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下)(5)

分类: 热文
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下)(5)
·这两轮,这术士竟亲自出手,不止一连挫败众位弟子,连两位道子亲自出马也不敌··观主对这结果不满,质疑这七人的经历必然有说谎隐匿不报··被请来观战的名士们这才表示,这七人并非术士所寻,乃是术士托付他们所出题目,每一位都是他们自行考证过的。
术士便桀骜冷笑,问面如死灰的观主:“昔- ri -你以相术横行四方,我因你一句批命之术,不仅得罪一方大吏,更是险些丧命·不知你可算到自己今日之败我玄门一脉,博大浩淼与天地同寿。
相术于命盘推衍之道,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你管中窥豹,就竟敢拿来以三寸之舌妄断众生可笑可悲·就此散去山门,还俗去吧”·在座诸位名士说:“先生何必逼人太甚,胜负之道一- yin -一阳,不过常态罢了。
何必逼人入那千丈红尘,平白污损了道心·”·术士斜睨嗤笑:“当初他为凡人批命,斥责我是旁门左道,误人误己·害我度牒损毁,逼我还俗。
今日这通闹剧,如今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边树上的小道子,不如你来评一句,看我说的可在理”·鹤酒卿从一开始便坐在那树上,看了一天这斗法,未料到自己竟也入了局。
他只是颇觉有趣,乘着那仙鹤羽背,落在这论道台上··纵使面对这么多人,也未曾有丝毫不自在··清俊面容笑容薄暖,银色瞳眸如明月萦杯:“先生说得在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既然在理,你方才为何发笑”那术士斜睨他一眼··“我在想,先生当初是否算到有观主之劫”·那人蹙眉,却还是坦言:“不曾。”
鹤酒卿便笑了:“那便是先生因那一故去了这千丈红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术士嗤笑:“难道因此我还要谢他”·“谢到不必。
只是我方才站在那高树上,看了一天的诸位先生和师兄论战·心里想着,大家虽避千丈红尘如避恶兽,然而诸君所为,与红尘凡人相差也无几·凡人为权势金银所争,是争命。
诸君为道而争,亦是争命·不知九天之上的仙人为何而争”·众人看着清风朗月之下,那钟灵毓秀,不染纤尘的琉璃少年,仿佛月下幻化的仙人。
少年清冷声音从容:“仙人观众生,众生观蝼蚁,蝼蚁观草芥,草芥之上有微尘,尘埃之上的乾坤亦如是·九天之上,观我等,便如蝼蚁观尘埃之上的乾坤。
若做此论,何必分什么红尘仙道,天地万物都在这红尘自然里了·道与心,和光同尘·”·“我于红尘泥沼而来,常作刹那仙之想·九天之上的仙灵我未曾有见,于众生之心处却常见。
一些人在某些瞬间,犹如神灵·道家常说,此为神君降身·我倒是觉得,这是他们自己在那刹那修成神灵了·”·“有人只能作这刹那,有人将这刹那恒久,等到红尘路尽,便褪去凡体,成就永恒神灵。
所以,才有一众凡人,生时未必修道,死后却被众生奉为神灵·”·十五岁的鹤酒卿道:“所以,修道隐匿也好,遍阅红尘也罢,有人的地方就有风水尘埃,人心便是一个宇宙乾坤,住的三界神佛。
神灵妖邪鬼魅,都有刹那莅临·人间是红尘,是幽冥,亦是仙境·我即众生,众生即我·”·有人怔然有所悟,有人斥为狂妄··“小小年纪就敢作此狂言,好生厉害。”
“有趣有趣,我倒觉得有道理,今- ri -你成仙了吗哈哈哈哈……”·“哈哈,我亦不知我成了没有,但倒觉得你方才那一念,有神象。”
有人起身,朝那淡然自若,宠辱不惊的少年躬身一礼:“受教了,多谢小仙君点化·道家的神君,许多都是由人变成的·他们生时如何知道,于后世吾等看来,彼时他们已然是圣人神灵了”·越来越多的人起身,几乎每个人走前都对少年倾身一拜。
“余乃俗世寻访仙人的凡夫,虽不得见仙人,今日见了小仙君,便也了了夙愿·”·那踢馆的桀骜方士,也肃然一礼,然后斜睨一眼观主,冷哼一声道:“我观你面相,怕是因这命格吃了许多世人所误的苦,若是此处教不了你,你可来秦川找我,我至少能教你三年。”
“多谢先生·”·关于是否散去山门,遁入红尘的争执,自然是烟消云散··有人感慨:“今日下山,忽有古人南柯一梦的恍然之感,倒真像是观了一次仙人论道。”
鹤酒卿带着仙鹤,依旧回去他的山上·明日早起还要洒扫,还有半本书要看完··但走着走着他止住步,唇边笑意缓缓:“刚刚你在吗”·“在的。
一直看着你·”·顾矜霄当然在的,他的鹤仙人这样耀眼,即便是顾矜霄自己,听这一席话也受益匪浅··月色盈满那双银色含笑的眼眸,仿佛月辉之下游历人间的仙君,满身清辉灵蕴。
想到未来这个人会遇到他,属于他,竟然让他怔然·当时的顾矜霄是不是托了少年顾矜霄的机缘,才得以被他所爱·十五岁的鹤酒卿,银色的瞳眸弯弯,眸光月色潋滟清澈。
仿佛放空,仿佛看着虚无的顾矜霄··清冷声音温柔薄暖:“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神灵,也是最永恒的神灵·”·他说:“你可不可以再等等我我会变得很厉害。
可以看到你,让你能触摸到我·”·“三年,最多不超过五年·”·“那时候,我会比现在还好,一定能配得上你·”·顾矜霄:“……”·可是,你现在,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少年的声音微低,却更温柔了,带着温软微笑:“那时候,你可不可以亲亲我告诉我你的名字·”·当然好啊··我现在,就在拥抱你。
第180章 180只反派·山中道观清修的日子, 如往常一般继续··至少,于鹤酒卿而言是这样的,然而周围人心却已然悄悄掀起微澜··观主的弟子言师兄,素来心高气傲,从小到大皆被赞颂是仙人转世之资,所到之处溢美之词如天上繁星,俯仰即拾。
然而出师的问道大典那一天,却成了他此生最黯淡灰败的时刻··那个狷介妖邪的术士的弟子将他死死踩在脚下, 一向远不如他的恒师弟却后来居上, 拔得头筹··若是外来的人赢了也罢, 左右是他们所有人皆不如人。
可是自己一向的手下败将逆袭而上, 就叫他的失败越发不堪··更难以忍受的是, 一个观中偏殿拂尘的道仆,向来微尘一般不起眼,谁都不曾记得名字的少年, 却汇聚了所有的辉光。
这些隐士贤者, 一个个恃才傲物旷达不羁,不论在玄门修道之人,还是世俗之人眼里,皆是叫人望而兴叹,奉为神仙的人物·何时竟然会对人这般恭敬推崇·更何况,不是对什么渊渟岳峙德高望重的老者, 是对一个他们所有人不看在眼里的少年。
旁人或许不在意, 于那位言师兄眼里, 却是又一记狠狠的耳光··问道大典之后几日,他所到之处再无以往的崇拜赞叹,只剩下讳莫如深的眼神和突如其来的沉默。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那些嘲讽的言词有时候只在他走开三步远外,就开始当众高谈阔论起来··这已然是羞辱,难道他还要转回去当面与那样的小人争执不成·别人踩了他,他更要昂着头,不能自己再把自己放得更低。
·与他处境截然相反的,是那位虽败犹荣的恒师弟·他虽然后来也败给了术士,可是观主和两位仙师也败了,他的败自然不算什么·第一轮他绝地而起的反胜,才是众人津津乐道的。
恒师弟自然是谦逊的,听着人群对他的吹捧,对言师兄的贬低,也会温声维护,说这不能怪言师兄,谁都有所长有所短,许是那天言师兄状态不好,一时大意轻敌··旁人皆赞恒师兄高义,唯有言师兄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又一轮踩着自己上位。
不过赢一次罢了,竟是这样猖狂可他不过是输一次罢了,何以竟世态炎凉如此·虽然三位道长都安抚他,不必在意一时得失,可是他分明在观主眼里看到了犹疑和黯然。
那背后失望的叹息,比什么都刺伤他··这些阳光背后微小的冷刺,一次又一次- she -来·表面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终于,言、恒二人之间爆发了几次直接的冲突。
言师兄自傲自负,冷哼一声:“不过一次小小的风头,竟敢如此得意·我七岁随恩师云游徽州,恰逢谈玄雅集,便已然叫当地的王仙人抚掌赞叹·”·恒师弟谦逊:“师兄误会。
在下资质驽钝,不及师兄生而知之,自是日日勤修苦练·这次虽是侥幸胜出一筹,不敢妄言胜过师兄·可是,师兄是天才不假,也不能自己飞不起来了,就挡着不让别人飞吧”·“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师兄,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话良言逆耳,但师兄的确该想想·这天下不可能所有的好事,都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的荣耀,都只能你来拿,别人不许动。
这只是第一次,你还不习惯,以后还会有无数次·只要你这种骄傲自大的- xing -格不改·”·言师兄气急反笑:“我便是日中陨落,当空而照的也不是你这样的萤火。
别忘了,问道大典上,唯一揽尽万千光辉的人,到底是谁”·两个人不约而同望向那幽僻之地的半山古观··那是唯有犯了大错的弟子被罚,才去的地方。
那里,整日里只有枯燥的典籍和自来自在的野鹤··现在,却叫所有人每日里情不自禁朝那里看上好几遍··只因为,那日夜月之下骑鹤而来的少年,就住在那里。
可是,那又怎么样·即便那个人夺取天下的辉光,在这道观之中,所有人待他的态度一如往常无视··观主和两位仙师,没有一个对他有另眼相看之意。
这位恒师兄也曾以此疑问过药师道长:“那人如此资质,师父为何不收他为徒却叫他自生自灭·”·药师沉默不答··事实上,自从鹤酒卿被放逐到那个偏僻之地,不闻不问后,他每半个月就会入山采药。
起先是根据古籍记载辨别药- xing -,用以研制到符咒之道上··后来他在山林里遇见过几次老药师,两人之间并无寒暄交流,于丹药之道上却互相交流过几次·彼此都有增益。
非师非友,却可算同好··言、恒二人的争执摩擦,与日俱增,终于大打出手,沸反盈天,直闹到观主面前去··观主失望道:“我曾为你批命,你该知道,你命中之劫便在此处,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过一时得失罢了……”·言师兄苦笑,诘问:“弟子难道就真的受不了一时之败吗当时虽有苦涩,却并未妄自菲薄。
可是,可是旁人他们不这么想·接受不了这只是一时之败的不是我,是你们所有人你们因这一败,就彻底否定了我”·观主沉声:“旁人旁人,你眼里若是一直看着旁人如何,便只会止步不前,这样的失败确实就会只是开始。
去闭关思过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好好好,拿我去换那山崖上放鹤的少年,可不是多了一个好弟子·早知如此,想起当初是否后悔”·观主看着高傲流泪的弟子,满心痛惜失望:“既然你提到那孩子,我便要说一句了,鹤酒卿此人,被我等冷待多年,你也见过问道大典当日他何等风姿,他可曾因为旁人有丝毫自卑自抑你是该学学,如何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学着什么叫真正的宠辱不惊,淡泊从容·”·“他不过是什么都没有,本就只有漫漫长夜,一点月光便已满足·可我不一样,我已习惯了光芒万顷,不可能再退一步。
我学不了·我自小就是天才,生来知之,为何要学凡夫庸才作自谦之态我便就是自傲自狂·错的不是我,是这世间凡夫庸才,该被惩戒的也不是我,是这些背后暗箭伤人的小人”·观主冷下脸:“你自幼身世多舛,自尊自傲,我怜你惜你,何曾想到你会因此而误入歧途。
你的确比这世间常人聪慧,可比真正的天才却差之远矣·你根本不知道,何为真正的自傲,何者又是真正的天才·”·“你自幼有三位仙师教你,待你长大一些,又遍访名山大川隐士先贤,可是那山上的少年有什么你竟不曾想过,盲目便觉旁人只是一时运气好。
你若当真有清狂的资质,我教你这些年,你为何看不出来,那少年的资质岂止百倍于你,他此生命途之恶,又何止一人一家之不幸”·……·那时候,言师兄是半句也听不进的,只自怜自傲,觉得世间皆是险恶庸碌之辈,世间见不得天才清狂,所有人都是嫉妒,要来折辱踩他。
他在那山上关了半年··每日里- xing -情越发狷介古怪,一时狂喜藐视众生,一时又狂怒痛斥苍生··同在山上的那少年半点也不在意,无论他是喜是骂,那少年都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
明明无人管他,却不知道他每日哪里那么多事好忙碌··并且,那双清澈的银色瞳眸,仿佛每时时刻都看见这世界之美,纵使脸上笑容浅淡,身上的气息也透出从容清雅来。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就好像,自成一界,视万物如云烟··不,不是视万物,是视他如无物··“怎么,连你也敢看不起我嘲笑我吗”·鹤酒卿思量着用简单的符咒元素,如何组成一个庞大浩淼的复杂阵法。
一面笔下勾画,一面一心二用回答:“为什么要看不起你嘲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可以踩着我彰显你自己啊,可以体会把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自己高人一等的优越。
什么都好,这不是你们这些庸才最喜欢做的事吗”言天才讥讽道··鹤酒卿眉睫不抬,平静道:“原来如此·”·他停笔,试着推衍了一下,又将运转不通的地方叉去,改出新的走向重新往前。
“你在做什么”顾矜霄轻轻地问··鹤酒卿唇边展开一点笑意:“我想试试,能不能研制出一整套阵法,这样只要一眼,就可以看穿一个人的前生善恶。
若是遇到恶人,便可以知道,他究竟是事出有因,还是穷凶极恶·是罪不至死,还是罪该万死·”·少年说:“昨日翻到一本古籍,有位道长记录他入世历劫之事。
江湖大侠快意恩仇,遇见恶人便一剑杀之后快,如此十年·一日遇到两个人,都言对方乃是大恶之人·他即便寻到破绽杀一人,然而却也无法肯定另一个便是无辜。
被他所杀的人临死前问他,难道你就真的没有错杀过一个人吗道长道心动摇,归来之后便作此记载·”·鹤酒卿思索道:“快意恩仇惩恶扬善,固然畅快极好。
然而若只是一味的杀了便是,如何能保证,当真没有错漏这套阵法若成了,便如一面天道之镜,照见每个人的心,是善是恶,该生该死,皆由他们自己的言行判定。”
顾矜霄想起三百年后第一次初遇,是在一个破道观里··他在入定,有个人扯了顾相知的腰带·神龙和他站在废墟门口,听到鹤酒卿在里面说不方便进来,误以为是他做的。
音波将那仅剩的断墙击毁,尘埃却安安静静不起微毫,叫人一眼就看到里面那神仙一样的白衣公子··当时的鹤酒卿脱了那仙风道骨的外套,披在顾相知身上,他只身抱着一柄白玉桃花枝一样的剑。
长身玉立,背挺得笔直却无傲气,玉带勾勒腰细腿长,脖颈的线条修长柔韧,如同经年温养的名瓷古玉··清俊的脸上带着薄暖浅笑,白纱蒙了眼,神秘又雅致··一眼望去,比起不染红尘的仙人,更像几代世家培养出的芝兰玉树的公子名侠。
顾矜霄看见第一眼,就再也不能忘··当时神龙在旁边捧着尾巴夸赞,说那采花贼死于正面一剑,说明这满身仙气的小哥哥何等光风霁月,杀个采花贼都堂堂正正不偷袭。
然而顾矜霄看一眼就觉得,那采花贼更像是死于他自己的剑··鹤酒卿手中的白玉剑,分明从未沾染一滴血··那人满身纯粹的气蕴,又何曾有过一丝血煞·现在他才知道了,为何会这样。
十六岁的鹤酒卿问他:“这阵法做成一柄剑如何该取个什么名字呢”·顾矜霄怔怔地看着,就是这柄剑,未来贯穿了这剔透无暇的琉璃心……·那自觉命途多舛,遭世人毁谤的言天才,见鹤酒卿不理睬他,反而自顾自说着什么。
言天才好奇走过来看:“就叫照影吧·如果你真的能研制出来,我倒是也想看看,这照见的人心之下的- yin -影,是个什么鬼东西·”·鹤酒卿从容说道:“这非一朝一夕之事,至少需要耗时三年。”
对方嗤笑:“说得好像只要时间足够,一定能制造出来·这样天方夜谭的东西,若是真的成了,简直如同昊天之剑,持剑之人足可做天道之主了·”·鹤酒卿平静道:“这剑只能审判一人此前善恶生死,做不到衡量天下众生之因果。
若要达到后者,我现在所学远远不够·”·言天才惊愕,他自然看出来少年的平和淡然,是真的在考虑如何达成,而不是一句妄语··再一看,那纸上符咒初看浅淡,随着枝蔓越多,竟是错综复杂,几欲看得他神魂错乱。
“这怎么可能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这里面如此多的符文咒术,言天才听都未曾听过·能看懂的部分,却都言之有理,乃是他跟随观主遍访仙人异士时,听那些人讲过的。
观中古籍也有记载,可是往往结尾都是已然失传,无法再现,这个少年如何能将其一一补足·还是说,这只是个乍然一看之下惊人,实际毫无用处的花架子·鹤酒卿听了他的质询,面上也并无任何不平,只是默念咒语,从头推衍了一遍。
说的却是言天才的生平经历··叫他又惊又怒:“你如何知道我的事”·鹤酒卿平静地说:“因循阵法推衍出来的,看来并无错处。
不过目前只能看到十年之数,再往后虽然也能推衍,可是准确度就有些模糊了·”·言师兄瞠目结舌:“这些,这些符咒方术,你哪里知道的”·“我小时候做过赶尸人,学了一些基本的- yin -阳易算,后来这些术法不够用,就一边用一边试着创了些新的。
在山上看到古籍里记载了许多咒术,有时间就一个个试着复原了出来·”·言师兄看着眼前这少年淡泊平和的样子,忽然感觉到过去那些人面对自己时候的压力。
那是一种差距太大,以至于你根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想什么的惶惑··对方虽然没有任何高傲姿态,却叫人坐立难安,如同低入到尘埃里,却还觉得自惭形秽。
作为曾经的天纵之才,他这种被打击到的感觉更明显··“你这样厉害,世人非但不知道,还在嘲笑你看不起你,真是……”·真是什么,可笑,可悲还是说,根本无关紧要。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言师兄五内陈杂,恍惚出神:“我有什么好自傲的,我不过只是比别人先知道了某些道理罢了·却也更早止步不前·你这样的天纵之才都谦逊不语……”·鹤酒卿银色瞳眸微敛,不带一丝笑意,认真的说:“这个没有,我没有谦逊过,而且应该比你还自傲不凡。
我知道我比这里所有人的术法造诣都高,这是事实·”·言师兄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鹤酒卿平静地说:“那些人嘲笑我看不起我,我之前不知道,现在听你说知道了也很生气。
不过想想,好像也跟我没什么关系·而且,我似乎也没有怎么看得起他们,不如就算了·”·他对言师兄颌首:“你因为什么被罚来这里,刚刚推演时候我大概都知道了。
你也很厉害,骄傲狂妄些不算什么·我也觉得,你是他们里面最厉害的那一个·”·“是吧是吧,你也觉得那个姓恒的是侥幸……”·鹤酒卿点头:“他确实及不上你,这是事实。
我不明白的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生气那么久”·言师兄结巴:“因为,因为……”·鹤酒卿银色瞳眸清澈:“因为,其实你并不真的自傲,你也相信了,你可能比不过他。
没关系,再努力就是了·只是,如果你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比过谁,你总会遇到比你更厉害的人·总有你不擅长,别人却擅长的事·”·言师兄不知道是气是恼,他真是才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狂妄自傲。
“那你呢,说得你好像能完美无缺,天下第一·”·鹤酒卿想了想说:“那倒不必,我只在自己擅长的东西上自傲一下,而且,也不用让谁都知道。
就算哪天输了,别人排着队讽刺,我应该也只生气一下就算了·”·言师兄气得原地转了转圈,一个字说不出来,只好翻个白眼回他房间了··虽然门摔得震天响,但是他心里其实好像并没有真的很气。
而且,这段时间来的满心沉重和- yin -翳,都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并且,言天才决定做一个真正自傲的人,比门外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更傲才行··门外的鹤酒卿继续手下的写写画画,却只是些旁枝末节的润色。
半响,他抬起头,露出耳际薄红,少年清冷俊美的面容,神情澄静,轻轻地说:“我狂妄自大还自傲自负,你会不会觉得,鹤酒卿幼稚又讨厌”·许久,那声音才轻轻回应:“狂妄自大自傲自负的鹤酒卿……很可爱。”
少年抿了抿唇,银色瞳眸微微固执:“可是你,半天才回·”·他也和言天才一样,这一刻并不自傲,只觉得不安··听到那人说:“因为一直在想刚刚的画面,有点回不过神。”
那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心跳比平时稍快·”所以才慢一点回··第181章 181只反派·少年鹤酒卿银色眼眸弯弯, 笑容浅淡却薄暖, 像月光落在雪夜清澈的湖面。
顾矜霄静静地看着,恍惚错觉, 这只鹤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那样好看,足以照彻往后无数长夜荒原,漫漫昭昭,直到地平线上天光发白··阳光普照,万物有情。
这世间本来便瑰丽美好,从来不缺温情热闹,也没有那么多罪大恶极的坏人··恒师兄不过是力争上游, 言天才不过一点心结不顺,观主不过一片苦心··想开了,言天才又回到以往被拥簇追捧的高位,恒师兄继续再攀高峰。
观主与弟子亦师亦父的情谊,善始善终··一切都很美好··开始有一些神仙一样的旷达名士来拜访鹤酒卿, 也谈玄论道,也推杯换盏,也把臂同游, 弹琴复长啸,黑白棋盘之上观天下。
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友人, 亦有能交心不疑的君子··鹤酒卿的名字在玄门之中的声望与日俱增, 如日出东海, 万众所望··一日与会, 众人论及“人心惟危, 道心惟微”这八字心传。
到鹤酒卿时,每每所言皆有新意,与众人有所不同··当时众人皆叹,其人之慧远超当世群雄三百年,弗能有望其项背者·将年仅十七岁的鹤酒卿推向了当世第一人的高度。
然而,如日中天之后,便该是西斜倾落了··有人推崇便有人质疑,有人赞颂便有人非议··事情的起因,不过是两位信奉人之初- xing -本善的好友,不能接受鹤酒卿所述的人世所见。
“先贤有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若他所见所历皆是恶,那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莫不是我等在他眼里,也不是个什么好人”·“是啊,孔子亦云: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若他所言为实,他所遇皆为不善之人,那他岂不是与那些人早已同化……”·一时之间,各种声音不断,疑他言过其实,讥他少年得志,谤他哗众取宠··探究他身世来历的,更是不知凡几。
玄门之中多得是有本事有办法的人,自然有人看出他命格极恶,出身便带厄··很快,关于鹤酒卿的过去,真真假假的消息甚嚣尘上··说他幼年便使亲师因他丧命,说他曾日夜与尸体为伴,为探究天人奥义,与鬼魅为伍。
说他曾因与同窗不睦,纵火烧毁学堂,带累一方百姓·说时常听到他独自一人之时,身边却有窃窃私语,恐研究通晓鬼神的邪术禁忌·说他……·说什么都好,都无人解答他们了。
因为鹤酒卿已经自请离开道观,无人知晓他的去处··这便是认定心虚默认了,又惹来一通嘲弄··……·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鹤酒卿离开的前一夜,那位将他带到这山门之内修行的仙师,仙去了。
在他仙去之前,身体一直很好,却因为修身养- xing -有术,甚至有青春永驻延年益寿之相··他是在见过鹤酒卿后合目的··观主知晓之后,神情顿时便变了,自然想到鹤酒卿的命格。
这么多年,他还以为那孩子当真出淤泥而不染,与天命相争相抗·结果却还是……·观主第一次主动见了鹤酒卿,一双熠熠生辉的瞳眸定定看了少年清澈坦然的银色眼眸良久。
“是不是你”·鹤酒卿平静道:“是我·”·观主大怒:“你可知你能留在这里,全因他一力作保·你却害他- xing -命”·鹤酒卿声音清冷:“观主可知他是如何驻颜有术,修身养- xing -观主可想过,他为何每年带回来如此多道童,又喜爱云游四海最终那些人都去了哪里”·观主不语,瞳眸骤然微缩。
少年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寿数已尽,强求无用,却是枉造冤孽·杀他的不是我,是他自己·”·观主面有颓然,叹道:“他素有与人双修房中术之好,亦说过采补之道乃是偶然。”
也是因此,他才会特意看过每个带回来的道童的命格··“无论如何,这是私德有亏,不犯人命,不犯律法,命不该绝·你怎能代天审判”·一旁的顾矜霄,沉静眉宇之下,寒潭一样的凤眸- yin -郁凌厉,如同高居王座的暴君,冷冷看着观主。
鹤酒卿眸色清冷坚定,从容说道:“私德有亏也好,不犯律法也罢,纵使那些人都是自愿,他的寿数都尽了·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我只是让代价一次到来,让他看见。
你为何一定认定,是我杀他”·观主眼神微变,却无话可说··然而却已经说尽了,不过又是这天命··少年清俊淡然的面容,仿佛皎洁明月高悬天际,让人相形见绌,自惭形秽:“你为何一心笃信命格之说玄门之中,素有更改命盘,逆转乾坤之说。
一知半解的命格,不过断章取义,我都不信,你测得还没有我准,为何笃信不疑”·观主闻言大怒,什么竖子尔敢,什么狂妄都出来了··鹤酒卿淡淡道:“不信,我们可以比比,就从你说起吧……”·这一比,便比到夜尽天明。
观主神态微微苍老,眸光却湛湛生辉,仿佛输红了眼的赌徒,挽起袖子:“再来再来·我不信这一局我还会输·”·鹤酒卿眸光诚然:“可是天亮了,我该下山了。”
观主怔住了··“你其实知道,我不是个坏人·不然,怎么敢在我害死了人以后,还敢自己独自夜半来找我不怕自己不了后尘。”
“你说那话,是想让我自己愤而出走·”鹤酒卿淡淡笑了下,躬身一礼,“多谢观主收留,虽疑我命格,却故意将我放在这满是藏书的清静之地,让我能独自研学。”
观主眼底微微潮- shi -,嘴唇翕动一下,却说不出话来··原来他的苦心忧心,这孩子都知道··鹤酒卿银色眼眸蒙着薄薄的暖意:“观主是好人。
既怜我孤身年幼,又担忧旁人为我所害,不能杀我不能放我,因循天道自然,让我于此处自生自灭·任由我自己决断成为什么人·”·“而且,今夜名为比试,观主看似不经意间却频有倾囊相授之意。
在下受益良多,自当拜谢观主·”·少年长长一礼,坦然平静看着那双目含泪的老者:“此去大约再无归日,观主多保重·还有,你放心,我真的是个好人,不会拿你教我的东西做坏事的。”
……·来的时候十一岁的鹤酒卿身无长物,去的时候十七岁的鹤酒卿也只是带走了山上那只野鹤··观主站在山上望着少年和仙鹤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言天才后知后觉跑来,愤而质问他为何听信一二捕风捉影的非议,就将鹤酒卿逐出山门·观主平静地听了他言辞尖锐,鞭辟入里的痛斥,长叹息一声。
他说:“你上次说得对,我不该罚你,该罚那些见不得白璧无瑕天才恣意的庸人小人·可是这世间注定是庸人的,只有寥寥几个天才·除了让你习惯跌倒受痛,无视这冷言冷语,我又能罚世人什么呢”·“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如今你只看见眼前一点非议,却不知后面是何等洪水滔天·他若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便不止眼前这点风刀霜剑,而是血雨腥风·走了好,走了便可天光地阔,任意来去。”
……·少年的鹤酒卿带着他的鹤,一边走一边隔不久问一声··“你在吗”·顾矜霄轻轻的应:“在。”
“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没有·”·“你可不可以说多一点的话,这样我就能知道,没有弄丢你·”·少年眸光清湛,认真地思索着什么,站在原地不走了。
顾矜霄眉宇微敛,他也想说很多很多话,却怕一不小心更改了什么··“啊,我想到办法了·”·鹤酒卿采摘路边的野花,编织成两个小小的指环。
其中一个施了术法自行湮灭,很快便出现在顾矜霄手中··两个草- jing -指环被似有若无的莹光连着··“你戴一个,我戴一个·这样我就知道你在哪里了。”
顾矜霄看着自己手上的端月玦,怔了许久,将那草- jing -戴在无名指上,轻轻的拉了拉··那一头的鹤酒卿便感觉自己的无名指被轻轻牵引,他弯着眼眸心满意足笑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矜霄看着他,轻轻地说:“我总是不说话,你一个人是不是很孤独”·鹤酒卿摇头,带着清澈的笑意:“知道有你在,一点也不。
你只能跟着我,会不会觉得无聊如果无聊,能不能告诉我,我会努力有趣一点·”·“不会·”顾矜霄说,“你学的那些东西都很有趣,我也在跟你一起学。”
鹤酒卿闻言:“有些东西我不是很懂,你能不能教教我”·顾矜霄迟疑,他若是教了不该他知道的,会不会改变过去……·难道他也不知道·鹤酒卿立刻改口,微微睁大眼睛:“如果你哪里不会,我也可以教你的。”
顾矜霄点头:“好,下次我会记得问你·”·只是问他本就会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少年显而易见的开心起来,仿佛夏天提前到来。
顾矜霄的心也跟着柔软:“鹤酒卿,不开心或者愤怒,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在这里,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他们是不是让你伤心了”·鹤酒卿看着戒指牵系的另一端,眸光看着虚空就好像看到了那个人一样。
银色的瞳眸温柔潋滟:“如果你知道,我除了自负自傲还很冷漠,会觉得讨厌吗”·那个人不知道,他眼前这只温柔无暇的小仙鹤,不仅清狂矜傲,也疏离冷漠。
世人如何待他,于他本无所谓,不会有丝毫入他心扉,也不会带给他任何- yin -影尘霾··青云直上亦或无人问津,既不会让他欢喜快活,也不会叫他愤世嫉俗,因为他对这人世并无期待。
“我从记事起就觉得,我好像是,来这人间游览的过客·风动还是幡动,都不能让我心动·”·他说:“我对这个世界,还有世界里的人,一直都无法置身其中。
你会讨厌我吗”·顾矜霄说:“会心疼·”·只有从一开始就未曾得到过任何回应,才会不曾指望··第182章 182只反派·听到那个人说会心疼他, 鹤酒卿露出错愕怔然的神情,耳尖却微微一抖红了一片。
他缓缓笑了, 清湛的眼眸澄明温暖, 像流动着初春的河流:“心疼……我, 为什么……不在意我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也不介意我冷漠凉薄,无论什么时候, 无论我去哪里,无论别人怎么看,就算知晓我所有的缺点……都一直一直陪着我。
你这么好, 我有这样好的你了,哪里还需要被心疼”·“很久之前我就在想,这个所谓的天生罪孽的命格一定是错了,我分明这样幸运。
前世的鹤酒卿一定是做了很多很多好事的仙灵,透支了太多功德, 才会得到这样的嘉奖吧·这个世界这样美丽,这个世界的生灵却各有各的孤寂·只有我被赦免了。”
相比较起来, 他更心疼这个人··这个人不能被任何人看见,只有他才能听到他的声音,从一开始就被困在他身边的方寸之间, 却不因此恨他讨厌他,还对他这样的好。
有时候做梦, 会梦见这个人终于自由了·梦里鹤酒卿笑着为他开心, 同时却哭得停不下来, 一想到失去这个人,就仿佛未来什么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剩下被无尽无际的海水湮没的孤独。
醒来之后,嗅到那似有若无的幽香,听到那尾音极轻的声音,才满心安然·同时,为自己的自私占有欲而自我厌恶··可是即便如此,也还是欢喜,庆幸这个人还在他身边,真是太好了。
想让这个人等等他,他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能看见那个人,能让那个人触摸到他,能给那个人所有他想要的一切··以前的鹤酒卿总想那个人能抱抱他,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更想抱抱那个人。
那个比他更需要被心疼的人··为了这个,无论前路多少高峰,多少险滩,他都能一路披荆斩棘走过去,站到山巅之上,够到那轮明月·与此相比的小风小浪,根本不算什么,哪里需要被心疼·鹤酒卿牵牵无名指:“我们心疼小白吧。
我有你,不像小白只有它自己,它老了飞不动了怎么办但愿他们不会追来找我讨回小白,我肯定不给·”·顾矜霄看着少年和仙鹤,想着三百年前没有他的时候,唯有这一人一鹤相依为命,彼时那少年在想什么。
想到三百年后那个白衣清俊笑容薄暖的鹤仙人,明明是那样温柔的人,却时常让人觉得虚无缥缈遥不可及,满身霜华清寂··无论顾矜霄把他抱得多紧,那个人也总像快要渴死冻死了,明明想要更多,却总还记得回以小心翼翼的温柔克制。
如果未来的他回到过去,一定告诉过去的顾矜霄,对那个人再好一些,什么都不要查了,那只是他不想你看见的狼狈·永远也不要离开他,可以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可是,若是这样,钟磬要怎么办呢,钟磬也是眼前这个人啊··这个人明明一生都在努力,不被黑暗沼泽侵染·却因为顾矜霄,褪去无暇白衣,自愿沉入他避之不及的沼泽污泥,忘记生前一切,与人间人心至恶一起销毁,化为白骨幽魅。
顾矜霄忽然慢慢明白,未来的他为什么想要他回到一切未曾开始的过去,也许是因为,未来的顾矜霄亲眼看着那个人历经一切黑暗,独自行于荒原,终于走出黎明前的荒原,却因为遇见了自己,永远沉于九幽深渊。
而他即便回到过去,看着眼前一切,却为了害怕失去三百年后的鹤酒卿钟磬,不敢多说一句多做一句,唯恐改变了过去··他为鹤酒卿做得,太少太少了,又哪里当得起那一句很好。
这个世界已经对这个人很坏了,这个人只有他··他不能仗着这个人一无所有,就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陪伴,哄骗来这无暇赤诚的琉璃心为他倾尽所有··顾矜霄想起当初年少,他生于方士世家,父母均是玄门一脉的魁首道尊,他自己从小到大也一直受尽溢美赞誉,高高行于天阶之上。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世人说他目下无尘,目中无人,可他平视而去的确看不到一个可堪伯仲的人,离他最近的也只在俯首半山之上··不论他如何平和言语,旁人也仿佛感到锋芒倨傲而坐立难安。
他不可能为了照顾他们,就站在原地等待他们赶上来·亦不愿因此藏拙隐匿,博得什么平易近人的谦逊之名··顾矜霄不觉得有什么好傲,只觉得他理所应当一览众山小。
后来有一天,世间动荡频频,魑魅魍魉横行天下,玄门精英尽出却杯水车薪··连方士之中,也有人被冲天戾气侵染心智,犯下累累恶行··无数先辈身陨,才探得最终源头,乃是黄泉之下九幽深渊和人间的界壁模糊了。
九幽之恶,关押众多极恶之鬼魅·这些鬼魅,却是以人心人间之恶为食,依附人心至恶而生··界壁一破,就像种子遇见沃土,自相繁衍而生··因此唯一的办法,是选取至纯至圣,有大能的方士亲自前往作为阵心,镇压封印界门。
当时有能力的大人一个个都因此陨落,这个阵眼的要求无人能达到,看来看去只剩下山巅之上那一人··顾矜霄当初是自愿的··并没有任何- yin -谋逼迫。
只是,他在九幽之下百年,静静地想了很多··有一日遇见那个声音清冷薄暖的鬼魅,听他描述他眼里的九幽荒原多美丽··那个鬼魅陪着他,放了他,背着他走出漫漫无际的九幽荒原。
顾矜霄从人世醒来,看着与他沉睡前相差无几的人世,忽然笑了··你看,世界上总是一些人肆无忌惮搞破坏,摧毁搅乱局面,却总要好人去牺牲,去拯救世界··人心的戾气怨恨欲望,让- yin -阳颠覆不平,却要纯净无暇的琉璃心去填补祭奠镇压。
好不容易维持来的和平世界,却还是留给那些人继续争权夺利,滋生更多的戾气恶意,为九幽之下制造更多的魑魅魍魉··终有一天,再次打破界壁,直到牺牲再多的人也没有办法封印,人间与鬼域合二为一。
顾矜霄笑了,想到九幽之下的鬼魅,想到那个人描绘的世界·忽而觉得,也许人间与人,才更像人们畏惧害怕的地狱与魔鬼··“曾经自我牺牲,镇压九幽的玄门天才从九幽荒原回来了,那个号称佛祖也叹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地方,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如果没有人镇压,界壁怎么办换谁去”·“不用了·”那尾音极轻,华美淡漠的声音说,“谁都不用再去了。”
顾矜霄回来了,回来的那一瞬间,却已经不再是少年时那个剔透无暇琉璃心的天才少年··他变成了一个比任何鬼蜮人心都可怕的大魔王,随心所欲恣意妄为,一出手就干脆毁了所有人的力量。
即放弃飞升成仙,转而穷极玄门秘术的方士一脉,因顾矜霄的一己之力,斩断天地灵气与人间的牵系,收集所有方术密录,将一切有攻击- xing -的术法列入禁术··几千年前,有始皇因长生梦断,一怒之下焚书坑儒,使得方士一脉十不存一。
·万万没想到,几千年后他们玄门之中也出了这样一个暴君··明明因为界壁封印一事,玄门早已没落,从九幽回来的老祖宗已然是无冕之王,站到所有人之巅,无数人想要投入他门下效忠。
他已然得到一切,堪称天下至尊,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可是,就是这样的人,却亲手毁了整个方士一脉,给了本已摇摇欲坠的玄门最后一击··无数人猜测,他在九幽荒原遭遇了什么,才会- xing -情大变,成为这样一个暴君。
没有人知道,他没有遇到什么,那样汇集一切强大的阵法,什么魑魅魍魉能接近他分毫·除了无限寂静慢慢流过的时间,他就只遇见一个鬼魅,一个美好无暇,眼中所见皆是美好的鬼魅。
鬼魅不明白,为什么九幽之下至恶至邪的魔物,可以得到这样好的祭品难道上天比起好人,更愿意嘉奖恶人吗·所以鬼魅偷走了这只祭品,放他回人间,以身相替。
顾矜霄也不明白,为什么人间人心做下的恶,付出代价挽救牺牲一切的,却永远都是无辜无暇的好人为什么九幽之下的鬼魅,比人间人心更美好·难道,人间才是地狱·一群破坏力极强的人,拥有破坏力极强的能力,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动辄左右凡人命盘,随意逆转- yin -阳生死,贪嗔痴恨之下夺舍窃命,若非还没有能颠倒天地乾坤的本事,他们都敢叫天地日月换新颜。
但若是一群蝼蚁的破坏,能有多大·没了毁天灭地的方术,所有生生死死的相斗,就只当看他们在- yin -阳两界内玩过家家了··做了这一切的顾矜霄,可想而知,已然成为所有玄门之人眼里,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的暴君魔王。
可这暴君魔王却不在乎,他消失了··他去了哪里,难道是去颠覆另一个世界了·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去兑现承诺,他答应了那个鬼魅,一定会回来找他。
然而黄泉碧落再无踪迹··他是不是死了鬼死了是什么会去哪里,会转世投胎吗·方士本就游走在- yin -阳之间,而在幽冥更久的顾矜霄,渐渐会分不清- yin -阳生死界限。
时间慢慢过去,找着找着记忆也会模糊,他开始不记得了··九幽之下的那些过往,仿佛一个半梦半醒时候的幻觉,仿佛一个梦··真的存在过那个鬼魅吗·他真的还在等你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不知道,不记得了,但总是要找的。
有一天,他看见一个人,废墟之中尘埃落下,那人白纱蒙眼,清冷从容浅笑,仿佛春风暖意浸润过的声音清冽温雅··抱剑而立,似春酒倾注玉盏,对他说:“道兄这是何意莫非是误会了什么。”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他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好喜欢··只是,对于那时候的顾矜霄来说,行走在深渊边缘太久,天光的明媚清澈固然美好,他却不想再伸手摘取。
没想到,那个人却化身为仙鹤,来接走了他··原来,你也喜欢我啊··彼时,他们都已经不记得对方,也不曾认出对方··鹤酒卿是历经黑暗纤尘不染羽化得道的鹤仙人,顾矜霄却不再是当初剔透琉璃心的方士少年。
可是,那个人还是喜欢他了··可是,即便如此,顾矜霄还是不能停下寻找那个人··他遇见了林幽篁,遇见了那个叫钟磬的魔魅··起先并不觉得两个人有什么关系,皎洁清冷的太温柔,邪恶恣意的太狂妄。
便是同一张好看的脸,在两个人的脸上也一个清冷俊美,一个冶艳潋滟··追着一把真假难辨的剑,追着魔魅的影子,一路看尽人间的悲喜黑暗和余温··麒麟林家两代人的血仇之恶。
璧玉无暇清贵风雅的林照月,明明灭灭生出的野心之恶·书堂淼千水微生浩然的人心博弈之恶··从玉门关的大漠黄沙,到闽越旧都的白衣教,再到繁华的东都洛阳,权谋之恶与天家之恶倾轧,便是连胜出的帝王,最终也要湮灭在下一场谋算里。
最后是三千雪岭天道流,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以正义为名的邪恶··那把剑断了··照影也出现了··真相带来的却是一切倾塌,不复存在··未来的顾矜霄,站在命运的交界口,请他回头。
是不是因为,回到三百年前,一路看着那个人跌跌撞撞,始终皎洁无暇,才终于发现,是他让那只鹤掉下了深渊·顾矜霄原本不在乎镇守九幽荒原,最后湮灭在白骨黄沙之中,随风而散的宿命,可是鹤酒卿替他在乎。
就如同此刻,鹤酒卿不在乎这些人世风波磨难,可是顾矜霄却为他而疼··为什么一定要分清三百年前的鹤酒卿和三百年后的鹤仙人钟磬明明都是这个人啊。
只要他好就够了,至少有一次,这个人可以是幸福的··跟这个比起来,未来改变不改变,顾矜霄是否会消失,都无所谓了··在十七岁的最后一天,鹤酒卿因为从山匪手中救下一群妇孺,却被人以保护受害者清誉为理由毒杀。
暴雨,腹内的绞痛,少年惨白的脸色,闪电如游龙舞··“所有的钱都给你,拜托大叔,送我到最近的医馆·”·男人拿了钱,却将他弃置于截然相反的荒野林地。
“滚吧不滚,要不要老子下一站直接送你去阎王殿”·暴雨又冷又大,冲刷着草地泥土,将少年的白衣染脏··黑色的血污从嘴角溢出,苍白颤抖的手指静静抓着地上的草- jing -,攀着生刺的树干。
那清冷的声音却还是从容温柔,安慰顾矜霄:“你别担心,这里这么多植物,一定也能找到解毒的药草·我一定能找到的,你别怕·”·顾矜霄,这一次却不想只是看着,等着万中无一的奇迹来救他。
无论是什么样的未来,我都不要了··双手结印,无数的天地灵气草木精魄汇聚于身··少年手中的草- jing -断裂,脚下一滑跌落下去,隐忍的银色瞳眸微微放空睁大,凌空的那一瞬,一只修长的手指稳稳抓住了他。
鹤酒卿抬头望去,看见三千白发如雪,那人目若寒潭,眉宇尊贵倨傲,神情却沉静温柔,对他缓缓展颜而笑··顾矜霄将怔愣的少年拉上来,抱琴弹奏一段,让淡青色的音波治愈那个人所有的伤痛。
他收起琴,拿出一柄油纸伞,替那个人挡住所有的风雨,用除尘清洁的术法抹去白衣上所有的狼藉··一柄伞仿佛隔去所有风雨喧嚣,伞下唯有一片静谧安宁。
他用衣袖一点点擦干鹤酒卿脸上的薄汗雨水,静静地看着那双清澈倒影着他的银色眼眸,轻轻地问:“还疼吗”·“不疼·”·“冷不冷”·“不冷。”
“饿不饿”·鹤酒卿从怔愣中醒来:“是你吗我能看到,能摸到你了……”·顾矜霄抚摸他眉眼的手指被那人握住,对方温热的手指,让他微微一烫。
却想起,三百年后的鹤仙人,掌心的温度比他还低··顾矜霄颌首,眸光一瞬不瞬看着他,声音微微低哑:“我叫,顾矜霄·你可以叫我阿天·”·那是三百年后,其中一个你为我取的名字。
忘了告诉你,我一直很喜欢··“也可以叫顾矜·”·这是钟磬喜欢的名字··鹤酒卿一眨不眨看着他:“我叫鹤酒卿,这个名字好听吗”·顾矜霄点头,眨去眼底的水汽:“好听。
我好喜欢·”·鹤酒卿笑了,笑容很浅,眸光潋滟又温柔:“酒卿醉意太甚,长梦不醒固然好,可是总要留一点清醒,我字为钟磬,好不好”·“鼓瑟鼓琴,笙磬同音,好名字。”
顾矜霄说··“我可以摸摸你的眼睛吗”·“当然可以·”·鹤酒卿怜惜小心的抚过那霜白的发,指尖抚过苍白脆弱的脸,摸到那双好看却让他心里微微一疼的眼眸。
眉睫投下的- yin -翳,淡淡的郁色和寂寥··“你真好看,”鹤酒卿的声音透着薄暖,“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没有……”·不等他否认,那个人却小心温柔将他拥入怀里:“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不会让你冷,也不会让你孤独,会一直陪着你抱着你·”·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矜霄一动不动:“……”·竟然忘了,现在的他可以回抱那个人了。
他声音微微不稳,低低地回:“好啊·你要一直记得,因为我会记得,永远都不要让我一个人·”·“永远记得,身体忘记,灵魂也会记得。”
那只鹤那样暖,缓缓笑着说,“我十八岁了,可以喜欢你了吗”·“可以·”·“可以亲亲你吗”·“你可以,不对我问可不可以。”
鹤酒卿眼眸微弯:“可是,我好喜欢好喜欢阿天·不想让阿天有一点不开心,也不想你有一点不喜欢我·”·“不会,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我都喜欢·”·现在是,过去是,未来也是··第183章 183只反派·鹤酒卿小心翼翼吻在他的眉心, 额头轻轻抵着额头,呢喃:“应该我走去天上的,可我只是稍微努力一点, 明月自己就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是不是那个毒致幻, 让他看到了未来还是他已经死了, 才能永远看到那个人·无论什么都无所谓吧, 只要可以看到阿天抱着阿天,无论去哪里都无所谓。
少年的鹤酒卿十指紧扣白发的顾矜霄,带着那只不再年轻的鹤, 走入这千丈红尘··访名山,入古刹, 极尽可能的吸收这世间所有可以为他所用的学识··虽然鹤酒卿什么都没有问, 但他知道顾矜霄化形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否则怎么会十几年里都无形无影·能解决这一切的办法, 就是鹤酒卿再强一些,强大到就算他的阿天去到哪里, 也能找回来。
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走过江南无数的桥,无论何时抬头都能找到楼上的人,相视而笑··乘船穿过田田莲叶,摘下新鲜的莲子,喂给身旁专心致志研制新符的人。
在早晨的清雾里, 听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 说很多很多漫无边际的耳语梦呓··也曾在西北名不见经传的古寺佛刹里修行抄经·有人摘了半山上只有盛夏半月才有的野果, 用清甜甘冽的井水镇了,和很多人一起去布施,看那清俊无尘的年轻僧侣,阖眸诵经的瞬间,忽然浅浅一笑。
行于收割过的平原田野,金灿灿的麦穗晒在路边,麦茬有青草的微涩和阳光发酵的暖香,在傍晚的凉风里,调成甜甜美妙的余味,被鹤酒卿酿成一坛酒,写成华而无用的符咒。
四月满城槐花香,暖黄色的阳光从地平线奔赴而来,爬上人间的墙角和枝上的新绿,半明半暗·晨风微微的冷,拂动摘花人的白发和衣摆··有人自身后把他抱入怀里温暖,俊美清雅的情人眉目缱绻眷恋,枕在他的肩上,撒娇黏人,脸贴着脸摩挲。
含着洁白鲜嫩槐花的唇,被温柔吻住·有人轻轻捧着他的脸,缓缓慢慢索取一个吻,直到满树纯白摇曳,拂了一身还满··住过客家的土楼,驾鹤游过万千群山,清澈的溪水漫上草- jing -,遇一片无边无际彼岸花,恍惚已然携手走过三途河。
到过黄河入海口,看了许多漫天晚霞··去过一座又一座海外小岛,站在岛上山顶最高的大树上,听海风穿过头顶枝叶,无数星辰辉光自树叶间洒下来··枕在那人的肩上,听清冷温柔的声音,说许多许多,比行过的万水千山,比世间美景更叫人心动的话。
漫漫一圈回来,昔日故人都入了土,人间已过了百年··一起考科举,一起入殿堂,骑马并肩看尽长安花··翰林多藏书,同行同塌同窗而学··经历过官场的贬斥高升,坐过王侯九卿,站在朝堂上,看双方身后站着的人对彼此弹劾,眉眼相视,藏一点灵犀笑意。
看众人朝如青丝暮成雪,也曾坐在明镜前,互相描了皱纹和白须,在滚滚红尘里老去··也有谋逆,也有改朝换代王朝更替··诸侯乱世里,换了姓名,弃笔从戎铁骑并肩马踏冰河,从无到有建一个王国。
陪着这个人,一起试着寻找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方法··有成功,也有失败,不断重新开始,不断寻找更完善的办法……·就这样许多许多年过去了,久得以为永远可以这样下去。
然而,只要是人就逃不开生老病死,即便是传说中的天帝,也有万万年之劫轮回··那只叫小白的鹤早已老死了,活下来的,是用术法转化的与鹤酒卿同寿同命的灵物。
可是它的主人也终于行于最后··只有顾矜霄,仿佛是被时间遗忘了··他们回到当初那座与世隔绝的小岛,坐在那株更古老更高大的山巅之树上··十指交握,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清冷温柔的鹤仙人笑着对他说:“真好,很快就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了·”·他们一起做了很久很久的人,接下来可以一起做很久很久的鬼··“我好喜欢这个世界,真美好,有一个你。
幽冥是什么样的呢只要你在的世界,就都很美好·只要一想到,就觉得好期待·”·那个人说:“你别怕,只要一点点时间,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顾矜霄抱着他,静静地听着他说得每一句话··分明已经相伴了那么久,为何却还是觉得短暂·为何人心这样贪得无厌百年千年不够,要祈得长生之仙万万年。
为何很快就能再相见,此刻相依满心安宁平静,眼泪却一滴一滴无声漫溢·这个人从未欺骗过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实现,为何他会这样·那个人的最后一句话,像个天真无忧的孩童一般,认真执著地说:“顾矜霄,我好喜欢好喜欢顾矜霄。”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我知道·”他轻轻的说:“顾矜霄也,好喜欢好喜欢你·”·然后,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顾矜霄抱着他,坐在那里等啊等。
等无数的日升月落,春去冬来,直到怀里术法保留的身体忽而随风湮灭··他缓缓抬起空落落的手,捂住眼睛,轻笑:“好过分·明明,已经改变了过去……”·为什么还是什么也留不下来·我明明就在这里等着你,怎么你还是要去救那个人·这一次没有兵解,没有封印,我要去哪里找你·原来,这就是改变过去的代价。
消失的不是此刻的顾矜霄,只能是那个又一次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的鹤酒卿··也许万万年的等下去,总有一天改变了面貌的那个人还是会再一次找到他··可是,到底是多少个万万年·是不是,要等到他彻底忘记关于那个人的所有,等到这缕残魂也烟消云散·顾矜霄走了很多地方,走过所有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直到将那人留下的藏酒全部喝完,他还没有回来。
到过九幽荒原,渡过迷刹之河,看河水倒影的记忆片刻,直到船靠彼岸,那个人还没有回来··做过很多很多无用的尝试,也曾差一点想要颠倒天地倒转时空,却想起那个人那样好,又会因为他的乱来承担什么代价·幽冥的枉死城,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不是吗·才发现,所有孤魂野鬼惧怕去的地方,竟藏着慈悲。
可以陷入永远的痴迷里不醒,一遍又一遍重复记忆,直到回忆和残魂执念一起湮灭··然而每历一遍,就越清醒一点,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就错了··少年的顾矜霄不该入九幽荒原,不该遇到那个鬼魅的时候,同意他走进来,更不该让他放走自己。
九幽之下时间空间紊乱,万万分之一的瞬间,于虚危山下深渊之地,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熟悉至极,却又绝无可能的人··这是,被过去的顾矜霄放置于那里的,顾莫问·……·秋水在天清如月里。
神龙忽然一滞,戏参北斗生硬的一点点转过来,艰难地说:【我,我发现一个人,最符合这个幕后黑手人选·】·顾矜霄眸光静静地看着它,想着这个身份存疑的燕双飞,定然是认识那个幕后方士的,只是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
他随口道:“谁”·【顾、莫、问】·顾矜霄:“……”·神龙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惊悚道:【顾莫问的平沙落雁,别说死人了,活人都想控制就控制。
还有杯水留影,死了都得给他站起来·这又不是游戏里了,谁知道这些技能效果会发生什么变异·】·“这么说起来,还真是个最好的背锅人选·”·【我害怕的是,在你不控制顾莫问这具身体的时候,他是被我存放在枉死城最恐怖,最不可能被生灵死魂靠近的深渊之地。
万一身体自己活了,或者有特别厉害的高手控制了他……】·顾矜霄轻轻笑了,即便是无欲无情的琴娘小姐姐的眼尾,都沉着一缕漫不见底的危险··“很有趣的想法。
但是,这是我的身体,沾了我的魂,就没有人能动得了它·”·【最、最好是这样·】不然,这是要出大乱子的啊··……·白发的方士隐匿在黑纱斗笠之下,借了自己过去的半具身体,行于人间。
可是,他所行走的地方,时空自相折叠··无人能看见他··没关系,那是过去的顾矜霄的鹤酒卿,他的鹤酒卿已经消失了··可是,他必须见顾矜霄一面,告诉他那些关于未来的警示。
顾矜霄必须回到过去,阻止九幽之下的相遇,这是唯一的机会··为了让过去的顾矜霄注意到自己,他做了很多事··……·秋水在天清如月的底下。
尾音轻极的声音,说:“……因此,我们才认定,在林幽篁的背后还有一个神秘方士在帮他·现在却知道,是这五个死而复生之人的血,把人变成的活死人。”
神龙被这个发现,懵得傻眼了:【怎么会这样林变态身后那个帮他的方士,竟然就是顾矜霄你】·“不是我·”顾矜霄淡淡的。
【这个坏方士,如果不是你,就只能是我了·是我让你复活的那五个人·】神龙失魂落魄,抖抖索索··“你当时说,是天地灵气说的,他们命不该绝。”
神龙丧得不行,很气了:【没错,然后没几天就绝在林变态手里了——是哦,是天地灵气说的,不关我的事啊·】·它恍然醒悟,继而大怒:【它们这是什么意思它们是林变态家养的吗……】·彼时的顾矜霄,想到里世界里,仍旧栩栩如生的活死人,在现世里却已经是干尸了。
如果林幽篁要把他们留给顾莫问,怎么也不会只留下五具无用的干尸·那么,这个又先来一步,故布疑阵的老朋友是谁呢·“更何况,神龙大人不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也太巧了吗一直追查的神秘方士,到头来发现是自己……”·在过去的顾矜霄迴梦之时,白发的方士就站在他面前。
蓦然回首,才发现,原来当初他曾离真相一步之遥,可是,他太自信,也太低估时间··顾矜霄并不在意,他现在最多的东西就是时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而且,按照过去来看,最后他们总会见面的··故地重游,顾矜霄隔着时光看着过去的他们··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看着那个背负了他的恶业,与人间至恶融为一体,化成魔魅的人。
看他什么都不记得,却总是满不在乎,似笑非笑懒洋洋的样子,没心没肺得像个小恶魔··想起,少年清冷俊美的面容,神情澄静,轻轻地说:“我狂妄自大还自傲自负,你会不会觉得,鹤酒卿幼稚又讨厌”·想起,银色的瞳眸温柔潋滟,不安地问他:“如果你知道,我除了自负自傲还很冷漠,会觉得讨厌吗”·他微笑着,把过去的誓言轻轻擦拭,隔着漫漫昭昭的时光,诉与故人听:“不会,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我都喜欢·”·现在是,过去是,未来也是··【接作话——·第184章 184只反派·刚刚回到这个时空的时候,顾矜霄曾逆着时间的河流, 从分别的那个地方开始, 把所有走过的路都重走一遍。
有时候心底也会生出一点小小妄念, 也许时间会跟随他行走的脚步而倒流,走回初遇的原点, 会突然发现那个人在等着他··从太白之巅那个人把照影给他, 到三千雪岭无名天境的翡翠湖。
独自躺在船上看日升月落, 星辰漫天流转··想起那个人曾念着, 醉后不知天在水, 满船清梦压星河, 掬一捧漫天星辰用术法永远留住那一刻,双手捧着送与他··掌心的明月星辰还留着那一刻他们的倒影。
他看了很久, 红衣墨裳的人脸上清浅美好的笑容,墨色瞳眸蒙着薄薄的温暖, 当时夜风吹拂的恬然心动, 即便现在想起来胸口也微微温热··现在看着才发现, 那个人温柔的眼眸深处有淡淡的清寂。
想起那个人连醉了以后黏人,都安安静静克制内敛,分明对他贪得无厌的渴望,却总是过分克制小心翼翼··想起那个忘却一切, 与黑暗欲望融为一体的魔魅,无论是林幽篁时候, 还是麒麟山庄的钟磬时候, 都恣意坦诚得许多。
顾相知那样清冷无心的人, 他也能甜言蜜语的叫娘子撒娇·顾莫问那样- yin -郁危险,他也能恍若未闻,没骨头似得总要靠着挨着,闲来无事便要调戏两句··即便死而复生回来,也自顾自赶着送一株夹竹桃。
自顾自认定,那叫顾矜的镜魅一定暗恋追寻他很久很久,却不等对方表白,自己就上赶着承诺相许,热烈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才明白,钟磬是鹤酒卿忘却遗失的欲望,是九幽之下错误相逢伊始,就开始滋生出的执著。
埋在落花谷沸腾了三百年的剑炉里,埋在日复一日的红尘罪恶里,等着有一天与他相逢··却是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顾矜霄,对他……那么坏。
走过无名天境的大榕树下,远方的雪岭上传来歌声··依稀是,此行莫恨天涯远,咫尺理塘归去来··耳边的风声里,仿佛有两个人若隐若现的声音——·“若是我们走散了,我该回去哪里找你”·“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吧。”
“我还以为你会说,澜江码头看日出的地方·”·“夏日涨水,那里已经被湮没了·”·原来都已经湮没了啊,原来从那时候起就回不去了,只是当时他却浑然不觉。
雪岭上的歌声,唱着情歌的后半句,唱,清明过了春自去,几见狂蜂恋落花··白发的方士轻轻扶着大榕树,闭着眼睛唇角带着淡淡的笑,静静的听了很久,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从灞桥残雪,走到玉门黄沙胡杨林下的小筑,走过长安街上久别重逢的街头,去了那家流觞曲水的店··临安的灵隐茶园小筑,西湖旁生着很多桂树的庭院,白帝城此时还是一片荒滩野水,桃花汛里果然找不见当初看日出的野渡口。
太白之巅倒还是依旧,过去与现在的主人却都不在··纵使见了又如何,没有人看到他,他与他们本就不在一个时间··却还是不可遏制的,想起那个人说过的,如果走散了,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相约。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啊,是那个秋水在天清如月附近的道观废墟··那时他去的时间刚刚好,正好看见过去的鹤仙人和过去的顾矜霄初遇··一个清雅薄暖,一个- yin -郁凌厉,谁都不知道对方心里的花都开了一地。
唯有隔着颠倒错乱的时间看着一切的白发方士,唇边笑容安静美好··若是那个人也看着一切,笑起来应该就是这样的吧··然而,这里也没有那个人··浑浑噩噩,如同枉死城里渐消渐散的亡灵,再也不知道可以走去哪里了。
毕竟,无论过去未来改变哪个,他的鹤酒卿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所谓··走着走着,等一阵清风把他也吹散··“阁下是何人忽然出现在麒麟山庄。”
忽然之间,有人拉住了他··顾矜霄怔了许久,才缓缓回头,垂眸看那只拉着他的手,慢慢顺着手去看说话的人··这个,好像可以看到他,抓到他的人。
“我是谁,”忽然之间,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茫茫白雪掩映下若隐若现的花树飞羽,“时间太久,我自己也不记得了·”·林照月看着眼前这个怪人,温润风雅的面容一片冷静,波澜不惊,心里却颇为惊愕。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明明极为可疑,应当警惕,可是被这人看着的时候,他非但无法生出一丝抗拒,反而觉得没有任何威胁,忍不住生出倚赖,坦诚所有不可说与人知晓的心事。
“先生·”林照月抓住那人的手没有放开,极力想要看清记住那人白发斗笠下的脸,却都像被茫茫风雪阻隔,只觉得那该是极为俊美的,冰雪一样莹白,介于苍白和脆弱之间。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在下林照月,这里是奇林山庄·在下近来在招揽天下高手异士,共同协商重整武林秩序·先生可愿留下来,助照月一臂之力”·白发方士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臂。
林照月顿了顿,缓缓松开手:“先生若是不愿,也可以在山庄小住几日,巴蜀风景多秀丽,或可观赏一二·”·那人没有回他,伸出黑色斗笠下的手指。
那指骨修长纤薄如半透明的玉,轻轻落到林照月的肩上:“你能看到·”·是啊,这个人不但能看到他,还能触碰到他,甚至自己也可以触碰到这个人··顾矜霄一时竟然不知是什么感觉,手指按到旁边的门墙上,竟然也没有凭白落空。
然而,他转身离开了那里之后,这短暂的出现就消失了··后来才发现,只有在林照月旁边,他才是可以看到和被看到的··顾矜霄想了很久,才想起,很久以前他似乎在林大小姐的残念引导下,在里世界穿过时空救了过去的林照月。
只有这一点,可以和这种错综复杂的现状联系起来··他也曾想过,在林照月和过去的故人在一起时现身,然而一旦有别人在时,就连林照月也看不见他··在林照月眼里,却是这位神秘古怪的先生不告而别,来去匆匆。
彼时,林幽篁正和顾莫问势不可挡横扫半壁武林,而林照月已经设好局,只等林幽篁与他约定的结束之日··顾矜霄在林照月身边待了很久,慢慢从另一个角度看清当年的人和事。
比如,林照月好像真的把那个人当做他姐姐的死而复生,甚至好像,真的以为他的姐姐,其实是哥哥··清贵温雅总是矜持无暇的公子,在神秘的前辈面前,也会卸下所有冷静理智,满目倦怠苍白,淡淡说起他的过去,还有顾矜霄永远也不知道的心动。
原来,早在奇林山庄弹琴那十日,那个人就已经如他现在一样跟在林照月身边,遇见了他,也在倾听这琴音·这当初只是为了不显得治疗的琴音太强大,才弹了十日的琴音。
他总以为林照月对顾相知的执念,来得不知所起,从来不曾放在心上··总以为,这个人从认识时候起,就已经是个满腹谋略,心智计谋无人能及的野心家,不曾在意过,清辉璧玉何以沉影有瑕。
即便是现在,也只是淡淡的了然,却有了一点不甚温热的怜悯和歉意··“我不想消失,也不想我的心魔取代我,伤害我喜欢的人·可我赢不了他,我只是一个凡人。
生而为人,竟是这样无可奈何,从生到死·连自己也战胜不了·”林照月清澈的眸光冷静从容却寂寥··他对林照月说:“恶只是恶,何时有过具象,有过自己的意志灵魂既然有了属于自己心和灵魂,任何生灵就都只想活下去,而不会愿意成为谁。”
顾矜霄想起,钟磬曾告诉他,他有一小块残魂被林照月同化,虽然当时他被迫消失了,可是因为林照月保留的这一小块残魂,使他可以迅速再次重生,并且可以不再失去记忆。
顾矜霄说:“你不会死的·”·林照月的脸上却毫无希望··“这样,我为你推衍一次命盘吧·”·那个人曾手把手教他的,却推衍不出他们的现在。
星斗运转,与天地灵气- yin -阳之力互生,星象倒影月下水波,出现层层画面··看清的一瞬间,顾矜霄却随手打翻了,淡色嘴唇紧抿··林照月问:“先生看到了什么”·顾矜霄负手而立,掌心紧握,眉眼凌厉看他一眼,拂袖而去:“弄错了。”
命盘呈现的画面荒谬而不可思议,是未来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只能是他心神不宁弄错了··自那以后,顾矜霄连林照月也不见了··直到林照月兵临三千雪岭,想要暗中左右天道流的局势,好在钟磬解开鬼剑封印的第一时间抢夺到,好当真扭转时空,让一切重新开始。
雪岭之下,黑白棋子交错,顾矜霄听到林照月对他说起与白薇的盟约,说到落花谷燕家密录上记载的,关于鬼剑可以回溯时间的秘密,一时怔然··林照月和白薇自然是弄错了,误以为天道流的真鬼剑就是照影。
可是,却说对了··照影开启的时候,一切的确重新开始了,因为过去的顾矜霄会遇到未来的顾矜霄,打开唯一一线希望的通道,而那个人选择回到过去,一切未曾开始之前。
顾矜霄忽然有些想知道,当那一天到来后,顾矜霄离开以后的世界,会如何·那些他和鹤酒卿一起改变的过去,于此时此刻的世界而言,变成了何种样子·至少在他和鹤酒卿的几百年里,从未出现过这些人。
也可能是出现过,只是他们都无暇在意··心心念念着见到过去的自己,从前有好多话想叮咛自己,有很多遗憾要弥补,随着相见的日期越近,随着看到的过去越来越清晰,执念然而逐渐淡去。
改不改变过去,真的重要吗·是从未遇见好,还是至少同行相伴过一生一世好·如果顾矜霄真的选择改变九幽之下的相遇,那三百年前那个孤苦伶仃孑然一身的人怎么办雪夜里,还会有人醒来打开门保护他吗·世间流浪的苦难少年时期,是不是只有颠沛流离满世恶意相伴左右只剩下那只逐渐老去的仙鹤和荒野黎明暗淡的星光。
可是,至少那个人不会再消失了··可是,至少有顾矜霄的那些年,那个人掌心的温度很暖,会开心的笑,会恣意的说好喜欢好喜欢,会对他说很多很多话,也会抱着他撒娇黏人……·至少,他可以有一次不那么孤单。
站在时空虚无的界限里,看着过去的自己,顾矜霄想起过去,终于明白了··未来的顾矜霄出现在这里,一开始固然是为了那个疯狂的颠倒天地乾坤的计划,但到了那一刻,却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不甘。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那点微弱的不甘,也在对过去的顾矜霄那一推里,烟消云散··他抚着过去的顾矜霄的眉眼,怜惜又羡慕,为他们永生永世的错失,为过去的顾矜霄很快与他的鹤酒卿的重逢。
他终于明白了,他此刻站在这里的意义,明白了记忆里那个白发方士看着他时候,在想什么··他跋涉万里,独自走回这原点,只是想告诉顾矜霄,他所不知道的鹤酒卿。
告诉他,钟磬到底是谁··鹤酒卿错了,以为钟磬才是死去的贺九,与人间至恶同化··钟磬也错了,以为自己是个反派,只有鹤酒卿这样历经世间黑暗不改初心的人,才会在九幽荒野,放走那个少年。
“我要告诉你,”告诉过去的我,告诉顾矜霄知道,“钟磬是鹤酒卿对顾矜霄的爱·因为鹤酒卿背负了顾矜霄的命运,而产生·”·“鹤酒卿也好,钟磬也罢,都是为了与你相遇而存在于世的执念。”
无论多少次,只要这样想着便觉得心口微微跳动起来,那样的甜··过去的顾矜霄仰头,寒潭一样的眼眸还留存有锐不可当的决绝,握着他的手说:“别消失,也别去改变什么,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走去你所在的未来。
请你,再等等·”·白发的顾矜霄怔怔的看着他,被来自过去的拥抱融化,仿佛从一场恒久的冬眠里醒来,听过去的顾矜霄对他说:“再等等·”·就像即将死去消散的残魂,却被注入一缕生气,这执念又可以再残留很久。
也好,反正除了等待,也什么都不剩了··看着那个人义无反顾跳下去,去往那个有鹤酒卿的未来,去往他此刻的未来··顾矜霄站在这虚虚实实的记忆长河,看着长堤之下,汀洲小筑若有若无的灯火。
然后,在这梦境与虚幻的交界处,遇见一个小孩子··笑容恬静温暖,给他一个拥抱,在耳边用一种怕被什么听到的声音,告诉他一个秘密:“我们的世界,不止有这一个世界,不论失去了什么,也许其实它都还好好的,只是在这个世界看上去不见了。”
他说:“你仔细想一想,这是很重要的秘密·如果我说得再清楚些,就要被排斥出去了·”·他说:“我叫了林照月·”·顾矜霄的眼眸微微睁大。
林照月林照月居然能出现在这里·唯一能看见他触到他的人,也是林照月·那小孩子眸光清澈如月色照彻长夜,笑容恬静说:“我娘亲说,我们祖上有大巫的血脉,大巫说,这个世界是一个仙人的梦境。
他醒了,一切就会重新开始·”·“所以,无论我们失去什么都不要怕,只要再等等,等仙人睡醒就好了·”·顾矜霄苍白的面色愈发苍白,眼底却有微微的光亮明明灭灭。
想到当初他为林照月排命盘时候,仓促看了一眼的未来,想到与林照月有关的一切违和的地方··难道,未来其实已经被改变过了,林照月就是那个被改变过的证据·是谁改变的·当初鹤酒卿为什么斩断鬼剑,为什么送他照影之后,就消失湮灭·他做了什么·无论是三百年前的鹤酒卿,还是三百年后的鹤酒卿,都是一路逆着天命而行,从未低头退让过半分,怎么会面对这无解的轮回,就这么顺从消失。
林照月刚刚说的秘密,不止有一个世界,其他的世界还是完好的,是什么意思·顾矜霄突然想起,当年林照月吞噬了钟磬之后,钟磬在他那里留了一缕残魂……·是了,顾矜霄逆转时空,回到三百年前后,林照月白薇那些人做了什么·他们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封印开启时候,能利用那股方士之力,回溯时间让一切重来吗·第185章 185只反派·鬼剑断裂以后。
林照月从三千雪岭铩羽而归洛京, 路上的时候就启动了之前布下的局··于是,前后脚之间,皇帝薨逝,留下遗命和诏书··短短半年不到,林照月从一个蜀地武林没落世家的公子,到成为江南第一盟盟主,再到现在, 成为护国大将军,与三朝元老的两位宰相一起, 掌控天下江山。
并且身后有先皇后——此刻的母后皇太后一力支持, 又有兵权在手,林照月已然可以凭一己之力, 与另两位辅政大臣相抗衡··然而, 和外界的惊讶眼热比起来,林照月于这一步登天的万丈荣光里,却始终冷静,甚至淡定得过了头, 近乎有些心灰意冷的萧瑟。
国丧期间禁舞乐宴饮,但他于高台之上饮酒, 不远处琴师的乐声不停, 何人又敢有半句微词·白薇莲步轻移走来,跪坐于榻上, 皓腕轻抬也斟酒一杯, 缓缓饮下。
她很少饮酒, 这烈焰冲喉而来,让她微微闭上眼睛,叹息一声睁开眼:“林公子为何不快这万万人之上,无一人可凌驾的地位,也不足以让你高兴一点吗”·即便是只身一人独处时候,林照月也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如尺量度刻过般,若是旁人做来许是优雅得有些刻意了,于这五百年麒麟世家的庄主,却已经是融入骨子里的习惯。
此刻那光风霁月璧玉无暇的面容,却冷静得有些落寞··“万里江山固然是好的,只是很久之前这局布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今日,有再多的高兴也早就用完了。”
白薇侧首,深深看他一眼,眼底略微复杂··此人野心与智谋一样不缺,乃是天生的枭雄,向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波澜,本该是毫无弱点的,却还是身陷于所谓的情爱。
若说可惜,他此刻已然众山之巅,这点软弱又何曾阻他半分·若说可怕,然而即便是这样的人,世间也终有他所求不得之物··自己又何尝不是··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白薇又饮了一盏酒,杯子随意掷下高台,在杯盏倾碎汉白玉地面的声音里,她似醉非醉,锁眉凝神说道:“顾莫问一直没有回过白帝城。”
林照月饮酒的杯盏不停,只抬眼随意看了她一眼··“唔·”·唔,就是知道了,却无所谓有没有兴趣,但你可以继续说··白薇:“顾莫问和鹤酒卿是情人的关系,鹤酒卿心悦于他,顾莫问想要鬼剑。”
“鬼剑断了·”林照月想起雪山之上,钟磬说的话,只剩下鹤酒卿可以解开封印,手中的酒便无法喝下去··“我知道,可是顾莫问要鬼剑是为了解开封印。”
白薇郑重抬眸,看向林照月,秋水一般的目光罕见一丝锋芒,破釜沉舟一般,“林公子与顾莫问相熟,依你看,顾莫问可有他妹妹顾相知这般,让人为之生为之死,连林公子也魂牵梦萦不可得的魅力”·林照月的面上依旧冷静,却如同月色冻结,他的手指放在白薇的脖颈上,微微收紧,瞳孔清透却微空。
就像,死亡本身··“你找死·”沁凉的声音极淡,却让人每一分毛孔都颤栗起来··白薇被他掐着脖子,却吃吃笑起来,眸光一丝冷笑一丝妖异:“林公子还没有说,是有还是没有若是有,他一定能让鹤酒卿为他打开封印。
若是没有,顾相知能不能若是不能……若还是不能,世界末日足不足够那位鹤仙人打破封印倒转时空”·她就像是疯癫了一般,丝毫不在意自己的- xing -命,极力抓住林照月的衣襟,面上依旧雍容美丽,眼神却狂热偏执:“这么生气做什么,你对顾相知也就是这样了,有没有都无所谓吧。
反正你现在坐拥天下,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你疯了吗”林照月冷淡地说,一把推开她··白薇当然是在故意激怒他,她就像一朵盛极欲颓的花倾倒在地,回眸凄绝却笑:“啊,我疯了。
我不像林公子冷静无情,这么多年来我只有一个念想,可是鬼剑断了·你可以坐在这喝酒,闲来无事缅怀一下惨死的林大小姐,左右顾相知还活着,你还有机会·我不行,我不会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算要整个世界毁灭,我也愿意一试。”
林照月眸光冷静:“你想做什么”·白薇爬起来,浑不在意扶了扶鬓发,眼神像冰河却发光:“白帝城任宫大宫主燕无息,旗下白虎卫无一活人,暗地里更笼络了当初死人谷散落在外的活死人无数。”
林照月面无表情,心下却快速将一切联系起来··当初他虽然剿灭了巴蜀一代的活死人,但是有相当一部分的活死人当初奔赴各地,寻找遗落的血祭武器。
只是林幽篁死后,天下间的活死人就再杳无音信,当时全武林都在清缴,但若是那些活死人没灭绝,被顾莫问收编回白帝城麾下,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这又如何”·白薇幽幽笑了:“不如何。
我若有本事,当然可以杀了顾莫问让鹤仙人不得不开启封印,让一切重新开始·可我没有,只好站在顾城主这边,不知若全天下都是这些活死人了,至圣至善的鹤仙人,可愿不愿意打开封印还是说,看着人间彻底变成鬼域”·林照月极淡的笑了:“当初死人谷也是这么做的,鹤酒卿开启封印了吗”·“不一样,当初的活死人是林幽篁制造的,杀的都是与血祭武器有关的人,在他们这些讲究天地之势,因果恶业的方士眼里,这是顺应天道而为。
但若这次,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呢”·“别急着生气杀人,与我无关·”白薇迎着林照月的目光,平静地说,“燕无息才是燕家真正的少族长,封印最后流传的人,他的血液可以制作活死人。
林公子可有魄力,学一学当初的血魔林幽篁·”·林照月手中的酒盏寸寸湮灭,神情……·如清风抚过漫天江月:“好啊·”·白薇颌首,又恢复以往雍容淡雅,欠身走下高台。
她是骗林照月的,封印理论上的确在燕无息身上,可是燕无息根本没有血液可以流,真正能制造活死人的,是被顾相知的琴音复活过的人··把雪山之上清冷无尘的神灵,替他摘下来送于掌心,不知林公子是恨她多一点,还是谢她多一些·高台之下,等着白薇的是一个白色斗篷遮掩清秀姣好面容的少年。
灵秀如小白兔的纯洁少年,名字叫月问心,闽越白衣教的三位神女之一,一年多以前,他江湖称号是鸦美人·白骨夫人鸦美人的鸦美人··白骨夫人死了,鸦美人就成了月问心。
姐姐说,让他跟着琴魔·但琴魔不要他··即便是他这样不起眼而弱小的人,也是不容小觑的··他加入了画魅,从苏影到白薇,再到白衣教,一点一点离那个人更近,那个人总会看到他的。
那个人想杀的人,他怎么能让他们活·即便顾相知复活了他们,他也能照杀不误··然后,他看到了……·月问心最仰慕的人是顾莫问,最讨厌的人是顾相知。
他崇拜喜欢强大美丽又邪恶危险的人,这让他觉得安心安全··就像菟丝花,缠绕绞死一棵大树一般的,追着顾莫问··……·一切准备就绪,计划尚且启动,突然之间,却迎来终结。
那一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把贯穿天地的剑光,湛然悬于太白之巅··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研究了燕家密录近二十年的白薇怎会不清楚·她什么都管不了了,不管不顾疯了一点狂喜往那里赶去。
究竟是谁开启的封印,她也完全不再关心,她只知道,所有梦寐以求的愿望一朝实现了,只要她赶到那把剑所在的地方··肉眼可见一团雾茫茫的青气笼罩着微微发光的玉白剑身,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建木。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白薇的心砰砰跳着,整个人都微微发抖,神情快乐得近乎扭曲,全不在意衣服头发被风凌乱··极致的快乐时候,表情本就是扭曲的,不是吗·突然,她的表情凝在脸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明明是按照手札的方法- cao -作的,为什么没有反应”·“因为,这柄剑是假的·”·在她身后,一个沁凉的声音这样说道。
白薇猛地回头,腹中却微微一点烧灼··风把白衣上的银丝麒麟纹吹起,仿佛麒麟踏着血色祥云文活了,林照月手中的麒麟刀锋上,有银光烈焰奔袭而去,无声吞饮着白薇的血。
林照月缓缓抽出刀,刀尖在山岩上划过,发出一阵星火··白薇惊讶又痛苦地捂着腹部,血液争相从她指腹溢出··她眨着眼,沾血的手拄着那巨大的剑身:“为什么”·白衣公子温润清贵的面容一派光风霁月,冷静得矜持风雅:“别怕,这一刀并不致命,我下手很小心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替那些因你而死的人问你一句,为什么”·“不过,你大概根本就不记得吧,心里应该也没有过丝毫悔愧。
毕竟,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干净最美好的恶人·”·“所以,林书意为你满身罪孽,而你始终置身事外·我麒麟山庄,我母亲的一生,我姐姐的惨死,皆因你而为,我却没有任何理由怪罪你,因为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让林书意着魔一样爱上了你。
是也不是”·被麒麟刀所伤的地方,仿佛一团幽火燃烧,血液止不住,伤口反而似乎在不断撕裂··白薇的眼前已经有些不稳,但她不能晕不能死,明明只差一点了啊。
林照月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始终清澈无恨,说起来,其实他和鹤仙人的气质略有相似,然而却只是相似罢了,未得其心··他拖着刀尖,如死神一般向不断后退挣扎的白薇走去。
沁凉声音,雅致又温润,平和淡然地说:“我从未想过让你活·”·“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见你那一面吗因为信的字迹一样。”
当初,林照月看了白薇的来信,之所以愿意与白薇商谈,是因为信上白薇的笔迹字迹,与当初密室角落找到的那封信上的字迹同出一人··那封信告诫林书意不要将林幽篁嫁去落花谷,揭露燕家要以命换命的- yin -谋。
从这一点,林照月愿意让白薇活着,为她自己辩解两句··但是,林照月从未真的相信白薇无辜··“你根本从未真心想要救我姐姐,你也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那封信根本就不会起任何作用,它只是个证明你清白无辜,置身事外的证据。”
白薇努力咬紧舌尖,逼自己保持清明,她极力后退着:“我没有,你恩将仇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照月止步,淡淡地说:“知道自己哪里露出狐狸尾巴了吗不管你做多少掩饰,只一点就说不过去。”
“如果你真的要救人,为何这封信没有送到受害者林幽篁,或者我林照月手中,反而是写给一力促成林幽篁燕双飞婚事的林书意这么重要的事,多写一封信很难吗”·事实上,林照月不知道,白薇的确多写了一封信,却是写给茯神的。
只是那封信写得更早,随着林大小姐惨死,祭天换命失败,钟磬自封印中醒来,所有人的记忆被模糊更改,白薇也一同忘记了··林照月没有说错,白薇根本就不在乎林大小姐如何,这封信,与其说是为了救人,不如说,只是出于她在林书意心中的清白善良形象。
诚然,白薇根本不会让燕家的少族长真的活过来,可那毕竟是她的儿子,她已经杀了他一次,无法再毫不留情杀他第二次··所以,她写了这封信,密会林书意的时候,将信留在一个角落,让天意决定这件事是成是败。
成了,燕无息复活,她总还是要灭燕家的·败了,便是燕无息命该如此,她母子福源浅薄··这种矛盾又幽微的复杂心态,从始至终贯彻白薇左右,所以有当初她随手修饰被林照月更改过的庚帖漏洞,才有后来换命失败,祭天却成功打破封印的发生。
然而,身在局中的所有人却并不知晓当中- yin -差阳错··林照月麒麟刀再次指向白薇:“左右,罪孽都是为你着魔的林书意犯下的,而你清清白白无辜蒙尘示人,背后只管受尽好处。
是也不是”·大量血液流失,让白薇冷极了,微微发着抖摇头:“不是我,我没有·别杀我,我还不能死……”·然而,这一次那刀锋却毫无迟滞,一击致命而来。
第186章 186只反派·白薇避无可避, 瞳孔微微放大··麒麟刀未曾抵达喉咙之前,锋芒之势就已经先一步削断垂下的青丝··刺痛在喉咙蔓延,却并未一刀斩断那秀丽的玉颈,只在上面留下一道红线。
林照月的刀势停滞不前,却非他手下留情,半途改弦易张··而是一段突如其来的软红缠住了他··这软红不但缠住他挥刀的手,阻止他手中的刀更前一寸, 还缠住了他的腿和腰,确保他不能再往前一步。
林照月神情冷静, 不慌不忙回眸看去··软红另一头,绕过一棵粗壮的大树,掌控在一个紫衣女子的手中··因这大树带来的加倍的阻力,才能让她控制住林照月这样的高手,但也不会更久了。
白薇沙哑地叫出那个人的名字:“阿菀·”·紫衣女子因为和林照月的抗衡,露在衣物外的皮肤皲裂一般渗出血线,美丽的面容顿时犹如厉鬼一般可怖。
当初她被苏影裁去满身皮肤, 虽然被顾相知施救治好, 可灵魂到底曾经撕破过, 只能由时间慢慢融合·若是妄动真气, 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就会反馈到身体上··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然而此刻, 阿菀已经顾不得了。
她一面腾挪躲闪着麒麟刀的攻击, 一面对白薇喊道:“薇姐姐, 你快逃”·灵柩少宫主的武功自然是不错的, 可惜她遇见的人, 不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就是懂玄门秘术的非人之人。
而林照月,恰好两者兼备··麒麟刀招招霸道,刀锋罡气之间没有一丝余地,而刀的主人却一派清风朗月风雅翩然··沁凉的声音不徐不疾:“她逃不了。
菀宫主最好让开,这个人的感情不名一文,天下之人只要是她可以利用的,她都能情深意切·她这一生,似你这样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不过只是其中之一·你不能动真气之后,她一面怜惜于你,一面是如何与新任少宫主亲近的,你应该很清楚。
何苦做到这一步”·阿菀看也不看怔怔的白薇一眼,全心全力制止林照月过去一步··满面鲜血浸- shi -她的眉睫,却只有从容:“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人,不过是装傻罢了。”
“值得吗”林照月静静地看着她··紫衣女子笑了下,那残破可怖的脸,刹那之间却美得叫天光失色:“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是欢喜愿意罢了。
现在我是愿意的·等到哪天不愿意了,就头也不回再不看一眼·这是我的事,与她何干”·林照月:“就算,我或许会杀了你”·阿菀笑容敛下,眸光认真看着他:“请。”
她是江湖人,懂事起就在灵柩的杀手之间舞刀弄枪,见过的生生死死无数,江湖人没有几个老死江湖的·拿起武器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会死在武器之下的一天。
但,那个人让她看过世间的美,她很快活,这就足够了··林照月清澈如水的眼眸,凝几分认真:“我不喜欢杀人,但,你是个值得杀的对手·请·”·麒麟刀与软红战作一团,白薇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往前走,只在一开始怔愣了片刻,就再也没有回一次头。
她总以为,如果自己有过毫无目的的真心,那个真心一定叫阿菀··现在才发现,习惯了欺骗自己,习惯了倾尽一切又毫不犹豫舍弃,这世间已然没有她不能舍弃的东西了。
·反正,不论失去什么,等到她执掌轮回,一切都能重新开始,重新拥有··在此过程里,失去任何都是值得的··此处的剑是假的,剑光异象却做不了假,真的封印之剑必然就在山巅之,笼罩在这束光里。
当白薇一口气跑上山顶的时候,却看到那个白衣冷静的贵公子,依旧从容淡然的等着她·仿佛这世上最- yin -魂不散,最无可战胜,最可怕的鬼魅··站在那里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她此生欠下的无数业障的债主,守在她人生最重要的关头来索命索债。
白薇以为自己已然崩溃,满心满脑癫狂,可是她只是眼神孤绝地看着那个人,那个白璧无瑕温润清雅的贵公子··“没有我,你也打不开封印,你根本不知道方法。”
林照月闲庭信步一般朝她走来,面容一如既往的冷静理智,好似摒弃了所有感情的一具完美无暇的玉石雕刻··“你刚刚在半山上不是解开过一次吗”·白薇冷笑,不闪不避,一眨不眨:“你不会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吧”·林照月唇边却浮现淡淡笑意:“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信什么重新开始,时光逆转吧”·白薇彻底呆住了。
“我只是觉得,一刀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根本不能补偿半分,不如看你离成功只剩半步之遥的时候,崩溃绝望,痛不欲生,死不瞑目·”·林照月清澈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解恨或释然,有的只是一丝寂寥。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让那些因你而毁灭的美好,有丝毫补偿·但至少,那些人的痛苦,你终于能体会到万分之一了·”·白薇跌坐在地,浑身发抖,雍容倾城的美丽面容瞬间苍老不堪,眼角嘴唇额头每一寸都在抽搐,青丝半白。
她像是哭像是嚎,歇斯底里又像是绝望无声,那是人不可能发出的悲怒··那种毁灭一切,血液自胸腔点燃的悲声,在说:“是真的,求求你,是真的,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只要你转动命盘。
一定能重回过去的,一定可以·”·这剑光之内,缓缓走出一个人··如同大家闺秀一般,端庄温婉的女子··茯神径直朝林照月走来,等到站住脚步的时候,才侧首不在意般看向了白薇。
端详片刻,她淡淡认真地说:“真丑·杀这样的人,又有什么乐趣,不如看她余生无望,痛苦活下去·”·林照月的脸上冷静无波:“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
因她毁灭的那些人,失去的希望,为何要给她留着死后,枉死城里,她也会毫无希望的‘活’下去的·不是吗”·白薇忽然无声,继而捂着脸笑起来,笑得欢喜快活极了,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枉死城,枉死城,我娘也在那里是不是她也在等囡囡回家的,枉死城好,杀我啊杀我啊·”·她咯咯咯笑着,边爬边站起来去拽林照月和茯神的衣角。
茯神垂眸看着她疯癫的面容,冷淡地问:“不过是死了妈,天下失孤的孩子多了,就算双亲健在的孤儿也不少,哪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好像全世界就你没有娘,就你孤独无依,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你,都是你的杀母仇人。”
白薇又哭又笑,拉着她的衣袖轻摇,像个稚嫩的孩子:“娘,娘,你去哪里了,囡囡好想你,囡囡怕……”·跟长大后明艳雍容的武林第一美人不同,小时候的张幺娘,是个内向敏感的小姑娘。
她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玩其他孩子喜欢的游戏,她只喜欢黏着母亲···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父亲张寒鸦是武林人士,总想着宏图霸业,来往皆是江湖上的人。
外人一点声响她就怕,总是怯生生的躲起来,小动物一样偷偷去看·一天里说不了三句话,还都只是跟母亲说··阿九是个医女,月子里没有养好,落下了病根。
每次阿九一生病,张幺娘就紧张地守着她,阿九睡了,张幺娘也小心拉着母亲的手··给她端茶递水,熬药端药,跑前跑后,就很快乐了··如果母亲不需要她,她便会像海上的孤舟,不知往哪里去,不知道做什么。
常常一整天就坐在一个角落里不说话··在那个内向敏感的小姑娘眼里,好像母亲阿九就是她的全世界,只要有母亲就足够了··全世界于她好像都是危险的,都会伤害她,只有母亲阿九不是,会爱她保护她。
阿九抱着她的小棉袄,温柔又哀愁:“囡囡这是怎么了”·“怕,怕怕·”小女孩总是这样说··阿九抱着她说不出话。
女儿这样自然是不正常的,可是她虽然是大夫,却无法医治人心里的病,丈夫的,女儿的,她都不能··张寒鸦总是忙着他的事业,来去匆匆·时常在踌躇满志大展宏图和万念俱灰自暴自弃间徘徊。
“你抱抱她,囡囡想爹爹了,她长这么大,眼里的亲人却好像只有我·”·张寒鸦的一丝愧疚,在张幺娘陌生躲避,夹杂警惕的目光下,转而烟消云散:“再说吧。”
张幺娘从小到大和母亲形影不离,她本也只有母亲,父亲只是个冷酷可怕的陌生人··但是,阿九久病的身体活不了几年了··她若是死了,她的囡囡怎么办谁来照顾她·与落花谷的交易,不止是为了成全她的丈夫。
是那个平凡的女人权衡之下,用她的命为这父女两人博的一个微小的可能··也许张寒鸦得到那柄剑,能醒悟能满足,能有一点点愧疚,帮她照看好她可怜的囡囡··张幺娘总会失去母亲的,但也许,她能换来一个真正爱她的父亲。
然而,不知道那柄鸦九剑日日夜夜跟着后来的鸦九爷,看着张幺娘成为白薇,看着茯神杀死鸦九爷,看着眼前癫狂的结局,是什么感觉·……·茯神那声不过是死了妈,说得轻飘冷淡又藏着恨。
她何尝不是有娘等于没有·白薇泪流满面,仿佛终于想起来,她已经长大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她失去的母亲,是她不愿意看一眼的女儿··她涕泗横流的哭着,就像八岁那年以后,再也未曾长大过一日:“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我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娘,我不知道怎么做人的娘……我只想找回我娘,把我娘还给我……”·茯神冷冷地拉起她,白薇浑身上下抖得站不住。
那不知道是拥抱,还是辖制的瞬间之后,茯神一把将她推到自己身后,自己面对着林照月和他手中的麒麟刀··“你刚刚说对不起,这就够了·从今以后,你我母女之间,恩断义绝。
如果时间真的如你所愿重头开始,你记得,千万别生我·”·这话是对身后的白薇说的,但茯神的目光却始终一瞬不瞬看着林照月··林照月也没有看被她抛去剑光里的白薇。
“知道自己会死吗”沁凉的声音只是这样平和的问··茯神抬眸,如优雅矜持的大家小姐看着他:“说起来,你我祖上也是姻亲。”
“若非因此,麒麟林家何来的神秘病症”林照月看着她,眸光清润如月光照亮的清泉,却无端让人发寒··茯神摇头,矜持自若:“我说得不是这个,是三百年前,那个被燕家带头兵解封印的人。
你总觉得是我母亲,是林书意拉你林家入深渊,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一切本就是三百年前那个死去的冤魂在复仇吗”·无论何时,茯神总是端庄淡然的,她从未将自己当做江湖女子,总是大家闺秀的礼仪。
但准确的描述的话,她更像是以智谋立身的纵横家,一个谋士··“你的血液,跟你姐姐一样,也遗留着三百年前封印的碎片·命中注定,封印会由你们二人开启。
燕家覆灭也是注定,他们做了恶欠了命,总要连本带息还的·麒麟林家距今五百年历史,你说三百年前,那场旷世妖邪的封印,有没有你林家的手笔”·林照月的眸光冷冷。
茯神的也是··“好口才,可我母亲没有做过恶,我姐姐没有做过恶·在此之前,我也没有·”林照月握住麒麟刀的手,用力到微微发白,“你一句报应就想让我共沉沦,未免也太看轻了我。
纵使是报应,燕家都还未死绝,哪里轮得到我林家开启”·“我不杀不会武功的人,但你若不让开,就死·”·……·司徒铮赶来的时候,只看到坐在山巅之上看云海的茯神。
风把她的绯色衣袂吹起,这素来秀丽端庄的闺秀,少见得这样洒脱轻松··司徒铮冷峻的面容微微一松,神情却有一丝复杂··他慢慢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茯神看也不看,清婉嗓音说:“你来做什么大名鼎鼎的天道流道主·”·“七星长老说,这剑光异象会让天下大乱,我的人都在山下封道,阻止人上来。
我听说你来了,有人看到林照月拿刀指着你,不放心来看看·”·茯神专注地看着眼前云海翻滚,闻言淡淡笑了笑:“你既然都恢复记忆了,就该知道,当初你在江南书堂总部,那些人抓你刑讯的时候,我也在一旁。”
司徒铮认真地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亲自问你,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可那时候,茯神看他的眼神却很冷,就像他做了什么让她心寒的事。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当时刑讯他的人,是天璇手下寻找他师父司徒信和鬼剑的人··唯一知道司徒铮和鬼剑相关的,当时除了顾相知就是如姐姐一般的茯神。
司徒铮从未怀疑过这两个人,尤其是茯神··即便师父让他用天道流的引魂香洗去踪迹,让他不要联系认识的人··可是,他连沐君侯都没有见,却回应了茯神。
然后,就是暗无天日的地牢……直到,他被白薇救出来,失去所有记忆··司徒铮不明白,茯神为什么出卖他,更不明白,茯神为什么恨他·“当初我刚下山,什么都不懂,被人骗尽唯一的盘缠,险些误入歧途。
是茯神姐姐三言两句,道破其中的问题,给我指明路,带着我闯荡江湖·教我行走江湖的规矩和忌讳·我把你当作亲姐姐看待·”·他的话说得诚恳平和,但此刻的他却已经不是当初那不谙世事纯粹清透的少年,而是历经人心叵测,执掌人心善恶的天道流道主。
“是吗”茯神淡淡地说,“我当初也是,捡到你就像捡到一个荒原上失孤的幼狼·我没有父母,你也没有·我一心一意待你,当作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亲人。
再冷酷的心,在这个世界上也需要一丝寄托的·我把所有的温情都给了你·”·“我娘是这个世界上最滥情最无情的人,我不想成为她·可是,生而为人与生俱来的孤独,我没有办法一点也不在意。
你是个纯粹善良的孩子,我自诩会看人,想着只要我对你好,你也会对我好的·放心的把所有的感情都投注与你,我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人世的孤儿。”
茯神侧首转头看他,山风把她的脸吹得苍白无血色,只有一双美丽的眼眸依旧莹润··“可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顾相知不过与你一面之缘,你告诉她鬼剑与你师父的秘密,从未跟我说过半句。
烈焰山庄,你留书出走,可想过我会如何吗”·和当初洛水画舫上对白薇的歇斯底里不同,此刻的茯神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是平静的疑问··司徒铮满目愕然,又恍然明悟:“你误会了。
你不会武功,又不是江湖中人,那些人一直追杀我和师父,我怎能把这种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事告诉你你是姐姐,我保护你还来不及·相知姑娘是方士,我是托她帮我找师父,自然要跟她说的。”
他想了想,眸光困惑又委屈,像个温驯的小狼狗:“烈焰山庄时候,我发现容辰和我师父有关,兹事体大,又心急火燎·可沐君侯是烈焰庄的鸦七爷,烈焰庄又是当时奇林山庄的姻亲,我不能告诉沐君侯。
我想告诉你的,犹豫了一整夜·”·“想着茯神姐姐又不会武功,我若要与百年世家奇林山庄为敌,不能连累了她一个普通人·把你留在烈焰山庄,我是拜托过沐君侯的,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君子,一定能照顾好你,不至于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
你是我在这世上遇见的,除了我师父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是我相依为命的姐姐,我怎么能不为你着想……你别哭·”·茯神静静地看着他,眼泪缓缓流下脸颊,苍白的面容却慢慢露出一丝笑容。
释怀,温柔,对这个世界··司徒铮的手微微粗糙,有握剑的薄茧,有自小干粗活的阅历,也有当初被囚禁时候的伤痕··少年的掌心却是暖的,小心给茯神擦去眼泪,轻轻的暖她:“姐姐你别哭,我做错了事,没说清楚,让你伤了心。
你告诉我,我认错,也改·”·茯神静静地看着他,当初加入白帝城后,因缘巧合之下发现司徒铮的行踪·那时候她满心被辜负的恨意,视司徒铮为路人,极尽利用。
把他的行踪出卖给那群人,又将消息透漏给白薇,让她去救人·摆脱白薇的掌控,也算报复了司徒铮··“原来,做错事的不是你,是我·”茯神笑了,“我从未相信,世间有人肯对我好的,总觉得,迟早被抛弃。”
司徒铮摇头:“茯神姐姐那么好,怎么会呢误会解开了就好·”·“你不怪我,不恨我”·第187章 187只反派·怪不怪茯神, 恨不恨她·这个问题司徒铮想了很久,一直都没有答案。
司徒铮说:“原本是怪的,也恨,想起一切的时候,师父也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的时候,就会想起你·越想念,越怨恨·时常走着走着就忍不住想放下一切, 去找到你, 问问你到底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最难熬的, 是三千雪岭荒无人烟的雪域之上,时刻面对着被袭杀的危险·也许能走到无名天境, 也许会死在这雪夜里。
就会加倍想起过去的美好··“刚刚看到你坐在这里, 虽然觉得释怀, 心里为还能再次见面而欢喜, 可是也还是有不甘·直到发现, 茯神姐姐好像也很孤独,比我更孤独。
听到你也一样, 会因为我的离去而怨怪我, 反而觉得很高兴·”·司徒铮笑了, 冷峻苍白的面容, 也像凛冬将逝的夜空, 有澄澈的希望··“我不怪你, 也不恨你。
你只是太孤独了, 从来没有被教导过,如何守护人跟人之间的情谊·要么倾尽一切,要么彻底收回·我也一样·不同的是,茯神姐姐更聪明一些,不像我太笨了。
更聪明人和付出更多的人,会更容易做错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少年的嗓音不知何时已然褪去昔日的低哑生涩,开始变得低沉可靠起来··“你长大了。”
茯神看着他,唇角是过去熟悉的温婉柔和的笑,“真好·”·司徒铮对她伸出手:“我们互相原谅吧·”·茯神没有回握,淡淡笑着说:“来不及了,碎了的东西,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司徒铮的眼眸里却一片坦然坚定:“这次是茯神姐姐错了·这世间何曾有完美无暇的东西又有什么东西会停滞不前碎过的痕迹会让人知道,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跟那些瑕疵比起来,还能一起渡过的时间更重要·”·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茯神温婉的笑着,眉尖却一直都微蹙,山风吹得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她开始低低的咳嗽起来。
司徒铮皱眉:“你怎么了别吹太多风了,七月的山风很冷,这里也太危险·”·茯神摇头,回头望着山巅云海··“从前,我小的时候开始,就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踏上天下武林最高的位置。
当时是为了报复燕家·后来,我才明白,我的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无论是我母亲还是我父亲那一脉,都充斥着同等的,对名利的野心·就算不为任何人,我也会走上同样的路。”
茯神皱着眉,终于按着心口,嘴角呛出鲜血··“怎么会这样”司徒铮立刻拉住她,一手去把她的腕脉··“罡气伤到了心脉,活不久了。”
茯神不甚在意,“也好,死在这里,也算是到过了天下之巅·方才你没出现的时候,觉得有点寂寞不甘,我这一生,不该输给任何人,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遥想得偿心愿的那天,大约也是孑然一身,身边空无的。
真好,你来了·我觉得……很开心……”·眼泪从眼角渗出··她是真的很开心,那些心意并未错付,有人珍惜它们··不是她愚蠢,是白薇错了。
司徒铮把她揽在怀里,浑身都在颤抖,眼泪无声滴落,却咬紧牙关不发一声哭音··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听入耳里隐隐透着温暖,就像冬天把手放进冰冷的河流,一样的错觉:“可不可以别死,求求你,师父也是这样走了的,你也走了,就又剩我一个人了。”
茯神静静靠着他,望着天空云烟的眸光里有一丝不舍,却宁静释然:“你会认识,更好的人·”·至少,比她好··山道上走来一个身穿灰袍的人,灰色兜帽下露出灰白色的头发,还有同样灰白色的剑眉,连晦暗的眼眸都是深灰色的。
仿佛是这人间- yin -影下,游荡的半人半鬼··茯神涣散无神的眼眸看向来人:“哥哥,你也来送我吗”·燕无息兜帽之下苍白清俊的面容没有表情,就像传说中幽冥勾魂的无常。
他冲司徒铮伸出手,低哑冰冷的声音,刺骨寒凉:“把她给我·”·“我不会让你死的·”灰白色的身影,带着绯衣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
司徒铮跪坐在那里,蓄满眼眶的泪终于流下··那只手离开他的时候,脉搏已然不再跳了··突然,他跳起来追上去:“我们去找顾相知,她一定能救茯神,一定可以”·……·白薇终于还是如愿,牺牲了所有能牺牲的一切后,走进她梦寐以求,追寻了二十多年的封印之中。
她的脸上一片平静,何曾有过之前半分的癫狂狼狈··这个人所有的感情仿佛都不曾属于她自己,只有拿来利用的时候,才会复苏··没有什么不能牺牲,没有什么不能利用,包括她自己。
鲜血浸染她的华服,满头青丝灰白参半,此刻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有一种无情至极的美··任何人受了这样的伤,早就动不了了··然而这个女人的身体,好像全然与正常人不同。
她有条不紊,没有一个动作错滞,如同上古的巫女,以她自己的血画下密密麻麻的符咒··做完这一切以后,她平静地走到剑与山岩相接的地方,一动不动的相贴,仿佛奉道献祭。
在鲜血描绘的阵法外,站着白衣的林照月··他眼神复杂的看着那具尸体,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最冷静理智的疯子,还是世间最残酷的人··什么都能利用,什么都能牺牲,执著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妄念。
·白薇死了,就这样死了,仿佛叫这剑身吸走所有的血液和魂魄··直到最后,林照月也不明白,她是真的如愿回到了某个过去,让一切重新开始·还是,只差一步的时候,力竭血尽而死。
就像林照月不明白,世间是否真的有能颠倒天地逆转乾坤的方士,这把剑和所谓的封印,真的能让一切重新开始吗·是否真如白薇所说,所有的一切都在三百年前那个人的计划里·那个人又是为什么呢·他走过去,走进鲜血描绘的阵法,走到白薇死去的地方,手指轻轻贴着白璧一样的剑身,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林照月收回手,淡淡自嘲一笑,转过身往山下走去··半路上变天了,风起云涌,电闪雷鸣··白龙一般的电光汇聚在那山巅之上,高耸入云的剑柄上,瞬间连带着整座山都轰隆作响,肉眼可见坍塌崩毁。
山和剑一起,湮没在深渊云海之中,再无一丝反应··林照月收回视线,平静地走下山··“大人,是否回洛京”·“不,去长安灞桥。”
他唇角缓缓露出一点笑意,沁凉的声音第一次带一点缱绻温度,“去接夫人·”·钟磬也好,顾莫问也罢,都和白薇一样执著这所谓的封印··可是林照月并不在意,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他从未后悔,也不奢望一切不曾发生。
从始至终,林照月本就是个极度理智冷静的人,冷静理智到没有自己的感情··或许他曾经动摇过,也曾想过这个阵法当真能让一切重新开始,让他重新遇见顾相知。
可是,重来一遍事情也不会比现在更好了·重生能做的事,现在的他也可以努力··所以,林照月从未真的期望过,也不曾真的想要相信,逆转时空,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开启封印这件事本身的作用,除了报复白薇,就是彻底转移顾莫问和钟磬的视线,让他能确保万无一失,趁此机会带走顾相知··如果此行,能让钟磬和顾莫问也一起消失,就更好了。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顾相知自从上次和钟磬一起进入灞桥一带隐藏的汀洲小筑里,就再也未曾出来过··林照月一直是知道的,毕竟是他略施援手,给了当初的阿菀从苏影那里逃走的机会,也是他给阿菀指路,让她去找顾相知求救的。
虽然起因只是,为了苏影这个毒饵,可以顺利让哥舒茵这步棋深入天道流内部去··让阿菀去找顾相知,不过是因为,他想找那个人却不能··一切能和那个人发生的联系,都是好的。
汀洲小筑的方士结界,林照月早就想到了解开的办法,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只是为了等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鹤酒卿顾莫问钟磬,都没有出现,但不论如何,他都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漫天飞雪的江汀小筑里,林照月果然找到了顾相知··却是永远也不会回应他的顾相知··那个人呼吸微弱,就像陷入了永恒的长眠,再也没有醒来过··和以前顾莫问出现时候,顾相知会痴痴妄妄的离魂状态不同,这一次,更像是玉门关时候,林照月用秘术切断她和外界的联系以后,顾相知在玉棺中的状态。
刚刚得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林照月很冷静,只要这个人在他这里,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于是,权倾朝野的林将军,不,彼时已经是摄政王了,举国之力招揽天下方士名医。
三年又三年,直到江山改姓林,也没有一个人能让那个人醒来··素来温润冷静的新皇,有一天终于盛怒,一日之间杀了无数鱼目混珠的方士,致使天下一度再没有人敢自称方士游走人间。
相传,他曾带着昏迷不醒的顾相知去过白帝城,于城门之下求见白帝城主··然而,自当初太白之巅惊现悬剑之后,白帝城忽然城门紧闭··有人说,城主闭关修行了。
有人说,顾莫问回了祭山··也有人说,白帝城发生了谋逆,督宫的大宫主统摄白帝城,使得白帝城行事日渐吊诡,活人和死人同居一城,如同幽冥现世··无论何种说法,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顾莫问失踪了。
自那一场盛怒之后,林照月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他仿佛就这样接受了,顾相知再也不会醒来的事实,每日里却表现得仿佛那个人只是睡着了·亦或者,只是神魂分离,在某个他所不知道的世界里修行。
没关系,最初不就是想要那个人能陪在他身边,日日都能看到就好了·林照月想,这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如愿以偿了·人不能太贪心··可是,他一开始并没有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把你接到我身边来,随你高兴做什么都可以,能偶尔听你弹弹琴,看见你,就很好了·”·雪岭之上,鬼剑断裂那天,他对钟磬发誓:“我不会再强求顾相知,若违此誓,便叫林照月失去一切,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入轮回。”
那时候,他想着,此生别无所求·若不能如愿,失去什么都无所谓·人死如灯灭,葬在何处又有什么关系·入不入轮回就更无所谓了··“我的预期里,没有一条是,我会这样失去你。”
昏睡的顾相知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蓝色的灯笼,自然是神龙化形的戏参北斗··等闲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顾相知的身体,除了半个魔魅的林照月··神龙也没办法,顾矜霄忽然之间彻底断绝消息,总要有个人照顾琴娘小姐姐的身体的。
它看来看去,也只有林照月可以相信一点了··可是,顾矜霄到底怎么回事他难道撇下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吗·神龙记得,当初在太白之巅,得知那把叫照影的剑就是所有人寻找许久的方士之剑,它激动的就等着拔剑之后。
然后就是满目一片空白··等它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琴娘小姐姐的身边了,之后再也联系不上顾矜霄··不止,钟磬,鹤酒卿,它都找不到了··神龙不知道,就在此刻,就在它身边,顾矜霄正触摸着它的灯盏。
第188章 大结局·林照月陪着昏迷不醒的顾相知很多年, 顾矜霄便也看了许多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神龙和顾相知在,林照月再也没有表现出,能看到他的特质。
每日里,除了必须的事,林照月都会陪在顾相知旁边,又或者说,是让顾相知陪着他··容辰不管多少年, 都还是单纯无忧的样子··顾相知不醒,他也能如常说很多好玩的事,好像那个人只是合眼假寐,会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事实上,顾矜霄的确在认真地听着,竟也觉得时间的流逝好像没有那么虚无缥缈··顾矜霄并不总在这里, 更多时候会去幽冥枉死城··这里依旧荒芜, 却也开始渐渐形成秩序。
顾莫问打坐的轮回台, 就建在当初顾矜霄和神龙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地方··他再也没有在那个虚实交错的地方见过那个小孩子, 对方当初的话他却想了很久。
不止一个世界……仙人的梦境……·谁是那个仙人, 仙人梦里又是谁·庄周梦蝶, 蝶梦庄周··顾矜霄的手, 一寸寸摩挲着,这是从执迷妄念里醒悟的鬼魅, 转世轮回唯一的出口。
恍然之间觉得, 其实他还置身在九幽之下荒原的棺椁之中··也许, 根本就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鬼魅, 也没有人背他走出那不可能有出口的荒原··这一切都是少年顾矜霄的幻梦。
三百年前的贺九也好,三百年后的鹤酒卿钟磬也罢,包括神龙,整个世界都只是他的一个梦··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走出来过··照影出鞘,一切重新开始,无尽轮回的两个世界交错,都只是为了不让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当初自愿镇守九幽之下,少年的顾矜霄并不是纯然的自我牺牲··他是当世的天才,从小就有尊者为他批命,说他或许会改变玄门早已断绝的飞升仙途。
虽然当初整个世界都已经不再相信神仙,不再相信所谓的修行飞升,所有人都把玄门方术看作一种科学暂时无法论证的异能,只想用这异能为自己谋求现世的富贵荣华··但是顾矜霄并不这么想。
他不止研究古籍,研究更多的是,这些古籍里的东西与普通人世界的理论之间的印证··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所谓科学,也在追求让人超脱生老病死。
也在找寻九天之上新的生灵·也在寻求人类进化为更完美的方法·也在探索,世界之外的维度··古人有三千世界,尘埃之上有乾坤,天外另有天··就像现在人们认可宇宙有边界。
一本书,一个游戏,甚至一个梦境,也许是另一个维度更低的世界,也许只是三千世界一点微小的重叠,叫人窥见无可抵达之界的吉光片羽··所有的一切都有人在研究观察,只有无边无际的九幽无人敢去了解。
九幽到底是什么·越是无法打破越过的危险障碍,越是代表那里离想要的答案最近··少年的顾矜霄,当初自愿去九幽为阵,不只是纯然的自我牺牲拯救世界,更是去修行。
可是,漫漫时间叫他迷失忘记了,就只剩下枯寂空白的时间流逝··人们说,浮生若梦,人生便是一场漫长的梦境··顾矜霄是不是,迷失在一场梦中梦里太久·亦或者,去往九幽的时候,少年的顾矜霄就已经死了,一直在枉死城里执迷不悟·顾矜霄看着眼前的轮回台,一种强烈的冲动牵引着他,从那里跳下去。
也许,跳下去一切迷障都能打破··这是他来的地方,也该是他回去的地方··可是,可是他却只是看着,一动不动··那个人那么好,梦里也梦不到的。
如何能相信,世间从未有过那个人·……·旁观了林照月和顾相知十年之久,忽然有一天,在林照月给顾相知读书的声音里,顾矜霄竟然睡着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座长堤,长堤之上站着一个人,明明安安静静不出声,却让人觉得失魂落魄得伤心··他看到,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从那人身后走过,又不忍地回头,然后走回来,鼓起勇气给那个人一个拥抱,在他耳边说一个秘密。
顾矜霄跟着那个小孩子,走出梦境的边界,看到林照月从案牍上醒来··这不是现实里的林照月,这是顾矜霄曾为林照月推衍的,刹那而逝的命盘··命盘之上,诸天星象投影的画面,即便一眼就毁去,顾矜霄也清楚知道,命盘所示的结果是什么意思。
就如眼前所见似梦非梦——·奇林山庄依旧是奇林山庄,清贵温润的少庄主,眉宇不再是璧玉雕铸的冷静无暇,也沁着淡淡温柔,唇角翘起的笑意,仿佛阳光落满湖泊。
迎面而来红衣骄矜的林幽篁,高高抬着下巴,回眸艳丽灿然的笑·眼眸弯弯,有星辉点缀,一笑生花,清澈明媚··即便是熟悉的面容,顾矜霄也知道,那是真正的林家大小姐,不是他所遇见的,那个冷漠冶艳的林幽篁。
天真无忧的容辰和沉默冷峻的司徒铮,顽笑切磋着武功·旁边绯衣的茯神和沐君侯在弈棋··林照月温柔澄澈的目光所在方向,白衣青带的顾相知抱琴而来,眉眼清冷无尘,仿佛没有私心杂念的红尘修行人。
春雪柳絮一般翩然而来,落在沉静的眉宇间,顾相知似有所觉回眸看来··那双眼睛仿佛未曾沾染过人世的褴褛微尘,静静的永远留在最初的时光,隔着春雪隔着这不知是多远的界限,看着顾矜霄,唇边缓缓笑了。
温润无暇的林照月执伞而来,轻轻伸手拂去那双眉眼沾染的落雪,携手相视而行··一切都很好,只是没有顾莫问和鹤酒卿··顾矜霄看了很久,直到薄暖的春雪将一切覆盖。
此生所有一切过往在眼前重现··他们笑着,恼着,欢喜或烦忧,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最后,白茫茫的一片世界里,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盏,仿佛为他引路。
顾矜霄跟着那个灯盏,走啊走,走出这深不见底的漫长,就如同当年九幽之下,看不见的他被那个人牵引着,走出那传说中无边无际的九幽··走到夜色发白,天光破晓。
那只灯盏停下来,莹光温柔轻轻萦绕着他,仿佛催促··顾矜霄:“鹤酒卿,鹤酒卿·”·莹光停滞不动,仿佛拥抱一样倾洒向他··顾矜霄想要回抱,耀眼的白之后,世界一点一点清晰。
他靠在躺椅上,看见梧桐叶被风吹着摇曳,就如当年··神龙惊喜过了头,结结巴巴地嚎:【嗷嗷嗷顾矜霄顾矜霄顾矜霄,你你你你终于醒了你到哪里去了啊,我好想你啊呜呜……那把破剑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怎么拔了剑什么都没有了。
】·远处守卫的人,也惊呆了,反应过来狂喊着醒了醒了··不像在说醒了,倒像是在说诈尸了一般··在林照月赶来之前,顾矜霄起身缓缓看了一遍这个世界。
看熟悉的庭院和梧桐,轻轻抚摸戏参北斗的灯盏··“神龙大人,谢谢你·”·神龙就像看着一个离家出走多年的浪子,突然忏悔回了头:【呜呜顾矜霄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好慌……】·顾矜霄平静地说:“认识你很高兴。
能再一次见到,真好·”·【我,我也是,跟你一起好开心的,就是你突然这么深情,我我我心里好虚·】·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身后一阵脚步声,林照月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个人仿佛也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容回眸看向他,清冷空灵的眼眸多年再见,竟有回忆里不曾有过的温柔清寂··“相知……”·“林照月。”
那个人轻轻地叫他,静静从容一笑,“这十年,谢谢你·纵使世间一切都是梦幻泡影,我也想执迷不悟·”·林照月静静地看着他:“我也是。”
顾矜霄掌心交叠,那里躺着一颗如月色琉璃无暇的珠子,此刻微微发着莹润的光··他平静地看着林照月,仿佛走过万水千山,终于勘破:“上次推演的命盘,我看见了,你的未来很好。
众生皆苦,但我,或许可以成全·”·林照月先是迷惑,然后眸光里有一瞬不敢置信的恍然··顾矜霄望着远处的晴空碧瓦,想起鹤酒卿的话,这人世的确瑰丽又美好。
他微笑,轻轻地念出启动轮回的咒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万千莹光自掌心迸发湮没他,仿佛无数光芒自那个人身上倾泻,骤然遍及整个世界而去。
头顶天穹,斗转星移月落日升,整个世界仿佛被放置在高速奔跑的罗盘上··空灵神秘的咒语轻轻吟唱,星河如纱如风抚过荒原黄土··荒芜死寂的枉死城,晚点繁星灯火点亮,魑魅魍魉行走在天地秩序的轨迹上。
人间的罪恶昭昭,如大雨磅礴清洗,汇入混沌的河流,沉入黄泉深渊,浸入九幽之下白骨湮灭的黄土里··黑白的亡灵世界里,白衣青羽的方士乘着水龙而行,所过之处混沌黑白的幽光点亮色彩。
水龙带着那个人头也不回的冲向被无数晦暗- yin -云遮蔽的幽冥天空,冲出黑暗无际的宇宙荒漠,穿过无数流沙碎石一样的星河··穿过无数明媚瑰丽的星球,到达宇宙边界的尽头,穿过漫漫昭昭的星辉灿烂,落到一片白骨湮灭的九幽荒原。
那里,花海随着天光星辰的变化荣枯开落,花瓣轻薄柔软··花是淡淡的蓝色,像梦里旧旧的白,绚烂晦暗,至美至恶··银白色的枝叶摇曳,星辰的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漫漫昭昭。
有人乘着仙鹤而来,眼蒙白纱的面容,清俊薄暖,温柔笑着对他伸出手··虽然手指相触的地方并无温度,慢慢的却有源源不断的温热从那个人掌心传来··顾矜霄枕在他的背上,一面将他缓缓抱紧,一面十指交握。
“你是不是,又回到了我的梦境”·白衣的仙人转身抱紧他:“不是,是这一次,我从我的梦境里把你偷出来了·”·他们两个人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里,境遇命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有一天,在九幽荒原,于万万分之一的可能里遇见了。
一生只可能有一次的奇迹··此后,分道扬镳··一个在无数的岔道里寻找,一个在人间人心万千业障里,承受本该那个人所受的劫难··兵解封印的时空,于身处其中的鹤酒卿有万万年,永恒的囚笼里要么飞升要么湮灭。
那个囚笼以鹤酒卿生前所有的经历为素材,为他呈现了一个宇宙世界··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面临的劫难困苦,都是鹤酒卿曾经经历过的,只不过鹤酒卿闯过去了,那些人却没有。
鹤酒卿身上已然发生的过去,于此界的众生而言,便是注定的天命,不可更改··众生所苦,便是鹤酒卿之苦··所以鹤酒卿不能下场干预,他只能看着所有一切发生。
此界的鹤酒卿,被时空镜像悖论所缚·他是曾经的鹤仙人,也是如今与恶融为一体,前尘尽忘的魔魅钟磬··自己,是自己的死敌··结局,要么鹤酒卿一直秉持心- xing -不变,或许万中无一的机会勘破飞升。
要么彻底变成钟磬,成为与众生之恶共沉沦的魔魅··这瑰丽美好的世界,每一个存在都是为鹤酒卿准备的陷阱··但是,忽然有一天,那个世界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从九幽荒原一别之后,找寻了鹤酒卿很久的顾矜霄··他没有找到鹤酒卿本体所在的世界,却进入了鹤酒卿的梦··他的存在,就好像,这个世界为鹤酒卿准备的,最为致命最为甜蜜的镣铐。
顾矜霄若是选择钟磬,就是彻底否认鹤酒卿的存在··顾矜霄若是选择鹤酒卿,就会成为让他难以勘破这个世界迷障,再也无法醒来的幻梦··可是,顾矜霄仍旧执著寻找九幽之下与他相遇的贺九。
照影出鞘,原本为鹤酒卿准备的轮回之牢,顾矜霄却跟着一起过去了,并且从头开始,将鹤酒卿过去的冰封- yin -影寸寸暖融··在梦里死去,自然无法变成鬼魅,却可以勘破迷障。
鹤酒卿轻轻的温柔的抚着怀里的顾矜霄,就像捧着小心翼翼的珍宝··“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顾矜霄平静地问,眉睫却被水色浸- shi -。
“我在的,一直都在你身边·”他的阿天还在他的梦里,他怎么能独自醒来··那时候,飞升也好,顿悟也罢,所谓的兵解封印早就不算什么了。
对鹤酒卿来说,唯一重要的是,怎么把顾矜霄从他的梦里带出来··他不断地亲吻着顾矜霄的眉宇,想要把那个人揉进他的骨血里,如此就能至亲至近,永不分离。
弥补过去可望不可即的距离··“再抱紧一些,”顾矜霄的声音含糊不稳,“那时候,我没有抱到·”·眼泪缓缓滚落,浸- shi -鹤酒卿与他相贴的面容,分不清那是谁的。
鹤酒卿不断的吻去那些泪意,不断温柔的眷恋的叫他的名字,说:“我在这里,以后,永远都和你在一起·”·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问。
这一刻,却只想就这么抱着,听对方不断的叫他的名字,告诉他,所有一切都过去了··那些互相无法听见看见的过去,两个人也从未有一刻走散··因为无论任何一个人走去哪里,另一个都紧紧跟着。
即便时光- yin -翳深不见底的漫长,让你我分开,听不见看不见彼此,我也永不放弃和你在一起··第189章 番外1·起初的时候, 顾矜霄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总觉得眼前的鹤酒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消失了。
甚至,眼前的鹤酒卿也好像是幻觉··鹤酒卿一面觉得,眉睫半- shi -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可爱可怜,一面心里微微的疼··顾矜霄的相貌自是俊美好看的,却和可怜可爱没有一点关系。
只是苍白空寂的眉眼安安静静毫无攻击- xing -的时候,看得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想小心温柔捧着他亲亲··仿佛一团玉雪雕琢的神灵, 因为鹤酒卿满心满眼的爱和思念, 越发显得脆弱又完美。
叫人心尖微颤, 爱意盈满身体,只想把整个世界都捧到他面前,如此也不够释放心里的喜欢··鹤酒卿想起, 在三百年前的轮回之劫里, 那时候他变回少年的模样, 毫无顾忌对那个人说好喜欢。
他的唇角不断温柔的轻触顾矜霄的眉宇,一面轻轻的,像年少时候撒娇一样跟顾矜霄说:“好喜欢阿天, 一步也舍不得离开你·”·鹤仙人清冷从容的声音,添一点柔软低沉的温柔撒娇,叫人的心仿佛羽毛轻轻蹭过, 微微一颤。
顾矜霄眉睫也微微一颤, 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鹤酒卿唇角的笑意漾开, 柔软又纯澈··顾矜霄抬手抚上他的脸,他也轻轻的依随相贴。
似有若无的呼吸与顾矜霄的掌心相触,微微的酥麻··直到察觉到顾矜霄似乎想要解开他眼前的白纱,鹤酒卿才微微一顿··“不行吗”顾矜霄的声音微低,那是漫长时光里习惯的寂寞。
鹤酒卿的心微微的酸软,温柔地说:“可以,只是,可能会有一点奇怪·”·白纱解下,露出的是一双银白暗红的异瞳,而不是原本鹤酒卿的银灰色的眼眸。
顾矜霄看见了,反而微微放松一些,至少更加说明了,眼前的人不是幻觉··他抚摸着这那双眼眸,小心亲了亲:“很好看·”·鹤酒卿温顺地眨眼,跟他的神情不同,伸出的双手将那个人抱紧,抱起,颇为理所当然的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两只手一起揽着他环紧,心满意足的晃啊晃。
顾矜霄都微微一怔,两个人以前虽然也亲密无间,但是这只鹤好像一直都很克制,隐忍守礼得近乎禁欲疏离了,从未这么理所当然亲昵过··鹤酒卿的脸上没了白纱遮掩眉目,笑容薄暖,清俊的面容眉宇展开一点恣意。
此刻,鹤酒卿坐在仙鹤的背上,顾矜霄坐在他的腿上··鹤仙人心满意足的,就像拥抱着整个世界··看到顾矜霄看他,笑容也依旧清浅从容:“我可以这么抱你吗”·顾矜霄怔然点头。
鹤酒卿微微垂首,便轻轻的亲了他一下,不等顾矜霄反应,又亲了一下,再亲一下··就像终于得到的心爱至极的宝物,只能这样不断的确认,释放内心的欢喜··这一下一下,时不时的亲吻,温柔小心,也坦然直接,亲得顾矜霄所有虚无缥缈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眉宇微微的茫然,耳尖也不由自主泛红··只有三百年前的鹤酒卿,才会因为一直以来的陪伴,这样理所当然亲密粘人,三百年后的鹤仙人,明明清冷克制得要命·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鹤酒卿额头抵着额头,低喃:“虽然当时不记得,重走了一遍过去。
可是这一次的过去里,有你一直暖着我·从前拼命想要遗忘否认的过去,反而变成最珍贵美好的记忆了·”·清冷从容的声线,含着浓浓爱意,变成难以抗拒的- xing -感,叫人的心跳不知如何是好。
“阿天,我不是什么超脱无情的鹤仙人,不是没有七情六欲,只是从前的世界没有我想要的·”·“从以前开始,每次看见你的时候,都想这样抱着你不放,心里的喜欢每漫溢一点,就亲一下。”
“可是,那时候我习惯了伪装得完美,怕你发现我其实和你想象的不同,就不喜欢我了·只好不断压抑克制自己的渴望·”·清冷声音含着一点蜜甜,又微微的苦恼,从容温柔说道:“不止是作为钟磬的那一半嫉妒鹤仙人,其实,鹤酒卿也很嫉妒他。
每次都要想一想,你喜欢的鹤仙人是什么样子的,我好做得更贴近完美,能让你一直喜欢·”·自傲又自卑的人就是这样的,在所有人面前睥睨众生我行我素,举世非议还是嘉许,都无动于衷。
可到了喜欢的人面前,就时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总觉得被喜欢,一定是因为对方被他无意间的伪装欺骗了·只想着怎么把那个伪装做得更完满一些,能让这谎言侥幸得来的幸运,再长久再多一些。
然而,通常最大的疑惑却是,那个人到底喜欢鹤酒卿什么以期能顺利假扮他自己的完美··“那个世界,钟磬不喜欢鹤酒卿,鹤酒卿也不喜欢钟磬。
不过是因为,我不喜欢我自己·”·顾矜霄枕在他的肩上,满心微微的热和涩,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喜欢·”·太久不习惯说话,太多话想说忘记了,此刻只能这样,只有这样,一句句重复的喜欢。
但鹤酒卿是知道的,与他十指交扣面容相贴:“我知道,我知道·阿天喜欢我,我知道,就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也能喜欢自己了·”·“太白之巅的那个夏天,我就知道了。”
之后三百年的轮回,这个人看见了鹤酒卿所有的狼狈不堪,弱小无能,知道他不是世人眼中生来就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鹤仙人,却更加爱他··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不止一次,鹤酒卿庆幸九幽之下能遇见顾矜霄,真是太好了。
半生坎坷,一定是攒着所有的运气,就为了未来那一次遇见··若是换个地方与那个人相遇,云泥之别,便是他多喜欢,也只可能远远看着那个人走出他的世界··可是,事实却是那个人从天下走下来,把他从泥泞里拉起来,为他拂去所有尘泥,为他撑伞,携手一起走上漫漫高山。
·“阿天是,破解这无尽轮回牢笼的钥匙·这次,是你放走了那只鹤·”·顾矜霄想,不是的,明明那个从漫漫黑暗里走来,不被侵染丝毫的人更璀璨完美,被他喜欢的自己,才是该感到庆幸的人。
……·按理来说,顾矜霄这么多年好歹还有一个林照月能看见他,偶尔也能与他说话·鹤酒卿却是真的,一直以来都只能旁观顾矜霄··可是,如今历劫归来,顾矜霄仿佛得了失语症,明明有许多话想说,却一句也想不起来,只能一直看着那个人,拉着那个人不松手。
鹤酒卿却像是情话满级,一句一句冲淡漫长岁月留下的所有- yin -翳·每说一句,便暖融顾矜霄一分,让两个人更密不可分,彼此融进对方的世界··仙鹤停下的地方异常熟悉,竟然是当初两个人一起看澜江日出的野渡口。
鹤酒卿看着他的心上人,异色瞳眸映着漫漫天光,潋滟美丽:“顾矜霄,一起看日出吧”·就像当初他在澜江等那个人许久,说出的话一样。
万千霞光从远处水岸线上迸发,漫天云彩绯色如梦的瑰丽··两个人看得最多的,却是身边人的眼眸··“阿天想去哪里什么世界都可以。”
顾矜霄:“哪里也不想去,我们回太白之巅,我累了·”·那段时间,顾矜霄就像长途跋涉之后,精疲力竭的行人,每天除了时不时确认鹤酒卿是真的,依旧在他身边,就只是安安静静的听他说话。
即便如此,夜里他却不会睡,鹤酒卿不得不用符咒让他入眠··然后挑选一些简单不复杂的小世界,让暂且放下现实漫漫过往的顾矜霄,有一夜轻松··比如,一段不算长的旅行。
沿途是种满花树果树的村庄,两个人牵着手,边走边看,几步路,从春天走到夏天··花开满树,清风摇曳,那时候他的阿天会看着现实不曾见过的植物,满眼喜欢困惑。
鹤酒卿揽着他,靠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话,清冷声音也如这清风温柔:“喜欢的话,我们记住地方,下次再来·”·即便是暂且忘记一切的顾矜霄,梦里也话少,只是面容之上终于清浅的欢喜取代了让鹤酒卿心疼的空寂。
看他点头,看他眼眸里清澈无忧,摘取沿途的果子,用溪水冲洗了,喂给自己吃··鹤酒卿看着看着,俯身温柔的吻他··看他的阿天明明不记得现世,眼底微微困惑,又理所应当下意识回应。
鹤酒卿的喉结微微滚动,抱着他,叹息一笑说:“你这样,我就没办法欺负你了·我还记得钟磬时候的记忆呢,一直忍着想欺负回来,可是舍不得·”·顾矜霄静静地看着他,缓缓笑了,倾身垂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轻轻摩挲。
然后,主动握着他的手,沿着那条恬静美丽的路继续走··路上有一棵棵合欢树,飘着粉色羽毛的花,有佛寺,有金灿灿的麦田,有泉水,蝴蝶绕过木芙蓉··路的尽头就是家。
金色的晨光穿过窗棂,铺泻在枕头上,梦里挽着的手此刻也挽着,头碰着头,白发青丝交汇一起··阳光蝴蝶一样撩拨过眼睫,顾矜霄睁开眼,唇边还有笑容的弧度,看到鹤酒卿睡眼微睁靠过来,轻轻吻在他唇边。
“又见面了,真好·”·那的确是很好的,就好像,无论多少次重来,他们也一定会走到一起··第190章 番外2·番外二·在修真界的桑榆书院里,有一个很特别的风景。
新来的夫子博学温雅, 生得更是清俊禁欲, 满身出尘仙气·一头长发用白丝带系在后面, 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薄暖笑意··虽然看上去好像淡泊翩然,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墨色的眼睛看着的时候, 便是再刺头的学生也下意识乖乖听话。
然而,比起这位夫子更吸引人注意的是, 夫子身边总是带着一个男人,满头白发用同款白丝带系在身后, 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理人,生得真是好看极了·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叫所有人都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冰雪一般莹润的面容, 却有一双寒潭一样的眼眸,瞳色和眉宇神情一样淡漠, 显得过分沉静, 仿佛目空整个世界,眼里就只看得见那位夫子··按理来说, 这种目中无人的倨傲气质,应该是很气人的,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脸上反而极为合适。
就像, 乍然面对雪山上无心狩猎的雪狮在休憩··危险的美丽, 总是招人想要多看几眼, 又唯恐被发现, 小心翼翼的一眼便要兴奋好久··那位夫子每天来上课的时候,必先带着那位神秘俊美的男人坐到书堂的前排。
于是,一整节课所有人便不断在,夫子忽然的提问凝视和那个人的背影之间懵逼切换··啊,好看的人真的是,一个后脑勺都能让人看呆··所有人都在猜,那个安安静静不理人的男人跟夫子是什么关系。
不久有信誓旦旦的传言说,两个人是兄弟关系·那个叫阿天的男人,虽然生得好看,却不是正常人··“夫子真是不容易啊,自己要修行,还要带着一个拖油瓶兄弟,怪不得这样出众的人,居然也跟我一样单身。”
“是啊是啊,听说夫子来书院教习,就是为了求一颗驻颜丹给那个兄弟·”·“男人好看有什么用·实力才最重要啊·”·“是啊,光驻颜有什么用,不如筑基丹什么的有用。”
爽文穿越时空系统江湖恩怨·……·这么说着,大家和和气气分开,每个人绕一大圈又偷偷回来··等鹤酒卿收拾完东西带顾矜霄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他身边堆满了一地礼物和求做朋友的不明传讯符纸。
传闻里安安静静不理人的非正常人顾矜霄,对鹤酒卿伸出手,像他们说得那样,很是智障拖油瓶的样子,坦然淡淡地说:“鹤哥哥,要抱·”·鹤酒卿怔了下,继而笑容漫溢弯弯眼眸,俯身温柔的抱住他,轻轻说几句话,再蹲下来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第二天,清俊仙气的夫子,就符咒实力和单身之间的关系,做了科学严谨的阐述,并表示,严禁对夫子家属送礼行贿和骚扰··彼时,每个人看着别人桌上退回来的礼物,先是悻悻地对夫子低头,然后便对其他人发出一声看透了的冷笑。
只有一个人脸色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上完课,夫子拉着那个人的手走了··其他人开始互相指责对方审美庸俗,就“男人好看有什么用”,和“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是光明正大行贿”之间,进行了各方面的阐述和说服。
术法和符咒的比拼里,只有一个人是毫发无伤的,正严肃地托着下巴,仿佛思考人生··于是,飞来飞去的咒语里,忽而响起一个深沉严肃的声音··“昨天我看到,夫子背着那个人到湖边看落日,把那个人按到树上亲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反派都是我前男友[剑三]+番外 by 孤注一掷(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