来了道主终于回来了没想到我死前还能再看您一眼……”·钟磬满脸错愕,莫名其妙看向顾矜霄。
顾矜霄的神情却始终沉静无波,好像对眼前的一幕一点也不意外··大约半年前,有个人曾对他说过,那把真正的鬼剑,也曾做过他的佩剑··在来无名天境的路上,顾矜霄刚刚知道,鬼剑,历来都是天道流道主的信物。
第161章 161只反派·钟磬的错愕也只有那么一点, 看顾莫问淡定的样子,那点错愕也飘忽轻慢流走··他抬手, 顿了顿, 指尖落下,点点那老村长的肩骨··对方还抱着他的腿激动大哭,一点绝世高手仙风道骨的样子都没有。
钟磬神情散漫, 桃花眼眼波潋滟凉薄, 漫不经心地流转,轻轻落到顾莫问脸上, 清冷声音说道:“这什么道……道主怎么动不动就跪了, 规矩这么大, 还是他比较可怕吓人”·老村长哭得一个劲发颤,小孩子一样哽咽:“道主我没跪呜呜, 我是见到您太激动了腿软, 您让我先扶一把缓缓。
您真的回来了真的是您回来了……”·钟磬轻慢淡淡:“假的·他没回来·”·“您走好多年了,都会开玩笑了呜啊。
当年我还只到你腰那么高点, 您怎么就不知道回来看看啊·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好,惹您失望了您说我们一定改啊·”·钟磬忽而笑了,眉眼弯弯,笑不达眼,看着眉宇沉静无动于衷的顾莫问,故作压低声音, 对那老村长说:“悄悄问一句, 你怎么认出来是我的”·“呜呜道主的样子我怎么会忘啊, 我肯定记得,到死都记得。”
钟磬神情恍然,笑容更深了,一副看我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浮夸样子,对着顾莫问意味深长的扬了扬眉,轻慢得邪气冶艳,魔气横生··清冷声音从容带笑,对那老村长说:“你的记- xing -真好,不过你忘了一点,你家道主眼前是不是还应该蒙着一层白纱,穿霜月白衣,差一口气就要飞升成仙。”
老村长抽泣着抹眼泪,哭得更凶了:“道主,这么多年不见,您的眼睛终于好了啊·”·钟磬脸上的笑意骤然不见,面无表情冷漠道:“没好,更严重了。
不过我想就算再严重,至少不会认错人·”·老村长止了泪,听着这话疑惑不解,理智回归狐疑顿生,可一看钟磬隐隐又有些激动,忽而看到旁边站着的神情淡然的顾莫问,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道道主是不想大张旗鼓,还是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暴露身份·他立刻擦干眼泪,理了理半- shi -的衣襟,神情坦然笑道:“哎呀,这人老了就越发像小孩子了,我这也是突然犯了病,两位不巧赶上了,勿怪勿怪。”
老村长外表和气质都有些散佚道人自在自然的气质,行事无拘无束毫无章法,哭笑随心,毫无痕迹··只是一旁沉默围观了全局的小孩子们,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忽然有人吐舌头刮脸:“羞羞。”
老村长老脸一红,恼羞成怒横眉倒竖:“这谁家孩子啊,太阳都下山了还不回去吃晚饭,今天功课做了吗是不是五行欠揍”·小孩子一哄而散,如同被猎人惊飞的鸟雀,上树的、飞屋顶的,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村长羞羞,哭鼻子。”
夜色初升,如深蓝色的海水从天际暗涌而来··趁着这个时候,钟磬踱步晃到顾莫问旁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只手自然地搭到顾莫问另一侧肩上,侧耳过去。
并不看他,清冷声音轻慢道:“道主以天道之主的意思命名你的那位情人,真是好大的来头啊,怎么顾兄好像一点也不惊讶难道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顾矜霄鸦羽眉睫纹丝不动,望着绿树葱郁的村寨深处,尾音极轻的声音平静道:“他们若是把你当成鹤酒卿,我保证,下次你睁开眼睛,就是封印开启以后。
如果你不是那个人,连下次也不会有·”·钟磬眼波微凛,如同骤然冰封的河流··他眉眼的神情一寸寸软化·脸上似笑非笑的晦暗复杂,一点点澄澈干净,如同洗去所有油彩的面具。
清冷声音温柔淡漠:“顾矜·”·他左手轻轻覆在顾莫问左胸前,指尖轻轻抵着,听那心跳不乱丝毫··却还是轻轻地,又叫了一声:“顾矜。”
顾莫问不闪不避,侧首看向他,眉宇沉静,目若寒潭,越是近距离看,才越知道这张脸生得有多俊美凌厉··顾相知是雪天一色,湖心如镜,沁人心神,是无可抵达的绝美圣境。
顾莫问是云霄冰峰,死亡绝境,乱魂碎魄,因绝无生还而畏惧向往,因危险神秘而愈发魂牵梦萦··钟磬脸上的表情很干净,没有丝毫桀骜轻慢,恣意狂妄,那张脸就越发像极了鹤酒卿。
但,只是像罢了,气质气蕴,在方士眼里截然不同,如同日月黑白之分明··顾矜霄平静地看着他,眉睫沉静不动丝毫·淡淡蓝色暮霭背景下,如同不见天光的细瓷冷玉,轻轻道:“我是顾矜霄。”
钟磬眉睫微微一颤,抵着他心口的手指也是··顾矜霄,顾矜··原来如此,果然如此··明明早就有所猜测,听到他真的承认,却还是骤然失措,眸光涣散放空。
“为什么是他”气音一般的语气,“同样的相貌,他只是看着像好人·明明你跟我才是一国的,你跟我都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是他……”·他近距离把那张脸看得仔细,顾矜霄眉眼的- yin -郁淡若无物,就像那只是鸦羽眉睫在苍白细瓷上投影的错觉。
眉骨如仙山远立,便是平静无波也凌厉锋芒·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世人以为的晦暗危险,只是因为太过深远,便照不见任何心事··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重音在前尾音极轻的声音,是突如其来的山风过境,撩人心弦却无处可觅,淡淡对他说:“魔魅是人间恶业里诞生不假,但方士若是恶起来,千百个魔魅也够不上。
我一般只是看起来不像好人,所以,你要听话·”·钟磬眸光慢慢汇聚,一瞬不瞬看着他,唇角缓缓轻扬,眉宇似笑非笑的愉悦,眼波幽凉脉脉又温柔入骨··清冷声音蘸着糖霜,笑着说:“我听话,方士哥哥给我什么奖赏顾矜霄,顾矜……小骗子,你这不是恶,你是渣。
又狠心又无情,但是只对我这样,所以我不生气,我开心极了·”·他靠过去,远看就像拥抱一样,耳语多情似蜜甜:“因为,我不仅渣而且坏·等封印打开,我全部想起来,到时候再和你算账。
你真好看,比顾相知还好看·尤其是这双目下无尘的眼睛,让人想弄哭……弄死你”·魔魅抵着顾矜霄的心口的手指,若隐若现发着红光。
在他的后心,方士并起的两指轻轻落在蝴蝶骨上··“你可以试试·”·钟磬红着眼睛,眼波潋滟濛濛,如漫溢涨潮的桃花汛,却是笑着的,笑得好看极了。·顾矜霄的脸上只有暮色深蓝一般的沉静,静谧无波之下,暗涌莫测··幽冥里的神龙讶然地看着天际- yin -云突变:【完了,你说了什么钟魔王黑化了】·顾矜霄平静地说:“他白过吗”·神龙尾巴僵住,忽然觉得钟磬的话挺对的。
顾矜霄,真渣啊··暮蓝氤氲之下,自来逢魔时刻··钟磬深深地看着他:“你欺负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我记得顾矜,也是这样的暮色,他走过来拥抱我。
顾矜……”·顾矜霄收回手,轻轻地说:“嗯,我的确欺负你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快点想起来吧·”·钟磬笑容无法维持,只余轻慢似笑非笑,退开他身边,一字一句极轻也重:“我会欺负回来,你记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眉宇煞气冶艳,转身决绝消散在稠丽的深蓝霜月下··老村长老鹰赶小鸡似得把所有的孩子驱回村子里,回头一看,那株大榆树下只剩下这白衣青衫的贵公子。
“人呢刚才那位跟你一起来的年轻人去哪里了”·顾矜霄看着入村方向,淡淡道:“去他该去的地方·”·老村长不解,顾矜霄侧首轻轻地说:“我能借宿了吗”·……·他们走进甜井村的时候,村后的大榕树下,带着瑶光面具的男人正在等一个人。
当眼前蒙着白纱的男人忽然现身,瑶光回头笑着摘下面具··“幸不辱命·”·面具下,赫然是玉门关与顾相知一别后,再无音讯的沐君侯··眼蒙白纱的人微微颌首,清冷声音从容淡然:“有劳君侯。”
沐君侯轻笑,神情雍容自若:“先生与我有半师之谊,要差遣我,自是在下分内之事·只是,未曾料到,鹤先生与天道流竟有如此渊源·更不曾料到,天道流内部水这般深,深不可测。”
遥想当日绿洲客栈··沐君侯终于找到司徒铮,然而对方不但- xing -情大变,更是对自己视如陌生··送走顾相知和司徒铮两人,他和鹤酒卿一行跟着第一盟哥舒茵的商队。
那鬼剑仿佛长了眼睛,次次避让开他们,频繁作案··然而,沐君侯却有些心不在焉,满是抑郁沉重,只想喝酒··自从微生浩然死后,沐君侯欠下闽王人情,以他在江南第一盟里虚置不用的身份,替闽王收集他想要的信息。
见多了这世间灰白不清地界发生的事,越来越发现,有时候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好人,是一件很难的事··自来忠义难两全,正确的事情结果就一定是好的吗·究竟是结果重要,还是正确的过程重要·见多了黑白不分的- yin -影下的真相,他甚至开始怀疑,在某些人眼里,从不杀人的沐君侯,究竟是好人还是恶人·究竟是坚守正义,还是坚守善恶界限·就在那时,鹤酒卿对他说:“你从前只生活在你想生活的地方,看见的都只是你想看见的。
现在,你只活在黑暗- yin -影里,看见的也只有黑暗和不那么黑暗的影·这都不是全部,去看看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或许你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了·”·沐君侯神情不明,带着醉态:“就算我最后选择了和先生不同的路,违背您的教导”·那清冷从容的声音说:“我并未能教导你什么,每个人要走的路,要成为的人,绝不会完全相同,只有你自己能决定走什么路,做什么样的人。
我只是,希望你看过所有的选择后,再做选择·你是一个很有悟- xing -的人,不论是武学还是做人·有悟- xing -的人一旦步入迷途,反而更不容易走出来。”
沐君侯微微动摇:“先生……我……”·鹤酒卿斟酒,平静地说:“其实,所谓的选择根本并不只一次·走错了完全可以再走回来。
只是中间的崎岖代价,会很辛苦·”·“先生也走错过路吗”·鹤酒卿缓缓饮尽杯中之酒,轻轻地说:“没有·我走的都是我想走的路,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不会因为任何崎岖代价而后悔。
但我走的也并非是一条毫无迂回的直道·山可以越,河可以渡·但是如果不曾看过歧途风物,怎知这条路就一定是唯一该走的我只是,不曾畏惧自己或许错了的想法。”
他说:“永不动摇,岂非最大的动摇·”·沐君侯只觉得醍醐灌顶··鹤酒卿提笔在他手心写下一个道字,平和地说:“但,君侯不必学我。
启程初始或许受人影响,尤其是师长影响良多·等你独自上路后,就只需听从自己的心了·这世间书写篆刻下的道理很多,举世认可的公义也很多·唯有分寸,很少。”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错的事情分寸对了,就是正确·正义的事情,多走了半步,就是邪恶·此为,道·”·分寸,即是道。
沐君侯仿佛明白又像糊涂:“所以,我只能问我的心”·“对,问心·”·沐君侯离开玉门关,离开闽王离开所有一切纷扰,来到这三千雪岭。
起初只是朝圣悟道,谁知江湖人走到哪里都有江湖··他在一处隐蔽的地方捡到一套衣服,一套天道流瑶光长老的衣服,还有面具··听见一场掐头去尾的- yin -谋。
意思好像是,这伙人在悄悄寻找暗杀两个人,有一个受了重伤··这件事不能被自己的其他同伴知道,必须密切严查,因为他们怀疑,还有人与那两个人有关系··必须找出那个有关系的人,严惩不贷。
而他们怀疑,要找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某个长老··最后他们说,今晚会议,七位长老谁没有来,就是那个有问题的人··左右无聊,沐君侯便穿上这衣服,戴上这面具,跟踪这些人找到会议地点,大大方方出现。
让他惊讶的是,这群人的武功极高,六位长老各个都不在他之下,武功深不可测··他们会议的内容,全都是些武林秘辛,甚至是对十恶不赦的武林人士和组织的调查清除。
沐君侯微微一思量,立刻就明白,这竟然就是天道流·他误打误撞,竟然成了天道流的瑶光长老··好在这瑶光长老毫无存在感,其余六人也不多在意他,就算一语不发也没人觉得不对。
这七个人之间似乎亲如兄弟姐妹,然而彼此却都以面具隔阂··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看不出谁好谁坏,然而他们自己却都心照不宣,互相防备··六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不是好人,但他们却都不肯定那个人是谁。
不久后,沐君侯从天道流这里听到消息,闽王谋反失败,被林照月诛杀在洛阳皇宫··闽王是乱臣贼子,这结果自然也是他咎由自取·但故人死去,沐君侯还是伤感。
这时候,天道流内部却说,当年皇位本是属意闽王,只不过后宫- yin -私手段之下,闽王被坏了寿数,才轮到的当今·据说,动手的就是当今的母族··“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这世间本无道,不过是强者制定规则,后来者遵循··连执掌天下公义的天道流内部,也是泥沙俱下,哪里又会有黑白分明·掌心的道字,越发参悟不明。
他在雪山下吹了三天三夜的玉笛,最后一夜,身边出现一个眼蒙白纱的白衣道子··“鹤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纱蒙眼的道子唇角微扬,清冷声音平静:“我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心中的困惑,我都清楚。
没关系,天下本无道,既是强者制定规则,为什么君侯不来做这个强者”·沐君侯缓缓握紧手中玉笛,那天的鹤酒卿仿佛他心中幻想出来的一般不真切,却说出他心中所想。
“先生也赞同”·白衣道子清冷声音,不紧不慢:“你应该清楚,我心悦顾莫问·我心悦于他,也不影响我做什么,不是吗你为什么会觉得,执掌善恶制定规则,会有不妥我不杀人,因为我不能破杀戒,并非因为我不想。
你就不同了,既是该杀之人,何惜自矜清白”·“先生说得对,我亦并非怕自己的手被染脏·”·白衣道子递给沐君侯一柄剑,从容淡然说:“这就是鬼剑,真正的鬼剑。
拿去吧,手执鬼剑的人,就是天道流下一任道主·只要你坐上道主的位置,就是天道之主,整个天道流都可以为你所用,助你匡正界定天下黑白善恶·”·沐君侯郑重接过那柄剑:“这就是,司徒铮一直以来在找的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这是司徒信效忠的司徒黎的剑,司徒铮只是司徒信的弟子,你不必想着完璧归赵。
这剑与他毫无关系·司徒信已经死了,就在你捡到瑶光衣服和面具的那天·这面具和衣服,本就是他仓促藏起来的·”·沐君侯震惊:“你说什么司徒前辈死了那司徒铮……”·“他知道,当时他就在司徒信旁边。
你若是要帮他,不论是保护他,还是帮他复仇,最好都先带着这柄剑,成为道主·天道流每位长老都有自己的心思,司徒铮很快也会卷进来,如果你不能在天道流有话语权,他很可能就会死在众人层出不穷的暗算里。”
“多谢先生告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白衣道子平静地说:“君侯客气,这也是帮我的忙·不瞒你说,天道流本是鹤某创建的,只是在下不便插手红尘中事,只是委任了某个人。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规则定下来便是用来打破的,到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黑白易主,正邪异位·这剑给君侯,便是拜托君侯,重画天下之道·”·沐君侯郑重应诺。
那人颌首,雪域月下,若即若离,虚无缥缈:“君侯掌心的道字,乃是道字令·危急时刻,可以释放出极强的能力·可以用三次·那就,静候佳音。”
那白衣身影走入雪地,眨眼间消失在雪色月色中··唯有手中的鬼剑证明,那不是幻觉和梦··沐君侯得了鬼剑一直蛰伏不出,只是暗中散布少主带着鬼剑出现之事。
没多久,玉衡长老和开阳长老手下都有人报来,出现真假不明的少主携带鬼剑出现,赶来无名天境中··直到听闻这层出不穷的刺杀越发毫不遮掩,为了司徒铮的安全,沐君侯这瑶光长老才站出来,以道字令震慑。
从七星会议出来后不久,他就收到鹤酒卿的传信,要他黄昏落日之后,在大榕树下相见··让沐君侯奇怪的是,鹤酒卿传信用的纸,燃烧的时候纸面黑炎似乎是个若隐若现的钟字。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第162章 162只反派·明月东升,甜井村后, 大榕树下··沐君侯看着眼蒙白纱的白衣道子, 问道:“先生这次来, 不知所为何事”·仙风道骨的白衣方士负手而立,清冷面容云淡风轻,不染半分人间烟火:“顾莫问来了。”
沐君侯顿时错愕:“竟是他, 什么时候”·“就在刚刚, 现在应该已经在甜井村了·”·沐君侯微微眯了眯眼, 神情不稳:“他怎么会来这里,天道流的人可知道他是谁”·极道魔尊在天道流内,算是重点观测目标,只是摸不着深浅, 暂时不曾对上。
但若是极道魔尊上了无名天境,就不能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冲突了··清冷从容声音,不紧不慢:“天道流的人怎么不知道极道魔尊是谁顾莫问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哪里就来君侯明知故问了。
不过,没有意外双方都不会刻意挑明了说·”·沐君侯缓过神来, 的确, 鹤酒卿是天道流的主人, 以他和顾莫问的关系,双方若是真的水火不容,有鹤酒卿在就不会真的出事。
哪里需要他在这里杞人忧天·白衣方士缓缓道来:“他来这里不奇怪,毕竟他在找鬼剑·”·怪不得, 沐君侯顿时了然··毕竟, 此刻鬼剑就在天道流, 就在他手里。
然而沐君侯心中却又更疑惑了:“他为何一定要这鬼剑总不会是看上这道主之位·有澜江八百里诺大一个白帝城在手,想来也不该如此。
他若想要,剑在先生手中,先生如何舍得不给他”·白衣方士白纱蒙眼的脸上,神情比这幽谷月夜更清寂··他淡淡地说:“因为给不得。
这把剑乃是方士之剑,以鬼命名,因为封印了数不胜数的鬼物·他要这把剑,是为了用这把剑的至邪之煞破开封印,放出一个三百年前的魔物·”·沐君侯瞳孔骤缩,捏着面具的手指微微用力:“必然不可,先生不能劝他吗”·白衣道子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地说:“我来这里,是想嘱托你,一定要看好这把剑,不能被他拿到。”
方士负在身后的手指,轻慢地点点,从容自持说:“他身后一直跟着那个魔魅,那魔魅的名字叫钟磬·这个魔物会化形成人心所想之人·所以,如果你遇见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不用惊讶,他甚至有可能会以我的身份诱导你交出鬼剑。”
沐君侯神情微凛:“这样的手段,纵使再小心又如何防备”·“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联络你·如果你再看到我现身,只当平常就好,不必戳穿。
不止是鹤酒卿,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你都不能完全信任,包括司徒铮·鬼剑在你手里,只要确保了这一点,直到你坐稳道主之位·”·“只是这样”沐君侯不解,“若是顾莫问和钟磬强行夺剑呢”·白衣道子不紧不慢:“不会。
你忘了还有三柄假的鬼剑在明处,他们并不确定真的在哪·钟磬的本体被封印着,他现在的力量并不强大,需要忌惮的只有顾莫问·顾莫问那里……我会想办法。”
沐君侯稍稍放松了些,眉宇却微皱,他实在不明白顾莫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却听清冷淡然的声音说:“对你来说最困难的不是这个,而是不计任何代价坐稳道主之位。
你会面对很多误解,甚至还有来自朋友的敌视·可是,道主之位不能让司徒铮坐上去·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也很复杂,在他身后站着两波人在- cao -纵他·只有你坐稳这个位置,才能平息一切纷争- yin -谋。
我只能信任你·”·关于司徒铮化名隐藏在天道流,护送假少主进入无名天境之事,还是鹤酒卿告诉他的·沐君侯自然清楚,司徒铮想要争夺道主之位复仇的心思。
他若是要道主之位,与司徒铮必有一争··沐君侯回神:“阿铮知不知道,他并不是天道流的少主”·白衣道子摇头:“司徒信临终前本有机会说,但他没有。
司徒铮看上去像是误以为司徒黎就是他父亲·”·“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说清楚”沐君侯神情冷锐,“他一手养大的孩子,难道不明白司徒铮一定会为他报仇,一定会因此卷入天道流之争。
背负本不属于他的仇恨,这样的人生何其可悲,他还是个孩子·”·月下榕树被清风吹拂,吹动面前之人月华一般的白衣,吹动蒙着眼睛的白纱,远胜仙人的缥缈超脱,如何能明白人间人心之复杂。
清冷声音不似人间:“我不知道·司徒信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不忍心,不忍心他死之后司徒铮在这世间再无亲故·他不能告诉他,司徒黎不是他的亲人。
也许也是不忍心,不忍心的却是他死之后,再无人能为司徒黎复仇·只能对不起这个弟子·”·沐君侯眉宇神情冷峻,眼底未尝没有怅然不忍:“如果司徒铮不是少主,那么另一个人才是少主吗”·玉衡长老的弟子秦刀带着司徒铮,开阳长老手下也有一队人马护持着另一位少主。
白衣方士摇头:“也不是·”·“那真的少主是谁他在哪里司徒信为什么不让真的少主去复仇难道因为他是司徒黎的儿子,司徒信就不愿意让他去冒险”·白衣方士若有所思:“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或许知道。”
“谁”·“司徒信死后,司徒铮先去了一个地方·蜀中,麒麟山庄·”·林照月·话已说尽,人自然也该走了。
一阵清风吹拂,朦胧云纱遮掩了明月清辉,榕树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杂音,只有蛐蛐的吟唱,只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榕树之上,再之上,静静盘旋着一只仙鹤,仙鹤背上坐着一个人。
一人一鹤,背对着流云清月,俯视着三千雪岭中一捧碧绿的山谷··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好像是刚来,又好像是看完了一出戏剧,曲终人散,若有所思··鹤酒卿想了想,身上的衣服和样子慢慢变了。
红衣墨裳,眼前的白纱消失不见,先是露出一双银色和暗红的异瞳,很快就变成一双墨色如黑曜石的眼睛··他轻轻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清冽澄明,桃花眼线条清冷,如终年不化的山雪,静静地不动分毫,看久了却莫名得温柔。
就像那并不只是冰雪,是等待了很多年的梅花··至正,便至邪··鹤酒卿落下村子,轻轻抚了抚变小的仙鹤:“去玩吧·”·他在月色下等了一会儿,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缓缓回身看去。
看到那人眉眼沉静温柔,目下无尘走来,仿佛异世界的神灵路经而过··漫天霜月骤然失色,因他吸引走所有的辉光··永夜晦暗,人间影和天上的光,皆趋同朝圣于他所在的地方。
绚烂又- yin -郁,凌厉又温柔··那是世间最美的人,是鹤仙人心上的神灵··顾矜霄并非一人,身边还有许多人··毕竟甜井村很多年没有外来人了,尤其还是这么俊美好看的年轻人,村里的大姐姐小姐姐小姑娘奔走相告。
老大爷小男孩也要瞧上两眼的,毕竟,这位好看是好看,就是好像好看得有点危险··顾矜霄对于被人注视并无在意,一路目不斜视平静走来,耳听着老村长的介绍,偶尔轻轻颌首。
路经这红衣墨裳,负气而走的魔魅身边时,才略略顿了顿,侧首看向他··老村长神情惊喜,欲言又止,不断搓手··魔魅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清寂得就像这山谷之外的月夜雪原,仿佛从未笑过,也不曾有一丝温热。
他的眉目生得俊美极了,桃花眼线条清晰如刀刻,不笑的时候连眼波也是冷的·却冷得澄澈安静,像梅花温软枝上雪,月光落满孤天长夜··顾矜霄神情沉静,一瞬不瞬看着他,轻轻地说:“回来了,就记得介绍一下自己。”
说完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目下无尘无动于衷,比起眼前的魔魅,更像九幽荒原诞生的无心无情倨傲尊贵,以心魔执念为食的魔魅··魔魅缓缓回神,对着眼前欲言又止神情激动的老村长,淡淡地说:“在下姓钟,叫钟磬,你认错人了。”
顾矜霄脚步微滞,回头看他一眼··魔魅脚下立刻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清冷声音低低的,像从雪水里漫上:“你方才,是不是生我气了走过来,一眼也不看我。”
顾矜霄现在也没有看他,尾音极轻的声音,平静道:“是你在生气·你说我欺负你什么都不记得,要我一定记得,你会欺负回来·忘了吗”·“我这么说了吗那看来,方才我是真的有些伤心。”
两个人仿佛自成一界,任何人都无法走近··知道那叫钟磬的年轻人只是相似不是真的道主,老村长将人带到闲置的木屋,也意兴阑珊回去了··顾矜霄站在屋前的木桥上,院中有一株梧桐树,清风吹拂,树叶与影与月光婆娑摇曳,窃窃耳语。
红衣墨裳的魔魅静静站在他旁边,就像当初的钟磬和顾矜··顾矜霄看着桥下水波倒影,轻轻地说:“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同样的脸我喜欢鹤酒卿,不喜欢你”·魔魅的眸光微微一动,就像水面落一朵涟漪,他低低地问:“为什么”·顾矜霄转身静静地看着他,右手抬起抚上他的眉眼,垂眸半敛神情疏淡,微微倾身去吻他。
魔魅僵了一下,先是默然不动,等到他要抽离的时候,猛地反向压制,瞬间占据了主动权··顾矜霄后退半步,左手撑在木桥上,微微后倾承受他隐忍克制的侵略。
许久,右手轻抚他的后颈,抚摸修长颈前的喉结,就像安抚一只华美失控的兽··直到他压抑着喘息闭眼静静不动,狭长密仄的睫毛垂下一动不动,禁欲冷寂又疏离。
顾矜霄下巴枕在他的肩上,右手抱住他的背,但这魔魅将他抱得更紧,像溺水抓住唯一的稻草··“你藏了很多秘密,我也是·”·“我不知道藏在你眼里的秘密是什么,无论那是什么,都无关紧要。”
“只要是你,我就喜欢·”·顾矜霄的声音一直都没有特别的波澜情愫,从来都轻轻的,就像所有的情绪都在水面之下·所有的情愫,都在眉眼沉静深处。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无论什么·”·“鹤酒卿,只要你能开心·”·第163章 163只反派·很暖··那声音像阳光晒暖的清泉, 对他说, 鹤酒卿,只要是你, 我就喜欢。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听, 一字一句镌刻铭记··他明明不冷, 这个人抱紧他的时候, 他却像是从雪地里进入暖暖的被窝, 骤然的暖让僵直的手指刺痛发麻··那个人说,鹤酒卿,只要你能开心。
这个世界一直都瑰丽美好,五彩斑斓··只是,从来与鹤酒卿无关··但他遇到了这个人啊, 世间所有的一切就开始重新被定义了意义和美好··魔魅一样的鹤酒卿,缓缓笑了,像是冬去春来,他与万物一起醒来。
那双清凌潋滟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初夹杂着薄冰棱的河水,纵使凌厉也是暖的,照见浮光一样若即若离的春色··如午后半梦半醒,看见朦朦胧胧的日光透过云雾,只有梦里才有的美, 却真切的让人幻想这是现世可期。
“谢谢你, 出现在我的世界·谢谢你, 愿意被我所爱, 也爱我·”·顾矜霄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就像是被这春风所暖,眉目晕染上轻薄的笑意。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他的眉睫乌黑,肤色是细细的雅致的瓷白·不笑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干净清晰又凌厉刻骨,纵使生得再俊美也没有丝毫- yin -柔·天生就带着一缕清正的贵气,便是倨傲危险都如同王座之上不可一世的暴君,让人畏惧又着迷。
顾矜霄是最不适合有笑容的人,那张脸温柔浅笑的时候,眼角的郁色- yin -翳全都消失不见,美好得天真纯粹又脆弱易碎··让人连呼吸也小心翼翼··鹤酒卿笑着静静地看着他,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换这一个笑容。
……·那一天,是五月十五,月至盈而始亏··三天后就是夏至,一年之中昼最长夜最短的时候,传说中是世间正气最盛的一天··天道流在离太阳最近的高山雪岭,无名天境如同雪中的一泓翡翠,道主出现之日自然也该是阳气正气最盛的夏至。
不用防备突如其来的埋伏袭杀,两支带着少主的队伍,在两天后的上午,一前一后相继到达无名天境··五月十八日,晴,艳阳高照··离天道流道主更迭的日子,只有一天。
甜井村的后面,穿过翡翠湖的溶洞山上,是一块天然的神殿祭坛··在这里,可以遥望整个甜井村··空旷沧桑的祭坛上,中间是八卦阵,四周位列七星纹。
玉衡长老身边,站着秦刀哥舒茵司徒铮一行,还有旁边斗篷里抱着鬼剑的少主··在他身边不远,开阳长老身边也站着一行人,众星拱月围着一个怀抱鬼剑的少年。
七星齐聚,每位长老的脸上都戴着象征身份的面具,肃穆以待,一语不发··只是有六张面具在两天前的黄昏,被毫无存在感的瑶光长老一掌劈碎,如今虽然修复看似完好无缺,稍稍用力就能断开。
七个人,五个都在观望··瑶光长老也站在那里,又和以往一样沉默无声,仿佛毫无存在感··在他身边站着的几位,都是天道流里素来有名的独来独往的孤绝之辈。
七星每位长老的作风不同,招揽的人才也各不相同·瑶光长老旗下的人也和他一样,最是桀骜不驯,不受管束之人·他们虽然加入天道流,以天道流的身份行事,却与盟中联系极为微弱,等闲无人可以号令他们。
但这次不同,不论是新的道主诞生,还是少主归来,都是天道流至关重要的大事,只要是天道流之人,就绝不会对这两件事无动于衷··瑶光得了那位的道字令,又有真的鬼剑,九成的几率便是那位钦点瑶光为新的道主。
其余六星对此就算心有不服,也无话可说··然而此刻瑶光却站着不动,丝毫不打算站出来主持大局··天枢与他隔着面具对视几息,主动站到中间八卦阵上。
自从道主陨落,他便一直做着代道主的事,瑶光不出,他当仁不让··等闲的天道流之人,和顾矜霄他们一样,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入住在甜井村里··知道无名天境的,本就是被筛选过最可靠的人。
甜井村里的人已然是江湖上名动一时的侠客,能站到这祭坛上的,就已经是拥有成为道主资格的人了··当然,这两波带着少主的队伍,并不在这资格之内··天枢自然沉稳,缓缓道来:“十五年前,盟内不幸出了叛逆。
道主暴毙而亡,叛徒司徒信带着少主与鬼剑隐匿无踪·吾等无能,只能铸伪剑以稳局势·三年前,鬼剑现身江湖,此事来龙去脉,诸君皆已知晓·如今,新任道主选举在即,司徒道主庇佑,少主突然携剑回归。
此乃大喜,然而有两位少侠皆自称是少主,便请你们当着众位英雄,自陈己身,请诸位共同决断·”·一阵静默,在上百位武林高手的目光中,有哪个人敢面不改色信口雌黄·天枢微微颌首,一直等着他指令的开阳和玉衡得信,分别看向自己身旁的弟子。
一瞬间,两位少主身上遮掩的斗篷一齐被扯下··两位十八九岁的少年,均抱着一柄漆黑无光的细剑,彼此相望··百十道锐利的目光齐聚这两人,让他们的脸上顿时一片苍白,冷汗溢出。
·司徒铮身边的少主微微发抖,澄明的目光却无丝毫犹疑,先看了眼玉衡长老··玉衡长老手执烟锅,目光平和淡淡,对他轻轻地颌首鼓励··少年尽管面色苍白,却像得了鼓励,声音微颤,大声果决地说:“我不是少主,我是受玉衡长老所托,用来分散杀手注意力,好让真正的少主能平安来到无名天境的替身。”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清晰飞快,不等众人反应,立刻单膝跪下复命:“幸不辱命·”·玉衡面具下的脸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微眯,他何时做过这样的安排,他怎么不知道·他淡淡地看了眼身边的秦刀,秦刀脸上的错愕却不是作伪,看来他也被蒙蔽了。
这个人竟然不是真的那谁才是真的开阳身边的那位·难道这是开阳的计策,找一个假少主安插在自己身边,在这种时刻突然暴露,这样另一个就算是假的也不会有人发现·对面的天权一身轻松,笑开了:“玉衡你果然深谋远虑,不过连哥哥我都瞒,真有你的啊。”
天枢也微微颌首,赞许地说:“难为你了·”·玉衡轻轻嗯一声,淡淡应道:“客气·”·天枢看向开阳身边,语气微温:“这么说,你就是……”·她红唇紧抿,强行压下心中喜悦躁动。
少主是她找回来的,明日选举,她这边的胜算自然就更大一些··开阳身边的少主纵使也有压力紧张,神情却比那位替身镇静多了··闻言,他轻轻拱手,高声说道:“在下这里,先对诸位道声歉意。”
天枢微顿,看向开阳,然而开阳也是不明就里,气氛忽然紧张··天权朗声笑道:“不会你也要说,自己是开阳长老请来的替身吧,这玩笑可不好笑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开阳冷声道:“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随便找个替身回来,闲的没事寻开心吗”·她转而看向那少年:“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少年没看她,平静大声道:“在下姓冷名洛,今年二十有七,并非什么天道流少主,若说是江南第一盟十五年前的少主,倒是可以。
在下来这里,是受人所托,将这把剑完璧归赵·”·七星立刻神情冷峻,目光锐利直视于他··天道流里混进了江南第一盟的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如同狮子群视孤狼。
天枢声音微冷,却还是沉稳:“这把鬼剑是假的,你受什么人所托,又归的什么赵”·天权还在笑,却有锋芒:“冷洛就是去年在玉门关,以鬼剑之名大开杀戒的那位。”
冷洛额头渗出冷汗,喉咙干涩,他深吸一口气,先撕掉脸上的面具,露出久不见光的真容··“不错,正是在下·这剑的确是假的,可这假剑,却牵扯到真剑内幕。
我靠这剑得以报仇雪恨,既是报答,也是心慕天道流高义,有心与诸位共事·”·瑶光面具下,沐君侯平静地看着他:“你还没有说,是受谁所托,真剑又有何内幕。”
“此事事关重大,只能当着七位长老的面……”·“说清楚,就现在·”沐君侯语气定定,“诸位同盟也想听听看,到底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
冷洛面容愈冷,冷而苍白,他逡巡了一下天枢长老,发现这个最末位的瑶光长老发话后,再无人表露丝毫··他心下几变,毅然决然道:“好·我要说的是,我手中的假剑,乃是麒麟山庄林照月敬献给已故闽王的。
我受闽王恩惠,执此剑在玉门关杀戮数月,是为了报复江南第一盟,逼出哥舒文悦老贼复仇·”·沐君侯一眨不眨,平静无波:“此事天下已经皆知,还有呢”·一直按捺不动的哥舒茵,死死地盯着冷洛,就像天上盯着猎物的鹰隼。
冷洛牙关紧咬,面无表情:“哥舒文悦不是我杀的·他是林照月的弟弟林容辰所杀·”·一向满不在乎言笑晏晏的天权,不动声色与三哥天玑对视了一眼,天玑今日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同样一言不发的还有最是城府深重的老二天璇,他被那个神秘的瑶光以道字令对了一掌之后,就一直蛰伏不语··瑶光出言之后,魁首天枢就避嫌一般不再插话··天璇反而冷笑一声,若有所思,声音低沉说:“就算是作假的鬼剑,也不是什么大白菜,人手一把。
麒麟山庄林照月确实有一把伪剑不假,哥舒文悦被玉门关鬼剑杀死的时候,林照月给闽王的那把剑,随着闽王之死留在洛阳皇宫内·你却说剑在你手中,人却是容辰所杀,你的话未免矛盾。”
冷洛斩钉截铁:“我说得句句属实·”·天玑慢条斯理,淡淡道:“那你的意思就是,林照月手中有两柄一模一样的鬼剑·”·冷洛眼睛一亮,看向他:“不错。
他手中不但有一把假的鬼剑,还有一柄真的鬼剑·”·这话就有意思了,七星长老都已知道,真的鬼剑现在在这个瑶光手中··瑶光掌心有道字令,做不了假,可这鬼剑,所有人都还不曾亲眼看见。
就算这假瑶光是林照月派来的,林照月总不可能是那位能写下道字令的人吧,这绝不可能··那么,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剑不在瑶光手中·要么,冷洛在说谎。
六人的目光似有若无,看向瑶光··瑶光面具下,沐君侯目不斜视看着冷洛,依旧平静地说:“你还是没有回答,谁指使你来的我给你最后一炷香的时间。”
冷洛警惕地看着他:“我的话句句是真,天道流里如果有真的鬼剑现身,那一定是林照月的诡计·那个人也一定是林照月的人·”·沐君侯一字一顿,冷冷地说:“你为一己私仇,在玉门关犯下滔天杀戒,死在你手中的人有多少无辜,你最清楚。
林照月有野心不假,破案捉拿却是洛阳皇帝下的令,如今林照月已经率领大内高手一路追到三千雪岭下,你想利用天道流对付林照月,也要想想天道流有没有听风阁和书堂好瞒骗。”
天枢颌首,声音沉稳说道:“不错·瑶光长老所言,皆是天道流人所尽知之事·你还有什么话说”·冷洛额头的汗渗出,他目光左右扫过,没有看到一张犹疑动摇的面容。
“快说,你手中的鬼剑从何而来”·“谁指使你来的”·七星里,唯有老三天玑最是温雅平和,也最是洞察敏锐,他不紧不慢道:“林照月手中是一柄假剑还是两柄假剑都好说,可你为何一口咬定,他手中有一柄一定是真剑”·天权笑道:“三哥,听说那极道魔尊乃是方士,当初在玉门关都追他不到。
就因为鬼剑乃是方士之器,能屏蔽方士的- yin -阳之力·我看他可能说得是真的·”·冷洛冷笑一声:“我说得自然是真的·当时我手中拿的就是真的鬼剑,我不知道闽王为什么突然死了,林照月成了皇帝的人。
但是林照月和我都知道,当时我手中的鬼剑是真的,因为闽王要借鬼剑,复活闽越白衣教供奉的神灵·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天璇低沉的声音,冰冷又危险:“胡说八道不过是邪魔外道,愚弄普通百姓的伎俩罢了,也敢拿到这里来说。”
沐君侯巍然不动,他的手缓缓放在腰间,平静地说:“马上就到一炷香了·既然你不愿意说谁派你来的,那你可以用这个时间,留一句遗言·”·冷洛瞳孔骤缩:“你要杀我”·“这是第一句吗”沐君侯的手轻轻一动,原本一无所有他,腰间忽然悬挂了一柄剑。
一柄漆黑无光,细长纤薄的剑···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一直静观其变的司徒铮眸光瞬间锐利,直直盯着那柄剑··这就是,林照月告诉他的,已经出现在天道流的真鬼剑·七星长老们在看那柄剑。
冷洛也在看那柄剑,他恍然明白了:“原来,你就是林照月的人·怪不得……呵·”·“这是第二句,你还有最后一句,别浪费。”
“慢着”·天枢上前一步,挡在沐君侯的瑶光和冷洛面前,沉稳儒雅的声音说:“此事内里蹊跷众多,先不急着杀他,把他关起来,一条条审问过后,再定罪处刑不迟。
何况,既然江南第一盟的林盟主来了三千雪岭,把这个人交给他,比杀了他更能解决问题·”·隔着面具,沐君侯定定地看着天枢,许久平静地说:“在下还以为,天枢大哥想看看鬼剑出鞘是什么样子,也好看看,是真是假。”
天枢似是笑了下:“老七说笑了,你手中的剑自是真的·”·冷洛直勾勾地看着瑶光,将手中的假鬼剑随手抛给天道流的人,顺从地被押解下去。
直到走出去很远,他才收回目光··沐君侯却一眼都没有看他,金玉相击的声音,从容不迫地说:“天枢大哥说是真的,可有依据凭证·毕竟在下这剑,既不是林照月给的,也没有什么能复活死人的能力。”
天枢没有答,最是温雅的老三天玑走过来,慢条斯理道:“瑶光莫要负气,此事我们稍候再议·今日是为了司徒道主的遗孤·”·天权轻松笑道:“玉衡开阳两位长老带来的少主,都主动说自己是假的。
两位也很气闷了,我看你们就别追究了·总不能非要让人家凭空给变一个出来·”·“那两位是假的,不代表真的就不存在·”·突然而来的声音,少年人特有低哑清凌,像清晨略显渗凉的河水。
所有人都朝着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看去,惊讶地发现那是玉衡长老身边一个普通的弟子·似乎是跟着秦刀一起护送假少主来无名天境的人··唯有沐君侯,眼神复杂又怀念。
玉衡长老淡淡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立如一杆标枪,脊背挺直坚定,平静决然地说:“我叫司徒铮,司徒黎的司徒,铁骨铮铮的铮·”·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走上前,声音不高不低,叫所有人都听见:“我是司徒信带走的那个少年,你们当中有人追杀了我十五年。
现在,我回来了·”·第164章 164只反派·黄昏落日如风吹落叶而走··在无名天境祭坛,司徒铮站出来表明身份后, 并没有任何后续··星魁之首的天枢, 静静地看了他几眼,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假鬼剑。
没有任何质疑, 也没有任何验明身份的举措,天枢素来沉稳的声音温和地说道:“去给你父亲上柱香吧·”·其余六星亦无人发话, 这个时候七星仿佛如一人, 只要有一个发了话,就代表了其他所有人。
他们无条件支持天枢的任何决定··周围的天道流的人也一片肃穆冷静,没有任何人有质疑疑惑, 随着七星长老们的离去,各自依随鱼贯而出··司徒铮像是忽然才意识到, 天道流有多可怕有多难对付。
就像妄图走进一座没有门的铁屋··玉衡长老走在最后, 在他前面走的是瑶光长老··走之前,目光在司徒铮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甜井村周围呈七星拱月之势, 坐落着七位长老和麾下的天道流高手。
玉衡长老带着司徒铮回到甜井村深处的树屋时, 黄昏的金辉已经遍洒世界··金灿灿的橙黄朦胧, 如同幼年时候最难忘的梦境··“太冒险了,你该早些告诉我的。”
玉衡长老卸下面具, 露出一张线条疏淡的脸,他的面容年岁不老,神情却像已然看尽世情人心, 没有丝毫的热情·让司徒铮想起, 秋天屋后林子里静悄悄的落叶。
司徒铮没有回他, 神情冷得有些淡淡的嘲讽··玉衡眼皮不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七星之中肯定有暗杀你的幕后指使者,要杀你就不会多此一举护送你·所以我和开阳都不是那个人,你可以信任。”
“那谁是不能信的人”·玉衡薄薄的眼皮之上,疏淡的眉宇微蹙,缓缓吸了一口水烟··“这个问题,我想了十五年也没有想明白。”
……·另一边,七星四魁齐聚··天枢在木质桌面上依次摆开三柄剑··在他身边站着其他三个魁星,天璇,天玑还有抱臂而立,神情轻松灵动的天权。
剑从右到左,分别是今日从冷洛、司徒铮手里拿到的鬼剑··四个人都没有戴面具,天枢宽厚的剑眉凝重:“看看这两柄剑与天璇手中的有没有什么不同·”·天璇抱出一柄一模一样的鬼剑,放在另一侧。
四个人围成一团,严谨仔细地一一拿起来比较后··许久后,天璇沉声道:“落花谷燕家欺人太甚·”·天玑也不由叹息一声,额头微微有汗:“难分真假,必然是出自行家之手。”
天权虽然还在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看来燕家当初给我们铸剑之后,所谓的残次品丢失,也是句假话了·”·天枢一直很稳,这时候脸上也没有什么气怒之色:“燕家已经灭门,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都没用了。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其中有没有别的算计·天玑你来说·”·天玑一贯不紧不慢,他本是百年书香世家所出的名士,年少之时就以敏慧而闻名··“那就从十五年前的叛乱说起,道主司徒黎暴毙,司徒信带着少主和鬼剑叛逃。”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他放下两枚黑子··“我们追捕司徒信的时候发现,天道流里有一股暗中势力,在追杀他们,意图夺剑·”·他放下一块墨砚。
“十二年后,有人以司徒道主名义挑衅中原武林名门大派·蜀中麒麟之后胜出,拿到假鬼剑·至此,我们知道了,燕家在我们之后,还铸造了第二柄伪剑。”
桌上落下三枚白子,随后又取走代表林书意的那一枚··“又三年,玉门关冷洛出现·他手中的鬼剑乃是闽王所赐,闽王的剑又是林照月所奉。
洛阳皇宫,闽王死于林照月的鬼剑·几乎与此同时,玉门关,哥舒文悦死于冷洛或容辰的鬼剑·”·他将一块翠玉放置在白子一边,将冷洛的鬼剑放置在另一边,同时将代表容辰的白子和代表冷洛的扳指放在剑旁。
天权讶然:“多出来一柄剑·”·天璇沉声道:“那个冷洛的话你信”·“让天玑把话说完·”天枢颌首示意。
“林照月手中只有一柄伪剑,如果就是冷洛手中这一柄,此刻容辰和洛阳皇宫就都没有剑·”·天枢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但明天就是天道大典,恐怕来不及了。”
“无妨·不论有没有,林照月这个人都必须得格外留意·”·天权嘴角一丝轻松:“三哥放心,他还在三千雪岭山脚下,我的人一直在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除非他插翅能飞,否则明日一定到不了无名天境·”·天玑沉吟:“我还是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以这个人的手段心- xing -,不可能就这么等在那里。
他若是不来,就说明他已经来了·”·天权笑:“三哥越说越玄,来见你之前,我的飞鹰刚刚回去,他们确定那就是林照月本人·你就算不信我的办事能力,也得信天道流的引魂香。”
毕竟,这香可是那位研制的,乃是真正的方士之物··天玑点头:“只要他没有亲自来,派来几个小猫小狗都无关紧要·”·天璇沉声喑哑:“等下我就传令下去,全面戒严。”
“辛苦二哥·”天玑心里却还是没有一丝松懈,若有所思,“那我们就来说说,他的小猫小狗吧·”·天权惊讶:“三哥你也太神了吧,你这就知道是谁了”·天玑不紧不慢看他一眼:“不止我知道,除了你,大哥二哥都清楚。”
天璇低沉的声音冷笑:“咱们这位少主可不是有意思,他若是带着真的鬼剑来,那还好说,偏偏他带着一柄假剑来了,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天权思索:“司徒铮带着的假剑和燕家铸造的两柄伪剑极其相似,如果他真的是司徒信身边那个少年,按理来说,他带来的应该是司徒信盗走的真鬼剑。
可是真的鬼剑却在瑶光手里·他们两个……”·天玑温声平静道:“他们两个一定认识·”·“啊”天权真的惊讶了。
天璇摇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忘了道字令,你脸上的面具怎么碎的瑶光是为了震慑暗地里对少主下杀手的人,不得已才露出来的。
否则,他大可在明日天道大典上现身,直接杀我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天权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天璇恨铁不成钢,冷冷地说:“成天跟着天玑后面,你也不好好多学点。
你以为大哥今日为何见了那司徒铮,不问他真假,只看他手中假鬼剑”·天权莫名:“这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派人追杀司徒信和他。”
“那大哥难道就派人……”·“行了·”天枢素来沉稳,最是服众,他一出声所有声音就都停了,“我不问他真假,因为真鬼剑在瑶光手里,司徒铮已经知道了,可他还是拿着假剑站出来。
说明,他早就心知肚明,却有恃无恐·就算他是假的,有瑶光在和他手中的真鬼剑在,也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天枢一字一顿,“司徒铮绝对不能当选道主,无论明日还是以后。
没有为什么·”·“是·”其余三人异口同声应下··天玑看着桌上布下的简易阵型,眉宇微蹙:“司徒铮不行,瑶光就可以了吗”·天权干笑一声:“可他手中有道字令,还有那位给的真鬼剑,少主还是他的人,怎么看胜算都很大啊。”
天璇冷笑:“道字令是真的,不代表他瑶光的话就都是真的·别忘了,真的鬼剑是司徒信盗走的·更别忘了,以那位的做派,决计不会对任何人宣扬天道流与他的关系。”
天枢面色凝重:“这就是最让我忧虑的问题·瑶光手里的鬼剑,真的是那位给他的,还是司徒信给他的”·天玑若有所思:“我倒觉得,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而在司徒铮手上那柄多出来的假剑上,这把剑到底从何而来如果是林照月给的,冷洛的话就有的放矢了·”·连天枢都有些意外,看他一眼:“你对这个林照月,会不会太在意了些”·“我不是在意他。
我在意的是他背后的极道魔尊·别忘了,那位一直想要鬼剑,从玉门关追到了无名天境,现在就在甜井村住着·身边跟了一个叫钟磬的,好像是他豢养的魔魅。”
天权双手置于脑后枕着,闻言笑了一声:“是呀是呀,听老村长说,那魔魅长得很像那位啊·这个顾莫问真是很嚣张狂妄了,故意挑衅咱们呢·我特意偷偷去看过了,他长得比他想的还美,左右我也没见过那位,我就不计较了。”
·天枢沉默了一下,点点桌子,正声说道:“顾莫问那里不用在意,也不要去招惹他,只当他是个过路客·”·天璇闻言眼神微微一变,只是他素来城府深重,压下不表。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随后他们就着天玑的简图又讨论了一会儿,却都莫衷一是··只能确定,司徒铮和瑶光至少有一人,与林照月有关··月出东山,四个人相继离开,各个都心事重重,只除了素来潇洒万事不愁的天权。
他们走后不久,黑暗里,其中两个人悄悄换了个地方见面··“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剑是谁给的他会不会就是瑶光那天要警告的人”·“不知道。
不过我怀疑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你也发现了吧”·“的确,他对顾莫问的态度太奇怪了·能不能派人加紧去查,顾莫问身边那个魔魅像谁,谁就可能是那个人。”
“来不及了,查到又能怎么样”·“是来不及了,明天就是大典·司徒铮绝对没有胜算,他却强调不能是司徒铮·我看他最忌惮的明明是瑶光。”
“瑶光的胜算也不大,天道流的人不会只看一个道字令就什么都肯了·”·“呵,他的胜算最大,他却最慌更是绝不口不提。
他是假慌,还是在怕什么难道十五年前的叛徒真的是他”·……·两个人很快散了,其中一个人走了回去,去见了另一个人。
“怎么这么久”·“他找我,耽搁了一阵·大哥,你没必要隐瞒,此事我们完全可以告诉其他人·”·“不行。
这是最高机密,若不是你自己发现,连你我也不想说·”·“可是,由此却要引发诸多猜忌,一家兄弟却离心至此,我不忍心·”·“有猜忌总比互相包庇强。”
“大哥执意如此,我只有一个要求,立刻杀了冷洛,明日退出道主选举·”·“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个位置我不坐,你也不准坐。
冷洛道出鬼剑的秘密,不能再留他·”·“闽王已经死了·白衣教还在闽越活跃·鬼剑复活之事并不是他说才有的,你因为这个就要杀他知不知道瑶光那天敲打的话,别人不知是什么意思,你也不知道吗”·“不明白的是大哥你。
林照月之意哪里是一个小小的冷洛,恐怕也是冲着这能复活死人的鬼剑来的·燕家灭门,血魔身死,司徒铮手里的假剑,只可能是他林照月给的·不掐死冷洛这小小的火苗,迟早引燃到无名天境。”
“天玑别再说了·”·黑暗里,那雅致慧敏的文士深沉冷静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说是不是因为,那个人也已经到了无名天境。”
“你知道了,果然瞒不了你·”天枢深深闭眼,长长叹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再牵扯进来了·”·“你说,你我此刻的对话,那个人知不知道他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出现,现在却来了大哥到底怕什么如果一定有人做错事,那个人也绝不是大哥你。
我们无愧于心,无愧天道流·”·“天玑,人不能太聪明,太聪明有些事上就要被蒙住眼睛·你是真的不知道,天道流这些年是怎么做事的·他们就是太问心无愧了。”
“大哥……”·“罢了,我终于知道十五年前,司徒道主为什么会死了·明日一切分晓,多说无益·”·第165章 165只反派·五月十九。
万里无云··三千雪岭下,麒麟旗在晨风里烈烈作响··山亭内, 白衣胜雪的林照月在棋盘上落下第一个子··他似是专注, 似是心不在焉看着棋盘,沁凉声音冷静:“天道大典开始了, 去吧,跟他们玩玩, 免得他们不放心。”
坐在亭子上抱着暮春无聊的容辰听了, 立刻笑逐颜开,抱着暮春的脖子在它额头的花瓣上亲一口··“那暮春就交给二哥了,你们要乖,阿辰很快就回来。”
连蹦带跳飞走前, 少年不忘先将小伙伴抱下去放在林照月旁边··“等等, ”林照月抬眼看他叮嘱道, “换一把武器, 只能用最普通的剑招,在山脚下玩玩就回来。”
“好哦·”容辰不在乎为什么, 乖乖点头应下, 迫不及待跳上马··马鸣萧萧, 身后是整装待发的蓝衣麒麟刀阵, 还有数十个武功高强却籍籍无名的大内高手。
……·无名天境··以甜井村为中心, 拱卫周围的七座村寨,伴随着第一缕天光的到来, 便醒来了··全村的男女老少都穿上最鲜艳好看的新衣, 欢庆他们最重要的庆典。
大榕树上挂满了祈愿的锦囊, 人们围着树跳着充满神秘意味的舞蹈,仿佛人人都化作祭祀,与天地神灵相近··风吹起顾矜霄鬓侧垂下的额带,玉冠高束,梅枝为簪。
衣襟上的青鸾翎羽很淡,白衣边沿的青纹似有还无,汇聚到衣摆袖口流动的墨云纹上··“在我们甜井村有一个传说,每年日照最长的一天,即便是普通人只要虔诚祝祷,就可以通过祭祀之舞,与神灵沟通。”
笑容甜美的小姑娘,主动对远方来的客人解释道··她心想,听说神灵会化身成人,偷偷混迹在他们当中一起欢庆呢·神灵是什么样子呢不论是什么样子,也不会比这两位客人更好看了。
“什么人都可以吗”顾矜霄垂眸轻轻地问··细长的青色额带下,俊美沉静的面容,眉目线条干净又雅致··仿佛蘸着五月清晨清凉的风,一笔一笔在水面画下。
小姑娘吸一口气,软软地说:“都可以·只要你诚心愿意,即便是满身罪孽的恶人,神灵也会愿意听你说话的·”·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那你听到过神灵的回应吗”·小姑娘摇头又点头:“奶奶说她小时候听过。
我,我没有·但我梦里梦到过·虽然神灵很忙没空回我,但他肯听我说话,我就很开心了·”·顾矜霄身旁的魔魅,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回了个甜甜的笑,跟着小伙伴去跳舞了。
“真的有神灵在听他们说话吗”·“想听就可以听到,只是未见得是神灵·”·顾矜霄唇边微抿:“那我们也试试。”
他伸手,轻轻牵着魔魅的手,走进人群之中也没有放开··闭眼,轻轻地想了什么··阳光和风在那榕树新嫩的绿叶闪闪发光,晕染出细碎的彩虹,仿佛整株树在发着- shi -漉漉的光。
鹤酒卿看着身旁的人,唇边的笑意缓缓漫上,他静静地一瞬不瞬看着那人,也回以同样的话··顾矜霄慢慢睁开眼,侧首看向身旁的人··他没有笑,脸上的神情一贯沉静。
此刻,眉梢眼角,甚至是每一分眼波,却像盛满了温柔醉人的佳酿,叫人每看一眼就更醉一点··不远处有人在吹葫芦丝,有人在用雪岭这里的语言唱歌··——他们在唱什么也是关于神灵的祝祷吗·——不是,在唱情歌。
鹤酒卿看着他,在只有两个人的神念里,和着远处的人声笑声,用汉语唱给他听:·心头影事幻重重,化作佳人绝代容·恰似东山山上月,轻轻走出最高峰··“是一位吐蕃圣僧所作,没想到这里也会听到。”
顾矜霄唇边浮起清浅的笑意,轻轻地说,“天上的仙鹤,借我洁白的翅膀,我不会远走高飞,飞到理塘就转回·”·远处的歌声也唱到了最后一句——·驾鹤高飞意壮哉,云霄一羽雪皑皑。
此行莫恨天涯远,咫尺理塘归去来··鹤酒卿握紧他的手,笑容微转薄:“若是我们走散了,我该回去哪里找你”·两个方士,哪里会有可能走散。
但一个认真地问了,另一个便也认真地答··顾矜霄思索了片刻:“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吧·”·鹤酒卿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澜江码头看日出的地方。”
顾矜霄眉宇微蹙:“夏日涨水,那里已经被湮没了·”·“是吗……”·远处忽然一阵编钟低沉深远的声音传来,在大榕树前面的翡翠湖更远处的山上。
这是天道流的天道大典,终于开始了··……·编钟奏乐,刀剑击鸣··有意向道主之位的人,依次站在天道台上,焚香上达天听··通常这只是一个过场,只要没发生香突然断了的不祥之兆,就算过了。
然而,那一天,偏偏就是这个环节出了错··祭天的香被人换了,换成以彼岸花制作的轮回香··这不是意外··轮回香的外形素来特别,绝无错认可能。
祭天用的香也很特别,必然是有人提前特意备好的,就为了今日··轮回香不同于引魂香,连在天道流里都被当做至邪之物,小心保管··此香只有一种用途,就是用来对付一些极为狡诈的恶徒。
比如上次裁魂作裳的苏影··吸食此香的人会走一遍轮回路,面对自己一生所有的- yin -暗面,接受灵魂的审判··于是,所有道主的候选者均忽然双目紧闭,站在原地不动,包括主持道主选举的七星之首天枢。
“这是怎么回事”·骚乱刚起的时候,玉衡便站了出去,手中的烟锅负于身后··他摘下面具,露出历经世事,淡泊超脱的面容,淡淡地地说:“天道流执掌天下公义,匡正善恶是非,道主更是天道流的主杆。
因此,道主的品行心- xing -是最重要的·看透一个人的本心何其难,唯有轮回香可以倚重·”·听到轮回香,在场诸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竟然用了轮回香”·用了这香,就相当于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的灵魂彻底放在太阳下晒。
“是轮回香·”玉衡点头,“他们问心无愧,相信自己能过此关,我也信他们·”·有人蹙眉觉得情况隐隐有些不对,有人认可··“道主本就该是天下最正直,心无瑕疵的人当任。
我们也信他们·”·既然都信,那就开始吧··天道台上,依次站着总共十二位候选者,最后一个是原本主持大典未曾参与的天枢··台下最前方,站着玉衡,开阳,瑶光,司徒铮……还有天玑。
昨天夜里,私下见面的不止是天璇天玑他们,还有别人··开阳的面色微微发白,艳红的嘴唇被她自己紧咬着··听到轮回香,她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玉衡长老,然后悄悄瞄向天玑。
昨夜玉衡找她,说是看在她救助少主的份上,给她一个忠告,不要参加道主选举··她本以为玉衡是讽刺她没这个本事,一晚上没睡好都在生气,直到此刻才明白,这的确是一条很有价值的忠告。
天下有本事把轮回香替换成祭天所用香的人,只有一个天玑··平素天玑与天璇最是要好,不,应该说星魁四人,每个人都很信任天玑,万万没想到,他一坑就连坑三人。
天权、天璇、天枢,一个不漏··司徒铮与瑶光面具下的沐君侯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惊讶··昨夜,他们两个也见面了··——“我知道你不是真少主,天道流的人也知道你不是。
这趟浑水你及早抽身,司徒信的仇,我替你报·”·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瑶光·天道流的人也知道你不是。
此事与你无关,我的仇我自己报·”·——“司徒铮,别意气用事·林照月是在利用你,利用的明明白白,只有你自己还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林照月派来的,你怎么报仇”·……“沐君侯,我师父的剑本该在林照月手中,你怎么拿到的你说我是林照月派来的,他们听了冷洛的话,却觉得你也像林照月派来的。
你是吗”·——“我不是·我的剑不是林照月给的·”·……“我是·林照月说,他已经把真剑送进无名天境。
谁给你的剑,那个人必然是林照月的人·”·——“不可能·我不能说出他的身份,但那个人绝不可能是任何人的人·”·……“沐君侯,明日的天道大典,绝不能参加。
我不信林照月,我信你·我希望你也不要信那个人,信我一回·”·——“司徒你,你想起来了”·……“是,我想起来了。
时间紧急,你告诉我,天道流那把伪剑在谁手中”·——“是天璇·”·……“那个人就是杀我师父的人。”
于是,司徒铮与玉衡去见天玑,提出要求,天璇必须参加天道大典··司徒铮要用这轮回香告诉他,谁才是那个杀他师父的凶手··玉衡站在高台之上,看了一眼天玑,想起昨夜的对话。
……“天玑,你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你也想做道主”·……“道主呵,你觉得是就是吧,过了明天,一切都无所谓了。”
直到这些人全中了香,呈现醉香后的状态,玉衡还是难以置信,天玑会背叛天枢,与他们联手··他当然怀疑过,这会不会是他们商定的苦肉计,其中有一个人早有防备根本没有中香,这样就能完美过关。
趁着这个机会,他一一仔细检查过,尤其是对天枢、天璇两人,重点排查··然而结果却是,他们的血液里都有轮回香的反应··玉衡摇头,示意司徒铮没有问题。
……·- yin -阳路是什么路·天枢看到了,一条荒草径,只能前不能退后··若是走偏了一步,就要陷入孤魂野鬼之中,就此迷失。
路上散布着一座座坟茔,有的只是一抔黄土,有的有立碑,有的豪华奢侈……看了这坟茔就能想到墓主人生前是何样的境况··每一座墓前都放着一沓厚厚的书。
有的书很薄很多,有的书厚如一人立的字典··有的书立起来在翻阅,有的已经全部合上了··天枢觉得很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下就要结束了。
他必须走,但他更像找到属于自己的坟茔,看看书写了他一生的书册,有多少本,最后的那本写了什么··……·记录书册的人念着:“无双剑。
某年某月某日,杀营寨劫掠的盗贼三百,杀妇孺老幼一百余人·是也不是”·闭眼的侠士,露出轻蔑不耻的表情:“是·他们算什么无辜盗贼劫掠的民脂民膏,他们也在享受。
这不是无辜,这只是没有能力做更大恶的贼寇·”·周围有人咬牙:“这怎么能同罪而处有多少是被胁迫,稚子何辜”·“天权长老。
手下清除恶贯满盈之人一共三十有五,其中十八个人,未曾取得口供就先处决,事后伪造假口供按上手印·导致,其中至少五人,乃是祸首实现买下的替死鬼·是也不是”·天权的面容并不年轻,神态气质却仿佛还似少年一般。
他也闭着眼睛,脸上显出满不在乎的笑意,笑中透着锐利:“是·那些人所做之事,人神共弃,证据却都被销毁了,否则何必要我出手,告去府尹大堂不就得了天道流出手,本就是江湖事江湖了。
至于那五人,既然伙同祸首愚弄于我,死了也是自找的·”·周围人窃窃私语,有赞同也有觉得值得商榷··之后一个个人的坦露心迹,却越听越叫人沉默,五月日中,却叫人阵阵发寒。
——曾将一名拐卖良家女子之人斩杀,将其妻女转而卖入娼馆……·……既无因果报应,我替他们安排报应,有何不可·——江湖有名的蛇蝎美人阮某,手中命案累累,突然绝迹江湖……·……我杀了她。
我把她杀的每一个人的死法,都让她体验了一遍·然后放她逃走,装作一个僧人救了她·而且我还让她爱上了我,死心塌地改邪归正,和我退隐江湖·等到她生产最痛苦的时候,我站出来,告诉她所有真相。
她不是唯一一个,只不过是最有趣的一个··——处刑一百多人,其中有超过八十个人只是小恶……·……啊,是我做的·我是大夫,医理中说救人要在治未病之时,垂危之后再救,为时已晚。
我提早筛选出恶人,将他们早早扼杀于幼苗,这世间有多少无辜幸免于难我问心无愧··……无愧于心……·……问心无愧……·……我不后悔……·……还会这么做……·所有人的结尾都是如此,直到最后两个人,天璇长老,天枢长老。
这一次,站出来主持的是司徒铮··他问的是天璇··“天道流的伪剑,一直在你手里”·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是。”
“你杀了司徒信”·“不是·”·“那是谁用你的剑,杀了司徒信”·“我不知道。”
司徒铮神情一阵狠厉:“撒谎,不是你是谁”·“司徒”瑶光想要上前,却被天玑拦住··“让他问。”
天璇闭着眼睛,他的面容- yin -沉,那是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声音也一贯低沉:“司徒黎死了,不是我杀的·但我一直都很想杀他·因为,我看到我父亲,上上一任道主,就是死在司徒黎手中。
他亲手所杀·”·他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神情都变了,睁大眼睛看着他··“所有人都说,是司徒信杀了司徒黎,带着鬼剑和少主逃亡。
但我不信,他一定看到了是谁杀死了司徒黎,我要找到他,问清楚·那个他带走的小崽子,我一定要杀了他·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司徒铮眼神锐利看着他:“所以你一直在派杀手,追杀我们”·“第二把伪剑,是我找落花谷铸造的。
我叫人以司徒黎的身份挑衅中原名门大派,为了引司徒信下山·司徒信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谁杀了他·那个人一定就是杀害司徒黎的凶手·”·司徒铮一瞬不瞬,面容冷成岩石:“告诉我,杀司徒信的那个人是谁”·台下,天玑闭上了眼睛。
就是闭上,却还是听到那个声音:“七星魁首,天枢长老·那把鬼剑我日日携带,恰好染上一种无色无味,只有我养的雪貂能嗅到的香·那天,雪貂忽然亲近了天枢。
当他梳洗后,就没有了·只能是他”·司徒铮转向最后一位站着的天枢长老,目光如最锋利寒冷的剑··这一次,他却空前冷静。
……·荒芜小径上,来来往往的鬼魅,嬉笑痛哭,在对他招手或痛骂,或循循善诱··天枢没有看一眼,一面在松软如沼泽的地上挣扎行走,一面仔细地去查看过往的坟茔。
终于,看到写着他名字的那一个··他越过荒草,走出这荒芜小径,跪坐到那普普通通的坟堆前··靠着那墓碑,去翻看和他等高的书堆··他没有从第一页翻起,是那书自己摊开在那一页。
翻开的页面上,写了这样的话——·十五年前,天道流天枢长老,奉命处决道主司徒黎··第166章 166只反派·奉命处决道主司徒黎呵……·——奉谁的命·有个声音, 冷锐地迫问他。
天枢笑了,在三千雪岭天道流, 最至高无上者只有道主·除了道主,还有谁能命令他·——哪个道主·十五年前还有哪个道主自然就是司徒黎。
就是司徒黎,要他杀了司徒黎·——胡说八道, 怎么可能·若不是天枢亲手所为, 亲自经历,他也觉得不可能··黄天之上, 降下淅淅沥沥混杂泥沙的浊雨。
天枢靠着写着他名字的墓碑, 仰面任由这冰冷的浊雨落在脸上··十五年前, 他也才十七八岁, 因为沉稳持重天赋卓绝, 他早早跟着上一代天枢学习,是这一代最早确立下的七星长老。
那时候的司徒道主也很年轻,才二十七岁··司徒黎生得面嫩, - xing -格活泼热情,只有鬼剑出鞘的那一刻,才会露出锐不可当叫人肝胆俱裂的锋芒··那一天也是这般的昏黄, 不见天日, 仿佛天洪裹挟泥沙俱下人间的末日。
司徒道主秘密召见了他, 对他设下诸多考核, 说有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 只有通过考核的人才能完成··就算再沉稳, 少年人心- xing -里的英雄豪气也促使他产生一种舍我其谁的自信。
他当然通过了, 而且完成的很好··司徒道主很满意,对他说:“你很好·当年我坐上道主之位时,也像你现在这么大·一转眼就十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道主的吗”·“据说很多年前,天道流可以和神灵沟通,想要成为道主的人必须通过神灵的审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神灵忽然再也没有来过。
此后想要当上道主,就要得到七星长老的支持·司徒道主是得到了长老们的拥护·”·司徒黎笑了,年轻活力的眼睛里却显出一丝晦暗,看着他说:“不是。
那时候道主都要选择德高望重之辈,七星长老也是·天道流暮气沉沉的,和现在不大一样·我和伙伴们一起偷偷下山闯荡江湖,偶尔发现一个秘密——我们的道主做了违背良知的事,害死了很多人。
于是,我仗着武功好,跑回无名天境去见他·他看了证据痛快承认了,我就杀了他·”·他永远都记得,司徒黎当时的表情,好像是在笑,却又像是悲哀。
那悲哀不是替被他杀死的道主悲哀,更像是为一种轮回的宿命而悲哀··当时天枢不明白,现在他的眼里却也出现了同样的悲哀··司徒黎说:“因为道主突然死了,我的武功最好,我还很聪明,还是个公正不阿的好人。
同时很多人都觉得,上了年纪的人太保守太庸碌了,需要年轻人去改变天道流·于是我就当了道主·”·彼时,他听到司徒道主对自己说老道主的死因,对于知晓这样的秘辛,心里轰然不安。
紧接着,让他更不安的事情来了··司徒黎抚摸着随身佩戴的鬼剑,眼神复杂,不舍又叹惋:“这把剑传说是用封印了很多恶鬼的玄铁打造,本来是那个人的佩剑。
他创建了天道流,又放弃了天道流·最后,只留下了随身的佩剑,作为印信·从前我不明白,神灵为何如此无情,现在却忽然明白了·因为那个人或许觉得,天道流不该有道主。
所以他不做这个道主·”·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谁能是天道之主天道怎可有主有了主人的天道,岂能公允”·一句接一句砸向他,砸得他昏沉茫然。
那把鬼剑就从司徒黎手中到了他手中··“天道流不该有道主,道主这个称号,就从我这个弑杀道主之人终结吧·”·“从今以后,七星长老共同执掌天道流。”
那把鬼剑饮了主人的血,却还是冷的··他杀过很多恶贼,手中的剑一直很稳,那天走进昏黄的天穹下,却冷得浑身发抖··司徒黎脸上带着释然的笑,看上去还像个未被人世改变的少年。
他就这么笑着,回忆着什么,等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司徒信回来··告诉他,带着孩子和鬼剑走,永远也不要回来天道流··“让他做个普通人吧,普通的好人。”
不明就里的司徒信只以为有人杀死道主意图叛乱,含泪忍痛带着三岁的少主逃亡,一路被天道流的人追截··天道流的人是真的觉得他是叛徒,杀了道主,劫持幼主,更是盗走鬼剑。
唯有天枢知道真相,可他只能沉默··直到这时,天枢才真的知晓了天道流,知道他们都是如何做事的··表面的一群人在追捕司徒信,想要救回孩子··暗地里有一群人,对于叛徒执行必杀令,根本不希望司徒信回来,纵使牺牲少主也只要找回鬼剑。
天璇因为亲眼目睹了父亲死在司徒黎手中,一直想杀少主··而天枢为了让司徒信带着孩子顺利逃走,也带人乔装混迹其中,名为追杀实则是牵制天道流的人··局势混乱得,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人。
谁是好人,谁又是坏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执掌正义,无愧于心··所有人都警惕邪恶的可怕,有多少人明白正义的可怕·十五年后,三千雪岭之下。
司徒信被假鬼剑一剑穿胸,和当初的司徒黎一样,死在他收养的孩子司徒铮怀里··不知道临死之前是不是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是在街上流浪,忍饥挨饿被欺凌··偷偷下山的司徒黎迷路了,让小乞丐带路。
“我给你钱,你给我带路·”·他害怕得直发抖,小声嗫喏:“少爷我不要钱·”·“那你要什么大点声说,没吃饭啊你。”
被提醒才发现饿得快晕过去了,小乞丐吸吸鼻子:“能不能给我半个馍馍我给你带一天的路都行·”·“你多大了。”
“十岁·”·“哇,跟我一样大,你怎么瘦得像个七八岁的小猴子·要不这样吧,我管饭,你帮我带路,带三天,不行太短了一个月吧,三个月……啊不管了,以后再说。”
司徒黎给了他司徒信这个名字,他弄丢了司徒黎的孩子,逃亡路上收养了另一个乞儿,给了他司徒铮这个名字··司徒信送走了司徒黎,司徒铮送走了司徒信,就像一个圆。
若是有浩淼的宇宙意志居高临下看见这一切,就会发现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司徒黎杀了天璇的父亲上一任老道主,天枢奉命杀了司徒黎··司徒黎死的时候,隐瞒了司徒信。
司徒信临死之前,也隐瞒了司徒铮··于是,司徒铮走到这无名天境,走到天枢面前来,问出这种种无可言说的真相,看见这最开始的起笔落点··天风吹拂在这石砌的祭坛之上,隐隐约约的编钟之声,磬石之声,神圣又清净。
层层累累,站满了天道流的人,却好像一个人也没有那样死寂··台下的天玑拾阶而上,走到司徒铮旁边··他谁都没看,只看着台上那个面容沉稳如山石,如渊渟岳峙的男人。
“你明白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少年清澈的眼里溢出,他面上的神情却失去了一切锋芒棱角,连那从始至终萦绕他眉梢眼底的孤独冷锐都没有了。
只有如这五月夏日天光和风一般的柔软纯白··他终于明白了,司徒信为什么不否认司徒黎不是他的父亲··一开始他也觉得,这是因为师父和林照月一样,想要保护容辰,牺牲他去接过这仇恨。
心里不是没有怨,也不是没有难过的··只是比这更多的,是过往他们相依为命师父对他的爱护·是孑然天地之间,还有容辰与他之间的牵系·这点余温足够冲散所有的孤寒。
直到现在,他终于懂了··在师父的眼里,是因为司徒黎的死,因为容辰的丢失,才让他们两个人相遇结缘·从这一点上,司徒铮就是他的兄弟,已故的司徒黎就是他的父亲。
一株树死去,脚下的山石里,靠着死去树的养分,长出一株杂草··……·沐君侯也明白了··当日玉门关,他因为一系列的事,心念动摇举棋不定,鹤酒卿在他掌心写下一个道字,让他看看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彼时,那位通晓一切的鹤仙人对他说:“错的事情分寸对了,就是正确·正义的事情多走了半步,就是邪恶·此为,道·”·分寸,即是道。
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是三千雪岭至高处,也是执掌天道人心正义的天道流··……·在三千雪岭山脚下,两个人在下棋··一个白衣胜雪,银丝绣着麒麟纹,麒麟踩着衣摆下火色祥云纹。
另一个也是白衣,黑色的纱幕从头遮掩,只看见露出来一只手,修长纤薄如半透明的玉··“他为什么一定要死”·“因为司徒黎发现,天道流在买卖那些本该被处决的恶人的命,出够了钱,该死的人就可以不用死。
生死簿上实在不能抹消的名字,到时候也会有人配合他们,死的就只是他们找来的替身·”·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林照月落子,抬眸看向他,沁凉的声音平淡:“我说得是司徒黎,不是老道主。”
那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如这雪域之上甘冽的风:“我说的就是司徒黎·十年后司徒黎发现了真相,老道主的确做了赎恶的买卖,但那些恶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作恶。
同时那些金钱被用来弥补受害者·”·天下人都知道的,天道流很穷,没钱··连神圣的无名天境,都只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但普通人还要活下去,活下去有时候就需要这么世俗的东西。
惩恶容易,扬善却难,消除罪恶生长的孽土更难·但难的事,也必须有人去做··“老道主为什么不告诉司徒黎真相”·那人落子的速度一直都一样:“因为不正确,也不该。
正义不能妥协给金钱·尤其对少年人,不能让他们发现成年人的无能为力和对现实的妥协让步·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有时候正义是无用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正义虽然有时候无用,甚至会扭曲成破坏力更强大的邪恶,但是代表希望的少年人还是应该满怀信仰去相信,相信黑白分明,善恶有报,正义终会战胜邪恶。
成年人必须保护这种天真纯粹的正义,就像大人不得已捂住小孩子的眼睛·”·林照月手中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似是怅然若失:“他们总会长大,总会发现的。”
而那些长成大人的少年,有些会成为庸碌的大人,有些成为不好不坏的普通人,当然也有一些,永远停留在少年时··那人平静地说:“没关系,那时候就会有新长成的少年。
为了司徒黎那未曾改变的十年,庸碌衰朽的成年人,选择以一个反派的姿态死去,就像大树挪位给幼苗,何尝不是一种不错的落幕方式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寿终正寝,老死榻上。”
人们都说,屠龙的少年有一天会变成恶龙·焉知那不是老去的少年,为了让新的英雄诞生,戴上的假面··毕竟,有时候没有反派,只有无能为力的众生凡人。
但人们需要希望,需要有坏人死去,英雄不朽,迎来黎明天光··林照月终于落子:“司徒黎可惜了·那个位置不适合太纯粹干净的人来坐·和光同尘,却要心智坚定。
不被裹挟左右,不怀疑自己,也不去因情感偏好影响抉择·行走深渊边缘,而不被引诱掉落·等闲之人在那位置上,不能做不好不坏的庸人,就只能做自我牺牲的祭品。
或者,也可以两手干净,让旁人牺牲作累累白骨·”·幕纱下的人顿了顿,第一次出现其他的情绪:“这个位置你能坐·”·“我先生抬爱了。”
林照月唇边一点淡笑,“恐怕唯有那个人能做到·可他为什么忽然撇下这一切,袖手旁观难道他真的是仙人,天道流也只是他体悟世情的一局棋盘”·棋局难以为继,下到最后索然无味,干脆弃之不理,亦或随意倾盘。
·幕纱下的人依旧平静,以既定的速度落子:“他去创建了书堂·”·“书堂撇下天道流不管,就是为了建造一个书堂”·“因为天道流解决不了的问题,书堂可以解决。”
林照月若有所思:“这倒也是·可惜书堂也藏污纳垢,终非净土·”·“所以,他同时还建了江南第一盟去监管·第一盟倒得更快。
他刚刚抽手,哥舒文悦和冷谦就迫不及待同室- cao -戈·”·林照月怔住了:“你若是告诉我,海外琅嬛阁也是他的手笔,我一点也不惊讶了。”·那人落子,淡淡地说:“是又如何。
活的久了做的事自然就多,总会留下来一些东西·同理,留下来的东西,多多少少都会与他有关·”·林照月正色,眸光微微一利:“那先生又是谁为什么你什么都能知道”·第167章 167只反派·笼在黑纱幕罩里的神秘人, 平静自若,声音毫无起伏, 如这雪岭千百年不变的风:“我是谁,时间太久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林照月想起,第一次在麒麟山庄见到这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对方笼在黑色帷幕下的面容, 林照月其实是见过的··满头白发如雪,似乎连眉毛也是白的。
那张脸却不算老, 只是如冰雪一样莹白,介于苍白和脆弱之间··应该是俊美的, 但是气质太疏淡了, 就像漫- she -辉光的冰镜,以至于根本记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相貌。
他给林照月的感觉很强大, 强大却叫人觉得没有威胁··此刻,那人像是被提醒,若有所思着什么:“我想起来了,我是一个方士·”·他是方士,这是明摆的事,林照月早就知道了。
林照月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 很快就展开··每次说到他自己, 这个人就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痴痴妄妄的··但除此之外所有的事, 这个人都极为可靠, 几乎无所不知, 无所不能。
林照月神情平静,另起一题:“依先生所见,这一次那个魔魅会是谁是什么身份我布好了所有的局,却不知道对方于何处落子。”
黑纱帷幕里的人从若有所思中抽离··“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林照月敛眸:“他想要用鬼剑的- yin -阳之力,复活三百年前被燕家封印的自己。”
“白薇告诉你的”·“是·”林照月没有丝毫犹豫,和盘托出··对着这个人,就算内心深处再保有一丝清明警醒,还是会不由自主全心信任。
明知道这或许不是自己的本意,此时此刻却心甘情愿··只有这个人离开后,再回想当初,林照月才会觉察出一丝可怕··但现在,他没有一丝隐瞒和迟疑,将一切从头道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当初,林照月之所以和白薇结盟,源于白薇分享给他的一个秘密··……·去年,白帝城中秋庆典第二日,秋水在天清如月。
白薇如约而至,带来一卷书册,一卷记录着落花谷燕家千年密录的典籍··她说:“燕家祖上有古蜀大巫血脉·最重要的典籍上记载了,当三百年前的封印彻底打破的时候,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林照月面无表情,声音冷静又理智:“无稽之谈·人怎么会拥有那样的能力你不如告诉我他是神仙·”·但,有林幽篁和他自己的死而复生,他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白薇的眼睛像是微微的发着光,蕴含一种极端的疯狂偏执,但她的理智却又极为清醒冷静·一步步向他走近··“你知道,何为方士吗换斗星移转命盘,- yin -阳凝魂乱坤乾。
上古遣下通幽术,五行聚煞逆地天·”·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煽动力,却已然充满诱惑,让人情不自禁微微发抖··“我们可以借此得到他的力量,就能拥有方士颠倒- yin -阳,逆转乾坤的力量,让一切重新开始。”
“你母亲、姐姐,甚至你和顾相知错了的初遇,都可以一一重来·”·“我娘,我的孩子,所有死去的人,牺牲的人都可以复生·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让一切按照我们的心意发展。”
那张雍容倾城的面容,眼泪从平静的脸上滚落,她却在温柔微笑··“你我的人生就再也没有悲剧和不得已·”·林照月,被打动了··“如果他当真那么强大,三百年前如何会被燕家兵解封印,落得如此凄惨结局”·白薇手无寸铁却从容翩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将那密录递到他手中。
她一眨不眨看着他,秋水一样的眼眸盈满神秘狂热:“所以,当初的封印本就是失败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死,他是自愿被封印的,于他而言,三百年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一场大梦罢了。”
“你若是信,随时都可以找我合作·若是不信,想要杀我报仇,我也不会辩解一句·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大可随时来找我·”·她莲步轻移,缓缓离去,止步回头,微微一笑:“但我可以告诉你,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天将末日,则魑魅魍魉横行·不信,你可以问问顾相知,幽冥界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一片废墟”·……·“我选择相信她。
那本密录上并未记载如何解开封印·不过虽然我们不知道,但钟磬一定是知道的·那把真正的鬼剑,也一定知道·”林照月说··黑纱帷幕下的人,似是隔着纱幔在看着他。
那目光也疏淡极了,似是没有任何存在感··可林照月知道,自己被注视着··“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闽王是钟磬,特意将白薇安插在他身边·”·林照月摇头:“我不知道。
当初结盟之后,迫于白帝城的势力,我给她出了这个祸水东引的主意,让闽王兜揽下一切·我只是知道,有鬼剑出没的地方,一定有钟磬·”·他们想利用钟磬,钟磬也在利用他们。
“可是,经历过诸多事件,从落花谷到麒麟山庄,从玉门关到三千雪岭,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钟磬到底在做什么先生能不能教我”·黑纱下的白衣,如同影下的雪,那人淡淡地说:“这些事件里,你看到了什么相同的东西”·“我看到,”林照月思索,“他交易的每一个人都会卷进灾厄之中,而他每一次都会死在鬼剑下。”
除了麒麟山庄时候,钟磬是被他吞噬了··“唯独有一次不是·他跟我的交易失败了,因为有先生教我的法子,我吞噬了他,掌握了魔魅的力量。”
就是那一次,林照月险些将这个人错认为是鹤酒卿··黑纱下的人平静道:“你怎么想”·“我在想,三百年前那个人是以妖邪身份被封印的,不管事实如何,那封印必然至罡至正。
莫非钟磬是想用人间至恶,来侵蚀消弭这封印上的先天正气”·那人颌首:“你很聪明,虽然不中也不远了·”·林照月不解:“差在哪里”·“不可说。”
林照月的身上素来只有清贵风雅之态,没有半分傲气·但恰恰相反,他比绝大多数人更高傲自信··说是请教,但他心里却早有答案·然而未曾想到,这人却说还差一些,却又不能说差在哪里。
林照月也不纠结于此,颌首说道:“那好,按照他以往做事的风格,这一次必然也该是与某个命格已死之人交易,定下契约,从而汇聚人间之恶于己身,最终死在那把真正的鬼剑之下。
可是,到目前为止,天道大典上还没有死一个人·他到底是哪一个”·一阵山风吹拂而过,拂开黑纱帷幕,露出一角素淡如旧梦的白衣,还有那人精致苍白的下巴。
林照月微微晃神,觉得说不出的熟悉·帷幕很快平息落下··那人并不在意被林照月看见,他从出现那天就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出现离开都很随意··“谁说没有死人天道流不是有两个道主,死在了这把剑下。”
林照月:“那是十五年前,这也算吗”·“十五年前只是因,到今日才结出果,自然算·”·林照月神情微微一变,反倒笑了,只是唇边笑容淡不可闻:“那岂不是说,我于此处布下重重迷局,竟是白忙一场。
全然无用·”·“有用无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还有最后一次,一切就要结束了·”·那语气淡淡微低,就像看见沧海又变桑田,白驹过隙浮生千载,竟然隐隐温柔。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不等林照月说什么,那人落下最后一子,起身就要离开··“先生这就要走”林照月亦是起身,看着那人的背影,“棋局未曾决出胜负,何况天道流这场戏还未落幕。”
那人没有回头,清清淡淡的:“不必了,胜负早就在局里·落幕不过是下一个故事的开始·”·“先生下次出现是何时”·这次,那人回头了,雪岭的风吹拂帷幕和素淡白衣,一时分不清黑白界限。
帷幕下那人的脸也忽隐忽现··“我也不知道,我希望再也不见,也希望很快再见·”·他转身,如风吹雾散一般消失在林照月的眼前··这个人太神秘也太不可捉摸,林照月许久回神,想起来那个人还没有回答他,这一次钟磬是谁·空中一声鸣唳,雪鹰的消息带到。
林照月看了一眼展开的消息,神情冷静,微微垂敛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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