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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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下)(4)
·不出所料,容辰带着人在三千雪岭下意欲往无名天境而去,与天道流布下的防守发生冲突··无名天境得知消息,果然松懈了些··更重要的是,天道大典上暴露出来的沉疴痼疾,让所有人都受到空前冲击。
那些从轮回香里清醒的人,又要如何自处·虽然布下的局似乎无用,但林照月还是打算亲自去一趟··他交代了一声,命人看顾好暮春,只身走向大雪深处,地面上却没有留下丝毫脚印。
……·无名天境··天璇醒来,得知司徒黎亲口承认是他杀死自己的父亲,得知是司徒黎自己命天枢杀死的他自己··他仰天长笑,冷声说出老道主当初所为,并非是一己之私,乃是为了救助活下来的人。
他斥责司徒黎是懦夫,不敢面对自己杀错了,无能为力的事实,不配做这个道主··但他也放弃了杀死少主,只身离开无名天境··他还带着象征天璇长老的面具,也依旧以天道流的身份自居,只是,他要去寻找他自己认可的正义,创造他理想的天道流。
天权并没有责怪天玑,他的- xing -格像极了当年的司徒黎,却比司徒黎通达豁然··有些事情睁只眼闭只眼,人就会快乐很多··天玑对醒来怅然失神的天枢说:“大哥,你怪我吧。
你用了十五年拼尽一切维系的梦想,我把它打碎了,彻彻底底·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他以为天枢是为了守护盟内那些泥沙俱下,矫枉过正的正义,不想那个人失望之下否认整个天道流,而揽罪于他一身。
为了让天枢说出真相,逃过一劫,天玑才想出用轮回香把一切摊开给所有人看··没想到,天枢背负的比他所猜想的更多··那个素来沉稳的男人,摸摸他的头:“我们可以想办法,在废墟上重新建一个新的。
虽然不完美,虽然会很累,做的越多错的越多,但是事情总要有人来做·”·瑶光摘下面具,走到他们面前:“重新介绍一下,在下沐天疏·我能加入天道流吗不做道主了,就做瑶光长老。”
司徒铮站在玉衡、开阳长老之间,看着他们说:“我叫司徒铮,我师父是司徒信,他不是叛徒,我也不是少主·”·天枢看向他··司徒铮深深地看着他们:“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我知道真的少主的消息,换一句实话,我师父是谁杀的”·天枢说道:“我没杀他。
我不想知道少主在哪里,只想知道他过得好吗”·“我也没打算告诉你他在哪·他过得不好不坏,但他自己好像很开心,他很喜欢笑。”
天枢终于释然··天玑望着司徒铮,微微点了点头··在僻静的地方,司徒铮等来了天玑··“你有话要告诉我”·天玑看着他,平静地说:“司徒信,是我杀的。
我偷拿了天璇的剑来看,天枢撞见过我,才染上了那股香·我做事小心,不会留下丝毫的把柄给人·他不知情,所以无意间替我背了黑锅·”·司徒铮冷冷地看着他,喑哑着嗓音:“你倒是义气。
为什么杀我师父”·天玑苦笑:“天璇旗下是清理叛徒的,那天我拿了他的剑,为了不被发现就替他走了一趟任务·回程看到神秘高手在杀天道流的人,他们不敌来求援,我就出了手……”·司徒铮眸光清澈又空落:“今天之前,不,应该说天道大典之前,我都发誓,找到那个人我一定要杀了他。
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找了他好久……再见面我却害死了他·是天道流的人先袭杀的我,师父是为了救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据我所知你当时应该在玉门关。”
司徒铮眸光聚焦:“有人诱骗我回去的,我一定会查出来,让那个人血债血偿·至于你……”·天玑坦然:“我站在这里承认,就没想活命。
你杀我报仇吧·告诉我大哥,就说我厌倦了,回家归隐·”·司徒铮的剑毫不犹豫挥下,地上掉落一地乌发,还有零星滴落的血··“我跟你们不一样,杀人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我想知道真相,想要替我师父讨回公道,而不是泄自己的悲愤,安慰自己也算为师父做了什么。”
少年的脸上显出山岩一般的坚毅冷峻:“我要做天道流的道主,你来帮我·我想要的公道,我自己来找·”·天玑怔然,他的温雅玉秀的脸上多了一道剑伤,不断流下血来。
“天道流没有道主了,只有七星长老·”·司徒铮摇头,斩钉截铁:“我要做道主·司徒黎的话不对,我们是人,人间的道理和公义只能由人自己来实现。
就算不完美,也比不做强·”·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第168章 168只反派·少年人总有一种只要自己愿意, 就一定能改变世界的天真执拗··尤其是,历经过苦难, 一路靠自己的韧- xing -走过来的人。
眼神纯粹得就像一颗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的钻石,被这世间的棱角尖刺打磨流血过,却越发锐利··最糟糕的是, 明知这天真可笑的单纯终有被世事折损黯淡的一天, 却还是会让人忍不住相信, 或许他会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但是,天玑还是说:“我不可能为了你不杀我,就让你坐上道主的位置·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 你有比司徒黎更强的资质·不止是武功,更重要的是心- xing -。”
然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却不多··无名天境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天道大典上的事情传开,群情激奋,舆论很快出现两个阵营··一方认为应该彻底清除天道流里的害群之马,那些以正义之名光明正大作恶的人不配留在天道流,更应该被处决。
同时他们认为,出现这些事情, 就是因为天道流群龙无首,失去道主太久,缺乏主心骨, 让底下的人有机可乘·因此更应该尽快选出新的道主··所谓废除道主, 七星之间彼此制衡的话, 反倒令这群人更愤怒, 认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长老会的- yin -谋, 更加削弱了长老的威望。
“他们为何隐瞒道主去世的消息十五年,迟迟不肯归还这是长老会妄图把持天道流,设下的- yin -谋,污蔑已故道主,大逆不道,其心可诛”·“既然你们说,道主的存在会影响天道流处事公允,这十五年里没有道主,只有七星,为何天道流在你们手里不进反退”·“天道流这些年说好听是相互制衡,说难听点就是互为掣肘,精力时间都花在勾心斗角算计自己人上,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若要废除道主,不如先废除七星世袭·”·废除七星自然是气话,天道流向来是任人唯贤,七星长老的传人都是从盟内年轻一代中挑选,有些甚至是收养回来的孤儿。
从来师传徒,何来世袭一说·不过是拿这一句来堵七星废除道主的话··有反对的,自然就有支持的··“这些年没有道主,天道流七星之间虽有淤塞摩擦,但这正是过渡习惯的时候。
各部之间彼此是有些猜疑不睦,可若是一团和气,今日又怎么能暴露出这么多问题”·“我看不止是要废除道主,七星之间更要明确划分职责界限,互相监察审视。
天枢长老的手腕太稳了,不若来一刀狠的,彻底切除毒瘤·”·“我赞成·天道流不是谁一家之物,出了问题每个人都要共同分担,不该由道主一人承担责任。”
“别的我不管·我只觉如今这些要求严惩自己人的,当初对外又有多睚眦必报我看该查查他们才是,一群武夫,遇事只知道杀人。”
“江湖人不打打杀杀手底下见真章,难道我要跟你磨嘴皮子看招”·“来就来,正等你呢·”·于是大家憋闷的气有了个出口,立刻打作一团。
起先还有劝阻拦架的,结果打着打着拦架的自己打起来了··周围的人原本还在争论,一看都打起来了,对视一眼默契地想,算了他们也打一架吧··辩论哪有互相一通乱砍有意思·最后整个天道流到处都在比武打斗。
认识的,不认识的,有仇的没仇的……·打到最后都不知道对面的人和自己是不是一伙的··眼看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七星自己也打了起来··开阳和玉衡站在司徒铮这边,天枢天权和瑶光沐君侯一边。
天玑态度暧昧,天璇出走··两方也僵持不下,一个要当道主,另一个想劝阻··于是,司徒铮和沐君侯也打起来了,以比武结果定输赢··司徒铮如果能拿到沐君侯手里的鬼剑,沐君侯就不得再劝阻他。
这两人的武功,一个师承司徒信,司徒信又从师司徒黎,昔日道主的武功何止是绝顶··沐君侯成名江湖多年,从未杀过一人,所有想杀他的人却都被送进了大牢。
他少年之时,鹤酒卿曾与他有半师之谊··两个人都是当世罕见高手,司徒铮今日才是展露光芒之时··一时之间,所有杀红了眼的人被两人的声势所慑,就像群狼听到头领的啸声,顿时一个个偃旗息鼓,一眨不眨围观这场世纪之战。
雪岭祭坛之上,飞沙走石,剑出寒霜··翡翠湖上,一叶扁舟··如镜水面被远处山上的剑气所慑,满湖不断震起微波,层层涟漪,如水面之下的世界在下雨。
·船上的顾矜霄,看着桌面杯盏中微波荡漾的酒,酒色倒影着满天繁星,也在如梦摇曳··对面红衣墨裳的魔魅望着湖面的漫天繁星,手指浸到舟外的水波里,轻轻划过。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顾矜霄看着他脸上清浅却美好的笑容,轻轻地说:“夜色真美·”·这个世界每一天的夜色都很美,但跟喜欢的人一起,就会美到一生任何时候回想起来此刻,都记起夏风轻薄抚过肌肤的恬然心动。
鹤酒卿掬起一捧湖水,那水在他的掌心被术法凝住一滴不漏··他笑着将掌心的水捧到顾矜霄面前,清冷声音薄暖温柔:“送给你·”·顾矜霄垂眸,那人掌心的水湾里有明月星辰,有他还有自己。
被术法就此定住了此刻幻影,顾矜霄伸手接住,却被那人微凉的手指温柔握住不放··“鹤酒卿,你醉了吗”·“嗯,我醉了。”
那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唇边轻轻浅浅的笑着,墨色眼眸盈满天河星光,他的神情却清寂··那双眉眼生得很好看,澄澈又安静··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像梅花温软枝上雪,月光落满孤天长夜。
“这么看着我,想说什么”·鹤魔魅歪着头想了想,安静又认真地看着他:“你真好看·”·“谢谢·”·顾矜霄将手心被术法定住的水收起来,然而手指还是被拉着不放。
“松开手,这样我没法抱你·”·鹤酒卿安静地说:“抱着就不能看你了·”·这只鹤醉了以后,就空前的黏人··最后,两个人并肩躺在船上,这样就可以拥抱同时看到彼此了。
有一句没一句说着有意义无意义的话,晚风吹拂水色清润,涟漪生出星辰一样的花··鹤仙人似乎完全忘记了,这是他百年前创建的天道流,生死存亡何去何从的重要之际。
顾矜霄仿佛也忘记了,他跟钟磬来这里是来干什么的,从头到尾不曾关心一句·甚至没有问鹤酒卿,为什么要扮成钟磬的样子··说着说着,顾矜霄像是要睡着了,枕着他的肩闭上了眼。
鹤酒卿垂眸看着他的睡颜,看着那垂敛的鸦羽睫毛,眼神温柔得毫无分量··那人睡得并不安稳,仿佛随时都会醒来··“真吵,是不是”·鹤酒卿轻轻挥手,就像拂去一缕青烟。
淡淡一瓣水汽凝成的雪片飞走,飞到远处的山石祭坛,飞到雪岭上相持不下的大战··司徒铮嘴角溢出血丝,眼神坚韧,抓着鬼剑的剑柄··剑身在沐君侯的掌中稳稳,他虽让司徒铮拔不出这剑,却无法战胜压制他。
两人相持已久,谁也奈何不了彼此··再进一步,就要看谁看以命相博,踩着对方的尸体拿下最终胜利··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眼里锋芒锐利和温情坚定相撞,彼此都知道,对方绝不会退让。
那便战吗做不到··司徒铮不能杀沐君侯,沐君侯也不可能杀司徒铮··只能继续,看谁的意志力挨到最后··轻轻飘飘的雪,逆着纷杂的山风冰雪,落在这被争夺的剑身上,就像冰冷骤遇炙热。
那声音很清脆,像咬了一口夏日甜甜的脆梨··鬼剑断了··断的是真的鬼剑,天道流道主信物,不是什么伪剑··剑首一半在司徒铮手里,剑鞘那一端在沐君侯手里。
两个人都愣住了··很快又笑了起来,哈哈大笑,笑着笑着才觉得几乎力竭,相继坐在地上,勾肩搭背继续笑··笑他们可笑··是啊,何必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
并不一定要做一个选择,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大可共存于世··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天道流一个由道主带领,另一个只有七星长老··时间终有一天会告诉大家最终的结果,毕竟一切都要交还给时间。
……·远处,更远处的雪岭之上··站着两个人·两个都穿着白衣··一个是衣摆银丝绣了麒麟纹的林照月,一个是眼蒙白纱的……·“鹤酒卿还是钟磬”林照月脸上的神情很冷静,眼神更冷。
白衣道子负手而立并不回头看他,清冷声音从容微低,周身的缥缈意蕴远胜仙人··“这世间只看一眼就能认出我的人,除了姓顾的,就只有林庄主你·”·林照月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甜井村里,顾莫问身边一直跟着一个疑似是你的人,你们一同来的,既然你在这里,他身边的看来就是鹤酒卿了。”
钟仙人不语··“我猜到你会让真的鬼剑现身天道流,却猜不到你竟然会冒充鹤酒卿,把剑给沐君侯·你是真的想让他做这个道主,还是想让他和司徒铮两败俱伤”·这一次,钟磬轻轻笑了,淡淡地说:“林庄主算无遗策,不如再猜。”
“鹤酒卿既然也在这里,却放任你如此·听说沐君侯少年时,鹤酒卿曾与他有过半师之谊,我猜属意沐君侯的是鹤酒卿·”·钟磬不置可否,漫不经心道:“听说司徒铮在玉门关时,忽然收到密信来报,说他师父司徒信有难。
他快马加鞭到三千雪岭的那天,却正好中了一场伏击·司徒信本来假扮瑶光长老好好的,为了救这个傻徒弟冲出来,这才中了路过的天玑一剑·死了·”·他侧首瞥向林照月,眼蒙白纱也难掩桀骜睥睨,月华一般的白衣,却更添轻狂邪气。
“司徒铮在玉门关的时候,是跟顾相知在一起·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正是你设计引人入你的圈套之时·怎么会这么巧,司徒铮在你的地盘看到听风阁的人,接着就被引去看见一个濒死传信的人,情急之下撇下一切跑回三千雪岭。”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听风阁和白薇,都是你的吧,林盟主·”·是啊,何止听风阁和白薇··江南第一盟,乃至于洛阳禁宫,俨然半壁江山都已经掌控在,这位清风朗月璧玉无暇的林公子手中。
第169章 169只反派·被钟磬当面揭破他水面下的布局, 林照月脸上的神情却还是波澜不兴,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声音沁凉风雅, 平和说道:“一字不错,是我小瞧了你。”
·钟磬轻慢颌首:“客气·比不上林盟主智计无双·”·这魔魅连讽刺人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两个人短短几句话,看似漫无边际, 随口一提, 却已然交锋了一场。
林照月那句话,是故意剑指, 钟磬把鬼剑给沐君侯, 是想让沐君侯和司徒铮两败俱伤··这诚然是一句毫无根据的推测,林照月自己都不一定信,但他对钟磬所知甚少, 这句模棱两可的问题抛出去, 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
不论钟磬怎么回答, 他都能以此得出更多信息··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钟磬不知道是听出来他言下之意, 还是素来行事不按常理,他非但没有接这句话,反而揭破林照月是间接导致司徒信被杀的元凶之一。
这说明什么说明钟磬很可能知道,司徒铮和林照月之间的盟约··可,“那又如何”·林照月神情冷静, 不紧不慢:“只能说明听风阁和白薇的人里, 有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谋, 哄他回三千雪岭。
他在三千雪岭被伏击, 司徒信救他被杀, 是天道流自己的事·当时在下还在玉门关·若是在下远在千里之外,能左右天道流如何做事,今日又何至于站在这里”·“是啊,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钟磬身上的气息骤然冰寒,白纱蒙眼的脸上也锋芒凌厉。
林照月袖中指尖微微一动,面上仍是冷静:“你说我来这里做什么江南第一盟捉拿逃脱的鬼剑冷洛,天下皆知·”·钟磬似笑非笑:“区区一个冷洛何至于让林盟主如此,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听说林盟主动身来三千雪岭前,洛阳那位的宠妃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喜得我那便宜皇兄当天夜里就中了风,离含笑九泉只差半步·”·“可惜,硬生生被忠君爱国的林盟主给拖回来,吊着半条命,就等你率领大内高手,禁宫三千羽林军,把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请回去。
可是,三千雪岭好像没有琴医吧思来想去,这么大的阵仗倒更像是冲着我来的·”·这魔魅居然连洛阳皇宫的动向都知晓的一清二楚·林照月一眨不眨,平静地说:“对付你,千军万马有何用,不如带一队江湖术士来。
我此行确实另有私心,因为我想要天道流,不然也不会与司徒铮合作·至于带这么多人,不过是以防智取不成,必要时可以动武·不过后来看到顾莫问出现,就只是为了自保。
这一点,想必王爷一清二楚·”·这个意思很明显,林照月和他的麒麟山庄,明面上还是白帝城的旗下势力·然而玉门关时候,林照月却绑了顾相知··钟磬带走顾相知,顾莫问必然知晓他做了什么。
林照月若要在极道魔尊的眼皮下自保,带再多的人都只嫌少··钟磬唇角的弧度不大,却意味深长:“是吗我还以为林盟主野心勃勃,胃口太大,一个天道流不够,还想故技重施,把白帝城主绑了。”
“打不过·”·死人谷那一夜,琴弦一动,瞬间尸横遍野的惊悚一夜,林照月可是亲历过的··要动顾莫问,带多少人都没用·但,也不是毫无办法。
“你倒是坦诚·”是打不过,不是不敢打,看来还是想过的··钟磬的情绪自来变得快,眨眼间就一副意兴阑珊心灰意懒的样子··他也懒得去问,林照月为什么不怕他。
此人多智近妖,恐怕早看出来端倪··“走吧·天道流的主意你还是少打,那是鹤酒卿的东西,你能拿走书堂和江南第一盟,那是结局已经在他棋局内,被他默许过。
天道流就不一样了,他从十几年前就挑中了沐君侯·你敢伸爪子,他倒是不爱杀人,但我就不一样了·”·他言笑晏晏,冶艳如寒刃,一字一顿,轻飘飘地说:“我呀,最喜欢作恶了。”
林照月看着他一袭白衣如月华裁剪,白纱蒙眼,与鹤酒卿如出一辙的相貌,眼底忽然冷锐··“你跟鹤酒卿,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兄弟还是说,你是他养出来的心魔”·他一句接一句,声音不高不疾,却带着压迫。
“又或者,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白衣教在闽越教众间的宣言,描述的三百年前那个人,是被后世记载污蔑成罪大恶极的圣人·如果那些话是真的,那比起眼前这个魔魅,鹤仙人倒更像是那个人。
然而,一直以来想要用鬼剑复活自己的,却只有一个钟磬,鹤酒卿自来游离此事之外,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秘密··林照月直觉,鹤酒卿和钟磬之间的关系,一定是个关键。
他本来不想让钟磬察觉到自己对鬼剑复活之事的意图,拿顾莫问搪塞过去,现在为了知道这个秘密,却不惜打草惊蛇··钟磬笑容更甚,像可以掬一捧蜜糖出来,那蜜的甜却隐隐的邪气危险。
“林盟主多智近妖,你可以猜啊,猜对了有奖励·”·林照月瞳孔微敛··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我们可以合作,我知道你想复活三百年的自己,我可以帮你。”
“那怎么好意思·”钟磬懒洋洋的,“毕竟你最想要的顾相知,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怎么合作跟这个比起来,你杀我两次的事都不算什么了。
真的·”·大概是白纱蒙了眼睛,他的声音和面容,无辜得虚假,没有一点叫人可信之处··林照月笑了,笑容淡极,就像摒弃了所有一切的感情:“顾相知。
我的确很喜欢她·可她不喜欢我,现在或许还厌恶再看见我·强求又何必,她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既是如此,不若相忘·现在,我只想要权势,至高无上的权势。”
钟磬笑容轻慢:“说得好有道理,你若是我你信不信”·“我可以发誓·”林照月竖起两指,神情冷寂,“我不会再强求顾相知,若违此誓,便叫林照月失去一切,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入轮回。”
“也用不着这么狠·”钟磬微扬着下巴,那张脸没有一丝笑意的时候,纵使蒙着桀骜凌厉的眉眼,也叫人觉得倨傲凉薄··他说:“左右我也不会真的相信你。”
林照月面无表情:“随你·”·钟磬勾唇,清冷声音说道:“不过合作倒也不是……”·鬼剑断裂的时候,有一股极其微妙的光晕从无名天境向整个世界扩散。
·仿佛听到似有若无的嗡鸣,又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扭曲···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钟磬扯下眼前的白纱,猛地回眸看向三千雪岭,那一刻他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变了,就像是九幽地狱的恶鬼汇聚于一身。
白衣像白骨湮灭,死气苍白··他一动不动保持了片刻,仿佛动了就要割裂摧毁天地万物··“好”钟磬低低地笑了,“好极了,不愧是鹤仙人,釜底抽薪你都想得出来,也不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除了那第一个好字,煞气森森,后面倒真是轻慢无谓··林照月也受到了影响,一阵耳鸣眼晕:“这是怎么回事”·“鬼剑断了。”
钟磬淡淡地说:“是沐君侯手里那一把,不是什么落花谷的伪剑·”·那一瞬,林照月的神情极为的复杂,又像是从未有过的放空,一动不动就这么站着。
面色苍白得,比之当初病弱之时还要羸弱·仿佛轻轻一推,就要湮灭消失··“鬼剑断了,”他轻轻地慢慢地说,“你不能复活,为什么你还这么平静”·钟磬背对着他,那背影终于有些认真的意思,他的声音也没了一直以来的心不在焉。
“大概是因为,断了的那把鬼剑是天道流的真鬼剑·但不是当初兵解封印我的那把,虽然这把也能让我重生,断了我也很生气·可是,不是还有一把真正的方士之剑吗”·他冷淡地说:“鹤仙人都不怕,我怕什么。
左右,要死也是他先死·”·林照月听不全懂,但他知道了,封印还有可以解开的方法,这就足够了··他慢慢站稳,头脑还有些眩晕,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刚刚说合作,”钟磬回头,眼波微微流转,“我应了·”·“你和白薇的小动作,暗地里想做什么,我都知道·封印解开之时,的确有能扭转时空的力量。
你们会愿望成真·我只要你,做一件事·”·“什么事”·“你不是想知道,这次我想做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想让沐君侯亲手毁灭天道流。
凡是鹤酒卿想要达成的事,我都站在他的倒影之处·非是截然相反,却是同道殊途·哪里有什么正义与自己观点一致,维护自己利益的,都是正义,相反就是罪恶妖邪。”
否则,贺九为什么会死你为什么还是看不明白·钟磬遥望远处雪岭之中的那颗翡翠,神情寡欲眼神淡漠:“我与他好比棋盘上厮杀的黑白子。
白子先行布局,黑子攻城略地的时候,白子不能插手·所以,鹤仙人行走于世间两百年,知晓前尘后事,却只能看着一切发生,什么都不能做·”·“为什么不能若是做了会怎样”·钟磬神情微微复杂,似笑非笑,怜悯又无情:“这就要问鹤仙人自己了。”
他回神,冷淡地说:“那把方士之剑,只有鹤酒卿知道怎么用·旁人就算拿着也没有什么用·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让顾莫问知道,在背后一直阻拦他知晓一切的神秘方士,是鹤酒卿。”
林照月从鬼剑断裂那阵诡异的冲击中慢慢恢复,神情还有些苍白,却已然没有大碍··闻言,他冷静地看着钟磬,并没有立刻应下·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眸,像雪月之下清凌凌的天河,照见一切。
“你真够卑鄙的·”·钟磬此时此刻没有表情的脸,与鹤酒卿几乎完美重合··清冷声音从容微低:“你以为我在陷害他吗这是事实。
每一次我死之后,都会短暂的回到他那里,他会被迫经历一遍我经历的一切·就像此刻与你说话的人就是他一样·”·“林幽篁死的时候,他出现过,在顾相知之前拿走了那把真正的鬼剑。
与麒麟山庄那把假剑相调换·这是第一次·”·“麒麟山庄时候,你利用假顾相知反过来吞噬我,当时说过有人告诉你,恶只是恶,何时有过具象,有过自己的意志灵魂。
知道我是谁的,只可能是鹤酒卿·这是第二次·”·“玉门关也好,无名天境也罢·从头到尾,鹤酒卿都不想顾莫问拿到鬼剑,却不止是不想让我复活。”
林照月面上冷静,心里却暗潮汹涌,这些事明明都是那位白发的神秘方士做的,怎么会牵扯上鹤酒卿·那位怎么可能是鹤酒卿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照月摇头,“就算告诉顾莫问又能怎么样顾莫问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不可能会因为情人这点隐瞒就与他决裂闹别扭。”
钟磬目光微微沉寂,平静地怔怔地:“我知道·他不会·”·那个人那么温柔,只对鹤酒卿温柔··“那你为何还要如此而且这种事,你自己也可以去做,为何是我”·钟磬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这一箭不是冲着顾莫问去的,是鹤酒卿。
剑断了,这世上唯独只剩下鹤酒卿能解开封印·但他不愿意·”·“他知道我的软肋,正如我知道他的·一直以来,我与他的交手只隔着棋盘黑白子对弈。
就算有过嘲讽,却没有互相捅过刀子·”·“但他折断了剑·棋盘没了,我已无路可走,他也没有·”·钟磬神情疏淡,不甚寂寥:“这世间之事,自来是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想不到,最后听我寥寥半语的,会是你·”·“罢了,你愿做就做,不做也无所谓·”·不等林照月说什么,眨眼间钟磬就消失在这雪岭风中。
……·在五月夏夜的风里,和喜欢的人拥抱睡在天河之上,漫天星辰入梦··鹤酒卿的梦里却是一片清寂,有他独自一人走过的两百年,也有三百年前贺九的片段。
唯独没有顾矜霄··梦里的他怅然若失,却好像完全不记得那个人··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只是一想到漫长岁月几百年后才能遇到那个人,忽然觉得时光如同静止,一夜就像一生那么长,如何撑过这孤独百年·醒来发现是梦,就像劫后余生。
他闭上眼睛,挨着那个人,微笑闭上眼··不敢入睡,却还是坠入梦境··梦里也有天河星夜,长长的河堤上,他们执手看天际云层倒影··忽而有所觉,鹤酒卿回头,看到一个人从长堤另一头走来。
长堤是琉璃冰雪淡淡的蓝,迎着彼此的白衣如月色旧旧的蓝··那人走到他面前,一红一白的异瞳,平静地看着他··对方没有开口,说话的是鹤酒卿自己。
“我把鬼剑折断了,棋局中止·”·“你做你的钟磬,我做我的鹤酒卿·你我可以共存于世,互不侵扰·”·“你知道的,不管你的黑子是输是赢,于我都没有任何影响。
从一开始你就站在必输之地·”·“这世间没有能乱我心者·”·那人笑了,就像方才那个梦里的他,走到他面前来,习惯了孤冷寂寥··清冷仿佛被雨水打- shi -的声音,对他说——·“你会赢,因为他选择了你。”
“没有共存于世,永远都不能·”·“我是什么我所有的记忆都归诸于你,我所有的行为,都以你的足迹为界·”·“我爱的人,不愿意承认他爱我。
在他眼里,我是无凭无象的幽魅,借一场三百年的白骨旧友为魂·”·“可我不是·我是真的,和你一样·”·“至少,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吧。”
第170章 170只反派·眼前这个人, 是梦中幻影,还是真的钟磬, 这一次连鹤酒卿都不清楚··但站在他身边的顾矜霄,却一定是幻影了,否则又怎会这样温柔的抱着他, 什么也不看, 什么也不听。
“我要怎么还给你”·钟磬问他要记忆,可这些记忆不是鹤酒卿主动掠夺的··在顾矜霄出现前, 两百年里鹤酒卿行走- yin -阳世间,右眼封印的人间之恶无数, 即便有过共情,也清楚的知道那些悲喜怨憎是旁人的故事。
可以参悟修行,以这人间百味酿酒,但这些都与他无关··直到林幽篁死的那天,在右眼的地狱岩浆灼热里,他依稀成为了林幽篁, 与顾莫问一起, 血洗这半壁武林。
他们在澜江码头饮酒, 在血色木棉花海看白骨夫人的剑舞, 乘着黑色如棺的轿辇在天上云烟里漂泊··那些杀伐果断放纵狂妄的时候,不管手染多少血, 鹤酒卿都可以心如止水不动摇, 因为他知道这是林幽篁, 不是他。
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若是与那个人携手相依, 烹茶弈棋,言语来往机锋诙谐,那心猿意马的情愫,如何能坚定那是林幽篁的,与他无关·这双天生异瞳,右眼素来用以捕捉封印人间人心滋生的恶鬼。
不知何时,右眼之中却诞生了一个,有自己灵魂灵识的魔魅··会爱会恨,会悲会怨··并且,越来越像鹤酒卿··那只魔魅无法被封印,一次又一次在人间至恶里复生,慢慢有了身体,有了名字。
跟鹤酒卿生得一模一样,喜欢鹤酒卿喜欢的人··鹤酒卿封印人间之恶,那个魔魅就燎原收集这些恶业,用鹤酒卿自己亲手锻造的剑··终于有一天,那个魔魅走到鹤酒卿面前,告诉他,他是三百年前被封印的贺九。
“如果你是贺九,我才是幻影,为何我在这世间两百年,你才现身”·“可如果你只是幻影,为何又与他几乎同时现身于世”·鹤酒卿静静地看着他,无执无妄,眸光温和,就像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你不是贺九,你也不是我,你只是这人间为我铸造的影,来破我道境的劫·”·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解开封印,也没有复活一说··钟磬用鹤酒卿为天道所铸的却邪之剑,吸纳世间至恶,唯一能达成的只有动摇鹤酒卿的道境。
所以,鹤酒卿才会一遍遍经历钟磬所经历过的事··“所谓的解开封印,就是鹤酒卿被否定,在一次次的记忆相溶里,变成钟磬·”·“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要你的记忆。
我是我自己,可有些时候,你做了我内心想做却绝不会做的事·”·“他跟你在一起的样子,让这些记忆变得令人期待·”·鹤酒卿缓缓微笑,眉眼却清冷得寂寞。
他看着梦里钟磬的眼神,神情从未有过丝毫敌意,有时候甚至是怜悯和羡慕··“我好喜欢他,我知道你也是,只有那一点我们完全一致,让我有时候沉浸在那些记忆里,忘记那不属于我。”
“可是,我可以喜欢他喜欢到死掉,也不能因为喜欢他而变成你·”·梦里钟磬静静地说:“我也是·”·“我知道。”
鹤酒卿想起,“灞桥汀洲水榭上,我告诉你可以试着去解封印,看看结局是什么·”·“因为我知道,不会解开的,永远也解不开·纵使棋盘上的白子满盘皆输,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而否定自己,觉得成为钟磬比成为鹤酒卿更好。”
“你做得再多,也不过为我编织几段海市蜃楼的梦境·这是因为心里妒忌,欺负了你·我很抱歉·”·对面的钟磬与他如出一辙的面容,似笑非笑:“他喜欢鹤酒卿,他只喜欢你。”
他眉宇的笑容慵懒恣意,就像是说,那又怎么样,可我还是喜欢他,比你只多不少·不论他是什么样子,无论我记得还是忘记,就算你拿走我所有的记忆,下一次,无数次,纵使有相似的面容干扰,我还是会第一眼就认出他,和每一次一样喜欢他啊。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那冰冷淡漠的潋滟眼波,带着轻慢幽隐的笑,在说,喜欢本来就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鹤酒卿怎么会不明白,他经历过钟磬所有的人生。
钟磬的伤心失意,鹤酒卿全都经历过一遍,动了那一点恻隐之心··“我折断鬼剑,断我渡劫之路,给你跟我一条生路·”·“从今以后,你所有的经历都只是你自己。”
钟磬却摇头:“不可能·我不是你的劫,你却是我的劫·我可以不断进攻,总有一次可以成功·可你,纵使我失败无数次,你却没有任何飞升之法。”
“所以,我才是贺九·你只是这人间为限制我而设的劫·”·钟磬眼底有与他如出一辙的怜悯和羡慕:“你记得一切,唯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封印。
你也不记得,三百年前的贺九曾经遇到过顾矜霄·”·“因为,封印那一天贺九就已经死了·鹤酒卿不过是他幻想出来的残念,是他想要成为的完美。”
·“贺九跟你不一样,他杀过人,很多人,而你双手干净·”·“他满身尘埃满手伤痕,你纤尘不染高高在上·”·“他背负人间加诸于他的罪孽孤独死去,你唯独不记得这惨烈的一段,因为他不想记得。”
钟磬的笑容孤冷:“一个人若是被这样对待过,让世间的黑暗腐烂长出躯壳,怎么还会成为鹤仙人这样至圣至善,心无怨恨杂念的人”·“你别忘了,贺九生来就带着滔天恶业的命格。
他只是一个凡人,不是你鹤仙人·”·“你折断鬼剑有什么用不过是让我跟你的争斗,直接面对面·”·“不过,我想快了。
这几次我接连惨败,鹤仙人明明没有丝毫动摇过,为什么你的道意却忽然不稳”·钟磬眸光幽隐:“鹤仙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天地灵气也要听命与你。
可是,这样强大的鹤仙人却不能插手红尘之事,一旦忍不住入局改变命运,就会失去一切能力·”·“你折断鬼剑,是看到了什么不能承受的未来”·鹤酒卿一瞬不瞬看着他,许久,轻轻地说:“容辰死了,被这把剑所杀。”
那个人,会伤心的··“只是这样,你就愿意失去所有一切力量,我不信·”·贺九修习的方术,来之不易,可以说是拼尽一切得来的。
不论对鹤酒卿还是对于钟磬,这都是最为重要的东西··相比于鬼剑被折断,鹤酒卿折断鬼剑这件事,才是叫钟磬震惊的关键之所在··鹤酒卿唇角微抿:“司徒铮和沐君侯相杀,沐君侯变得极端冷酷,以正义为名审判众生,一度把天道流变得宛如魔教。”
钟磬嗤笑一声:“看不出来,他居然会有这样的魄力·不过,比这阵仗大的多的,你不是没有见过,不够,还有呢”·鹤酒卿的脸色变得苍白,眉宇微微一颤,就像看到极为可怕的一幕。
他的眼神微微一凌,平静却坚定:“不论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钟磬忽然明白了,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是顾矜霄”·是了,除非是因为这个人,否则鹤酒卿怎么会明知会失去力量,还要强行改变命运。
“你看到了什么,顾矜霄会发生什么事”·鹤酒卿摇头,挥手斩断梦境连接··他从层层黑暗里醒来,睁眼便看到那人靠着他,安静恬然入梦。
鹤酒卿看了好久,才缓缓笑了··再强大的力量,若是知晓一切却只能看着,纵使想办法建造出强大的组织,该发生的事也还是无可避免·这样的力量,就算是失去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更何况,他一样也可以从头开始,掌控一种新的力量··钟磬问他看到了什么,他不会想,也不会说出来一个字··“我会保护你啊·无论付出什么。”
天将破晓,夜已发白,明月西沉,繁星暗淡··第一缕天光裹挟着五月的晨风,从地平线铺呈而来,一路漫过雪岭不化的霜雪··穿过新绿的枝叶,穿过翡翠湖的晨雾,落入鹤酒卿的眼帘,落在顾矜霄朦胧醒来的眼睫。
他半梦半醒眨眨眼睛,对鹤仙人温软一笑:“我也爱你,无论你是谁·”他闭上眼,像回答着梦里的鹤酒卿,“不回白帝城,回太白之巅·”·鹤酒卿怔愣了一下,缓缓笑了,没睡醒说梦话的阿天,这样可爱。
让他的心也微微一颤,忍不住想亲亲他··“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少年时候呢”·好想从小就认识这个人,一同长大,知晓他所有的事,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不被知道。
无论我是什么人都喜欢我吗·所以,就算钟磬的话是真的,鹤酒卿只是一抹执念残影,也没关系吧··只要你爱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钟磬说得对,如果顾矜霄不选择他,而是喜欢钟磬,他想要不动摇就太难了。
……·鬼剑折断的事,即使顾矜霄在梦里,神龙也有办法潜进去,第一时间告诉他知道··并且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那种··然而顾矜霄的神情素来沉静得就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能让他意外的神棍。
“是吗”·【就完了这就完了你不是要用他复活三百年那个人】·“那是闽越白衣教和钟磬的目标,我从未说过。
一把剑而已,哪里有这样的能力,你信”·【我不信·所以我才一心想见识一下,钟魔王他最后怎么搞事啊结果鬼剑居然给我断了,还是鹤酒卿干的。
】·这一次,顾矜霄神情微微一变:“鹤酒卿”·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是呀是呀·当时你不是睡了,那边雪岭上司徒铮和沐君侯争这把剑打得风云变幻,湖水都一直起波纹,鹤酒卿就问了你一句,是不是很吵】·【然后他手一挥,水波化成雪片飞去就把那把剑给削断了】·顾矜霄唇边似是笑了。
【你还笑,剑断了,钟磬这疯子得更疯·你先想想他又要干什么吧·还有,人你不找了】·顾矜霄轻轻地说:“找·我从来找的都只是三百年前杀死那个异人,兵解封印他的那把方士之剑,不是什么天道流的道主佩剑。”
【那把剑连钟磬都不知道在哪里,怎么找·】·顾矜霄若有所思:“我觉得,我应该已经找到了·”·第171章 171只反派·在神龙走后的梦境里, 顾矜霄看到了一片湖。
那片湖水是清澈静谧的湛蓝,四周是雪原, 就像现实里的无名天境一样,只是地理位置截然不同··这个梦境也同样很熟悉,就像曾经来过很多次··顾矜霄沿着湖岸行走, 如酒的波光倾洒这世界,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他从这绿意盎然,走上冰雪山,雪山之上站着一个人,几乎融入那冰雪中去,手持缓缓摘了一半的面具,遥遥向他看来··那双眼睛沉静温和又线条冷锐, 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可顾矜霄一时想不起来。
等他拾阶而上,走到那个位置,却什么人也没有··“在找我吗”·顾矜霄回头,看到了鹤酒卿··月辉一般的白衣, 眼蒙白纱, 笑容薄暖的鹤酒卿。
他唇边微抿一点浅笑,向那个人走去··“刚刚是你吗你在这里做什么”·梦里的鹤酒卿声音和眼神一样清冷温柔, 背对着无垠雪天,对他说:“在看, 这里的风景很美。”
顾矜霄去牵他的手:“冷吗”·他记得, 鹤酒卿一直体温都有些偏低, 虽然他给人的感觉暖如春风清酒··顾矜霄每次看到他,站在他身边,下意识就会想挨着他。
拥抱他,或者被他拥抱··就像真的怕冷的,其实是顾矜霄自己一样··那人的手意外是暖的,反而将顾矜霄的手紧握入掌心··迎着顾矜霄的目光,他轻轻地问:“我是谁”·“鹤酒卿。”
月华白衣变作红衣墨裳,蒙眼的白纱消失,如同钟磬一样潋滟静谧的桃花眼,一笑不笑,静静地一瞬不瞬看着他:“我是谁”·“鹤酒卿。”
那人笑了,笑容淡不可闻,眉宇眼神却温柔,将顾矜霄拥入怀中··那只温热的手捂住顾矜霄的眼睛,轻轻地说:“再猜·”·“鹤酒卿。”
那清冽如酒的声音,好像浸润着春天的雪水,似冷还热,微笑叹息··“你说过,无论我是谁,你都爱我·”·顾矜霄不语,将他缓缓抱得更紧:“当然。”
“我爱你,我们回白帝城吧·我想和你,看一遍澜江码头的日出·”·“我也爱你·”·那人的温度和声音远去,像隔着夏日的磅礴夜雨,顾矜霄模糊睁开眼,看到他就在身旁看着自己,便安心笑了:“不回白帝城,回太白之巅。”
毕竟这是,约定好了的啊··……·在六月开始之前,事情以鬼剑的断裂暂且终结,果然和顾矜霄当初说得一样,是夏天··顾矜霄和鹤酒卿一起,就像当初约定好的那样,回去了太白之巅。
天道流以鬼剑的断裂为标志,开启了东西天道流之分··西天道流以七星长老制衡掌控,依旧坐守三千雪岭无名天境··东天道流以道主司徒铮为首,于燕赵之地建立圣地,盟内是一些原天道流渴望变革的年轻人,还有新吸纳的江湖新秀。
兵围三千雪岭的林照月,在西天道流的瑶光长老沐君侯和东天道流的新道主亲自下山面谈后,于三日后,挥兵撤守··一并撤离的,还有若隐若现的白帝城的人··五月末旬,外出寻找神医的林盟主归朝,然而到底晚来一步,皇帝闻讯虽喜不自胜,然而已然病入膏肓,只是回光返照。
立下遗诏,封林照月为护国大将军,两位宰相与林将军一同执掌朝中大小事宜··待太子成年加冠之后,归政于太子··太子交由皇后亲自教养,太子生母殉葬皇陵。
皇帝犹豫再三,终于道:“还有,美人白氏封为圣母皇太后,令其长住宫中为朕祈福,众人务必侍其恭敬,不得怠慢,百年之后,与朕合葬·”·……·“陛下待你倒是情深。”
一片白幡肃穆的后宫,白衣的林照月对丧服的白薇平静说道··既不舍得要她的命,又不甘心让别人得到她,干脆奉作高高在上的笼中圣女,被天下供奉,死后也归于他一人。
只是,这般的苦心思量不知是多少个病痛暂缓之时的辗转反侧,不知他如今宾天,知道折磨他的风疾,乃至于要了他命的,都与这位他死生不忘的倾城美人脱不了干系,是何感想·身穿丧服的白薇如同已然遁入空门,雍容美丽的面容心如止水,任是无情也动人。
她平静地说:“情深若是林公子,可舍得让顾相知常伴青灯古佛,余生圈禁,只等死了与你生同衾死同- xue -”·林照月的脸上唯有冷静理智,没有一丝人间情爱,沁凉声音淡淡说:“我从不在乎死后如何,只在乎生时。
生时不必共衾,只要能时时见到就好·”·他眸光怔了一瞬:“为了这个,青灯古佛,余生圈禁,未必做不出·至于死后,就不必了·”·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白薇定定看他一瞬:“林公子,不,应该说林将军,倒真是情深。
不过,比起这种毁灭无用的情深,你是不是应该想想我们的大计·毕竟,重新开始两情相悦,好过强求折磨,最后叫她忍不住杀了你·”·林照月冷静无波:“鬼剑断了,钟磬杳无踪迹。
暂时无法可想·”·白薇矜持颌首告退··她蹙眉,钟磬是魔魅,为今之计,只有燕无息这半人半鬼的体质,或许可以找到他··可是,到底是白薇害死的燕无息,他如今更是白帝城的督宫大宫主,如何能找上他·林照月与她背道而驰。
他去见了一个人··从前的皇后,如今的母后皇太后··“多谢林将军为哀家张目·”太后尤带哀容,肃穆颌首一礼··“您客气了。
在下只愿天下安定,太后多保重·”·皇后出身贵胄,然而后宫不得干政,皇帝却对这个来路不明,曾经冒充先太后的江湖妖女爱慕至深··她虽忌惮白薇,却无法可想。
好在还有一个林照月与白薇分庭抗衡,林照月暗中救助过她许多次,如今更是发誓会看顾保全太子··皇后想得很清楚,朝堂之上有两位宰相,本朝一直对外戚大防。
她唯有倚仗林照月这个根基不稳的新贵将军,对方也需要她的助力·他们正好各取所需··她却不清楚,她眼里可以倚仗的林将军,与白薇的盟约关系更早。
诛杀先帝,更是两人一起的手笔··这天下武林再厉害,如何能比得过皇权·想要实现自身所想,又哪里有比站在这天下之巅,掌控至高无上的权柄,更快的途径·林书意只是利用闽王的权势,利用天道流,他却是利用天下。
林照月温润清透,璧玉无瑕的面容上,一丝淡淡的落寞和寂寥··他终于成为他所厌憎的那种人,越是如此,越是想要那个人,就像是徒劳无用的追逐··妄图抓住永不可得的美好,还有当初离那美好一步之遥的他自己。
三千雪岭上,钟磬说的话,林照月并未告诉白薇,他也迟迟没有决定要做··即便他的少年时光过得并不顺利,但五百年麒麟世家纵使没落了,林照月一直以来也是以君子之则教诲长大的。
·玉门关为了将顾相知摘出闽王和顾莫问的争端,设计将顾相知囚禁玉棺,就已经不该,如今到顾莫问面前去,告密揭露……·莫说那位神秘的方士根本不可能是鹤酒卿,就算是,他也做不到。
使惯了- yin -谋诡计,从来杀伐果断从未有丝毫迟疑,如今这小小的挑拨之计,为何却不能·想到顾莫问那张与顾相知如出一辙的脸·想到那人目下无尘,眉宇倨傲尊贵,仿佛从未将他看入眼里。
难道是因为那两张脸极度的相似,所以在这个人面前就更为骄傲,不屑被他看轻一丝·想到死人谷埋骨之地的山道上,莫问相知参商相会·想到落花谷铸剑祭坛,莫问相知那一夜的杀与救。
还是因为他是相知的哥哥,怕那个人知道了,会更加讨厌他·亦或者,他只是忽然想到了他自己··鹤仙人也好,林照月也罢,大抵世间之人都有不堪知晓的一面,那一面或许是腐烂的疮疤,或许是黑暗扭曲的罪恶,或许是过去岁月的不堪回首,等闲自己都不愿想起,更不愿示人。
纵使晾晒在天下人面前,被公开审判鄙夷唾弃,也不愿意最喜欢的人看见··越是骄傲之人,越是如此··这件事谁都能做,唯独林照月不能··因为林照月比任何人都骄傲,也因为这个神秘的方士无论是谁都好,他都帮助了林照月。
没有那个人,林照月早就被钟磬融合,也许此刻就已经和林幽篁,和闽王一样,死在那把剑下··他不是好人,他也很想很想时光倒流一切重新开始,他真的好想那个人喜欢他,可是他是林照月,纵使他变得再卑鄙无耻- yin -暗歹毒,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
因为他是麒麟林家的林二公子··……·在太白之巅,夏日碧霄湛蓝,云朵洁白如棉花··阳光暴虐,光下星白的茉莉让人想起春天枝上的玉兰,却白得如同阳光晕染的幻梦。
背过阳光的一面,六月的山风却是冰冷的,无声呼啸,催人清醒··一面烈艳,一面清冷··但对方士而言,这是灵山秀水之地··山泉甘冽,可烹茶,可酿酒。
山道之上,遍及寻访仙人的道观隐者··秦岭山内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泉眼,择其一处定居结庐,便能安心修道··木桥石阶,古槐古刹,灵音经乐飘渺,偶有通灵的动物饮水驻足倾听,见了来打水的僧道也不避人。
有的山路通畅,常有达官贵人的香火供奉·有的偏安一隅,自给自足··听说是因为深山之中,有真的长生不老的仙人居住,所有这许多的人循迹而来··然而,只要身在人间,又何来真正的仙人·顾矜霄和那位传说中长生不老的鹤仙人,在太白之巅的云海之上,很是过了一段荒废无忌的靡丽时日。
“鹤仙人,嗯”·尾音极轻的声音微带沙哑,便像汗水浸- shi -般冰冷又炙热,轻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眼尾- yin -郁危险的晦暗绮丽,不经意的华美靡丽,叫人惊心动魄。
鹤酒卿的呼吸隐隐的不稳凌乱,白纱蒙着眼睛,清俊如仙的面容越发禁欲·晶莹的汗水从脸上滚落,滑过他微微滚动的喉结··顾矜霄着迷地看着这只鹤修长的脖颈,纵使是最失控的时候,鹤仙人的脸上也没有半分失态,更没有半分欲望,清冷得就像是不受人间七情六欲的仙君。
但那仙鹤一样修长的脖颈,温玉雕铸丝绸摩挲一般生得极美·薄唇紧抿成冷淡,汗水沿着肌肤滚落,修长的脖颈无意识后仰,喉结会微微小小的吞咽滚动··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好像挣扎摆脱,好像彻底的沉沦放纵,这个动作在清俊得的禁欲的鹤仙人做来,却是叫人怦然心动的- xing -感。
顾矜霄在烟霞月光里,微微颤抖地叹息一声,微凉柔软的唇落在鹤仙人的喉结上··就像亲吻猎物脆弱的命脉··被吻住喉结的鹤仙人比他颤抖的更厉害,原本清冷紧绷的面容不受控制的放空,懵懂纯澈,无辜得近乎罪恶。
下一刻,却如寒水湛然而出的霜刃,清冷无欲,平息这微微迷乱的旖旎··顾矜霄被他吻着,手指无力的被打开,与他十指交握··泪水从濡- shi -的鸦羽眼睫渗出,沿着瓷白肤色的滑落,被轻轻吻去。
“我是不是,有些过分”·温煦的泉水中,那人轻轻抱着他,抿着唇角微微的克制,唇角的弧度与清冷的声音都有隐隐懊悔··顾矜霄微微眯眼,垂眸看他肩上白衣下的咬痕。
半阖了眼靠着他,轻轻地说:“我说过,你可以再过分一点,直到你觉得够了·”·“鹤酒卿,贪得无厌也没有关系·杀了我也可以·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我对你,同样贪得无厌·”·第172章 172只反派·六月在这无所事事, 唯有两个人的世界里,缓缓徜徉而过··弹琴, 阅书,靠在一起静静地听蝉鸣,夏风吹过瀑流。
秦岭的夏雨来去匆匆,站在太白之巅看去, 有时候一半天穹还是晴空万里,另一半却是电闪雷鸣- yin -云骤变··连天珠雨之下,庭院的夏花却灿然疯长··河水从山顶的溪涧漫上, 自北方涨水漫溢而来, 漫过生着苔藓的山岩路面, 到他们脚下厅廊的柱下,带着几尾慌张懵懂的银色游鱼。
顾矜霄坐在廊下钓鱼,支着一口锅, 亲手做羹汤··泉水镇过的西瓜摆在木桌上,鹤仙人在他旁边午睡醒来, 靠着他慢慢咬掉鲜甜的部分··顾矜霄侧首,自然的靠过去, 就着他的手咬一口不那么甜的。
鹤酒卿喜欢甜,顾矜霄不喜欢··四周的小动物到廊下避雨,歪着头偷偷地看··鹤酒卿拿起一牙西瓜, 送到它们躲避的厅廊转角··那些小松鼠抱着尾巴, 一动不动, 等他走回去, 才试探地咬一口。
这座庭院没了那些四季花灵植株化形的灵侍,鹤仙人也很久都不再用术法了··顾矜霄从来不曾过问,不是很需要的时候,顾矜霄本身也并不习惯倚赖方术··两个人就像普通人那样,过着人间寻常的生活。
夜里的时候,外出去河岸边看萤火虫·或是牵着手,踏着月色漫无边际的散步··晴空的夜里,鹤酒卿会教顾矜霄看星象,如何推衍命盘··虽然都是方士,顾矜霄侧重的是方术,鹤酒卿这边更多是方仙。
鹤酒卿是极好的老师,就像要把自己一生所学全部倾囊相授··转眼七月流火,傍晚天际流星消逝而过··夏天结束了··夜风吹拂,庭院的蓝楹花和梧桐树叶交相辉映。
白衣的鹤仙人站在树下,华美的白衣夜里泛着柔光,他回头对走来的顾矜霄缓缓而笑,白纱蒙眼的面容仿佛皎洁的明月,笑容薄暖,仿佛是用这世间极为美好的瞬间酿成。
“阿天,你曾说过你去过九幽之下的荒原,有一个鬼魅带你走了出来,钟磬很像他·所以你要帮他解开封印,找回记忆·”·顾矜霄颌首:“是,不过不着急,左右已经很久了,不在一时。”
鹤酒卿轻轻地说:“鬼剑断了,是我折断的,你为什么不生气,也不问我”·“你有自己的理由,那把剑也不是能解开封印的剑,何况,我也永远不会生那只鹤的气。
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那双寒潭一样的凤眸,纵使线条凌厉,眼尾的郁色如常年不化的雪,被他沉静地注视着,却会让人觉得被温柔以待··很多人都觉得这个人目下无尘,危险倨傲,喜欢他就像妄想走进无人生还的绝境天险。
鹤酒卿那时候也觉得,余生或许都只能遥遥相思··然而他只是飞蛾扑火一样往那绝迹深渊进了一步,那团幽冷的火就跟他回了家··一直暖着他,照亮他。
蓦然回首看去,明明是他那么喜欢的人,可是好像是那个人一直在纵容他,对他好,好到鹤酒卿觉得生在这个世界,真是美好··爱意像涨水漫溢,已然超过他自以为的贪婪无度了。
就像是原本他想给对方自己小心翼翼珍藏一生的一罐子的糖果,却被送了一座糖果堆成的海··他也想,为这个人做些什么··“给你·”·鹤酒卿一直有一把不离身的佩剑,像白玉雕铸的如意,剑身是细细的缠枝桃花,花瓣合拢,若是饮血,便会一瓣瓣绽开,染上绯色。
顾矜霄记得,去年冬至,顾相知在长安街与鹤酒卿不期而遇,那个人曾说过,这把剑叫照影,是他的佩剑··也就是那时候,鹤酒卿说起,天道流的鬼剑曾做过他的佩剑。
“它真美·”·顾矜霄接过来,顿时无尽的天地灵气洗涤倾注而来,如同骤然看到清明雨后,万株桃花在山谷齐开··鹤酒卿神情清透,平静地说:“照影,就是三百年前,兵解封印那个人的剑。”
顾矜霄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听到一个早就知晓的事实··虽然封印过万千恶鬼,和天道流那柄剑一样被叫做鬼剑,可是,这是方士之剑,自然是清正之剑,又怎么会真的如人们想象那样邪气冰寒·邪气冰寒的,只是人心想象的至恶。
幽冥枉死城的神龙看着这一幕,惊讶得一动不能··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原来,这就是那把方士之剑顾矜霄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它骤然一寒,想到顾矜霄对鹤酒卿一直以来的温存包容,突然想起自己刚和顾矜霄一起来这个世界,对于这张暴君反派脸的瑟瑟发抖。
若是按照正常套路,此刻拿到剑的顾矜霄,就该一脸深情拥抱这仙气飘渺的鹤仙人,然后笑着一刀捅死,一边推下太白山巅,一边温柔说:“谢谢你,不过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神龙的小心脏骤然一紧,被想象中顾渣渣吓得风中凌乱··顾矜霄拿着剑,上前静静地拥抱鹤酒卿:“为什么给我”·“因为,你也有你的理由。
我相信你,就如你信我一样·”鹤酒卿白纱蒙眼的脸上缓缓露出薄暖的笑容,“顾矜霄,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比起被他所爱,更想宠爱他。
想倾尽一切宠爱他,让他开心,自己就开心了··从前的鹤酒卿,心里有一只焦渴的兽,喜欢得不知所措,唯恐贪婪的爪牙会扑伤那个人··但现在,那只兽有了新的主人,就只想乖乖温驯地亲近,献上柔软的腹部,也只是想被那个人温柔的抚摸。
……·夏天过去了··钟磬行走在幽冥九幽之山,这里也有人间的日月流转··他望见天际的昏黄不落,捧着采摘自幽冥白骨荒原的花,走回到那个人身边。
顾矜霄真的过分,用了顾莫问的身体,还把顾相知的藏在这谁也到不了的九幽山··但他是魔魅啊,只要找总会找到的,只是无法靠近那方士结界··这样也好,连他也不能,其他魑魅魍魉就更不能了。
但每日都会有很多双眼睛,对这里跃跃欲试,左右无聊,每次想起那个人的绝情生气,他就出去杀一波··可若是想起他的好,就忍不住想走回来了,只是在旁边看着他入睡,就觉得安心。
“真是的,明明不是什么好人,却偏偏只喜欢鹤酒卿·我明明比他好一千一万倍·”·“你看,你又骗我,又欺负我,一点也不喜欢我·可我看见你还是觉得欢喜开心。”
“你就不能,两个都喜欢吗我又不介意·”·魔魅脸上笑容慵懒冶艳,桃花眼弯弯潋滟,没有一丝忧虑哀愁,眸光懒洋洋地,专注地望着那九幽山上沉睡打坐的美人,撒娇一样幽怨。
“我就不一样了,顾莫问也好,顾相知也好,我一点也不挑的·最起码给我一个呀·”·放在这里多浪费,明明上次顾相知出去,顾莫问还能陪在鹤酒卿身边的。
“想想就生气,”钟磬的神情很快变得凌厉桀骜,“鹤酒卿为什么只喜欢顾莫问,不喜欢你,明明你比顾莫问那个坏蛋好那么多”·越想越生气,不过转而又笑了,轻轻地看着那个人,喃喃:“不过若是这样,大约现在我连你也看不到了吧。
这么说,他真的是个好人,怪不得你喜欢他·”·九幽山一片荒寂,唯有万一千五百二十种死去鬼神的遗骨··但枯骨上开出的残念魂花有时候却很美。
“你喜欢吗不知道我死去的时候,开出的是什么颜色的花”·他懒洋洋的笑着闭上眼,就像他们隔着这结界,依偎同眠。
或许是真的累了,钟磬居然真的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荒原,白骨湮灭成黄沙,鬼魅的残念会开出瑰丽幻灭的花··一口棺材,里面躺着一个少年方士,玄衣绘满朱砂符咒,眼睛蒙着封禁五感的白纱。
·真好看,像个小仙人呢··穿着月华一样白衣的人,像他又好像不是他,睁着一双晦暗灰蒙如鬼魅的眼睛,走到那少年身边··薄暖声音似是天真又似狡黠,笑着问:“这里真美,躺在这里看风景,会更好看吗”·“嗯。”
“多谢·失礼了,因为在下好像喝多了·可是,我不记得有什么酒,能醉倒我·啊,那个,在下其实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出去的路”·“闭嘴,你太吵了。”
“啊……哦·”·那棺材里的少年冷淡又尊贵,像这世间最剔透无暇的完美,却有神灵所有的神圣··虽然冰冷,却允许他这样的鬼魅接近。
他说的话,那人都认真的听,笑起来又冷又好看··好喜欢啊,想跟那个人说话,说很多话··他的眼睛没有颜色,很可怕,看见的世界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比如,幽冥之界比人间美丽多了,可是很多人都不信··他一句句,认真地描绘给那个人听··“枝叶摇曳是银白色的·星辰的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漫漫昭昭……”·“起风了,快要下雨……花是淡淡的蓝色,像旧旧的白……想象一下,梦里开出的花……”·“风会把所有的星辰都吹落,就像天下的花都落下来……”·“你笑的时候,很好看,比这里的风景都好看……”·虽然幽冥很美,可是这样干净的小仙人不该躺在这里,给那些人心人间之恶滋生的鬼魅为伴。
他就不一样了,他生下来天命说他带着罪孽,前世一定是个罪无可恕的坏人··“你是我要镇压的恶鬼吗”那人问他··“不对,你没有镇压我,你是我偷走的祭品。”
如果成为恶鬼,就能得到这样美丽的祭品,这世间就太过分了,难道当恶鬼比他励志做个完美的好人更值得鼓励嘉奖吗·他背着棺材,走出九幽荒原的虚危山。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解下蒙住那少年眼睛的白纱,把那双好看的眉眼记住··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那双被封住五感太久的眼睛睁开,即便放空什么也看不见,也清澈沉静,像天上的雪河,人间的仙灵。
“我叫顾矜霄,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他抿唇迟疑··——【知道你为什么叫贺九吗像你这样命格的孩子,我养了八个,前面的都死了,你是第九个。
】·“我叫……”他快速把用过的所有的名字想一遍,把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想一遍,想为自己取一个,叫这个人记住的名字,想起他来就觉得美好微笑的名字。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那少年轻轻地说:“我会回来找你的·”·“真的吗”他一下觉得好开心,那时候他一定能为自己起一个好听的,配得上顾矜霄的名字。
就这么仓促分别,只从少年身上拿走了一样东西,蒙着那双美丽眼睛的白纱··他把那蒙过那人眼睛的白纱,轻轻蒙上自己的眼睛,看见的世界都好像美丽了很多,就好像跟那个人此时此刻,在看着一样的世界。
他放走了祭品,自然就要担下这人间至恶,加诸于己身··那个人说会来找他的,是坐着仙鹤来吗·他蒙着白纱看着寺院小小的天窗,没有仙鹤振翅的声音,唯有寺院敲响渡恶的钟声,人间奏响给神灵的磬音空灵。
听了很久很久,久得好像一生那么长··幽冥其实很美啊,如果回到幽冥,是不是又能见到你了·我的剑叫照影,照见人心,有一天,它穿过我的心,照见的是什么·如果你回来找到我,可不可以替我看一眼,然后告诉我听·我叫……鹤酒卿,这个名字好听吗·第173章 173只反派·照影穿透他的心, 梦境结束了。
他在另一个漫长的梦境里醒来··满目暗红,遮天蔽日的怨念恶鬼, 炙热如地狱业火的岩浆··人间鬼蜮无所谓。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三百年了,有一把剑杀了他, 带走了他的心,他要找到那把剑,让自己的心活过来··在这个梦境里, 他是蒙昧无形的魔魅, 以人世天生的罪孽恶业为食, 报复这人间鬼蜮。
铸剑池燃烧的火焰里, 他闻到了熟悉的血液的味道, 看到那个葬身火海的少女··“想报仇吗我可以让你再活一年·”·他慵懒轻慢, 邪恶又温柔地看着那个唤醒他的残魂, 以她的人生再度莅临人间。
这一次, 他的名字叫林幽篁··那时候,他还没有自己的意念和灵魂,只是一团诞生于人心恶念的鬼魅··麒麟山庄里,这鬼魅附着在以少女的骨皮铸造的美人扇上, 跟着死而复生的林照月。
看这璧玉无暇光风霁月的君子,被这人世至恶折磨, 在入魔和本心间挣扎, 等着他终有一日屈服堕落, 化作滋养魔魅的新的恶业··他漫不经心地等着,忽而有一天,被一声空灵的琴音惊醒。
懵懵懂懂醒来睁开眼,望见一双清冷空灵的眼睛,像雪天交界处一泓清澈的镜湖··那琴音就像点化精魅的帝流浆··听到看到的一瞬间开始,幽魅忽而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一点点的汇聚自己的人形。
但当时他还不知道,眼前的人于他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跟着林照月,安安静静地听了十天的琴音,好舒服,好喜欢··可是,那个人走了··林照月说,那个人是方士。
方士,他知道的,就是生来注定要杀死像他这样的魔魅的人··他依旧做着地狱业火里爬回来的林幽篁,秋水在天清如月里,刚刚亲手杀了未婚夫燕双飞·他亲手制造的活死人,奉他的命清洗着整座庄园。
复仇自来是一件格外叫人愉悦的事,可那时候他的心情很不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好,罪孽和杀戮也不能让他有一丝愉悦,好像有人剜出他的心,风把胸口的空洞一寸寸研磨。
就在那时候,忽而有所觉,抬眸就看到那个人,隔着庭院的水榭瑶台朝他走来··好像整个世界都微微一亮,有了色彩··鹤仙人问他:“如果你是贺九,我才是幻影,为何我在这世间两百年,你才现身”·他不知道,但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这两百年里,没有顾矜霄啊··没有能叫他化形的帝流浆··他是因为那个人,由一团恶念凝聚的幽魅化作人形··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相识,每一次相见,都叫他一点点复活醒来。
麒麟山庄西苑,他蒙上那个人的眼睛,轻慢似有若无的邪气,诱惑地问:“我是谁”·听到宁静平和的声音,从容和缓:“你看,墨都滴到纸上了,帮我拿一张新纸。”
像花开时节的春雪,落到脸上甜丝丝的凉··说来清冷,毫无温度,却叫人眷恋··那个人回眸看他,清冷无尘的眼眸有漫不见底的宁静,轻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什么名字·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就觉得灵魂微微颤栗发抖,让他不知所措,就像跋涉走出九幽荒原,慑于这世界一无所知的圣境之美。
无数的话语凝结心口,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徒劳的,呆呆地说一句,这个人,可、真好看啊··在这懵懂茫然的失神中,他看到三百年前关押他的佛寺,那方漫长狭小的天窗一隅。
忘记了自己在等有个人回来找到他,忘记了自己在倾听仙鹤振翅的声音,只记得那度恶的钟声,人间上达神灵倾听的磬石之音,空灵又寂寞的好听··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不方便说没关系。
你们少庄主住的是西边,下次记得别走错了·”·……“我叫顾矜霄,你叫什么名字”·“我没有生气,想不起来没关系,下次见面再告诉我也一样。”
……“我会回来找你的·”“真的吗”·……下一次见面,他一定为自己取一个,叫这个人记住的名字,想起他来就觉得美好微笑的名字。
“钟磬,我的名字叫磬·”·“鼓瑟鼓琴,笙磬同音,好名字·”那个人说,笔墨在纸上书写下这个字··人间奏请于天上神灵倾听的声音,他的神灵终于听到了。
梧桐树下,魔魅钟磬和他的顾矜相依··“知道你喜欢本尊,就算本尊失忆忘记你,也还是走到本尊身边来·忽然就心跳得很快,心里就像漫天在放烟花一样。
我以为自己并非人类,孑然一身,无来处无归处,并无所谓·但世间有人记得我,爱我,我竟也是会像平凡的普通人一样失态无措·”·当时一厢情愿的自欺,原来竟是说中了啊。
就算他忘记了,那个人也还是回来找他了··可是,明明第一个遇见的是林幽篁,可那个人走向了仙人一样完美的鹤酒卿··是不是顾矜霄眼里的贺九,是鹤酒卿那样美好的仙人,而不该是魔魅钟磬·可是,三百年前的贺九是什么样子的·梦境像席卷颠倒天地的海水暗涌,钟磬又一次回到被他自己的剑兵解的那一刻。
回到他们相遇,回到那个九幽之下的荒原,回到他年幼之时的梦境里··梦里,他还是一个婴孩··生他的人说着憎恨的诅咒,将他弃于荒野··他一声不哭,狼群仿佛也因为恐惧这天生罪孽的存在,不敢吃他。
养尸人收养了他,看中他天生罪孽的命格,想把他炼成半人半鬼之物,却被他反过来弄死了··他拿了养尸人的钱去山下私塾上学认字,教书匠老先生很是严厉··小孩子最是知道没爹没娘的孩子可以随意欺负。
他的书本总是被踩脏丢掉,要到处找寻,衣服不是脚印就是泥水·做了这些的人却先一步去老先生那里告状,于是他便还要天天挨罚··有一天,几个骄纵的小姑娘又一次围着他吐口水,让家奴对路过打柴的他拳打脚踢。
同窗的男孩子把他按在地上,逼他学狗爬·黄昏他发烧醒来,挣扎着出去了一趟……·第二日,听说私塾里的两个最是跋扈的男孩子,让一个女娃把几个小女孩骗出来,不知怎么玩闹中,有一个人被按到水里淹死了。
他们害怕之下,干脆在私塾里放了一把火……·那个老先生最后被村里私下处死了··那一天他才知道,原来最高大凶狠的同窗,是这位老先生的老来子。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火光,谁说他是天生罪孽之体了,明明人间的人心比他更恶啊··村里人做了这样的事,却有些心虚,总觉得到处鬼气森森,请来附近有名的道长来为亡灵超度。
一位道长看到人群里的他,问他愿不愿意跟随他去修仙问道··他就跟着去了道观··有一日,师父叫他去房中,目光晦涩看着他的脸,说你真美··他弯着银灰色的眼眸笑了……·第二日师父尸解仙去,他便带着度牒遍访名山大川,寻访仙人。
有些是沽名钓誉之徒,有些是真正有本事的隐匿高人,他总有办法学会那些他想要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融会贯通·终有一天发现,所遇无一人能教他··最后一位师父说,红尘人心是最佳修行之处。
如此,便该去人间一遭了··人间人心有何可修行的不过是比谁更恶,难道还能恶过他这个天生罪孽命格吗·值此之时,人间已然过了五十载春秋,正逢乱世。
他很简单便考到了功名,做官却不过如此,冷眼看着一群聪明人颠倒王朝,他们自己也成为乱军刀下鬼··他又去投军,杀人的买卖最是直接·一步步高升到升无可升,他砍了那克扣军饷叫将士去送死的无能将军,扯旗自立。
挑了个他喜欢的地图,一路打进皇宫,那龙椅坐来却也不过如此··站在那个位置上,果然把人心贪婪丑恶看尽,多少剔透玲珑心,都要蒙尘染黑··他杀了很多人,有更多的人填充朝堂上的位置。
江山繁华,国库充盈,帝王的享受也不过一餐一衣··他忽然发现,皇帝不过是替这群臣子卖命的苦力,还是被盯着下崽,世世代代要卖命的长工,真无趣··他喜欢酒,很少却能醉。
唯独一次醉了的世界里,遇见一个人··……·叮咚··水滴击碎平静的湖面,层层涟漪平复,分不清水面之下和之上的世界··白衣的仙人蒙眼的白纱缓缓脱落,露出一双银灰色瞳眸,无喜无悲的面容,淡泊超脱。
红衣墨裳的魔魅,好似玄衣泼洒朱砂,红瞳桃花眼潋滟冰冷,似笑非笑,轻慢凌厉··钟磬眉眼微弯,呢喃:“贺九的过去,我也记起来了呢·”·鹤酒卿静静地看着他,轻轻地说:“你的记忆跟我的不一样,我没有杀他们。”
钟磬忽而愉悦笑出声,眸光像月色温软桃花瓣,声音却冷漠:“要我赞美你是出淤泥不染的莲花吗不愧是鹤仙人,可我是魔魅啊,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做一个好人,就是被人肆无忌惮踩在脚下,也要自缚双手不能报复,那我情愿做一个恣意妄为,满身罪孽的魔魅,至少畅快·”·“你真的是贺九吗这世间会有人受尽欺凌,从腐烂的沼泽污泥里一步步爬出来,却纤尘不染满身清辉吗”·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我不信。”
红瞳的魔魅微笑,眼里却无一丝光亮:“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生来背负罪孽·无论走到哪里,所遇所见皆是世间黑暗·人为什么那么坏”·“你记得吗第一次被逐出山门,因为贺九说起幼年时的经历,叹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两位高洁无暇的同门高士认定,世间不会有那样无缘无故的恶毒,定是贺九故意编造出来哗众取宠·对稚子蒙童怀有如此恶意的人,便是本行不正,不堪为友·”·“一个割席断交,一个奏与仙师。
那两位自是仙风道骨,神仙中人,被他们所摒弃的人,便是没有任何理由,旁人也要跟着侧目了·”·鹤酒卿颌首,银灰色的眼眸清透澄澈:“记得·明月当空叫,黄狗卧花心。
那两个人只是阅历有限,算不得什么大错·虽有怅惘,不是同道中人罢了·”·钟磬眼眸冰冷:“我的记忆里,我下山之前,把他们带走了,好叫他们亲自体验一番。
毕竟,我是个品行不端本心不正之徒啊·”·“还有那个雪夜,那个小女孩应该不大吧,还不到十三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只是路过就要专门倒回来,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拳打脚踢一顿。
贺九差一点死在那一夜·你做了什么”·鹤酒卿顿了顿:“最后那半块馒头掉在雪地里了,天黑看不见,我花了点时间找回来·”·钟磬嗤笑:“真没出息,是不是一边哭一边吃完了。”
鹤酒卿抿唇笑了下:“啊,那时候有点难过·不过,想要活下去,不能哭,怕吵醒屋檐的主人,如果被赶出去,那一夜就过不去了·”·“你猜我做了什么我爬起来,跟踪她到家,放了一把火。”
钟磬眸光冰冷,笑着淡淡地说,“很暖和·”·“你说,前世贺九是不是比我更坏不然为什么只有他遇到这些说出去别人不但不信,还要说他是个心术不正的骗子”·鹤酒卿怔然:“他只是人间不幸之人其中一个缩影,或许更倒霉一些。
所以,他才想做个好人,改变这一切·”·钟磬嗤笑一声:“十七岁的时候,贺九从一伙山匪手中救了一群官宦家眷·结果为了保护那些人的名节,抹杀知情此事的人。
他们一面谢他一面给他的水里下毒·路上他搭乘一辆牛车勉强逃走·那村夫拿了全部的钱,还故意绕路把他带到跟医馆截然相反的山林里撇下·那天下着暴雨,路很难走,不是毒发就是摔死。
当好人有趣吗”·第174章 174只反派·做好人哪里有什么有趣, 这是一件至为困难的事情,堪比凡人成仙··做坏人多简单,顺应心里的戾气怨愤,杀人放火肆无忌惮就是了,若是姿态够好看,还要被崇拜喜欢。
日天日地的反派, 被人又惧又怕,不但自己畅快,还有很多人会仰望追随··做个好人,就只有被嘲讽了··白玉最易见瑕疵, 有光照彻黑暗固然好,若是照见人心丑陋,自惭形秽之下的妒恨, 反过来就要将照亮黑夜的明月碾碎。
所谓好人,不是世人眼里沽名钓誉的虚伪,就是作茧自缚的无能伪善,只有无能之辈才做··世人最爱标榜,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若一本正经说,我是个好人, 一定要被嘲笑。
人- xing -本是这样五彩斑斓,你不能共沉沦这瑰丽绚烂的世界, 偏要追求标新立异的纯白, 不是愚蠢可笑, 就是虚伪了··做反派固然是有门槛的, 但做好人的门槛却更高。
要有打得过所有反派的能力,还要有打得过自己的能力,更要有不去打那些不够坏的人的能力··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谁要敢说出来,大家一定嗤笑好大一朵白莲花。
那白衣如月华的仙人静静地说:“他不是为了他们,为了被赞美喜欢才想做一个好人的·他是自己想做这样一个好人,一个完美的人·”·“正是因为身处黑暗污秽的沼泽,见过了人心最腐烂丑恶的样子,所以才不愿意让自己也被同化。
山顶的明月多好看,他想成为那样的明月·”·如人心至恶化身的魔魅,冷眼旁观:“上天不嘉奖好人,世间任何的东西总是趋向于混乱邪恶无序,方士将这称作天意。”
“恶人才会被嘉奖,过得更好,得到更多·纵使是不好不坏的普通人,也可以因为不管不顾而得到一时畅快·只有好人不是,自律就是自虐。
不害人就注定要被害·”·“好人根本没有什么用,道德什么的,都是用来约束庸人的,只有弱者才会选择做好人·就如同被兵解否认的贺九,天生罪孽的命格,做什么人不好庸人自扰”·鹤酒卿的眸光清透平和:“你说得那些,是无能为力的弱者和没有能力作恶的人。
他们被归类为好人,只是恶人妄图驯化弱者,畏惧好人的手段·”·“在恶人眼里,没有力量的仁善是好的,不会反抗的无害是好的,为了赞美而自我牺牲是好的,服从听命不会思考质疑是好的……所有他们认为的好加起来,就是他们眼里的好人。”
“但贺九不是这样想的,他眼里的好,是能保护这个世界所有弱者和美好的力量·拥有像月光驱散黑夜一样的能力,驱散世间人心恶意滋长的土壤·”·“贺九不需要嘉奖和赞美,他只要不被自己所厌恶的一切同化。
生来不完美也心慕完美,朝着山顶的明月一直靠近·纵使死在山道之上,纵使最后只能站在光秃秃的山顶仰望天空,那也很好了·”·钟磬静静地看着他,就像黑暗无光的寒夜冷寂:“你怎么知道贺九是这么想的你怎么肯定,他心里不曾有对这人世的憎恨动摇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孤寂想要被嘉奖赞美否则,怎么会有我存在”·“他不是鹤仙人,他只是一个人。
他的生命里,也没有照彻过他寒夜的明月·”·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鹤酒卿笑了:“可是,他遇见了顾矜霄啊·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嘉奖”·暗红眼睛的魔魅怔怔地,慢慢笑了,桃花眼潋滟弯弯,笑得好看。
他捂着眼睛,一边笑一边轻轻地说:“嗯,的确是很好的嘉奖·”·这份嘉奖,只给身为好人的贺九,不是奖励给恶人的钟磬的··无名天境,天光星辰下的翡翠湖。
邪恶的魔魅入了那个人的梦,化成鹤仙人的样子,问那个人他是谁··那个人怕他会冷去牵他的手,眸光温柔,说:鹤酒卿··魔魅忍不住恢复自己本来的样子,让他再猜。
那个人静静地凝望着他,眼里情愫漫不见底,说:鹤酒卿··他好喜欢,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只想抱着他:“你说过,无论我是谁,你都爱我。”
顾矜霄才没有对他说过这句话,这句话是他从鹤酒卿的梦里偷来的··可是,这一刻他却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是鹤酒卿该多好··“我爱你,我们回白帝城吧。
我想和你,看一遍澜江码头的日出·”·昔日澜江码头上,林幽篁和顾莫问约好的,却已然成空·如果当初林幽篁没有死,或者从一开始就是钟磬,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乘着那座轿辇,看遍天下所有的风景·钟磬笑得恣意狂妄,笑得语不成声:“看来,我的确不是贺九。
我不过只是,贺九对人世那一点心魔恶念·”·“毕竟如果是我在九幽荒原遇见他,我才不会放他走,独自等待这三百年·”·“我会紧紧抓住他,像恶鬼抓住祭品,一口叼回黑暗的巢- xue -,就算他变成跟我一样的恶鬼,也要永生永世陪着我一起。
永远都不放开·”·“就算他死去腐烂,白骨湮灭成灰·”·桃花眼像星辰映在水波闪闪发光,他笑得如蜜一般甜,眼睛里却像流淌着融化的冰河,轻轻地温柔地呢喃:“幸好,我不是贺九。”
所以这嘉奖,本就与他无关··也好,也好··……·顾矜霄拔除那把剑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漫天白雪之中骤然绽放三千花树··他好像又一次站在茫茫无尽的九幽荒原之上,却是在那个鬼魅在他耳边描述的世界。
荒原另一头,风轻轻的吹,随着星辰坠落一样的花叶,走来一个雾蒙蒙的身影,缓缓凝成月光一样的白衣··那银色眼眸的鬼魅对他轻轻一笑,笑容薄暖无邪,长着他心上人的脸,却更稚嫩一些。
“原来,真的是你·”顾矜霄轻轻地说,眉目沉静,一瞬不瞬看着那人的眼眸却微微泛红,“我变了很多,怕重逢的时候你会认不出来,一直让顾相知保留着我过去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鹤酒卿温柔地看着他:“对不起,一开始没有想到,她和你是一个人·直到玉门关时候,你让我拥抱你。”
“为什么不喜欢顾相知”·鹤酒卿银色的瞳眸弯弯:“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我喜欢顾矜霄·会偏执,行走在深渊边界,却始终不曾掉下去的顾矜霄。
沉溺过去倒影的顾矜霄·过去,现在,未来,不论变成什么样子的顾矜霄,都喜欢·因为想让你知道这一点,所以不能表露出喜欢相知·”·他说:“有一个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虽然第一眼看见你就好喜欢。
可是我,直到现在也不记得九幽荒原与你相遇的记忆·记得这一切的,是钟磬·”·“我想,当初的贺九真的死了,封印其实是成功的·他说得对,钟磬才是真正的贺九,鹤酒卿不过是一抹残念。”
“他会爱会恨,有血有肉·情绪极端,记忆扭曲,那只是因为被兵解封印之下的痛苦绝望里产生的怨愤·过去的经历太过不堪,他都忘记了。”
“不像我,即便遇到过这样的事,还是觉得世界很美好,只不过,这样美丽的世界与我无关·”·鹤酒卿温柔地说:“过去苏醒的两百年,加上贺九的三百年里,没有人爱我,我也并无所爱所执。
他们害我,我心中也没有恨意·”·“知晓一切都是命数,这恶意是人心天地之恶,遭遇这一切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而那些制造施加这些恶意的人,他们都要自食其果。
我连憎恶也没有,只觉得他们可怜可悲·不断轮流经历这一切的众生可怜可悲·”·“而且,现在我很高兴·”·顾矜霄声音微微不稳:“为什么高兴,不恨我吗是因为我,你才遇到这样的事。
明明说好会回来找你,可我再也没有回来·”·鹤酒卿眸光如月光温软枝上雪:“如果有过怨恨,一定是怨恨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怨恨也欢喜着能认识你。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记得这一切的都不是我·”·“照影,剑光出鞘那瞬间,你都看到了吧”·顾矜霄怔怔地:“嗯。
我看到了·”·鹤酒卿抿唇:“被你看见我的过去,满目狼藉,不堪入目,我一度很难接受,所以迟迟不愿意把剑给你·”·“我希望你眼中的我,就是相遇后现在的我。
已经变得很强大了,不会狼狈,不会弱小,不会受伤,完美无暇·”·“我自卑自负,虚伪虚荣,生于污泥沼泽,却向往天穹云端的高洁无暇·”·“没有人救我的时候,一边从泥污里爬出来,我一边想,以后如果遇见有人像我一样,我一定要伸手拉他一把。”
“别的都可以自己走出来,唯独不被需要和爱,我只有我自己一人,毫无办法·”·“我曾经无数次梦见过你,在我们还不曾遇见的时候。
如果你在我身边,无论什么都可以承受,可以面对·就像现在这样·”·“我想做个好人·独自醒来的两百年里,也这么想·人们说至善不可存在,我必有所图。
我也曾伪装得平庸,纵容一些所谓人- xing -的弱点和劣根- xing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但是还是不行·我就是,想做个好人。
我不想被改变·无论是被人世,时间,还是独自一人的漫长无边·”·“我想变得完美,这样遇见喜欢的人时,即便是在素不相识之前,就可以保护到他。”
顾矜霄一直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太过明显的波澜,只有泪水不断溢出眉睫,仿佛要洗去眼尾终年不散的- yin -郁··“我不是说过了,无论你是谁,我都喜欢的。”
温柔呢喃··他上前一步,那白衣银色瞳孔的鹤仙人也笑着对他伸出手,接触的瞬间却烟消云散··如同永不可接近的海市蜃楼,在相隔同等距离处,重新幻化出现。
却是红衣墨裳的钟磬··他弯着红色的眼眸,桃花眼波潋滟弯弯,笑容纯然又邪气,站在幽冥九幽的虚危山上,望着人间人心里诞生的至恶混沌··“我自人间至恶诞生,但为了喜欢的人,也可以努力消弭恶念的。
如果我对别人好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会不会有人像我这样,也对我喜欢的人好”·“如果人间善恶,真的是守恒的·”·“我不相信因果报应,但是因为能够遇到他,就想相信了。
从现在开始,我可以爱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了,源于这个人·所以,如果有回报,就全部回报给这个人吧·”·顾矜霄摇头,眼底有隐怒:“你要去哪里给我回来”·幽冥的灰烟被风席卷,有人挡在他眼前。
银白的发,苍白的脸,无争无欲的面容,生着一双银灰暗红的异瞳··“钟磬不是鹤酒卿的黑暗心魔,也不是三百年前贺九释放顾矜霄,所背负上的恶业·他是世界人心无可避免的罪。
是任何人活在世上,都会被伤害,因为别人施加的恶,而沾染上的恶·”·顾矜霄长眉压低:“让开,你是谁”·那人不答,叹息一样继续说:“即便是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对方也会因为对你做了恶,而对世界回报更多的恶意。
就像有人给了你一刀,你没有任何反应,他也会因为这一刀心- xing -产生变化,去杀人·这是你的罪,还是他的罪”·顾矜霄深吸一口气,眨掉眼底的水意:“我没有讨厌他。”
“钟磬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贺九,但他想成为贺九,想独立的活着,去爱·”·“他的记忆的确都是假的,这些记忆是贺九所有经历的颠覆,基于人世人心对贺九的期望。
人们不相信黑暗沼泽里诞生清白无暇的明月,想看人间畅快淋漓的复仇和戾气恣意宣泄·”·那人弯着暗红的瞳眸,温柔地笑,却像漫长寂寞的怀念:“他诞生于兵解那一刻,起始于九幽荒原之上与你的初遇。
钟磬是鹤酒卿对顾矜霄的爱·”·“因为鹤酒卿背负了顾矜霄的命运,而产生·”·他伸手捂住左眼,右眼暗红的瞳孔潋滟脉脉:“鹤酒卿好的太无暇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去做无情无爱的神仙钟磬和顾矜霄,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暗红的右眼被捂住,银色的左眼仿佛月光流动:“不行啊,我不能把他留给我的欲望和黑暗·或许看上去,这样晦暗绚烂的爱,更多,像海水淹没溺毙。
但我不想淹没他,给他看我深不见光的海底,我只想给他和风细雨的沙滩·我想克制自己,温柔的爱他·”·两只眼睛一起睁开,那俊美如仙,苍白神秘如魔的人问他:“你选谁”·第175章 175只反派·仿佛回到无名天境翡翠湖上时的梦境里, 漫无边际的雪原,落满霜雪的三千花树。
眼前人是那个站在雪原上回眸看向他的神秘人,极为熟悉却又陌生至极,一句句说着神秘骇人的天机,让人从指尖冷到心扉··顾矜霄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失去所有反应:“你是谁”·那人垂眸, 温柔怜惜地抚摸他的眉眼:“我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在你选择之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从来都没有兵解封印,贺九是人不是妖孽, 怎么封印他只是被杀死了而已。”
“你认识的鹤酒卿不是活人·难道你从未怀疑过,他为什么能随心所欲行于幽冥界和人间, 不用出神入定”·“鹤酒卿继承了贺九的心- xing -道意,所以这两百年里,鹤酒卿不会死,不会老, 如同仙人一样。”
顾矜霄静静地回想着这句话··三百年前照影穿心, 那个人就死了·原来,他真的死了··明明早就知道,真的听到,却还是……·那人还在娓娓道来:“贺九是天生罪孽的命格, 生来注定为魔王, 却一直逆天逆命修行, 早已脱胎换骨。
他释放了你,承担本该属于你的恶业而死,竟致使天道失控不平,幽冥彻底崩乱·”·“鹤酒卿百年后醒来,悟得无上天机玄术,使天地灵气奉其为主,就相当于此界的天道代理人。
以他的心- xing -,定然会重整人间秩序·幽冥界荒芜,他只能以自己的右眼为牢,度化人间之恶·”·“这恶业,就是钟磬·当初九幽荒原,贺九遇到你,他虽释放了你,甘愿承担本该由你背负的命运,却因此对天道产生了质疑。
他不明白,为何上天不惩罚恶,却要美好的事物为恶做祭品”·“所以,临死之前,贺九的道意动摇了·”·“燕家的确制造出至恶之魔,拥有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力量。
然而,那魔并非贺九的罪恶,而是他们对贺九所做的罪恶·是人间人心之恶·”·“死去的贺九在这人间至恶里,果然如命格所示那样成为天生魔魅。”
“假以时日,只等以恶念为食的钟磬霍乱天下,湮灭当初众生对贺九做下的恶业·鹤酒卿以右眼封印人间之恶,所有因果恶业重归鹤酒卿一人·一切就能归位。”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原本,是这样的,可是你回来找他了·”·“恶念本无形无相,因为你的出现,开始一点一点拥有自己的意识、灵魂和欲望,拥有他自己的名字。”
“钟磬知道,鹤酒卿是贺九过去的幻影·鹤酒卿知道,钟磬是破他道意的人间恶劫·两个都是你要找的贺九,两个又都不是·”·那白发异瞳的神秘人,平静地问:“你早就猜到了吧。”
·有顾莫问和顾相知的先例在前,钟磬和鹤酒卿又是那么相似相反的极端,顾矜霄怎么会没有猜测·只是,他不知道竟是这样的关系。
他眉睫微抬,凌厉不善,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让开,别挡我的路·”·那人并不生气,看着他的眉眼神情一直温和:“来不及了,你只可选择一个人。”
“天命让他们二者只能存其一,注定自相残杀的结局·但鹤酒卿因为你放弃了对于力量的执念,黑白角逐的棋盘倾塌了·”·“你拔出照影,钟磬记起了所有,他知道当初在九幽荒原与你结缘,不是他会做出的事。
甘愿散去恶念,回归九幽之下·你若是现在去阻止他,一切还来得及·”·顾矜霄看着他让出一条路,却不能动:“鹤酒卿呢”·……·白衣的仙人行走在九幽的黄沙之上,他生来有眼疾,世界的光影太强太弱都看不清。
然而因此看见的世界,却有一种特别的美丽··听说九幽虚危山之后的荒原,是过去无数鬼神死后湮灭的余烬堆积而成·入眼的世界却有一种玄妙的瑰丽。
星辰坠落在地面的河流里,枝上的花飘在云里··金色的阳光在- shi -漉漉的草叶上铺成光耀之路,仿佛青鸟衔羽而成的天梯··在山路的尽头,那个人在等着他。
从前鹤酒卿以为,那个魔魅不过是他的心魔··善恶犹如- yin -阳等同·修行至善,自然就有至恶来平衡·那个魔魅是鹤酒卿,又不完全是·就如八卦黑白相依相存。
只要他追求至善,只要他不放弃对掌控天地灵气力量的执念,就会有一种与之相反的黑暗面慢慢生出··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个魔魅是九幽荒原与顾矜霄结缘的贺九的执念,魔魅因所爱而生。
唯有他,才是未曾遇到顾矜霄的贺九··钟磬承担了贺九与顾矜霄结缘的代价,得到美好嘉奖的却是鹤酒卿··这是因为他想摒弃所有的不完美,只给那个人他最好的一面。
即便是代表最完美的鹤酒卿,也残留着自卑自负的缺点,就像仙鹤羽翼边沿的黑··可是,那个人说——·“只要是你,我就喜欢·”·“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无论什么。”
“鹤酒卿,只要你能开心·”·那个人对他说:“我对你,同样贪得无厌·”·鹤酒卿不喜欢他自己··穿着世间最华美的白衣,不过是为了弥补掩去身后- yin -影里的不堪和满目疮痍。
不染红尘淡泊清冷,不过是因为修得清透琉璃心,对于这瑰丽斒斓的世界从来疏离遥远。·这人世自是美丽又温暖,只是从来与鹤酒卿无关··他能做的就是以这五色红尘酿一坛坛的酒,在人间热闹的烟火里,一面微笑倾听一面安静饮下。
但这个夏天的太白之巅,无所事事的六月,那个人把他的一切拥入怀里,一点点辍吻融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鹤酒卿不在意白衣沾染尘埃了··即便得知,原来九幽之下与顾矜霄结缘的贺九不是他。
因为那个人,他可以从容面对过去的黑暗不堪,可以承受失去执著的力量,也可以微笑着去成全,那个背负所有一切长眠- yin -暗沼泽,让他们结缘的贺九··白衣的仙人行于这九幽虚危山,走到那结界里白衣青羽的人面前。
那人眉目清冷无尘,如同一庭新雪被月色照亮,仿佛专注仿佛空无一物,静静地看着他··鹤酒卿笑容薄暖,单膝跪地去拥抱他,轻轻闭上眼睛:“对不起,一开始没有认出你。
玉门关分别时候,明明察觉到了,也一直都没有说破·”·“希望现在不迟·我也是,只要是顾矜霄,都喜欢·”·“三百年前的贺九为你做的,三百年后的鹤酒卿也可以做。”
……·顾矜霄看着眼前之人,寒潭一样的凤眸晦暗- yin -郁,鸦羽眉睫投影瓷白肤色,却苍白得脆弱:“为什么一定要选为什么照影出鞘,他们就一定要消失一个”·那人眉眼温柔沉寂:“因为如果不选,两个人都会消失。
我不是说了吗贺九三百年前就死了,鹤酒卿也好,钟磬也罢,都是为了与你相遇而存在于世的执念·”·“这世间本就不完美,如果贪得无厌,带来的就只有一无所有了。”
“如果鹤酒卿不执著于至善,如果钟磬愿意只守着顾相知,如果你能只选择他们任何一个,放弃寻找贺九,直到天命书写因果湮灭的结局到来前,你们都能共存下去。”
“照影就是杀死贺九的剑,它出鞘带来的自然就是短暂的真相和长久的终结·现在赶过去,你还可以再见贺九最后一面·”·顾矜霄摇头,眉宇坚定冷毅:“我回来找他,不是为了只见一面。
这样的结局,我不接受·”·那人轻轻颌首,说:“这样的话,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你是方士,如果你能施展禁术,将时间稍稍往后偏转,一切回到照影出鞘之前,就可以重新改变这一切。”
顾矜霄望向前方,九幽荒原无边无尽,无论是去寻找鹤酒卿还是寻找钟磬,都来不及了··“若是来得及,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那人尾音极轻的声音,有着漫无止境的孤寂,仿佛在无尽的时间之海里独自漂泊了很久很久。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矜霄回头看他,眸光怔然沉静··眼前那人,风雪白发之下的容色俊美慑人,无法直视,可是从第一次梦境里短暂看见,他就感觉到熟悉。
方才对话的时间,已然不会错认,这个人果然是未来的自己··如果他变成这个样子站在这里,自然说明事情坏到什么程度··顾矜霄颌首:“我做。”
那个人说:“跟我来,阵法我已经设置好了,只是以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这样精细的- cao -作,只能等你来,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眼前的湖泊,绿茵岸边,与之相连接的雪原,一切都与此前的梦境复刻相同。
顾矜霄跟着那个人走上雪原,回头望见山下不远处湖泊清透,恍然想起当初梦里的似曾相识··“快一点,拖得太久若是他们两个互相消弭无痕,就算时间倒流成功,也许你也找不到了。”
·顾矜霄转过身,走到那个人身边··雪原另一面,是一片雾茫茫的飞雪,仿佛世界的尽头,一切的终结··狂风呼啸,自雪原深渊之下不断冲击而来。
顾矜霄蹙眉,望向那个人:“这里就是……”·那个人神情温柔沉寂,颌首:“是的,跳下去就可以穿过时间回溯,不过要小心掌控时机·”·顾矜霄回头看着那绝境一般深不见底的深渊雪窟,心里微微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转身看向那个人··与此同时,一双手伸过来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下去··即便早有防备,只是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而已,然而那呼啸的雪窟深渊仿佛巨兽的口,却是带着一股强大的引力,不断的想要将他吞噬。
“为什么”·白发的男人站在这深渊洞口咫尺之远,垂眸静静地看着攀附在绝壁上的顾矜霄··这漫天凌厉的霜雪中,顾矜霄反而将那个人的脸才看清楚。
那的确是他,比现在的顾矜霄更沉静,更俊美的面容·纵使眼角的郁色已然无痕,只是垂眸平静地看着他,就有一种淡淡的无法抗拒的强势压迫··未来白发的顾矜霄,眉眼俊美沉寂,被他静静地看着,叫人错觉被温柔怜惜。
他轻轻地说:“我没有骗你,跳下去的确可以回溯时间·只是,不是回到照影出鞘前,而是回到你同意被送去九幽荒原,名为镇压,实际做祭品之时·”·第176章 176只反派·呼啸的冰雪寒意入骨, 叫人无法呼吸无法睁眼看见。
雪窟深渊深不见底,仿佛一望无际的绝迹,任何接近这里的活物都是它们妄图吞没的食物··勉强攀附在这雪窟边缘的顾矜霄,受着不断来自深渊的吸引,仿佛一片树叶被自上而下的风雪不断席卷。
风雪把雪窟边缘打磨得光滑冷硬,手指几乎无法借到丝毫的力量··最糟糕的是, 无论是武学轻功还是方术,此刻全都不起作用,他能依靠的只剩下手下那一点接触的森冷。
顾矜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竭尽全力小心翼翼的往上爬··白发神秘的男人并没有再给他任何攻击, 除了方才那轻轻一推之外,他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垂眸看着顾矜霄。
好像一个不可战胜的可怕的神明··然而, 即便顾矜霄一个字也不说, 全心全力小心地与深渊的引力对抗, 那个人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我当然知道, 毕竟,我是百年之后的你。
我们是一个人·”·未来的顾矜霄平静专注地凝视着他的执著, 轻轻地说:“没用的·别忘了,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努力, 过去的我都曾做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知道你将会做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 别白费力气了。
那都没有用, 无论你想做什么,最终都失败了·”·“否则,怎么会有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不止这一次你失败了,未来上百年里,你都不会成功。
并且,再也没有机会重新开始·我尝试过了所有的法子,直到前方无路可走·所以,现在我回来这里找你·”·“只剩一条绝对可以达成所愿的路了,那就是你放弃这次注定来不及,注定会失败的机会,借助我的力量回到一切未开始的时候,现在的你完全有能力阻止那件事发生。”
“只要你不去做那场祭祀,贺九就不会死,以他的心- xing -资质,百年之内定然能飞升·他们还可以再一次相遇,以另一种不那么惨烈的邂逅·”·“过去的顾矜霄,你不是也在不断缅怀挽留他吗只要你愿意放弃,我们当中至少有一个人可以达成所愿。
只要你和我,做一点牺牲就好·”·顾矜霄一点一点沿着光滑的冰雪边缘爬上来,那种无法分神丝毫,仿佛下一瞬就掉下去的危险状态,终于勉强脱离··“不可能,”只有三米了,苍白的手指被冰雪刺红,一点一点挪动,“那不是我的贺九。”
他全神贯注,无法说出更多的话,但是那个人一定会明白的,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未来的他··未曾到达九幽荒原与顾矜霄相遇的贺九,自然是很好很好的。
未曾当做祭品在九幽荒原行黄泉之祀的顾矜霄,他当然也很怀念··如果能有机会让贺九不遭遇那一切,他一定会努力去做的··可是,没有可是了··已经发生了。
他们已经相遇,贺九已经释放他,因为背负本该他承担的罪责,死在他自己的剑下··因为这场相遇和拯救,致使他一直以来坚定的道意不稳,分裂出鹤酒卿和钟磬。
回到过去,制造一个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贺九固然完美,可是这个已经经历过一切,默默无声长眠在这三百年里的贺九,因这执念而生的鹤酒卿和钟磬,他们要怎么办·他不能就这么把他们抹杀掉,当做一切都不曾存在过,任由他们彻底被埋在九幽荒原的白骨黄沙之下。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这会是又一次牺牲,一场比三百年前的兵解封印更彻底更长久更残酷的牺牲·不同的是,这一次举起屠刀的是顾矜霄自己··只是为了成全某个时空里,一对未经世事的顾矜霄和贺九的完美无暇。
“我不答应·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真的是我吗未来发生了什么,让你变的这样”·风雪和入骨的寒意,让他的声音犹如风雪中的落叶。
白发玄衣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试图再一次将他推下去,但那俊美寂静的眉目,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造成极大的危险不安··那不可抗拒的危险强势背后,有一种漫不见底的寂寞和习惯了这寂寞的安静。
“别动·”那人尾音极轻的声音,轻轻淡淡地说··顾矜霄便真的不动了,在只差一米就能彻底脱离深渊之口的时候··因为他知道,那声轻轻的不动后面代表什么,那绝对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无用词语。
“看着我·”·顾矜霄抬头,那人的面容映入他的眼眸··白发的颜色暗淡,如同隔着回忆的月光,玄衣也是暗淡的,像破晓时候的夜色发白。
肤色如牛奶泼洒在雪原的瞬间,清透苍白,唇色也淡如水色··唯有那双银灰暗红的异瞳清晰,如珍贵的星辰宝石··那个人连发丝都是危险的,却仿佛一段燃烧殆尽的灰烬,只维持着完好的幻影。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你不要我并不惊讶,因为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从你到我,中间还有很多很多年,时间会把所有一切记忆真切和执念都稀释·”·“我曾无数次离成功咫尺之遥,只剩下这一个真实可行的办法。
对我而言,哪个顾矜霄和他在一起都无所谓,反正都不会是我的他·我的钟磬、仙鹤和相知,都已经失去了·”·那人对他伸出手,眸光温柔也空无:“纵使我回来此刻,也只能在梦和虚幻的交界处,与你相遇这刹那。
怎么做只有你自己能决定·”·“等等·”顾矜霄抓住他的手,眸光执著坚定,“如果这阵法真的能颠倒时空,我不要回到所有一切未曾发生的过去,请你送我回到贺九的过去。”
那人似是笑了,淡不可闻:“你猜,这件事我是否也做过”·“无所谓·”顾矜霄说,“所有过去发生的一切,不论好的坏的,我都不想否定。
比起改变过去,我更想陪在他身边·”·无论是当初的贺九,还是现在的钟磬鹤酒卿,苦难伤害痛苦罪恶,那个人都可以独自承受走出来,唯一无法释怀忘却的是,一直以来都只有他自己一人。
“无论你回去哪里,一旦你做出改变过去的行为,就会彻底消失·他不会知道也不会记得,有你存在过·”·就如此刻未来的顾矜霄,鹤酒卿也好,钟磬也罢,没有人记得见过他。
顾矜霄:“但是,三百年后的现在,顾矜霄和贺九,还是一样会重新相遇,是吗”·纵使是面目全非,化身为两个残缺的影子··两只手握在一起,此刻的顾矜霄的手冰冷,未来的顾矜霄的手苍白。
顾矜霄仰头把未来的自己记清楚:“别消失,也别去改变什么,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走去你所在的未来·请你,再等等·”·来自过去的他的手,很暖,顾矜霄怔怔地看着,就像从冬眠里骤然仓促醒来。
如同倦怠至极的倦怠,唯有安静沉寂的习惯··每一个过去的顾矜霄都很好,唯有现在他什么都不曾剩下··来自过去的拥抱像冰雪消融他,过去声音在耳边说:“再等等。”
时空回溯里的风雪融化在眉睫的暖意里,濡- shi -睫羽,他顿了顿,轻轻颌首:“嗯·”·事实上,除了等待,也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无数次的回溯,幻梦和回忆交织不清,最后他连自己都不记得,唯一记得的这一点无用的馈赠,过去的自己不要。
可是,知道过去的顾矜霄从不迟疑毫不犹豫走向他此刻的未来,竟然会觉得被温暖··这一次,过去的顾矜霄自己从那深渊巨兽一般的雪窟跳了下去··明明好不容易爬上来的。
未来白发寂静的顾矜霄站在那世界边缘的雪山上,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身后是支离破碎的回忆拼凑的画卷,有澜江的日出,有漫山的红木棉,有太白之巅的云海。
六月的溪水,长安的流觞,翡翠湖的船上载满清河清梦··红衣的魔魅,白衣的仙人,回眸对他微笑,狡黠邪气,或者温柔清冷··当时如何知道一别经年,知道很多年后回想起当初,都无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走出这样的结局。
也曾一遍遍的推演,究竟是哪一步做错·鹤仙人教给他的星象命盘,一遍又一遍复习,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破局的关键··如果他放弃寻找贺九,自然可以和鹤酒卿在一起再久一些,然后看他与钟磬一起毁灭。
可是如果不是为了贺九,顾矜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遇到鹤酒卿·翡翠湖上的梦里,想再一次回到那个时候,抱住那个人告诉他:“无论你是谁,我都喜欢。
仙人也好,魔魅也罢,都无所谓了,只要是你·”·“可不可以原谅我,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白衣的仙人,红衣的魔魅,无论是什么样子的那个人,其实都很少真的笑,但是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很久以前,梧桐树下··那人的眼眸锋利和艳色相持,脸上笑容的幅度很小,就像从未真的欢颜··他看着看着就心下微微一动,下意识问:“你怎么,好像一直都不开心”·失去林幽篁记忆的魔魅,以为那个叫顾矜的人,是即便被他忘记也依旧找到他的恋人,对顾矜说:“这世间之事,不开心才是恒久,开心不过只是刹那一瞬。
不过,看到你的开心要比刹那多一些·”·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那笑容轻盈,如彼秋色浮光一样清爽温暖,分明像极了鹤仙人··清冷声音温柔如酒,对他说:“比其他,任何人都多。”
原来,那时的魔魅才是唯一猜对一切的人··什么都不必记得,只记得所爱之人的眼神就好,无数次的久别重逢,都可以一眼将他认出··无论他是男是女,叫相知,还是叫莫问。
记得一切的明明是顾矜霄,却只有他被漫漫时光所误··白发的顾矜霄行于灞桥长堤,沿途的柳絮如飞雪肆意··年年柳色,霸陵伤别··可是灞桥风雪之时,他们明明还在一起。
他在长堤上驻足,静静地看着远处汀洲的小筑,仿佛鹤仙人还抱着他的顾莫问,只要走进去就能看见··身后的长堤上,来来往往的游人,是记忆的背景,是梦境的过客,来圆这个谎。
“大哥哥,你看上去好像很伤心,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顾矜霄的身后走过,又回头折回来,仰头看着他,奶声奶气的问他。
白发的顾矜霄怔怔地垂眸,看到不到他腰高的小孩子··穿着白衣,稚嫩的面容秀气雅致得小姑娘一般,眼眸安安静静得清澈温软··“我只是,有些害怕这重复的梦境。
我想结束这一切,又怕再也看不到了·可是我,难道不是早就失去了……”·小孩子露出听不懂的困惑:“不太懂,虽然不明白你在为什么伤心,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
笑容天真稚气的孩子,连笑容也恬淡安静··若是以往,他必然不会在意一个梦里幻影的怜悯,但或许是才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这一刻垂暮的心也忽然冷寂起来。
顾矜霄单膝曲下,轻轻将那个展开双手的小天使拥入怀里,仿佛雪水漫上的声音潮- shi -,轻轻地不稳地说:“谢谢你·”·那天真稚嫩的小孩伸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在他耳边小声说:“大哥哥你别伤心,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的世界,不止有这一个世界,不论失去了什么,也许其实它都还好好的,只是在这个世界看上去不见了。”
·顾矜霄不知道这梦境虚幻的童言稚语,是想告诉他什么,微微潮- shi -的眼睛怔怔地看着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认真地看着他,像是怕被什么听到一般谨慎,像是鼓足勇气泄露天机:“嘘,我不能说得更清楚。
你仔细想一想,这是很重要的秘密·如果我说得再清楚些,就要被排斥出去了·”·这是第一次在这虚幻和梦境的混乱区,遇到这样真实的存在··顾矜霄回神,抚摸着那软软的头发,问道:“谢谢,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林照月。”
顾矜霄的眼眸微微睁大··那小孩子眸光清澈如月色照彻长夜,笑容恬静说:“我娘亲说,我们祖上有大巫的血脉,大巫说,这个世界是一个仙人的梦境。
他醒了,一切就会重新开始·”·“所以,无论我们失去什么都不要怕,只要再等等,等仙人睡醒就好了·”·第三卷 浮生梦·薄酒温·第177章 177只反派·晨曦微亮的山道上, 苍绿低矮的植株从板结的土地和山岩罅隙里生出,连绵成郁郁葱葱的绿荫。
每一株树的年龄都很古老, 却因为脚下枯竭的岩土和雨水, 每一株都生得又高又瘦削, 时间久了却也连绵相依,遮天蔽日··这昏暗的漫漫绿荫下, 一只和土地一样颜色的四脚蛇忽隐忽现,不远处褐色的枝干上盘踞着一条艳丽璀璨的“彩带”, 只有尽头和枝干融为一体的黑褐色,仔细看到两只无机质的眼眸和嘶嘶吐信的獠牙。
四脚蛇左右环顾, 爬上白色的巨石, 巨石之下是哗哗流淌的瀑布一样的泉眼··然而此刻, 靠近巨石边沿的地方躺着一个藤荆编织的粗陋的篮子,篮子里躺着一个白嫩的人类婴孩。
身上唯有一件制式普通的肚兜, 这肚兜很新,在这粗陋的篮子的映衬下, 竟也有几分鲜艳··白嫩的婴孩手脚如莲藕一般,可爱又脆弱·一面轻轻踢着脚, 一面吮着手指,不哭不叫, 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只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显出一丝异样。
这样的山道, 十天半个月才会经过某些着急赶路的商队或走江湖的三教九流, 一般人就算弃婴,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四脚蛇踩过篮子,枝干上的“彩带”也蜿蜒到巨石和瀑布的盲区。
一触即发的时候,山道对面传来一声野狼的叫声,所有的生灵骤然停歇,下一瞬迅捷如闪电各自隐蔽起来··野狼逡巡之后,蓄势待发,四爪凌空就要扑向那白色巨石上的竹篮。
忽而一道淡青色的虚光闪过,野狼噗通一声落尽前方的瀑流,随着清冷水波飘出山林··这晦暗的曦光之中走来一个白衣墨羽的身影,那身影似有若无,仿佛山间的鬼魅魍魉。
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又一次试图抱起竹篮里的婴孩,却还是失败了··他静静地看着,用衣襟遮着竹篮上方,试图保住那仅剩的一点余温··竹篮里的婴孩银色的眼睛看着这陌生人,露出一个天真柔软的笑容。
顾矜霄怔怔地看着,唇边微动,也轻轻地回以笑容,那笑意却如这山岚雾霭潮- shi -··从早上到黄昏将近,也没有一个人经过这里,直到最后走来一个拾柴的老丈,本来看到那婴孩似乎想抱,等看到那双不祥的银瞳却惧怕地跑走了。
顾矜霄微微蹙眉,一直一直保持着徒劳保护的动作··直到冷月高升,走夜路的赶尸人经过,顺着罗盘指引找到了这里··即便是只有他一人的夜里,那赶尸人也带着斗笠,脸上蒙着灰扑扑的布巾,只看到一双森冷的三白眼和鹰钩鼻。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赶尸人对篮子旁的顾矜霄视若无睹,抓住那婴孩的脚踝看了看,喑哑的声音冷酷:“果然是天生极恶命格,希望这次不是白费心机·”·他脱下暗灰色的粗麻外袍,提着那孩子的手脚,打包行礼一般随意折了折背起。
地上的篮子被他脚尖踢动,翻滚落下巨石瀑流,也随着那野狼尸体的痕迹飘去山林外··走南闯北的赶尸人,带着客死异乡的尸体,将他们带回故土··荒寺,山庙,野店,都是他们的落脚点。
寒来暑往,四季更迭··当初的婴孩在赶尸人的背上,在骡子身侧的箩筐里,在趟过尸体的木板上,一日日长大·见过的尸体死人比活人更多··三岁刚学会走路说话便要开始背晦涩的口诀,学会捉筷子的时候就要开始捉笔写符。
六岁时候便开始打水洗衣烧火做饭··被火星子燎到的小手,端着比他脸还大的粗瓷碗,迈着小短腿端给面容- yin -沉的老者··“师父,吃饭·”·老者看了眼碗里的面条,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斥责:“谁让你边扯面边下锅了粗细不均,先前的煮软了后面的还生着”·小孩子打个激灵,害怕也乖乖地站在那里,被一下下打手心,大大的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掉:“师父我错了,下一次一定不犯。”
老者打累了,一脚踢开他,开始吃饭:“去把那群货物检查一下,夜里赶路不歇·”·简陋的木屋外,靠着木棚和墙一排的尸体,一动不动··小孩子仔细的一个个将他们的遗容整理一遍,衣衫一丝不苟理顺,散了的头发重新梳。
将采来的野花别在那容颜逝去,枯萎的鬓发上,再仔细做三遍除尘的术法··这些其实并无什么用,因为为了防止死尸借月华而生魅,必然要罩住他们的头脸,不见天光。
九位客人一一照顾完毕,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轻轻呼口气,大功告成··忽而发现,窗边还有一位独自靠在那里的客人,原来一直被他漏掉了吗·他走过去,轻轻伸出手……·“我不用。”
那声音像在另一个世界响起,意思直达识海,却完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声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小孩子呆立了片刻,轻轻哦了一声:“你是想看看风景吗今天有月亮,月光会伤到你的,还请再等等,明天是个- yin -天,应该可以看很久。”
“你做这些,并没有人在乎,在乎这些的人也不会知道·”·小孩子摇头,银色眼眸清亮:“我可以看见呀·师父说这些客人都要去往幽冥枉死城长住。
如果打扮得精神整洁一些,想起他们已经死了的时候,也许可以少难过一些·”·“不害怕吗”·“为什么要怕活人和死了的人,只是互相看不见,其实还是一样生活着。
那些人害怕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也看不见·可是我是方士,我知道的·”·他银色的眼眸弯弯,如同小小的月湾··“你师父刚刚打疼你了吗”·小孩子抿着嘴不说话,两个脸颊像含着两颗糖果一样微微鼓起,可爱又可怜。
背靠窗棂- yin -影下的人,隔着棉布轻轻的抚摸他的脸:“你怎么,这么瘦”·像个细长的竹竿一样,骨肉都纤薄,仿佛什么都能轻易伤害他。
“下次他若是打你,你记得要跑·”·木屋里面不耐烦的声音喊道:“又死哪去了,给我打壶酒来”·小孩子仰头,- yin -影里的人缓缓收回手,轻轻地说:“去吧。”
前半夜,万籁俱静,小孩子窝在草棚里睡着了··木屋里的赶尸人研制着什么,不断涂改画画,有时候发出一阵诡异笑声··木门轻轻被敲响,用得是赶尸一派的密语。
赶尸人将门打开一条缝,看到一袭素淡青衫,还有被斗笠遮掩只露出精致下巴的脸··来人声音平静:“打扰了,途径此处,想借宿一宿,这是酬劳·”·夜色下递过来的纸张上,写着一道清除煞气的符咒。
玄门一脉,钱权都是其次,只有密不外传的各派秘术才有价值··“进来吧·”果然,赶尸人也无法拒绝··……·子夜将尽,小孩子自然清醒,揉着眼睛去敲门叫醒:“师父,该出发了。”
门从里面轻轻打开,一灯如豆,里面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人,朝他伸出手··小孩子紧紧闭上眼,等着被打··那手顿了顿,落在他的头上,喑哑声音低沉却从容:“今夜不赶路了,过来吃饭。”
虽然满心疑惑,可是师父脾气不好不喜欢人多话,小孩子便听话坐在木桌前··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有新鲜的河虾和鸡蛋的香味,闻到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吃吧·”那低哑的声音淡淡,却让人不容置疑,“吃完我教你新的功课·”·小孩子大口大口吃着东西,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小仓鼠一样一边塞着东西,一边那眼睛看着今夜陌生的师父。
师父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盏粗瓷酒盏,半盏薄酒虚置,那人并不碰,灰袍之下的手指修长纤薄,一页页翻看着桌上纸张··斗笠之下依稀看到沉静无波的眉宇,冷寂得- yin -郁,锋芒凌厉却被冰封不动。
那人就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牢记那样专注,又仿佛随时忍不住骤然盛怒将那东西撕碎,最终却整理好,原封不动放置一旁··“师父,我吃好了·”·那人回神,只是朝他看来,就让人忍不住乖乖站在他面前。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师父,我有好好画符的,所有的咒语还有阵法的材料都记得……”·“今天不画符,不学咒·你不是想学写字吗”·师父居然知道,他在偷偷学写字·“从你的名字开始写起,知道你叫什么吗”·小孩子点头,眸光澄澈:“我叫贺九,因为师父姓贺,我是师父收养的第九个小孩。
前面的八个哥哥都死了,因为我是天生有罪的坏人,所以我活着·”·那人的手落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他软软的头发,小心抚摸他的脸颊:“不是哦,你的名字叫鹤酒卿。
你不是天生有罪的坏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仙人·”·笔墨在纸上把那三个字书就,小小的鹤酒卿照着,一遍遍临摹记下··千字文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与那一排的鹤字并列。
鹤,是鹤酒卿的鹤··天,是美丽的天空··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在一个人的背上··他轻轻小心地抱着那人的脖子,一动不动··那人却察觉了:“还早,再睡一会。”
他轻轻嗯一声,静静地靠着那个人,却并没有闭上眼睛··两旁绿油油的麦田被风压低,月色之下的小路是白色的,仿佛会通向月亮上……·在他们身后,依次跟着那九位沉默的客人,就好像大家一起乘着夜风去郊游冒险。
……·再一次醒来,是另一处野店··昨夜一切好像是个没有逻辑的梦,他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食物,也没有人摸他的头,把他背在背上··可如果是梦,为什么会不记得他和师父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师父并没有他这样的困惑,照例骂骂咧咧,照例吃饱了饭就去醉心研究他的纸张符咒和药水,然后让他打一壶浊酒,直睡到月上东山。
酒是个很好的东西··每次喝了酒的师父,会有一种特别的温柔·虽然更为沉默安静,仿佛不能多说一句,不能多做一点,稍稍越界就会做错什么一样··一开始,鹤酒卿只敢他说什么都照听照做,慢慢就开始伸出触角试探起来。
比如,给他的碗里偷偷夹菜,等那个人看过来时,紧张地低头扒饭·那人不知道是谁干的,就会以为是他自己加的忘记了,过一阵会默默吃掉··比如,试探着跟他说一些话,那个人并不生气,虽然不会回答,却听得认真。
比如,在那个人的背上醒来后,轻轻抱着他的脖子蹭蹭,那人也不会斥责··……·世界分活人的和死人的,分黑夜和白天,人也是一样的两份··白日世界的那个人对他很坏,夜里世界的那个人对他很好。
那是不是说,白天的师父要杀死他,自己却突然死了,跟夜里的师父没有关系,夜里的那个人还在·可是,月亮已经西斜了··如果那个人还在,为什么不来见他·“不要不要讨厌卿卿,做坏事的是白天的卿卿,不是夜里的卿卿。”
他捂着眼睛,眼泪从指缝溢出,小声抽噎,哽咽着辩解··“不会,不论哪一个卿卿都很好,我都很喜欢·”·那声音倏忽而来,在夜风里山轻忽缥缈。
鹤酒卿撤下掩面的双手,露出沾满泪水的脸,茫然怯弱地看向四周··“很抱歉,不能被你看见·”·“师父·”小孩子哽咽着捂住眼睛,张开嘴抽噎的哭,“好害怕,为什么会这样”·恍惚间,仿佛有人站在他身后,伸手轻轻覆在他捂住眼睛的手上。
“别怕·白天的那个师父的心病了,人间的妖魔钻到里面,装成师父的样子做坏事·”·鹤酒卿哭声勉强止住,抽抽噎噎:“师父发现了他,妖魔害怕就和师父分开了吗”·“是啊。”
“我知道的,分开就会死,死就是身体和灵魂不在一起了·身体回到黄泉,灵魂去枉死城……”·“也可以不去,一直跟在你身边。”
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柔软:“真的吗”·“真的,但是你不能看见我的样子·因为是灵魂,也不能触摸到·可以做到吗”·“我可以的,只要别让我一个人。”
“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一直,一直都会陪着你··无论是未来,还是现在··第178章 178只反派·赶尸人死了以后, 小小的鹤酒卿依旧带着剩下的几位客人,踏上回去他们故乡的路。
没有大人的帮忙, 小孩子搬动这许多人极为困难, 尽管只剩下五位客人了··赶尸人死后, 顾矜霄无法再借着他的身份现身,白日里只能沉默看着, 等到夜里借助琴音将御尸的咒语释放出去。
因为害怕改变过去,他只能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很多时候鹤酒卿说很多话, 他也只能轻轻应一声, 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背后灵··即便如此,鹤酒卿却很开心了。
月色之下,伴随着悠扬空灵的琴音, 一队尸体如同凭虚御风而行的仙灵,鹤酒卿弯着银色的眼眸笑着跟着队伍而走··有时候那淡青色的音波会把他轻轻托起来,就像有人带着他在空中飞,那样奇妙有趣。
荒野的夜晚因此变得格外令人期待,如同一个神秘特别的梦幻之旅··白天的时候, 六岁的鹤酒卿除了日常的识字学习外,开始研究起那些神秘奥妙的符咒··御尸引路的符咒通常只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他想了些办法,用一些特别的材料, 将那符咒研制融合成香。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这样只要燃着香, 符咒的效用就能延长很久, 他只要带着香走在前面, 那些客人们就不会迷路··等到又一个夜晚,琴音响起来时候,他把香捧出来。
夜晚的风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好像有人温柔的摸他的头··就这样,如约把所有人送回故乡··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做赶尸人太古怪了,加上他那双银色的眼睛。
也不能就这么把尸体趁着夜色放到人家门口,会吓到普通人的··鹤酒卿想了想,悄悄把人送到附近的义庄,在此之前,写信送去那些人家里,让他们有心理准备去接人。
做完一切,鹤酒卿却无处可去了··那一年洪水灾害频繁,天下将要大乱,北方冷得极快··鹤酒卿病了,躲在一处民宅的房檐下挡风··黑漆漆的天,风雪呼号。
冻得通红僵直的手指在雪地上画下暖意的符咒,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抱着半块冷馒头,很饿很饿了,才慢慢啃一小口··眼泪把眼睫冻成冰棱··跟空落落的心比起来,风雪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那个人不见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唱着歌蹦蹦跳跳经过,走过去了却忽然回头··叉腰喊道:“喂,谁让你待在这里的小乞丐脏死了,快滚”·“我不是乞丐,等风雪小一些就走。
不会弄脏你家门口的·”·“谁跟你说这是我家了就见不得你这种下等人,你不滚,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不能走,我要等一个人。
走了,他要是回来就找不到我了·”·“谁管你去死·你不走我就打死你”·吱呀一声,气派厚重的大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娉婷袅娜的身影。
裹在厚披风下的少女蹙眉:“住手·他不过避避风雪,你怎么打人他还那么小,你的年纪是他的两个,你不帮助他怎么还仗着比他大,就撒泼欺负人”·“我,我……我怕他弄脏您的屋檐。”
“这是我家,不要你管·你要是还不走,我就仗着比你大,也学你撒泼了·”·“走就走,哼”·那盛气凌人的小姑娘涨红了脸,咬牙切齿跑掉,一边走一边恨恨回头。
少女放轻声音:“别怕·风雪这么大,要不要进来·”·“谢谢姐姐,不用了,我不是乞丐,只是在等人·等到了,我就走了·”·少女点头,身影消失在门里,一会儿出来了,给他一包热包子。
“吃吧,晚饭做多了,放到明天我娘要说,你帮我吃完吧·”·小小的孩子接过,轻轻地说:“姐姐是好人·谢谢你·”·“乖,若是想进来就敲敲门。
若是又有人来欺负你,就敲三下,我出来教训坏人·”·少女轻轻掩上门··门外的小鹤酒卿将包子放进怀里,轻轻为她念诵了一百遍平安喜乐的祝祷。
门内··少女轻轻咳嗽一声,在榻上浅眠··她生了病,大约活不过明年春天了·方才等着娘亲回来,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白衣青羽的人对她弹了一曲,轻声说:“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门外有一个小孩子,有人欺他年幼。
今夜雪疾风冷,他若是哭,眼泪要冻伤眼睛的·”·恍然醒来,果然听到尖锐的吵闹声··纵使没有那一梦,若是听见了她也不能坐视不理··这世界这样美丽,怎么能让给坏人呢。
少女睡着了,恍然又梦见那个琴师··那人抱琴对她微微躬身一礼,轻轻地说:“你说得对,这世界这样美,不能让给坏人·你送他人间暖意,我谢你,也谢这人间。”
那琴音又弹了一曲··很多年后,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老婆婆,还是会想起那个雪夜梦里的奇遇··她只是随意做了一件小事,第二天雪停了,她的病也好转了。
人们说,那一夜定然是有仙君乘风雪到过人间··……·门外的小鹤酒卿念完一百遍的平安喜乐咒语,睁开眼听得耳边轻轻的叹息··“念完了”·小鹤酒卿惊喜睁大眼,拿出怀里温温的包子:“给你。”
“很香,你也吃·”·风雪停了,云开月霁··小小的少年带着若隐若现的鬼魅,消失在白茫茫干净的大道上··“我想到了,我们可以住在义庄……”那声音欢喜清透。
其实去哪里都可以,只要那个人一直陪着他··……·义庄的老师傅偶尔也兼具仵作,听到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说自己是赶尸人,看了看那双银色瞳眸,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鹤酒卿便在那里度过了冬天··冬去春来,有一次路过书堂,听到一阵清朗的读书声,鹤酒卿恍惚出神站了好久,直到送纸人的义庄老师傅出来看到··与尸体打交道的行当,在普通人眼里自来忌讳又边缘。
老师傅让他别再来义庄了·却指给他教书老先生的住处,告诉他如何拜会说话,应该准备什么束脩··后来,鹤酒卿就在书堂读书了··以及第一次嘴角青紫,浑身脏兮兮的回家。
本来只是很生气,可是听到那声“是不是很疼”,他就忍不住含着眼泪··“没有爹爹和娘,是很大的错误吗比回答不出老师的问题,比不好好做功课,还要大的错误吗”·“为什么讨厌我”吧嗒吧嗒眼泪落下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好不容易养出婴儿肥的脸,小仙童一样玉雪可爱,本该被全世界所爱··顾矜霄是知道的,因为他一直都跟在他身边··那些拳脚恶意来的时候,尽管他把小小的鹤酒卿抱在怀里,把一切挡在自己身后,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处,没有人能看见他。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你太好了·”·顾矜霄捂住那双流着泪的眼睛,隔着空气小心的拥抱他··“因为你生得好看,因为你聪慧天才又努力,先生一整天都在赞扬你,我都听到了。”
“你这样好,他们怎么都追不上,为了掩饰他们的平庸,就要故意伤害你·”·“这叫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些话都不用在意,像今天这样打回去就很好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眼前哭得叫人心疼的小仙人,爬起来后像个凶狠的小狼狗,一个打十个,把他们都打得哭着跑回家了。
顾矜霄本是松了一口的,没想到回家他会哭得这样伤心··小鹤酒卿抽噎哭着,诚实地说:“因为这样,你就会跟我说话,会抱我呜呜……”·顾矜霄沉默许久,轻轻地说:“我教你武功吧。”
那人最大的错误,是顾矜霄不能保护他··……·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墙上的藤蔓花··鹤酒卿的运气比幸运E的顾矜霄还要差,仿佛上天也看不得完美无暇的剔透琉璃心,故意要他历经这世间最艰难的困苦,看遍最险恶的人心。
那只鹤飞得越高,越伴随着疾风骤雨··那些小小的坏运气,伴随着小小的恶意,几乎每一天都要与他不期而遇··屋漏偏逢连夜雨是常态,被欺负了刚刚要反抗,就会被夫子和旁人看到,认定是他欺负人。
走在路上,也会迎面遇到庄稼被学堂的孩子毁坏偷窃,失主不管三七二十一认定是他做的·就算偷窃的孩子站出来承认,对方也不会承认自己认错人··毕竟比起别人的孩子,这个漂泊无根的孤儿自然更好欺负一些。
然而即便这样,那双银色的眼眸始终清透澄明,没有被这尘世的人心污秽染黑半分··那稚嫩的面容婴儿肥微鼓,想了想,乖乖地说:“被坏人欺负生气但不害怕,害怕自己向他们学坏。
这样卿卿变成坏人了,你会像讨厌坏人一样不喜欢卿卿的·”·“我要做我自己喜欢的样子,做世界上最好的人·”·仿佛生来就带着剔透无暇的灵魂,生着超脱的禅意和悟- xing -。
顾矜霄问:“什么样的人才是好的”·那人弯着银色的眼眸,好像两湾月牙:“想起来就喜欢的·比如你呀·”·顾矜霄轻轻笑了,可是你看不见我啊,怎么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这样鹤酒卿十岁了··学堂发生了一起惨案,原本只是一则嬉笑打闹引发的意外·然而那些学子习惯了作威作福,便想掩盖事实,在学堂放了一把火,想要烧死某个人,然后推给他。
那里的人,大人和孩子都满身戾气,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此地特产是穷山恶水和刁民··那一天鹤酒卿生病了,并没有去学堂,可是去山上采摘草药的时候,他恰好目睹了全部过程。
纵使顾矜霄想蒙上那双眼睛也不能··可是,他也不该··这些一点一滴的人间人心之恶,根植鹤酒卿眼里,若干年后,会分裂出一个叫钟磬的分枝··学堂的恶火燎原,尽管有鹤酒卿的报信,火势得到控制没有造成更多伤亡,可是烧毁了一些将要收割的庄稼,这一年大家就要饥一顿饱一顿了。
谁来负这个责没有人能付得起·但总要找一个可以释放怒火的人··有人仓促喊出鹤酒卿的名字,颤抖却恶意的手指指向他……·逃亡开始的仓促至极,但是鹤酒卿本也没有什么行李,只有几本书几张画符的纸笔。
不过,还有夜里只要轻轻唤一声,就会有的回应··这就够了··第179章 179只反派·比起第一次外出流浪只有六岁, 瘦瘦小小的一点点,现在的鹤酒卿好歹也十岁了。
他们一路穿过绵延不绝的大山,走到沃土千里的平原··繁华富庶的地方固然好,总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但是户籍管控却越严格了,是没办法再随便进入书堂学习的。
更何况, 那双银瞳太引人瞩目了··有人惧怕斥为妖邪,也有人觉得奇货可居,想要拐卖··跟以往那些小小的恶意比起来,这种明目张胆的邪恶反倒好对付了, 一些术法符咒就能解决他们。
还能顺藤摸瓜, 解救那些同样的受害者, 将坏人打包送到官府门前··然而, 有些贩卖却是合情合法的··救人一时容易,救人以后如何让他们活下去呢·有的人还会因此怨恨那神秘的大侠多管闲事。
毕竟如果顺利, 这会儿他们可以被卖入大户人家、王孙贵族的府邸·做奴婢小厮被人打骂, 也好过在家里干活吃不饱饭··对普通人而言,仓廪实才知礼仪, 衣食无忧活下去之前, 他们并不在乎什么叫做奴隶。
从偏远村镇的人- xing -小恶, 到繁华中原的众生之苦,那小小的少年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和人心·如同漫天宇宙浩如烟海的繁星, 明明暗暗, 熠熠生辉, 晦暗也绚烂。
云游的道子拜访县令,在府衙送往慈幼坊的小孩子里,看到那一双清悟瞳眸,问他可愿随他修道·“修道能读书识字吗”·“当然可以。
要遍阅天下古籍,才能穷尽宇宙天地奥妙,悟出天地人心中的真·”·“那我要去·”·一同去的还有其他的小孩子,各个都灵秀如仙童··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睁眼看着窗外的白云松风,瀑流仙鹤,直到其他人熟睡的呼吸声一一响起。
十一岁的鹤酒卿轻轻问:“你在吗”·“在啊·”·轻轻呼一口气,小鹤酒卿闭上眼睛,唇边翘起小小的弧度,终于放心睡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就这样,从晨起的读书、洒扫、抄经,开始这宁静的道观生活··山上只有三位道长,一位喜欢采药炼丹。
一位便是带鹤酒卿回来的仙师,讲究吐息纳气,坐忘感应天地灵气,还有一些养身之术··最后一位是观主··观主喜爱云游访友时常不在,在的时候便是别人来拜访他。
比起一般的道子,观主更擅长一些风水异术·而卜筮问卦,看相测命,问前程未来,自来是世人所热衷的··观主回来的第一天,见了仙师带回来的童子们,给每个人批了命。
大多数人都很好,有些纵使没有太好,也可以靠着修行来嘉勉气蕴,填充命格所缺··轮到鹤酒卿的时候,那观主却沉了脸,只随意两句话打发他们下去··观主很生气,认定这孩子携带滔天恶业,会汇聚人间至恶。
可是此刻稚子无辜,不能杀也不能放他出去,以免将来霍乱众生··他与仙师爆发了一阵争执,最后勉强和解··不久,鹤酒卿被安排去山上偏僻的一角,负责喂养仙禽,侍弄花草,清扫庭院。
而同来的那些孩子们,已经开始学习舞剑和- cao -琴了··十二岁的鹤酒卿站在山上,默默看着下面整齐的剑阵,什么也没有问··顾矜霄只是默默地陪着他,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过去。
看了一阵,鹤酒卿便捡起一根松枝比划起来·开始断断续续的,很快就流畅自如了··他练了几遍,笑着问:“我做得对不对”·那初露清俊的面容,没有一丝- yin -霾,只有清澈的笑容和天真的快乐。
顾矜霄便也缓缓笑了:“嗯·”·有了招式,吐纳呼吸却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是基本的东西,山上的藏书里都有··为了能看懂那些书,鹤酒卿每日开始加倍刻苦学习认字。
没有纸笔就以扫帚为笔,落叶尘埃为墨,地为纸··仙师授课的时候,他便在近处清扫,一心二用记下来··纸张笔墨自来贵重,却可以写在落叶上,为此开发出了许多新的术法符咒。
他的确是个天才,所有东西听一遍就可以从头复述·学东西极快,还能自行总结规律道理,举一反三··三年里,藏书楼的所有书籍几乎都被他翻了一遍。
有时候观主为客人批命卜筮的时候,鹤酒卿会先自行卜筮一遍,然后对照·绝大多数结果都一样,有时候有误差,却是他已看到了背后的朦胧转变··鹤酒卿若有所思:“观主或许不是看不到,而是看见了也不能说。”
十五岁的少年,已然有了长大时候俊美清雅的风姿仪态,从容薄暖,灵秀清透··三位道长的弟子们长大出师,都要邀请各方名士见证·名为请诸子考校所学,实在是为弟子打开人脉,架桥铺路。
时有一位横空出世的术士,与观主似有旧怨,携带得意弟子不请自来··问道大典,便格外精彩··从日中直到月升,众人兴致不减丝毫··观主的弟子言师兄,乃是山上十多年里一直公认的天才,年少就有天眼慧根而成名。
更是跟随观主,遍访仙人隐士,博揽众家所长··然而,问道大典上,他却被那位术士的弟子陆师兄次次压一头·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对方提前洞晓天机。
就好比,他说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对方就要回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了··言师兄自来顺风顺水,何时如此彻底惨败更何况是当着如此多的名士高人。
就在他一败涂地之时,一直温厚沉默的药师弟子恒师兄站出来,条理清晰举止得宜,将颓势彻底挽回来,博得众人赞许··谈玄输了头阵,那术士见了只是冷哼一声:“坐而论空,耍嘴皮子罢了。”
接下来是术法施展和命盘推演,那人带了七位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人,做一色装扮··“虽说推演未来才见高招,然而诸位恐等不了许久·便以现在来推算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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