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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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第一厨+番外 by 浮云素(下)(3)
·鲛人还好些, 他们开了灵智,除了居住在深海, 食鱼之外,同人类相似,不至于太打扰南海龙王,妨碍海底治安, 但蠃鱼就不同了, 它们在海底掀起风浪,捕食各种鱼虾,只要是蠃鱼经过的地方就会有磅礴大雨, 龙王掌管海与水,但蠃鱼所带来的灾害却是天道定的,他无法阻止, 只能任凭这群鱼逍遥。
也不知怎回事,蠃鱼忽然安分了, 它们蜷缩在小小一片海,潜藏在水底深处,南海龙王深感意外, 便到水中看看,发现有人在此撑开结界,结界薄而脆,并非大师手笔,蠃鱼们却不敢打破。
“嗯”南海龙王看海中游鱼,捋龙须道,“怎都是些小鱼那些大蠃鱼在何处”蠃鱼不会说话,无法回答他的问题,龙王便找到鲛人询问。
鲛人中女- xing -居多,她们身披薄纱,美艳至极,然而在被龙王询问时却瑟瑟发抖,非常恐惧,好像看见了吃人的怪物··有一鲛人细声细气道:“它们、它们被吃了。”
“被什么吃了”山海经中的精怪被吃,那还是远古时代的事,现在便是神仙、妖魔都不会如此行事··“被、被一个人,还有一只羊。”
鲛人想到当时的画面,眼泪从眼眶中奔涌而出,那些泪在半空中凝结,变成一粒粒圆润可人的珍珠,珍珠表面泛着润泽的荧光,落入大海··“那人委实凶残,砍下蠃鱼的翅膀便炙了与羊和吃,香味很盛,但我等却十分惊恐。”
“有凑近的同族听到他们对话,说要把山海经上的精怪给吃遍了,那中黑羊发现了我等同族,还与他对视,眼神分外垂涎,似乎下一秒就能把他吃了·”·南海龙王:“……”·太凶残了·“你且先放宽心,待我去打听打听究竟何人恐怖如斯。”
……·“可听说否人间界能人异士频出,竟又来个食妖兽的·”·“听说了,据说食的还是山海妖兽。”
“呵那山海经不就是大半本食谱吗”·南海龙王到处打听是谁食了蠃鱼,神仙们听说此事后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山海经为一上古时代的大能所作,凡人不知他们这些神仙却是知道的,此书于作者而言就是吃后感,否则也不会出现“食之”等字眼,还带有描写味道的。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观音菩萨上天庭时偶然听见此消息,羊和人的搭配实在是少见,再加上把蠃鱼烹了吃,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中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也不趁着入夜寻找莫文远了,直接用化身慧智和尚找到中黑羊道:“南海的蠃鱼是你们吃的”·中黑羊才吃饱了蠃鱼肉,正餮足,也有心情回答慧智的问题,他咩咩咩咩咩道:不错,正是我等,既吃蠃鱼又帮人间解除灾祸,多好的事。
慧智都不知该做何反应,他叹口气道:“你等吃的时候悠着点,别把山海经中的小精怪吃没了,若真如此有违天道啊·”·中黑羊蹄子一跺道:切莫担心,便是为了常吃我等也不会把精怪一次- xing -吃没了。
慧智听后表情微妙,不知该赞许中黑羊还是该告诉他吃山海经怪有违常理,而且,他是不是忘记自己也算是山海经怪中的一员了·小心莫大郎哪天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春日即将结束,夏日裹挟着过暖的风渐渐逼近,西天取糖的准备也做得差不多了,莫文远一行人即将远行。
远行之前,同行伙伴必须要见上一见,莫文远带鹤十六他们前往大兴善寺,与其余人见面·说来也乐呵,此番前行多是与兴善寺相关之人、之僧侣,再加上西行之路和尚作最为熟悉,圣人干脆拍板让他们在寺庙一见。
也就是佛风正盛的玄幻大唐才能有此事··西行同伴有几人莫文远提前就知晓,他的忘年交慧空和尚是要一起走的,慧空和尚年纪轻轻却佛法精深,更兼之对百工行业有很深的了解,无论是本土的炼糖技术还是甘蔗种植技术,他都已登堂入室,此番西行要的就是他这般精通梵文又多才多艺之人。
此外还有一别寺庙的天竺僧人,梵文名为波罗亚尼,东土法号为真善,此人年纪不小,干瘦干瘦的,他曾经到大兴善寺借阅过佛经,与莫文远也有一面之缘,他们相互点头以致敬。
此外还有几名官府出生的匠人与小官员同他们一起走,这些人与他们佛教派的不大认识,但内部却又互相知其姓名,或是有联系,故而见面当日,众人已经被划分成了官府出身与佛门出身两派,听两派人对话,井水不犯河水。
这与中黑羊想象中的见面气氛不大一样,他以为西天取糖的人会很少,最好比唐玄奘带着徒弟去还少,只剩他和莫文远两人独行·在想象破灭之后他“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声中充满了抱怨。
有辣么多人一起走·路上便有好吃的,也不可能你我二人吃独食了·莫文远挺无奈的,他道:“本就有很多人同行,我打开头不就与你说过了更何况,即便没有官府之人,鹤十六、黄鼠狼精、硕鼠精还是要跟我们一起走的。”
二人世界,不存在的··中黑羊:·可以说是非常难过了·此番出使天竺的,零零散散总共二十余人,正使副使皆为朝廷之人,同莫文远无甚关系,他心知自己算是小半个技术人员,再加上令旅途更安全的降妖除魔人士,并不很张扬。
见过同行之人后,他便回家开始收拾路上行李,金刚降魔杵是要带的,防妖魔鬼怪的丸药与经文也是要带的,还有各色道具锅碗瓢盆换洗衣服……·收拾着收拾着,李三娘也进门帮他一起打包,她是见过大世面的女子,自己也走过大唐境内小半河山,水路、陆路、河道、洋流,种种赶路方式都尝试过,若放莫文远在两京之间走,或者江南京城往返,她是一点都不担心的,然而让他走出东土大唐的范围,从西丝绸之路过龟兹前往天竺,地遥路远,想不担心都不可能。
若不是此次出行为圣人钦点,莫文远自己也想往西天学习制糖技术,李三娘怕是会阻止他西行··阻止不了,嘴上便更加挂念,言语间满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之情,还教导他些生活哲学:“阿娘知你有降妖除魔之神通,然谁也不知西天行路上会有何种妖魔,人玄奘法师遇见九九八十一难,也不知你们队伍会遇上多少,与你同行的那些官人多多少少都有自保之力,便是没有,身上也会携带能够防范妖魔的法器,真遇上事你切莫冲到第一位,而是要躲在人后趁机行事。”
中黑羊蹲在莫文远的脚下,此刻一并接受李三娘的谆谆教诲:“你也是,我知你有上天入地之神通,一有甚不对的,带着大郎撤走便是,走时记得带着正使官员一同走了,到时候便只有你二人逃脱,也不能说你有甚不是。”
莫文远听后汗颜,心道阿娘就是阿娘,手段是真高明,在如何堵住悠悠之口上也有独特的见地,更重要的是她提出的建议都很中肯,完全就是摒弃了唐代君臣的条条框框,一心撺掇自家儿子自保,这番话寻常妇人就算是心中想想,也是说不出口的,更不要说阿娘还教导他救个身份地位最高的官员了。
李三娘之眼界开阔,绝非常人可比拟的··至于中黑羊,早以崇拜的眼神看向三娘了,眼中都闪烁着小星星··李三娘认真道:“不管如何,西行之重在于自保,若路上遇见甚大事,令取糖之路不可前行,便立刻跑了,天大地大,有中黑羊和你一起走还怕甚,至于我等身在长安,你也不必担心,当今圣人是个仁爱的,不会为难孤儿寡母。”
莫文远听到这终于哭笑不得了,他道:“阿娘你也别多想,往返天竺大唐之间的行商僧人颇多,使者哪次出使不也都近乎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怎会有大事摊到我头上且放宽心,我定会好好保重自己,安全回长安。”
“若是方便,我也会忘长安城内寄些信件·”他小声道,“更不肖说中黑羊有与孙大圣相似的能耐,只要未出东土地界,我随时都可回来。”
到了天竺后就没办法了,中黑羊说天竺限制他行动,不可缩地成寸··李三娘这回也不说什么让他不要滥用中黑羊神通了,同样压低声音道:“那好,一有不对回来便是,你房间我可给你留好了,不让外人进入。”
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交给我吧··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好在娘俩对话时没有别人,真要给第三人听见了,怕是下巴都要被惊掉。
……·和西天取经不同,取糖队伍出发前无甚浩大的仪式,不过就是圣人勉励几句,正使被赋予文书,再带着御赐的宝物一同上路··他们所走的路线与唐三藏略同,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北走,先至兰州,后到玉门关。
汉代的玉门关修建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唐代的玉门关位置略有转移,位于今瓜州双塔堡,隋炀帝设立伊吾郡以后,丝绸之路又开辟了由晋昌到伊吾的新北道,旅人无须绕道敦煌旧北道。
这些莫文远都是不知道的,皆是同行正使王玄策告诉他的··同行不过数月,莫文远就已得到了所有人的好感,原因无他,他一手鬼斧神工的烹饪技术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即便是再简陋的食材他都能拾掇出一锅美味佳肴,还有莫文远放在袖里乾坤中的那些干粮——·肉脯牛肉干香肠腊肠方便面……每吃一样众人就多被震撼一番,为何远行之干粮竟会如此美味·王玄策等人初看莫文远从袖里乾坤中拿出锅碗瓢碰还有存放的干粮,都觉得此人实在是暴殄天物,竟然用神通干此事·他们既然能被选入出使天竺的队伍,那都是见过世面的,什么幻术、神行千里之类的神通便是没有看过都也听说过,更不肖说莫文远降妖除魔的名声在外,他的俗讲总是与菩萨息息相关,此番出行更是有一很有灵- xing -的坐骑。
有袖里乾坤之神通就不是甚事了··但是但是寻常人就算有了袖里乾坤也是放兵器放珍宝放各色造价高昂之物,为什么到他这里所放物品就与吃脱不开关系了·慧空和尚等人见怪不怪,他们早就料想到莫文远会如此行事,蹲在他肩膀上的硕鼠精与黄鼠狼精甚至欢呼出声。
而同行的官员们,在吃了一次他做的菜后就彻底噤声了··哎,放就放吧放就放吧,做出来的吃食美味至极也配得上用神通存放食材了··莫文远看着宏伟雄健的关口,从仅有的诗词记忆中扒拉出了王之涣的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词很悲壮,当年上学背诵这首诗时还没有甚体会,但现在,亲面玉门关,他却被眼前一望无际的浩荡景象给震撼到了,真实体会到了诗中的意境。
王玄策道:“且别看玉门关寂寥,附近也有我大唐的士兵驻扎,此地设千总一员,兵营驻防,我等手上有圣上之文书,可在兵营休整一至两日·”·王玄策乃天竺使团之正使,官职为朝散大夫。
此番也是第一次前往天竺,但在走之前他搜集了不少资料,每到一处都能娓娓道来·莫文远很爱与此人相处,从他的谈吐中能听出对方广博的知识量,并且他不吝啬于在谈话中分享知识,与他相处莫文远学到了很多。
如果他了解历史,对王玄策的敬佩可能会更深一层,他可是不费一兵一卒就靠借兵灭掉天竺一小国的狠人·对话还在继续··“我等距离兵营还有多远”·“再行一两个时辰就行了。”
“往哪里走”·“向东直走便是·”·……·王玄策等人身负出驶天竺之重任,身份颇高,听闻使团众人到来,玉门关驻扎的千总亲自来迎接,他与王玄策说了几句话后便询问使团中众人之身份。
说到大兴善寺的和尚之流,千总的表情还没变,但才遇到莫文远的名字,他的脸色就不一般了··“莫文远,你说的可是长安莫大郎,开李三娘酱油铺的那位”·王玄策在京城的时间比较长,比起李三娘酱油铺更熟悉李三娘食肆,好在他下朝时也曾帮家中娘子打过酱油,故而说道李三娘酱油铺也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对,就是那位莫大郎·”他说着还对身后的莫文远招招手,让他出来··莫文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与自己有何干系·千总目光如炬:“尔就是长安莫大郎”·莫文远道:“是我没错。”
中黑羊看此人眼神,觉得是个威胁,便向前用自己并不宏伟的身躯阻挡住他的前行之路,还咩咩咩咩咩,发出了充满戾气的威胁声,奈何除了莫文远,在场人族都听不懂羊在说什么,就觉得他十分聒噪。
千总忽然朗声大笑道:“可算见到你了,酱油童子”·莫文远差点绊倒在地,酱油童子这名声几年没听见了而且他已经不是酱油童子而是酱油青少年了,切莫与他提这土味外号。
王玄策也错愕道:“张千总,这……”·张千总爽朗会会收道:“王正使可不知,我等边关士兵日常所用吃食,十之八、九源于莫大郎之手。”
他解释道,“酱油是直接从酱油铺子买的,而各色腌菜,多是从莫大郎之口流传来,托他之福,我等的伙食也好上许多·”·他唏嘘道:“酱油真乃神物,无论是用蒸饼蘸蘸还是在米饭上浇上一勺,都能让吃食变得鲜美无比,再加上一棵酸菜,滋味甚妙。”
还有一点,酸菜很容易腌制,腌制之后也能够存放很久,就算戈壁这里气候恶劣,他们也是能够腌酸菜放酸菜的,不过就是把菜运到玉门关比较艰难,但比之以前运送各种酱料,直接送菜来还是要容易许多的。
可以说莫文远做的吃食,大大提升了边关将士们的幸福指数,让他们吃的比原来好上许多··这样一说众人就明白为何千总是这般态度了,莫文远被一通直白夸赞也很不好意思道:“某做吃食能够有利边关将士,再好不过。”
更多的话他也说不出··士兵们扎堆在一起,千总将莫文远前来的消息传递给众人,他们在训练过后纷纷议论此事,有些距离使团驻扎队伍近的,还探头探脑,试图一观莫文远。
“那就是莫大郎”·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还是一少年人”·“嗨,我以为莫大郎的身量还会再高些。”
“少年人就少年人,能做出酱油酸菜,可不就是年轻有为·”·“确实确实·”·莫文远听见这些人说话怪不好意思的,又觉玉门关条件艰苦,这些将士驻扎于此,着实不易,他很想要为这些人做点什么,便对张千总道:“敢问千总眼下可有甚供应给众将士的食材,诸位将士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我虽不才,一手做菜本事还是能拿出手的,难得有机会便想做些吃食,同将士们同吃。”
莫文远的厨名张千总大抵是听说过的,所以他一口答应了莫文远的请求,直接将他领去看了将领们的伙食··玉门关在凉州境内,此地蛮族众多,天气恶劣,谷物农物蛮族们是不大种的,但他们牧羊却是一把好手,再加上州内有大片的平原,草场众多,故放牧之人不少,羊的价格也相对便宜。
羊价格低廉,将士们吃羊肉味的机会也相对增多,谁叫凉州地界羊肉价格比蔬菜还要便宜些··但有的吃不代表好吃,伙房烹饪羊肉的技术十分单一,除了炙烤就是蒸煮,羊肉本身腥臊味就大,让他们一蒸,味道更是可怕至极。
许多将士宁愿啃蒸饼都不愿意吃羊肉,可见滋味有多差··现在张千总将莫文远领到食材面前,与他想的一样,新鲜蔬菜是万万没有的,羊有几头,此外就是蒸饼酱油稻谷面粉等物。
蒸饼的数量多,保质期也短,张千总嘱咐道:“能吃蒸饼就先把蒸饼吃了罢蒸饼不耐放,发毛变绿,就不好吃了·”即便不好吃他们还得吃下去,因为军队的物资有限,浪费实在可耻。
莫文远点点道:“先吃蒸饼我晓得了”·张千总听他爽利的应答,放心不少,只等看他能做些什么样的成品出来。
他又道:“这几头羊都是活羊,可要我找人料理了再送来”·莫文远道:“不用不用,我一个人也使得·”·他没有说谎,有了厨神系统的补助,莫文远又勤于练习,这么多年下来,他几乎就是个全才,精通各种刀法烹饪之术。
庖丁解羊也是如此,这可是他从小学习到的能力,这么多年下来技艺早已到了纯熟的地步,就是肉贩子也不一定肢解得比他好·难得有机会小事牛刀,莫文远自然不会放过。
他配备上了最大的一把刀,莫文远有一套刀具,无论是大开大合的切骨刀,还是最后精细雕刻的小刀,都在配备之中·每把刀有每把刀的用法,最大最长的那把是他专门用来切骨解羊与猪的,一年下来,动刀也就寥寥几次。
切骨大砍刀做的与现代大马革士刀有异曲同工之妙,刀面上布满了花纹·正是这种纹理让刀更加锋利,可以吧皮肉完美分开··莫文远挥动它,就好像是在驱使自己身体自己手脚的一部分,运用自如。
羊的骨头被堆在一起,羊的肉被堆在另一边,骨头上的肉被剃得干干净净,阳光下看不见一点儿血丝,肉被按照部分放在盆中,切骨刀改换一般菜刀,开始剁碎··打看见羊肉与饼时,他就知道菜该怎么做了,兵营人多,做菜多精致是不可能的,莫文远决定按照大锅饭的做法,量足味好即刻起。
羊肉被切成了不大的小块,放入大鼎中,也多亏了易牙鼎的千变万化之能,他工作轻松不少··葱姜蒜是容易保存容易种植的调味料,即便是在遥远的凉州也是应有尽有,大葱切成段,大蒜掰成一瓣一瓣,生姜切片,种种调味料被一起扔进大鼎中。
花椒在没有辣椒的唐代被大量种植,他反手抓了一大把扔进鼎中,除此之外莫文远还扔了一种香料,此香料是他走上丝绸之路后才开始用的··此香料名为毕拔,《齐民要术》中有记载过此类香料的用途,它原是印度的香料,又被人带回东土种植,其味辛香,略带刺激,唐人将其称为长胡椒。
内陆的气候并不适合种植毕拔,倒是凉州等地有颇多天竺行商经过,带来不少毕拔与其种子,本地偏干的土壤很适合养育它··莫文远第一次接触此类香料,就被其低廉的价格与同胡椒相似的作用给震惊到了,然后当然是,不要钱地拼命往锅里撒了·遮盖住羊肉腥臊味的方法有很多,选择本就体味轻的上等羊肉,用香料浸泡的方式去味,片成薄片后再洗干净等等等等,不过显然,眼下情况并不适合这些方法,所以他决定用毕拔的辛辣味盖住羊肉的腥味,等一锅炖下来后食客吃在嘴中只能感觉到肉的鲜美与让他们浑身热血沸腾的辣。
各种调味料与羊肉混合在一起,莫文远开了瓶酒,再开了罐豆瓣酱倒进去,随后用大木棍用力翻搅,搅拌均匀··蒸饼交给中黑羊帮忙处理,他的要求并不高,只要用刀把蒸饼切薄切成条就足够了,中黑羊的人形有很不错的刀功,切出来的条条能够完美达成他的要求。
易牙鼎变得更大更脆更薄,少量的,将士们一天可用的油被倒入了易牙鼎的地步,力大无穷的莫文远将油荡漾开,薄饼条条被下入锅中,他用铁铲翻炒,让其表面染上诱人的金黄色。
羊肉紧随其后,它们裹挟着酱料被一起倒入其中,水珠与油花接触,“滋啦滋啦”的油炸声猛地传入众人耳中,白色的烟雾在锅顶部升腾,旷野荒漠的凉风将羊肉焖饼的香味传递到四面八方。
“好香”·“是甚味”·将士们的口水已经从喉咙中涌出来了·羊肉裹挟着豆瓣酱,被炒至棕色,金黄色的饼皮上酱料摇摇欲坠,毕拔等调味料均匀地分布在菜中,热气冉冉升起。
将士们排成长龙队,捧着碗打饭,吸饱了酱汁的蒸饼变得扁平,一点点油花足以让其绽放出诱人的焦香为,羊肉块上豆瓣酱摇摇欲滴,毕拔的辛辣盖过了腥味,纯然的肉香在鼻孔中钻啊钻。
他忍不住了,先架起一块肉,塞入口中··嗯·水与酒相混合,在翻炒的过程中挤入肉的夹缝中,每块羊肉已不仅仅是羊肉,他们中还有酱油的鲜,还有豆瓣酱的咸,还有新香料的辣,肉在口中咀嚼,随着每一次牙齿上下开合,都有更多的料汁挤出,牙齿中满是豆子的香味。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蒸饼的味就更妙了,被翻炒过的面饼本就是无上的美味,更别说他们还吸饱了汤汁,外壳酥脆,内里柔软,会吃的将士都先用面饼擦过碗中的料再塞入口中。
这是蒸饼这是羊肉·天知道羊肉与蒸饼怎会有如此好的味·第73章 ·出玉门关往西走就是沙漠, 千里黄沙,一望无垠。
黄沙间行走的并非就只有使团成员, 丝绸之路上有许多西域的胡商, 深目高鼻携带大量货物, 遇见使团成员后有的就地做生意,卖些他们需要的食材香料, 有的则是点个头就向前接着走。
就莫文远看来,丝绸之路中的沙漠远不如他想的那般荒芜, 甚至还挺热闹··在沙漠边缘他们偶遇胡商车队,恰好莫文远的香料用了大半,准备补充,其他人也有些要买的物什, 便与沪上队伍进行交易。
他想不到的是, 在胡商的货物中竟然发现了一物··“这是何物”莫文远指向种在花盆中的棉花颤颤巍巍道··胡商道:“此物名为白叠子,乃是一种花。”
·莫文远表示这答案自己以前完全没有想到过,不过真要说的话, 棉花棉花,好像也是花的一种·那胡商见莫文远不说话,以为他也被白叠子的花朵给惊到了, 此花在东土大唐卖得很贵,只有达官贵人才能买得起, 街上是万万见不到的,他解释道:“此花样式与寻常花朵不同,价格也很贵, 然其花期也长,只要不主动摘取白花,便能一直盛开。”
莫文远道:“那此花价格如何”·沪上道:“小小一盆就要五十两·”·价格也太巨了·胡商道:“郎君若真想要,不妨去天竺各国看看,此花在天竺种植,据说梵衍那国等地有大量的白叠子种植在河岸旁,在那些国度,白叠子不很值钱,种子更加便宜。”
言下之意莫文远可以到那些地方弄点种子回来··“但据说白叠子之种不是任何地方都可种的,就我所知大唐几乎无人种植此花,郎君可要想好了·”·莫文远连忙谢过对方的好意,决心等到了天竺好好囤点棉花种子,最好能在国内大量l种植,当然了,他现在身处使团队伍中,如果能说服王玄策等人,让他们看见棉花的可应用之处,不愁带不回来。
王玄策等人买好需要的货物,看莫文远还在同胡商聊天,便走过去看看道:“莫大郎可有看上眼的货物”·莫文远笑道:“有是有,然而此物要价太高,我囊中羞涩不欲购买,准备到天竺再看看此物。”
王玄策好奇道:“甚物”·莫文远用手一指棉花道:“便是白叠子·”·白叠子在唐代着实是小众物,便是见多识广如王玄策都没有见过,他看此花又听闻了白叠子的价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不知莫文远为何想要购买此物,总不能是被花之外表倾倒了吧在他印象中莫大郎并非爱花之人。
莫文远道:“此物之妙用,光看这一点点花是察觉不出的,还是待我等到了天竺找到种植田再说·”他张嘴又开始鬼吹,“王正使可信,我在梦中浏览菩萨之住所,南海普陀山紫竹林,在那地看了无数的珍惜植物,每种都有利于天下百姓,白叠子是普陀山种植的花之一。”
菩萨:·忽然被戳··莫文远与观音菩萨之关系王玄策也在俗讲中听过,他也想不到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莫大郎会假托神仙之名信口开河,故而表情严肃道:“竟然是在梦游普陀山时看过的花,定有其值得称道之处,等到天竺后还请莫大郎告予我等此花的特殊之处,若有利于民生定要带回大唐呈给圣人。”
听见王玄策这话,莫文远几乎是心花怒放,心说要的就是你这话·中黑羊比较懂莫文远,听到菩萨出场就知道他在吹牛逼了,但等王玄策离开后他却咩咩咩咩咩上前问道:白叠子可以怎么吃·他理所当然认为莫文远看重的植物肯定是能吃的,白叠子就他闻来气味平平,连花香都没有,却难免有特殊之处,否则他为何拽出了菩萨·可惜的是,中黑羊此次却失算了,他道:“白叠子还真不可吃。”
中黑羊:·仿佛被欺骗了感情··……·等莫文远走到龟兹国时,他在凉州城内托人送往长安的书信终于到家了。
临行前是说一有甚不对就让中黑羊驮着莫文远归家,但这不是没什么不对的所以他便一路踏踏实实消消停停跟着使团队伍走,就偶尔有机会送信回家,给家里人报平安。
是日,李三娘正坐在后院里算账,忽然听见有人在院落前朗声道:“光德坊李三娘在否,莫大郎莫文远有信件来·”·李三娘听见此话立刻一个猛子蹿出去,哪管衣着是否妥帖云鬓是否松散,她简直就像沙漠中的渴水旅人发现了绿洲,满心满眼都是“水,水,水,水,水”,此时此刻,信字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恨不得立马就读到莫文远亲写的文字。
那送信之人常常干此事,见到李三娘如此形状也不奇怪,立刻把信给她,还说在凉州看见莫大郎,他精神饱满,身体很好,让李三娘不必担心··李三娘回屋拆信,赵二娘此时也在长安店,听闻莫文远来信,立刻进屋里子看。
信件内容很多,写了满满三张纸,前一张写了沿途见闻,像是玉门关外大漠孤烟之场景,以及凉州的地产风貌都一一介绍过,为了为了防止李三娘担心自己,莫文远还说自己身体健康,让阿娘切莫担心。
写着写着就开始讲些他沿途发现了哪些美食,又寻到了什么新吃食做法,还道凉州的羊肉价格低廉,只有长安城羊肉不到一半的价格··便是她看此价格都感心动:“若是能把凉州城的羊肉运到长安来卖就好了。”
她沉思道,“或是在本地加工了羊肉到我们这卖便是天高路远,路上又有折损,价格上还是占优·”·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赵二娘道:“若真能加工倒也可以,但有甚羊肉加工后的吃食可保存如此之久凉州到长安实在是路远,几个月是要走到的。”
“确实,哎,待我再想想吧·”·……·转眼间,旅途已过去大半,莫文远等人进入了龟兹国的领地·龟兹是古代西域大国,也是丝绸之路上的中西交通要冲,此地不仅受到了古中国文明的影响,古印度文明,希腊文明,波斯文明也同样给此地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初进龟兹地域,满目都是黄沙,这黄沙与玉门关的还不同,并非戈壁,而是真正属于沙漠地带的黄土沙粒,别说是莫文远,就算是中黑羊看后都震惊了,他“咩咩咩咩咩”问询道:此地可以住人·莫文远道:“大概是不能吧。”
他抬头对王玄策道,“王大夫,龟兹国之人可是住在此地”·“龟兹人并非住在沙漠中,黄土中间有绿洲,他们以绿洲为中心,建立城市。”
慧空和尚对此也颇有了解,有传说佛教是从龟兹传入中原,早在几百年前龟兹就深受佛文化影响,信徒众多,正史中唐玄奘写《大唐西域记》就有记载:“伽蓝百余所。
僧徒五千余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经教律仪取则印度·”·他道:“龟兹国之都城名为伊逻卢城,依山傍水,群山环绕,佛寺众多,住持曾与龟兹僧人交谈,言此地僧侣佛法精深。”
他道,“据说龟兹之人所用言语也与梵语类似·”·莫文远和中黑羊听后,都觉难以置信,这里哪有依山傍水的样子啊·王玄策道:“先向东走吧,走几天应该就能看见绿洲了。”
……·龟兹此时还非唐朝的附属国,但从贞观八年之后,每年都少不了到长安上供,他们地处沙漠中央,却有不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比如说是天竺的佛经,还有些样式精致的铁器。
龟兹的制铁技术比不上唐朝,但已经是西域的制铁最大国··等到绿洲后,莫文远与中黑羊发现,慧空他们的话是正确的,龟兹的绿洲真的是依山傍水,群峦环绕,在都城他们都感觉不到自己是在沙漠之中。
龟兹王对唐朝使团是很敬重的,听说他们欲从龟兹借道前往天竺,立刻设宴,宴请几人,此番宴会推脱不得,王玄策就带着众人去了·莫文远原本只是想感受一下龟兹的吃食如何,哪想龟兹王竟然认识自己,还在宴会上点出了他的名字。
西域的饮食习惯与大唐地界不大相同,他们甚至都不用分餐制,而是经常席地而坐,合餐吃食,但龟兹王为表示自己对唐朝使团的尊重,特意用了分餐制,摆出来了小桌子也是唐制的,饭碗餐盘上也有陶瓷花纹,显然是珍贵的艺术品。
西域的饮食很有地域特色,高昌葡萄酒、奶酪,还有胡饼,莫文远一边吃一边摇头晃脑点评,认为西市的胡饼铺子做得还是很正宗的,龟兹的胡饼味道与其很像,外皮酥脆,脆皮上撒了芝麻,一口下去似乎能听见嘎吱一声。
唇齿间弥漫酥油与芝麻的香气,莫文远眯起眼睛品尝,一边分析厨师用的是哪种油,一边想对方是如何控制火候··“我听说使团中有一佛子,其降妖除魔之能与玄奘法师类似。
先前有蠃鱼出世,也是此位佛子降服的·”·“确有此人,然虽说是佛子却未剃度出家,只是在兴善寺修行罢了·”王玄策听龟兹王之语,心下一动,避重就轻带过话题,龟兹王却想就此题发展下去,他道,“不知佛子为在座哪位。”
王玄策见此话避不过去只能道:“便是座中莫大郎·”·莫文远忽然被戳,猛然抬头,他耳力极好,是听见王玄策与龟兹王对话的,只见王玄策同龟兹王说了几句话,他便抬头看向莫文远,眼中放光。
他竟从位置上下来,走到莫文远身前热情道:“大师便是佛子”·龟兹王如此“礼贤下士”莫文远当然也要作出反应,他忙站起来道:“佛子不敢当,我不过是在兴善寺修行过一些时日,托师父福学了点小门法。”
非常谦虚··“若大师你学的是小门法,那我等就不知该如何自居了·”龟兹王道,“我听闻大唐淮扬一带出现山海经中的精怪,乃是大师所降服,确有其事”·莫文远道:“说来惭愧,若非我有神骑相助,大明寺之僧人又催动降妖伏魔阵,是万万不得伤到精怪。”
“便是如此,也是寻常修行之人比不得的·”·龟兹王如此热情,不说莫文远,王玄策等人都觉得不对了,慧空和尚已轻轻放下筷子,专心聆听二人对话。
不出众人所料,龟兹王下一句话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他道:“此话我本不该当讲,然事态紧急,我国高僧一一试过,皆无大用,只能请大师您帮上一帮·”·“我国建立在绿洲之上,多亏神佛庇佑,土地之下有水源才得以生存至今,然从半年前开始,有一异兽栖息在我国附近,当他从天上飞过时,便会带来火灾,为都城之安危,众多高僧都前去找此精怪,然到现在为止都未拿出甚好方法可将他驱逐。”
莫文远听完他的话,要不知龟兹国国王是何意那便是他杀了,这是让他去除妖啊·若是大唐的任何一官员或者贵族请求莫文远,那都是“师出有名”,他定会帮助对方,但换成龟兹国的国王,莫文远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他可记得王玄策先前的科普,龟兹国虽像大唐送上供品,严格意义上却并非大唐的附属,而是突厥的附属,于公于私他都是不应该帮助龟兹国国王的。
但若不同意此事,使团能否顺利出龟兹国就是问题了,虽然有中黑羊在并不畏惧杀出去,但……·莫文远无法,只能看向王玄策,望他拿个主意出来,王玄策也接受到了莫文远的眼神暗示直接道:“龟兹佛风甚浓,高僧频出,又有诸多法器,若是本国的高僧无法奈何精怪,莫大郎定也是没法的,何况我等只是一小小使团,大唐的能人异士都在两京境内,若真是无法处理,还请龟兹王修书一封委托人送给圣人,想来圣人并不会袖手旁观,从国内选出高明的法师,前来帮助国主。”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龟兹国王听他一番话,哪里不知道何意,他苦笑道:“我早已修书一封送往大唐,然天高路远,此书距离长安怕还有段距离,不瞒王正使,若是之前我还是等得及的,只可惜上回一天竺禅师欲降伏精怪,祭出法器,重伤于他,奈何重伤过后,禅师不敌精怪,此鸟现在还在沙漠中盘桓。
他似被天竺禅师激怒,所带来的火越发大了,若长此以往,绿洲上的花草树木怕是不复存在·”·他言辞恳切,又句句在理,从他的话中众人已经感觉到龟兹王的无奈,王玄策脸色变了又变,从铁青到白色,再从白色到红色,他听得分明,那天竺禅师定然是命丧精怪之口了,若是答应倒是全了大唐的威仪,但又会将莫文远置身险境中,他们取糖才是正经事,哪里能为了龟兹国的精怪拼命·想来想去,他都暂时找不到两全的法子。
王玄策能想到的莫文远也想到了,究竟是帮忙还是不帮忙他拿不定主意,正在纠结之时,从门外传来了穿透力极强的羊叫声,“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销魂之音传入众人耳朵,像是龟兹王于王玄策等人都忍不住双手捂耳,好像那些音不窜入自己耳。
莫文远却听得分明,原来中黑羊五官灵敏神通广大,听见了龟兹王的话,此时咩咩咩咩咩是问莫文远做何打算,要不直接走了·他想想以只有自己与中黑羊听得见的声音道:“使团众人还在龟兹,便是想跑也不能独自离开。”
中黑羊又咩咩咩咩咩改口道:若是想降服那精怪,也不是难事,我已闻到他之气味,大约知道究竟是何种精怪,且放宽心,像他这类,我一连收拾十只都没有问题。
莫文远道:“乃何种精怪”·中黑羊:“咩咩咩咩咩·”是山海经中之毕方鸟··……·《山海经·西山经》记载道:“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意思很简单,是说毕方鸟外形如鹤一般,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就有怪火·想来若是在龟兹国中肆虐之精怪为毕方,倒是与火灾之祸事说的上了··因中黑羊的话,莫文远答应去会会怪鸟,但他也是有要求的,龟兹国的僧人切不可躲在后方,便是他同意捕怪鸟,也要他们使出降妖伏魔阵帮忙。
龟兹国国王一口答应莫文远的要求,看来他也真是被精怪逼得没有办法,才铤而走险求助使团之人,若此事办妥了,他们向朝廷的岁贡定然要增加许多··毕方鸟栖息在伊逻卢城以北的沙漠,出发之前他还专门找逃回来的僧人了解情况。
莫文远不得不感慨多掌握一门语言生活就方便很多,他能够熟练运用梵语,同其他人交流完全没障碍··“精怪的身形巨大,怕是几壮汉合抱都无法擒住此鸟,他张开鸟喙,口中会喷吐出火焰,寻常人无法近身。”
“最好能将精怪限制在地面,他一飞冲天,可上云层,若是给他钻到云朵中,便是有再多的人都抓不住他·”·莫文远对付过蠃鱼,对可飞的精怪还算有经验,尤其他身边跟着同样能够在空中来去自如的中黑羊,即便毕方可飞对他都无甚印象,然来自僧人的提醒还是让他受益匪浅,听后点点头道:“谢过禅师。”
禅师双手合十称阿弥陀佛,他道:“惭愧惭愧,是我等无能无法降服精怪,竟让莫大郎在龟兹国暂做停顿,就为擒拿妖魔·”·“此言差矣,若妖魔对人有害,会带来灾难,那便不管国与国的,能够制住它才是有利于百姓的好事。”
“听莫大郎一眼似有醍醐灌顶之感,是我着相了·”·与莫文远交谈的僧人是一众法师中相对年长修为最精的一位,也不管其他人是否有心思,他却很担心从东土而来的莫大郎,甚至还埋怨过他自己修为不深,无法料理精怪。
僧人们骑着骆驼进入沙漠,即便是沙土十分松软,有蹄子的生物及其容易下陷在沙土漩涡中,莫文远的代步神兽依旧是中黑羊,只见他略施展神通便在沙漠中飘起来,高度不高,距离黄土啥也就一两厘米,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中黑羊用了神通。
中黑羊能够闻到毕方之味,故不需要僧人引路,一马当先,朝着最正确的方向走了,边走还边发出清脆的“咩咩咩”声,心情雀跃··僧人听不懂中黑羊之话,风将莫文远之三言两语传入他们耳中,羊叫声与人的说话声交替出现,显然二人正在对话。
他们对视一眼,心道莫大郎之坐骑很有灵- xing -,便是比不过唐玄奘的白龙马,也定是能够化形的··若中黑羊知自己被与白龙马相提并论,定会勃然大怒,河中的小龙岂能与自己相提并论·两者所谈论话题并不如僧人们想的一般重要,甚至还有点庸俗,中黑羊咩咩咩咩咩道:毕方可怎么吃·在进行了粗略的蠃鱼养殖之后,莫文远也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下意识以看食材的眼光看向山海经中的精怪。
他斟酌道:“毕方是什么味道的”·中黑羊没有吃过毕方,也很不解,他咩咩咩咩咩慎重道:大概是鸡肉味的··只不过毕方的体积很大,多少只鸡叠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
“咩咩咩咩咩咩咩·”具体味道我也不很清楚,不行的话等捉到毕方将它肉烤了不就知晓·莫文远也点头道:“大善·”·……·毕方鸟藏在沙漠深处的黄沙坡中,它是山海精怪,也有鸟的本- xing -,热爱筑巢。
上回飞过龟兹国时他被天竺高僧伤到,直到现在伤还未养好,脾气较之以往更为暴躁··它正欲展翅高飞再到龟兹国盘桓一圈,掀起火事,不料刚一出沙丘就看见众僧人将巢团团围住,庄严肃穆的梵文在它脑海中回荡,便是精怪也忍不住头晕目眩,发出凄厉的鸟叫声。
毕方像一只四周被猎犬包围住的兔子或狐狸,被团团围住束缚在其中,似已陷入惨绝的境地·怕是任何动物在死前都要放手一搏,毕方也是如此,所以它叫声越发之大,震耳欲聋,有些僧人心神不稳,差点连经文都念不下去。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它抓住空档,猛地向一方向俯冲而去,正欲撕破包围圈,却被一只黑羊挡住了去路··那黑羊身型不大,却悬浮在空中,背上有一人,手持法器。
毕方忽然产生毛骨悚然质感,这种感觉是他之前面对任何高僧都不曾有过的·那一人一羊看向自己,眼神- yin -测测的,怎么看怎么奇怪,恍惚间毕方以为自己变成了一道菜,还是让人垂涎欲滴的一道菜。
从内心深处升腾出的恐惧让它的动作更快,几乎就要向中黑羊撞过去,谁知那羊身形陡然变得巨大无比,像堵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毕方身前··只见他张开铁口,似向毕方咬去。
它似想想避开,然避无可避,趁它后缩的功夫,羊背上之人竟猛然一跃到了毕方鸟的背上,他口诵佛经,念念有词,与下首僧人之经文交相辉映,让他更是头晕脑热·中黑羊本就压着它打,而莫文远又配合得很好,地上的僧人也起到了作用,三方夹击,毕方又带伤,它寡不敌众,从天穹坠落,也不是甚不可思议之事。
身形巨大的黑羊张嘴,猛地一吸,从他口中传来劲风,翩翩然落下的毕方给他吸入口中··中黑羊:嗝··众僧侣皆说不出话来··……·龟兹王再见莫文远,眼中充满了忌惮,先前他虽也将希望寄托在莫文远身上,但道听途说与亲眼所见还是不同的,当日他在都城内也看见黑羊之身躯遮天蔽日,后又听闻他一口将精怪吞下,实乃神异之兽。
坐骑尚且如此,主人之力更不用说,他光是想到莫文远用何手段降服黑羊,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莫文远:什么手段想要拴住一头凶兽,先要拴住他的胃。
他毕恭毕敬将使团众人送出龟兹国的范围,又送上了大量物资,王玄策是个狠人,一方面将此事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回长安,此外还与龟兹王签订条约,此后之岁贡,怕又要翻上一番。
待中黑羊与莫文远出了龟兹范围后,静静躺在羊囊袋中的毕方鸟又被吐了出来,它身上干干净净,什么口水唾液是不曾有的,中黑羊不过是为了找一冠冕堂皇之理由掳走毕方鸟,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给吃了。
莫文远检查一番,发现毕方还很新鲜,便磨刀霍霍欲用其做菜··毕方的处理方式大多与其他禽类相似,不过先用滚水把羽毛都烫干净,去掉一身五彩斑斓的羽毛,毕方的肉赤、裸裸展现在莫文远眼前。
他看后咦了一声道:“此肉质不肖鸡肉,倒更像是鹅肉·”·鹅肉与鸡肉鸭肉还是很不同的,他的脂肪含量低,营养价值高,尤其适合营养不良之人食用,以中医的说法来看,鹅肉- xing -平、味甘、归脾、肺经,有补血补气之效用。
当然了莫文远现在可不是讨论食用鹅有甚好处,他比较在意的是这么一大只鹅应该如何料理··思考片刻后他对中黑羊道:“你是想一次- xing -把它吃了,还是想分次吃”·贪婪的中黑羊放下了他所有的矜持道:那当然是一次吃了·一次吃有一次吃的烹饪方法,莫文远看向小山一样高的毕方已经有了主意:“就做盐水鹅好了”·……·莫文远虽是沪菜厨子,但因上海属于江浙沪一带,对江苏各地的烹饪方式也略有所知,就比如说是扬州名品,盐水鹅,做法他也略有涉猎。
他自认为天下有名的鹅都吃了一遍,什么粤菜中的五味鹅,烧味中的烧鹅,然最让他割舍不下的还是扬州盐水鹅··盐水鹅的精华就在于老卤,卤越香,鹅味越好。
在经过放血剁去角爪等步骤后,他先把大鹅扔进大鼎中,凉水浸泡··中黑羊已经变成了人型,也不知是否为莫文远的错觉,总觉得他最近身量又长高了些,毕方鸟不同于一般鹅,体积忒大,他便自告奋勇帮莫文远爬上爬下,添把手。
冷水中浸泡了大半个时辰,残血废渣皆被冲洗干净,中黑羊找了个棵千百年的老树木将其挂在树枝上晾晒,一个时辰后水分被沥干··八角粉、盐粒,诸多香料被涂抹在毕方身上,外皮腹腔,都不放过。
干腌的过程中,他还反复扣卤,确保盐水冲刷过“鹅”身上的每个角落··最关键的步骤是复卤,就是将鹅放在卤汤中腌制几个时辰·按理来说此时用陈年老卤最佳,但即便是回到长安,食肆中的卤料都是不够腌如此大块头鹅的,无奈之下莫文远只能做新卤来用。
新卤的做法简单,不过是用饱和盐水加葱姜八角熬制出来,滋味很淡,莫文远只能寄希望于毕方的味道够好,与蠃鱼一样让人惊艳,否则最终成品怕是会味道淡淡··烫皮 、烘干、煮制、抽丝……种种工序结束,天边已泛鱼肚白,莫文远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率先从大鹅身上割了一块肉,放在嘴里咀嚼。
味道十分令人惊艳,鹅的皮很脆,一粒粒细小的麻点甚至是舌头能够分辨出的,皮的味道不是很重,然而却起到了很好的磨牙齿之功效,淡淡的咸味蕴含在皮中,勾起人的食欲。
肉是重头菜,之前莫文远说毕方肉肖似鹅肉,便是看见了它的肌肉纤维·与鸡肉不同,鹅肉是很有嚼劲的,尤其是老鹅,肉不容易被咀嚼烂··这并非甚坏处,相反莫文远爱死了鹅肉的口感,卤水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不过分的咸香渗入肌理深处,他甚至能够吸到深入骨髓,深入肌肉中的卤汁。
咸、香、鲜配此卤鹅他能喝两大碗白粥·莫文远尚且如此陶醉,更不要说说是中黑羊了,他吃得头都不抬,很快毕方鸟在他的大胃口下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莫文远抬头,正欲收拾残局,才发现中黑羊吃过盐水毕方后有甚改变··“羊,你的角,长出来了·”·第74章 ·莫文远骑中黑羊出行, 引起一番轰动,且别说是慧空等修习佛法的, 便是王玄策都忍不住将视线锁定在他新长出来的角上。
中黑羊很为自己威武的角角得意, 昂首挺胸, 气宇轩昂,在沙漠黄太阳的照- she -下, 他一双角越发亮眼··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大郎,某有一疑问。”
王玄策终于撑不住了, 对莫文远问道,“羊之角,可乃龙角”·山羊角有多种,竖直的、弯曲的、向内扣的、向外延的, 大唐地大物博, 栖息在大陆上的羊种类也多种多样,王玄策自认走了不少路,却也没见过羊角同他这样的。
如同树杈一样有细小的分支, 一路蜿蜒向上,角的颜色也非寻常羊的黑色,而是黄色的, 透着温润的光,如同上好的琥珀·王玄策看后暗暗在心中想到, 东海龙王的龙角也就不过如此吧·玄幻大唐没有真龙天子的说法,因为这里是有龙的,圣人便是假托其他名头, 也不会用龙名。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有崇拜真龙的情节,对龙的后嗣,国人都很有好感··莫文远顿道:“确是龙角·”王玄策想到的问题他也想到了,昨日对中黑羊盘问多时,问他的角是否为龙角。
中黑羊爽快地承认了,而且在莫文远问他是东西南北哪海龙王的亲眷时,他非常不愉快,咩咩咩辩驳道:我怎会与海里的虫有关·他可是龙子,与海里的小龙王是不一样的·王玄策唏嘘,对莫文远很是敬佩,竟然能降服有龙血统的羊,实属不易。
在角长出来之后,中黑羊停滞多年的身型又开始长了,他生长速度不快不慢,但一个月过去,所有人都发现他的体型大了好几圈··在中黑羊长成大黑羊之前,他们终于走过突厥的领地,向天竺走。
……·天竺是佛国,寺院林立,僧侣众多,诸多神佛紧盯此地·观音菩萨本就是西天的菩萨,又时常给孙悟空等人解决问题,故而比其他人还方便看着莫文远他们。
莫文远上西天取糖,菩萨是不大高兴的,原因很简单,天遥路远,又要风餐露宿,他的供奉无法保证,菩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到好吃的素斋了··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以前他只抱怨自己吃得太清淡,又碍于清规戒律无法吃荤,现在他深感有素斋吃已经很好了,总好过什么都没得吃。
这日,他与玄奘法师有事相商,便又到天竺北部的一处寺庙中··玄奘法师是欲回国,然他前行速度着实有点慢,不仅是在大唐境内,便是天竺都少见他这般一心求佛之高僧,故每到一处地方他就会被当地寺庙邀请讲经或辩论,又兼之他沿途渡化各种害人的妖物,回程速度着实很慢。
菩萨正在与玄奘法师议事,忽然看见孙悟空慢悠悠叼着一蒸饼模样的吃食晃荡而过,香风直往他鼻子里钻··观音菩萨:“……”·这、这熟悉的香味·他强撑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道:“悟空是从哪里来”·孙悟空慢慢悠悠把叼嘴里的菠萝包拿下来道:“从呾蜜国而来。”·天竺小国林立,便是菩萨听见此国名都反应了一阵子,他道:“那你手中吃食……”·“啊,这物当然是莫大郎给俺老孙的。”
孙悟空边说边把菠萝包往嘴里塞,“莫大郎此时正在呾蜜国。”·菩萨的脸黑了一瞬,所以你专门去呾蜜国找他要蒸饼吃?吃就吃了还要到我面前晃悠?其心可诛啊�
 ば史ㄊσ膊胖镂蚩杖ゼ脑读耍籼裘嫉溃�“莫大郎已到天竺境内”·对师父孙悟空还是很服气的,就连说话的姿态都恭敬不少,他道:“确实如此,且莫大郎在正在向中天竺而来,他们之目的地为摩揭陀国。
“·玄奘法师点点头道:“如此,我等必能与莫大郎见上一面·”他还是很期待和莫文远见面的,虽说出家人不贪图口腹之欲,但李三娘食肆出产的豆腐酸菜等物确实让西行之旅变得好过不少,玄奘法师想要好好谢过对方。
他是个开明的法师,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西天取经,所以他能够正视美食给人心灵带来的慰借,尤其是莫文远做得酸菜等物不仅好吃,还能够解决冬日蔬菜无法保存的问题。
“莫大郎是个妙人,此人不见,甚为可惜·”·孙悟空点头道:“确实·”顺手把剩下的小半块蒸饼塞入口中,此物甚是奇怪,长得像蓬松的蒸饼,却有内陷,如此看来,应该将其称为馒头,他问莫文远此为何物,他只称此乃“菠萝包”。
孙悟空不很清楚为何取此名,“波罗”二字韵味深长,他想想,觉得有可能是说天竺的果物波罗蜜,此物色为黄,南北朝时期便被传入东土大唐,其原产地是在天竺,多人爱食此物。
还有种解释则与佛教有关了,梵语中波罗密一词为佛教用语,指到达彼岸,若以此种解释,大约是说菠萝包太过味美,吃完以后能够看到彼岸·孙悟空乱七八糟想了会儿,还是猜不透莫文远的用意,索- xing -不想了,只觉得好吃就行。
菩萨看孙悟空在面前晃来晃去,恨的牙痒痒,他的鼻子挺灵敏的,嗅嗅空气中的香味表情浮夸道:“这味道,莫非在蒸饼中加了鸡蛋”菠萝包在制作过程中要在面粉里打蛋,然而佛家有语“一切卵不可食”,吃鸡蛋是犯戒的。
小肚鸡肠的菩萨想到在天庭为人津津乐道许久的传闻,好像是说天蓬元帅去参加了江南河鲜会,吃了不少荤腥,回头被玄奘法师逮着好好“刷牙”··刷的他牙都要没有了。
菩萨想到泼猴一而再再而三从他口中夺食,此刻竟然又在自己面前吃莫大郎所制的美味蒸饼,又想到自己很久没有接到供奉,怒从心头起,只希望借助玄奘之手好好报复下孙悟空。
谁知道在听了他的话后孙悟空表情淡淡:“是加了鸡蛋·”·菩萨:“……”·和我想象的不同啊·唐玄奘一向看重大徒弟,看菩萨脸色不对以为他是介意孙悟空食卵,还特意帮他告罪道:“悟空与八戒等都是半路出家,佛家之清规戒律对他们略有些严苛,故吃点油吃点卵我是不大管的,只要不吃大荤即可。”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说着说着还以威严的眼神看了孙悟空一眼,态度明确:便是吃了也不要在菩萨面前吃私下吃吃便是。
他还心道悟空向来不会犯此错误,怎么今日做出如此之事··孙悟空接收到了师父的眼神,虚心低头,似在反省过错,然他究竟为何如此,却不可得之··菩萨:哎嘿,气死我了·他一定是故意的·……·菩萨不高兴了,也不能找孙悟空发泄,至今为止在吃食上,从来都是他在孙猴子之手吃暗亏,对方鼻子上仿佛装了雷达,总是掐点到“虎口夺食”,令他防不胜防。
眼见莫文远等人进入天竺境内,行路速度放慢,此地又寺庙众多,想来找出一尊观音像并非难事,他便再度托梦,找莫文远讨吃食··莫大郎多日不见菩萨,猛地见人还吓了一跳,听闻菩萨来意道:“我本欲这几日给菩萨送上供奉,天竺内佛寺众多,寻一做吃食并非难事,只望菩萨能够提前打点好,若我做好吃食寺庙不肯供奉就得不偿失了。”
菩萨矜持点点头道:“且放宽心,此等小事我定会提前打理·”·“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一人一菩萨说得好好的,忽然听见清脆悦耳的羊叫声,二人皆很震惊,过去托梦中黑羊从未闯入,倒是奇怪。
菩萨抬头见中黑羊,甫一看他疑问便脱口而出:“龙角你已长出来了”·中黑羊咩咩咩咩咩:没错·莫文远道:“这长出龙角应当是好事”就不知为何菩萨惊讶如斯。
“好事当然是好事,只不过他长角的速度也忒快些,此角本应再过几年才能长出·”·莫文远讪讪道:“可能是伙食太好些·”·菩萨心惊道:“除了蠃鱼他还吃了甚”·“还有毕方。”
菩萨:“……”·真是什么都敢吃啊·他苦口婆心道:“悠着点,切莫把山海经怪吃个遍·”否则迟早有天莫文远会把主意打到饕餮头上,如此就真得不偿失了。
……·摩揭陀国在天竺中段,即便再不紧不慢,也很快就走到了,途中他们还经过了梵衍那国,此国中确实种了许多白叠子,田埂间湖畔旁,都是棉花的植株。
奈何现在季节尚未到收获白叠子的季节,花骨朵尚未出现,故而众人便没做停留,只等到返程时在梵衍那国停一段时间,彻底搞清楚白叠子的妙用··众人接着向前走,便到了最终目的地摩揭陀国。
摩揭陀国只是一天竺小国,若要说有甚与其他国家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们更为先进的制糖技术,以及悠久的种植甘蔗的历史··中国种植甘蔗的时间也不短,早在周代时南方楚国一带已经种植了甘蔗,在《楚辞》中就有所记载,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种植范围已经扩大,在许多地区都有成规模的甘蔗园地。
但是天竺,种植时间还要早些,在他们现存的最早的文献中已经有了甘蔗的影子,而且他们的甘蔗品种也很多,就莫文远沿途得知的,已经有十二种以上··摩揭陀国种植的甘蔗与现代的品种已经很相近了,有种外皮紫色,内里白色,长度也很长,不比现代的甘蔗差多少,更加可贵的是,他们已经研究出了什么样的田最适合种植此物,还有不少富有经验的老农侍弄田地,总而言之,他们的经验比唐代人多多了。
王玄策是个目光深远的,而且使团队伍中有农官与种植甘蔗的老农民,他们都知道此国的甘蔗种植技术多么可贵,看着田里密布的甘蔗,他们的眼睛都在放光··摩揭陀国的国王欲与大唐修好,再加上他们前往天竺时带了不少珍贵的金银财宝,国王看了不可谓不动心,在听说他们的目的之后,略作思考,就同意了唐国使者的请求。
“学习制糖法是可行的,然若想带走我国的能工巧匠,却万万不可·”他们糖出产的也不是很稳定,想要出的糖质量很好,必须依赖于熟练的工人··即便砂糖在天竺各国内销量平平,但聊胜于无,他不可能为了一时的蝇头“大”利放弃长久的利益。
摩揭陀国主的话王玄策是猜到的,但他一点都不起奇怪,相反还在心中道:这回你不让我带人走,下回定多挖几名工匠到我大唐来制作沙糖··使团中的农人工匠都得到了学习的机会,包括莫文远。
能让他学习还是看在他拿出不少好用食材制作方式的份上,要知道莫文远并非为朝廷服务的农人,以后也是不会入官办工坊的··让他学习算是网开一面··唐代自身的沙糖炼制方式还停留在最基础的熬制法,将甘蔗汁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再放在锅里煎煮,成品谓之石蜜。
摩揭陀国的熬制方式也是以此为基础的,国主在答应将方法传授后托人带莫文远他们到熬制沙糖的工坊看··工坊门口堆放着一缸又一缸的甘蔗浆,这些浆汁正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国内炼制石蜜的工人轻声道:“石蜜便是这般做的。”
领他们进门的是当地的制糖匠人,只会说梵语,不会说大唐的语言,由精通梵语的慧空和尚代为翻译,而莫文远的梵语水平也很好,沟通无障碍··“缸里放着的都是甘蔗浆。”
那匠人就跟担心其他人听不懂一样,还用手比划,“我们把甘蔗浆在阳光底下暴晒十日,会得到黄色的液体·”这种液体就是国人所说的糖浆··他们接着向前走,再往前工坊中出现了身材高大的壮汉,他们用杠子不断挤压布袋,稀疏的水以肉眼可见从袋子中被挤出。
这道工序是国内炼糖过程中没有的,匠人们都睁大眼睛,在心中默默评估此道工序的意义之所在,而莫文远则觉得眼前画面似曾相识,在做豆腐的时候也有这道工序,为的是压榨出豆浆中的水分,让豆腐更加凝实。
压榨出豆浆中的水分他陷入思考,若他猜得没错,此法是为了压出糖浆中的水分·暴晒法显然不能将甘蔗浆中所有的水分全部蒸发,用此方法得到的糖浆总是能够煎煮成块,其成品之甜味也是淡淡的,然而在加入了压制环节后,更多的水分都被强行压了出来,不管怎么说,很利于糖结块。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果然,匠人的说法也与莫文远的想法雷同,制糖的匠人们以前从来没有听说也从来没有看过此种法子,皆两眼放光··工坊参观还在继续,在得到了浓稠的糖浆后,他们也采取了煎或者熬的加工方法,此法会得到一种大块的糖颗粒,此糖颗粒的甜度已经胜过唐代自产的颗粒甜度,然而匠人的工作还没有解释,他们将颗粒碾碎之后重新熬制,几番熬制过后,得到的糖颜色依旧是红色,但是颗粒已经变得很细小,味道也近似于出产到长安的沙糖味道。
·至于熬制煎煮的手法,也与唐代常用手法不很相同,但此非莫文远之专业领域,他一时也搞不清楚究竟有甚不同的,便跟在匠人身后学习,看他们两眼放光,很是激动,显是获益良多。
……·学习炼糖之法是个漫长的过程,莫文远一行人在摩揭陀国暂时住下,就为了学习此技术以及相关技术,农人被安排去看此地甘蔗是如何种植的,欲在回去之后提高甘蔗的产量。
莫文远也没有闲着,他毕竟有后世的经验在,在看摩揭陀工匠制造沙糖时思维拐了个弯,琢磨出了制造冰糖的门法··冰糖在古代有其专门的称呼,叫做糖霜,当然和现在西方糕点上的糖霜并不是一种东西,此物出现的时间本该往后推延一阵子,到唐代末年或者是宋元年间才出现,谁知道莫文远看着摩揭陀国匠人熬制沙糖,竟然把冰糖提前做出来了。
冰糖的做法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其中心在于窖藏,南宋时有一人名为王灼,还专门写本《糖霜谱》,讲各种糖的制造方式,其中冰糖如何制造,占了很大篇幅。
总结一下其制造方法,最简单的便是把沙糖煮水入瓮窖藏,瓮中先抹植物油·藏的时间久了,糖水表面就会结霜,等把其中剩余的糖水去除,沥干霜后,就能得到大块大块的冰糖。
因是在摩揭陀国地界上,莫文远便是得了糖霜都小心翼翼的,趁无人时拿给王玄策看了··王玄策跟着跑了这么久的炼糖间,对糖也有了深刻的认识,初次看见冰糖,就知其颜色滋味与现在吃过的几种糖不大一样,比之蔗糖,此物味道很是温和,他食后都没有咳嗽。
近日天气似有转凉之意,王玄策又- cao -劳过度,说话时会咳唧咳唧的··莫文远见此,还能想不到有止咳奇效的冰糖雪梨·……·冰糖雪梨是一道药膳,而且是后世家喻户晓的一道药膳,一旦有人咳嗽喉咙不舒服,就经常炖此菜时,做法简单,效果卓绝。
眼下冰糖已经有了,就差梨子,可谓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好在中国是产梨大国,其种植历史十分悠久,天竺的国家与中国交流多了,也引进了梨子回去种·因土壤不很合适种植梨子的缘故,天竺的梨产量偏低,价格也挺贵,但多少还是能买到的。
莫文远倒是嫌弃其长得不够好,味也不够甜,汁水更不够多,但现在条件艰苦,中黑羊也不能像在唐朝境内到处瞬移,寻找食材,他只能用此物··做菜的时候莫文远还感叹一下,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此物做法简单,即便是莫文远也翻不出活来,不过就是把梨子从中间掐开,挖一个小洞,把梨子籽全部去了,然后填入冰糖,再用牙签把切开的小半个梨盖同下半部分固定在一起,随后上锅蒸半个时辰,便好了。
王玄策看见冰糖雪梨倍感亲切:“可是蒸梨”·唐人吃水果很奇怪,无论甚水果都不愿意生吃,要蒸一蒸才愿意吃··莫文远道:“虽是蒸梨,却与寻常蒸梨不大相同,你吃吃便知。”
王玄策与莫文远同行大半年,哪里不知道对方的厨艺如何,便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到摩揭陀国后中黑羊会时不时出去晃荡,寻找本地的好食材,现在他们正在西方,中黑羊对食材的感应力不复存在,只能迈着四条腿出门。
今日他正在寻找好食材,硕鼠精与黄鼠狼精却忽然找他通风报信,说莫大郎做菜了,不仅做菜了还没有给自己等人吃,而是只给了王玄策吃··黄鼠狼“吱吱吱吱”,满脸女干邪小人的谄媚模样,他们是知道莫文远会单独给中黑羊做吃食,有时他们能够吃到,有时他们不能吃到,但一想到中黑羊是个霸道- xing -子,便是有再多的眼泪都要往肚子里吞,谁能从他口里夺食·但是给王玄策开小灶他们就不能忍了,对方可没有降妖除魔的本事,他们极力要求莫文远一视同仁,做吃食给所有人吃。
中黑羊果然出离地愤怒了,一路跑回去寻找莫文远··……·再说莫文远,他是个一视同仁的,冰糖雪梨赢得王玄策极力称赞,直道此物滋味甚美,他想着让其他人也尝尝,便又上街买梨。
哪里知道摩揭陀国中有胆大包天的妖怪竟然又打起莫文远一身皮肉的注意,见中黑羊难得没跟在莫文远边上,竟胆大包天出门欲袭击于他·这些妖怪有的也听说过莫文远与中黑羊在西域的威名,然便是唐三藏都有不少妖怪打他一身皮囊的主意,更不要说是莫文远了,其中还有不少妖怪心说那中黑羊是厉害,莫文远却不一定了,故而专门挑他一人独行时袭击于他。
莫文远在外许久,看见大小妖怪见怪不怪,当时就想要抽出降魔杵把小妖怪收拾一通,哪里想到从远处忽然闪过一道金光闪过,禅杖飞窜而来击中那精怪的脑袋··莫文远:·一年轻俊秀的僧人紧随其后,他身披红袈裟,长相俊美,剃度后脑袋的形状都很好看,圆如鸭蛋,沉重的禅杖身落在妖怪身上,口中又有经文娓娓道来,受到了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打击,很快那妖怪就瘫倒在地。
一清亮的声音窜入莫文远而终,他就好像喝了汪清泉,醍醐灌顶:“小施主,无事否”·莫文远刚欲说话,就看见孙悟空紧随其后跟上道:“师父……莫大郎”·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暴力圣僧,玄奘法师吗·莫文远的腿都软了,他看着玄奘法师在阳光照- she -下熠熠生辉的脸,从心底生出涌现出赞叹之意。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玄奘法师,真是太帅啦·第75章 ·中黑羊委屈巴巴去找莫文远,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看见一幅丧心病狂的画面,只见莫文远同一俊秀和尚坐在矮桌前, 桌上全是美味佳肴, 什么冰糖雪梨, 各色蒸饼馒头华贵的素菜,几乎将他做给菩萨的供品都摆了个遍, 其中还有几道新吃食是中黑羊不曾见过的。
即便是他过生日时,都没如此浩大的排场·他就眼巴巴看着和尚吃了他喜欢的桂花糖藕, 吃了他喜欢的桃子蒸饼,吃了他喜欢的糕点……·中黑羊忍不住了,猛地爆发出一连串的“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控诉莫文远的偏心:就算是观音菩萨都没有受到过如此待遇·莫文远当然不会忽视中黑羊的种种反应, 他立刻介绍道:“羊, 此乃玄奘法师。”
玄奘法师中黑羊曾经是见过唐三藏的,他自己就是西行路上被唐三藏与孙悟空他们遇见,随后才被送往长安, 他细细打量那和尚的面貌,果真面善。
唐三藏先夹了一块桂花糖藕进嘴里,细细品味, 糯米细而黏,藕有些老了, 然而红糖加水煮过后质地变软,一如既往地美味,尤其他苦修多年, 不重口腹之欲,此物在他吃过的物什中绝对能位列前三。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甚妙··耳瞅着中黑羊的抗议之声越来越大,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打量中黑羊道:“距上次一别已有几年,尔长大不少,如此看来,跟随莫大郎左右生活也很舒心。”
唐僧声音清冷,很有禅意,一听就是个适合念经的,莫文远听他说话都觉得耳朵烧得慌,然而一想到对方手持禅杖渡化妖怪的模样,便什么都不敢想了,只觉得对方气魄雄浑,是个真男人。
莫文远在旁帮腔道:“先前我上街买梨,忽遇一妖物,欲取我肉吃,玄奘法师路过此地,就顺手将妖怪料理了,帮我大忙·”他大肆赞叹,“法师身手不凡,一柄禅杖舞得虎虎生威,见之难忘。”
玄奘法师也谦虚道:“哪里哪里,吾到时莫大郎已有取降魔杵之意,即便吾未至,想来莫大郎也能处理那妖物,况且大郎已招待吾吃如此美味之吃食,便是做何事也可抵得。”
俩人互相吹捧,听得中黑羊都不知该说甚··他愣神间,孙悟空摇摇晃晃走进来,见桌上放满美味佳肴,便拿双筷子,顺了几样吃食走,中黑羊看后更急,“咩咩咩咩咩”说自己也想吃。
莫文远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平日里羊你便是想吃甚我都能做予你吃,今次却不行,玄奘法师是客,你为主,主人怎能抢客人的吃食”·中黑羊悲愤欲绝,几欲泪奔,道平日里便是见客也不曾这样,分明是莫小远偏心·莫文远:玄奘法师太帅了·……·在使团队伍到达摩揭陀后,莫文远等人在龟兹的表现姗姗来迟,传递入长安众人的耳中。
一开始知道的自然是僧人,龟兹是佛教盛行之场所,僧侣众多,他们常往来于龟兹与大唐之间,僧侣还有行商将有关莫文远的传闻带入城中··有僧人带未翻译的经文入大兴善寺修行,听说莫文远是慧远和尚与慧智和尚的徒弟,惊为天人,求见两位禅师,听闻慧智和尚外出云游,此时不在寺中,便先去拜见了慧远和尚。
慧远听说龟兹的高僧想要见自己,奇怪极了,他在长安城内是有些薄名没错,但名声大至他国却是不可能的,想到这,他立刻思及自己的徒弟,若不是莫大郎在他国做了些什么·龟兹高僧见到慧远,表情肃穆,仪态端庄,立刻行了个很高规格的佛礼,不像是未曾见过的高僧初次会面,而像是小沙弥拜见主持了。
他大惊道:“法师切莫如此,你我不过初次相见,如何使大礼”·“慧远法师此言差矣,莫大郎与法师有师徒之仪,他为我国解决一大祸患,后莫大郎来去匆匆,不日便离开都延城,我等无甚机会感谢于他,此礼行于禅师,也是值得的。”
莫文远的上一封信还没有从龟兹到长安,故而便是他也不知徒弟行了何事,少不得向这位法师问询一番,龟兹法师是真感谢敬重莫文远,便一五一十说了··慧远法师越听越震惊越听越震惊,到最后差点崩不住端庄慈祥的表像。
莫文远颇有天赋是真的,当他坐骑的中黑羊略有神异之能也是真的,但他从来没想过中黑羊之力能够如此,而他徒弟对毕方也太游刃有余了些,便是身经百战的法师遇见此类精怪,都少不得心惊肉跳,什么“抽起降魔杵就往其脑袋上抄”,实在硬核。
又说什么遁天入地之能,什么身形巨大一口气将毕方鸟吞吃入腹,这说的是羊,也太神通广大了些··龟兹僧人还挺会读表情,说完后更是道:“我所之言千真万确,无丝毫夸大。”
他是个虔诚的修心教徒,平日里说话那都是不撒谎的,慧远和尚也能看得出··他与此僧人道别后还有点浑浑噩噩,待一反应过来,便坐到矮桌前,纸扑平整,右手持笔,灵感的火苗在脑中闪现,他好似喝了王母娘娘亲手酿制的琼浆玉露,有醍醐灌顶之感,思路通达,文采斐然,手持毛笔,可一蹴而就。
莫大郎龟兹降毕方的俗讲在他手下一点一点被编织出··……·王玄策的书信也快马加鞭送至圣人之手·书信到达的时间比头批僧人入长安的时间还要早很多。
当书信送入大明宫时,李世民的心腹大臣们正在为是否要为龟兹出人,便是送了降妖除魔的大师去,又要送谁而烦恼··第一个问题他们没有讨论太长时间,圣人早已有收复突厥之意,龟兹是突厥大国,尤其此区域绝大部分的铁制武器都是此国炼制而出,图谋突厥,必先要拿下龟兹。
如果大唐此次出人帮起驱散妖兽,于公,龟兹的岁贡会增加,他们也欠下人情,于私,可向此国彰显煌煌大国的威仪,让他们感觉到东土大唐厚重的力量,精神层面是施展压力。
但这首先有个问题,他们并不知毕方鸟是否好对付,也不知其国内灾情蔓延到何处,若是派去的法师道人修为不够精深,无法对付精怪,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让小国看轻他们,还折损了大师。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需考虑方面太多,众臣争论许久还未得出结果··就在这节骨眼上,王玄策的信件来了,圣人命近侍展信读了,宫殿气氛凝结,陷入寂静,最后竟然是圣人最先反应过来开腔道:“如此,我等到不必再做争论,只需看龟兹金岁年贡几何便可。”
莫文远竟然把毕方鸟给端了,还真是让众臣没反应过来,他们虽听说过对方的佛子之名,然而与闻名天下的唐三藏比起来,他曾经渡化的妖怪皆是些小打小闹,更何况他极擅厨道,以常人之心揣度之,一人若很善某种技艺,其他方面怕都不大好。
却没想到他佛子之名为真,倒是有玄奘法师第二的意思··莫文远:我不是我没有·他只不过做的菜好吃些,勾得中黑羊离不开自己,怎就玄奘第二了·圣人道:“大善,有莫大郎此举,我等便不必烦神。”
“还要等此事传开才好,带此消息传遍周围地域,龟兹便承了大唐一大人情·”·“但此事是否有不妥佛门已有了唐玄奘,此时再出个莫文远。”
·“非也,莫大郎尚未剃度,并非佛门人物·”·“此担心并无不可,佛教风流人物过多,百姓难免更响佛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佛教再兴盛也是我大唐之教派,便是香火盛些,也无太大关系。”
争论许久也没得出结果,最后还是圣人一锤定音道:“此事无妨,诸多神佛庇护大唐,否则也不会令御弟西天取经,莫大郎次举为国牟利良多,还是多宣讲为上,好让周边各地知我大唐威名。”
经过讨论,此事基调便被定了下来,利国利民的好事,需多宣传宣传,为之后寺院俗讲活动的展开奠定了坚实基础··……·再说李三娘听闻莫文远与中黑羊对上毕方鸟一事,很不高兴。
她虽没有神通,对妖物不很了解,但听闻龟兹举国上下无人能对付此鸟,便知其棘手之处,她分明记得自己教导莫文远,遇见此事自保为上,哪里知道他还是打头阵,听的她胸闷气短,一阵后怕。
也好在大郎没有出事,否则她真不知如何是好··慧远和尚的俗讲编得差不多了,此番俗讲他很是用心,不仅是听了那龟兹僧人之言,还到处走访近日从西域来的行商以及其他僧人,势必将完整的场景编写出来。
打听后他发现,当日此事有不少人看见,除了同去的僧人还有都延城的平民百姓,百姓言精怪之事,大多会进行二次加工,口耳相传之故事更容易失真,故而他听到的不少版本都是莫大郎“力拔山兮气盖世“,一人单枪匹马收拾了毕方鸟。
还有些甚“天边有刺目白光闪过”“莫大郎身后隐隐出现佛祖之身形”他都当作玩笑话,一笑了之而已··在集合百家言论后,他又加以艺术的夸张,文字的乔饰,佛家的禅思,编出了很好的一本俗讲,挑个合适的日子便准备大开俗讲。
开讲之前他还特地邀请了李三娘前来观看,三娘欣然许之,又将此事说给一众伙计帮厨徒弟听,他们听后深感与有荣焉,纷纷讨论俗讲当人究竟哪些人去那些人留守食肆的。
李三娘听众人打算后连忙摆手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与你们说就是当个笑谈罢了,本就不是甚大事·”毕方打就打了,现在不过是后续宣传,哪里有兴师动众全酒肆人一同出行的道理·然虽这么说,等当天还是一大半的人都要去大兴善寺山门前听俗讲,食肆之人簇拥着李三娘,他们到的还算早,一呲溜就跑到正中位置,呈现众星捧月之势。
时辰差不多了,其余僧人先围速降台站,俗讲僧人登台,众人皆睁大眼睛,此次上台的竟不是他们近年来常见的俗讲僧人,而是在大兴善寺地位越发崇高的慧远和尚··慧远和尚虽是俗讲僧,这几年却都在大兴善寺内打理俗物,俨然成了寺院对外的一道标志,因事务繁多,他近年来是不怎么讲俗讲了,上台的都是年轻的僧人或是传承他在这方面手艺的徒子徒孙,技术不可说是不好,但念旧的长安百姓还是时不时就提到慧远和尚。
此次俗讲会他竟亲自出面,众人无不震惊··“却说莫大郎同使团众人行至龟兹国后,此国国王设宴招待使团众人,于宴会中他提及莫大降服蠃鱼一事,言都延城附近有一精怪……”·此俗讲众人之前不曾听过,再加之慧远和尚言语极其精妙,还描绘了沙漠中龟兹国的风光,众人更是听得津津有味,连在俗讲开始之前买的小食也忘记吃了。
李三娘更是专心致志聚精会神,想知道自家大郎是如何处理毕方,有没有受伤·她虽知俗讲内容会经过一定的艺术夸张,但慧远和尚写的本子一贯写实,还挺有保障。
过了大半时辰,俗讲终于进入末端,只见慧远和尚轻咳一生声,那咳嗽声宛若惊堂木,把听众从俗讲建构的世界中抓了出来··“只见那羊身形大涨,张开血盆大口,将逃窜的毕方鸟吞入腹中,此举非神兽不可为”·俗讲结束众人散场欲离开,慧远和尚编写的本子实在是好,故事也异常精彩,听过之人还在议论纷纷。
“听说那孔雀明王也曾将西天如来佛祖吞入腹中,若以此举看来,跟随莫大郎之羊定然是神- xing -深厚,否则怎会能身形暴涨吃毕方鸟”·“我却听说神佛是不杀生的,毕方鸟虽引来火事,贸然吞吃可有违天和”·“此言差矣,佛家都有怒目金刚一说,便是玄奘法师在降妖除魔时都有怒目金刚之像,羊吞吃害人精怪此乃善举,有何不可。”
“我倒是曾见过那羊,常跟随莫大郎左右,吃他所做美味吃食,听食肆伙计说此羊甚妙,一根舌头比人还要精,非味美吃食不得食·”·“那岂不是说明毕方肉滋味甚美”·“便是甚美了,难不成你能弄块吃吃”·“这倒也是。”
李三娘听过俗讲之后却萌生出点别致想法,她就是莫文远的阿娘,有关儿子的俗讲自是愿意听的,更何况与他有关的俗讲越来越多,都能形成一个系列··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在此之前能够形成系列的俗讲就只有玄奘法师,而有关玄奘法师的故事,已不局限于僧人俗讲,百戏艺人也能说得,更有些以嘴皮子为生之人,在茶水摊旁卖艺,说的就是此故事。
在唐代,百戏已经有了初步发展··能够将食肆开大,李三娘比别人多不少妙思是肯定的,此刻她就将主意打到了俗讲上,你说这寺院举行俗讲,如此受人欢迎,引得大批人远道而来专门听讲,若是把僧人搬到酒楼中,岂不也能吸引更多食客·而且若是在酒肆中讲莫文远之事,令更多人知道她儿之威名,便是白倒贴钱,她也是同意的。
且别说她估摸着根本不会白倒贴钱··她有了主意后就直接找慧远和尚说了,慧远听后还略有些吃惊:“在酒楼中进行俗讲”·李三娘怪不好意思的:“并非是让您这般德高望重的僧人来,我观大大小小寺院有不少俗讲僧人,年纪正轻,俗讲技艺也不是很利落,但凡身怀技艺之人,想要将其熟练运用,都要多练几回,我想请年轻的讲僧到酒肆中说些大郎相关的俗讲。”
“当然,给师傅们的供奉是免不了的·”·慧远和尚听后也不免心动,李三娘说得确实很对,掌握俗讲技艺的僧人并不是很少,但能真正登台的却不多,而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缺乏经验。
即便去小寺庙做俗讲,能够得到的回报也是了了,三大佛节时各大寺庙争相开讲会,百姓时常会选去山门开阔的大寺庙,而那些小寺可不就门前冷落鞍马稀了·若在食肆开俗讲,一是能够磨练己身,二则是能够赚取供奉,在僧人要做小生意养活自己的唐代,这几乎说的上是一不错的职业。
他欣然答应道:“待我回去用其余俗讲僧商量商量,若是成了,我便领那些人上门与三娘商量·”·“如此,便谢过法师·”·……·李三娘食肆是长安城中生意最红火的食肆,每到饭点,食客便一窝蜂涌入店中,争点美食。
等到饭点过后,行商、世家子皆离去,行当日之工作,酒楼里谈不上冷清,人也却不很多··秦百川乃往返各地之行商,他为光德坊本地人,同李三娘略有交情,此回刚从西域回长安,欲歇息一段时间,等到来年再出远门。
他很闲来无事,一上午都在西市中晃荡,好容易走累了,想要找处地歇歇脚,便进了李三娘食肆,准备点壶酒喝··唐人一贯吃两餐,早一顿晚一顿,这顿晚餐多是在下午四到五点,至七点众人已进入梦乡。
秦百川在下午两点左右进入酒楼,本以为酒楼中应空空荡荡,无甚食客,哪里想到店中坐得满满当当,可以说是座无虚席··他见此情状很觉得奇怪,便进门找仅有的空座坐下来,要了壶酒并两盘糕点小食。
吃一会儿他就知为何店中人如此之多了··一楼座位内侧有位年轻僧人正抑扬顿挫讲莫大郎西行的片段,秦百川听后震惊道:“莫非是僧人俗讲”·但若是俗讲,岂不应该在寺庙中,怎么跑来酒肆讲了·唐人向来豪爽热情,他身旁人听了疑问主动解惑道:“就是僧人俗讲,你可是新来三娘食肆的”·他一五一十道:“以前曾来过,但我前些时日往西域去了,刚回京师,不知店中有甚新变化。”
“那俗讲中莫大郎乃是李三娘之子,眼下他之名越传越广,三娘与有荣焉,便请僧人在此地开俗讲,让往来食客皆听他之事·”·“此俗讲只在下午开一个时辰,我等皆是来听讲的。”
秦百川心道:三娘便是三娘,此举真是好手段,既令客人在空闲时源源不断入他食肆,又宣扬大郎威名,一举两得,甚妙··莫大郎若知晓了,定深感快慰。
莫文远:·不是,我并不想红啊·……·莫文远:“阿嚏阿嚏阿嚏”一连打几个喷嚏后,他伸手揩揩鼻子,最近也不知咋回事,就好像有一千个一万个人在背后说他似的,老是打喷嚏,偏偏又没感冒,很令人费解。
唐僧关切地停下了脚步:“大郎身体有恙否”·“无事无事,不过是鼻子痒痒,我等接着走吧·”·身型大点的中黑羊驮着莫文远走,边走边打响鼻,他对与孙悟空唐玄奘等人同行,是不大愉快的,不过是寻找姜黄罢了,只要我和莫小远在就够了,为何要带上其他人·同行的鹤十六、黄鼠狼精、硕鼠精:“……”·扎心了扎心了。
既然来了天竺,有一味调料莫文远是万万不能错过的,那就是姜黄··姜黄并不是生姜,而是一种可以做酱的植物根- jing -,后世全世界普及的咖喱就是在以它为绝对中心做成的。
唐代据说已经有姜黄传入,在《唐本草》中就有记载,但莫文远并未在境内发现此物,恰逢此时到了天竺,定要寻找一寻··只可惜摩揭陀国境内并无大量姜黄种植,想要找到此物,必须到临近之国。
天竺内一个国家一个国家之间的距离,与后市一个小城市之间的距离相比都不遑多让··玄奘法师倒是去过那大量种植姜黄的国家,恰好他又有事要去此国办,便与莫文远同行。
莫文远自然是欣然许之··被问到要去做何事,玄奘法师大大方方回答了:“闻说此国有一妖魔,自号黄风怪,他本是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 ,偷吃了琉璃盏后的油后潜逃至此,菩萨听我说过他就藏在那盛产姜黄之国。”
“我既是佛祖门下弟子,听闻此事,自然是要出力的,那黄风怪可渡化还好,若是不可……”·他意味深长做一停顿,不仅莫文远便是中黑羊都打一寒颤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杀气。
莫文远:即将观看硬核唐僧在线渡化妖魔,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第76章 ·莫文远是名沪菜厨子, 但他会的不仅仅是沪菜,江浙沪的名菜, 西式的烘培, 东南亚的冬- yin -功和咖喱, 后面几种,想要做得专业不大行, 但是琢磨出配比成分,还原传统口味, 还是没啥问题的。
在寻常人做咖喱都用咖喱块的年代,他在没有厨神系统辅助的情况下就能自行调制纯正的咖喱酱,已经很值得自豪了··猪八戒在路上同莫文远套近乎:“嘿嘿嘿嘿嘿,莫大郎, 你看你准备用姜黄做的吃食, 我等可吃得”他鬼鬼祟祟道,“其中有无大荤”·“荤菜是没有的,却不知天蓬元帅可否吃姜黄姜黄虽不是姜, 气味也很浓,与五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猪八戒小声道:“无事无事,气味重而已, 又不算是五辛,要是味道太重, 吃完用柳条刷刷牙就是了·”·刷刷牙,莫文远黑线,他忽然想到菩萨的血泪控诉, 也不知从何时起,菩萨就和孙大圣杠上了,不仅在梦中叫他泼猴,还说孙悟空小话,他认定对方是个包藏祸心的,又举了江南河鲜会的例子,说河鲜会后孙悟空平安无事,而猪八戒则被唐僧逼着“刷刷牙”。
据说用的是猪毛刷子,坚硬无比,八戒一边哼哼哼哼哼,一边大喊“师父我不敢了”··可怜异常··莫文远倒不是很相信,他心道若真如此猪八戒还能惦记着吃食他真心大至于此·猪八戒:嘿嘿,我的心就很大。
他是个乐天派··中黑羊听猪八戒小声说话不屑地咩咩咩咩咩几声,显然在嘲笑他的大话,以他对猪八戒浅薄的了解就知道他嘴上厉害,等玄奘发现了还是会被收拾成死猪,屡教不改这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莫文远是个会做人的,所以他不拒绝也不同意,只道:“若把酱料做出来,我定会告知于你,至于吃或者不吃,那就并非我能控制的·”·八戒听此话,直接当他同意了,大力在莫文远背上拍一掌道:“好兄弟。”
·莫文远身板结实,挺住没被拍倒,只能对猪八戒露出礼貌的微笑··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他一时气不过,张开嘴直接咬在了刚才拍莫文远背的猪蹄上,凄厉的杀猪声猛地响彻天空:“噢————”·“松开,羊,快松开”·……·兵荒马乱后,莫文远牵着满脸不服的中黑羊给唐僧致歉:“玄奘法师实在对不住,我一时没看住羊,竟让他咬了……”·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呸”生猪蹄真难吃。
莫文远:“……”·我怎就没捂住你的嘴·玄奘法师气定神闲,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不仅如此,他身后的徒弟们皆是如此,孙悟空不用说,深得师父真传,上了西天取经路后就越来越淡定,此时叼着蒸饼磨牙,不说话,白龙马打个响鼻,眼皮子抬下,先看看莫文远左肩头的黄鼠狼精,后看看右肩头的硕鼠精,最后看看鹤十六,闭上眼睛。
就看上去木楞的沙和尚道:“二师兄又被咬了,二师兄怎么总被咬”·“果真因为豚肉味美”·手背还肿胀的猪八戒磨牙道:“三师弟你过来,让师兄帮你刷刷牙。”
“咳咳——”·清脆的咳嗽声从玄奘口中传来,众人皆噤声,尤其是猪八戒,噤若寒蝉,怕得要死,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玄奘法师道:“八戒,别闹了。”
他对莫文远道,“虽不知他做了何事,还请莫大郎海涵·”·莫文远连连摆手道:“非也非也,乃是羊之误·”·唐僧却不以为然,他早已看透了猪八戒的本- xing -知他是个很不着调的,必定是跟莫大郎说了什么话才引起中黑羊一咬,考虑到他对同良家女子搭话还有偷偷开荤的热爱,所叙话题很可能是后者。
他也不多做追究,玄奘法师喜好铁血教育,便是要对八戒做什么那都得先抓住现行犯,此时他未酿下祸事,当然不会处理,但在猪八戒松一口气时,唐三藏却给了他一意味深长的眼神,莫文远与猪八戒站姿面对面,恰好看见玄奘法师的眼神。
他:“……”·八戒你走好··……·姜黄的植株在农历十一到十二月收获,此时正是挖根- jing -的好时节,在日夜兼程赶路几天后,莫文远一行人与师徒几人便已跨越国境线,到了高产姜黄的国度。
临近田地,莫文远与中黑羊同时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苦辛味··此物味道特异,有中药的苦,也有辛香料的辣,只要处理合适在做酱的时候就能把苦味完全去除,只剩下丝丝缕缕的辣。
吃过咖喱的人都知道,其中有股惹人喜爱的呛人滋味,而且那滋味绝非其他香料可以取代的··玄奘法师倒是觉得此味有些刺激,万万想不到姜黄入菜后能够炮制何物,他看向莫文远心道厨师就是厨师,总能用常人不可用之料。
他自尝过莫文远所做吃食后就对他所为之菜很有信心,只可惜这次是吃不了了·和孙悟空他们不同,玄奘法师一心向佛,还是很重视清规戒律的,此物占了个姜字,味道也很冲鼻,他早就将其列入了五辛之中,不愿吃它。
走在路上,玄奘法师与莫文远还有些别的交流,两人在说黄风怪之事··玄奘法师手腕是强硬了些,本质上却还是个想着普度众生的好僧侣,他与人为善,甚至“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的道理,对莫文远很有些担忧。
“我在西天行路上,听了不少有关莫大郎的事,其中有些传闻竟是从妖怪口中听得的,许多妖怪都言莫大郎之皮肉有延年益寿之功效,故而很是觊觎·”·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唐僧苦口婆心道:“想来大多数妖怪都已被莫大郎之其他传言吓走,但还有些,譬如摩揭陀国集市上的小妖并未放弃对尔动手,羊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紧盯莫大郎,总有放松之时机,依我之见,大郎还是积累些降妖除魔之经验,便是有何意外也能沉着应对。”
“我知大郎你学过些降妖的神通,然实践之机却不是很多,此次我欲渡化黄风怪,大郎若无事,不如与我同去,再练练金刚降魔杵·”·唐僧说话很有掏心掏肺之意,莫文远感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拒绝,故而一口答应玄奘法师所言之事,同行后安静如鸡的鹤十六等精怪盯着莫文远与唐僧的背影看,不由打个寒颤。
他们都是尝试过莫文远手中杖的威力,本就觉得他可怕至极,如果再受到暴力圣僧的指点,不知会成什么样··怕是杀妖如同切菜剁瓜,碰见的精怪全部洗洗切切给中黑羊煮了下肚吧·精怪们暗中倒吸一口冷气,实在是可怕至极·……·大片种植姜黄的田地紧挨黄风岭,为令莫文远之后挑选姜黄更加顺利些,玄奘法师决定先解决了黄风怪之事。
那黄风怪并不是个好相与的,看过西游记的便知他能与孙悟空斗三十回合而不分胜负,甚至用狂风吹得大圣火眼金睛酸痛··莫文远小时候看了各种版本的西游记,对这妖怪很有印象,靠近黄风岭也不由紧张,按理说他也是吃过毕方蠃鱼一众山海经食材的人了,但面对拐弯的西游记剧情却还是有种见证名著的敬畏,他手持金刚降魔杵倒显得小心翼翼起来。
鹤十六倒是不知道妖怪的威力,竟开始打趣黄鼠狼与硕鼠精道:“那妖怪闻说是貂鼠成精,与你们俩可不都是一家人”·两精怪纷纷抗议。
“吾多年以来一心向佛,怎会与那精怪一家·”·“吱吱吱吱”·沙和尚愣头愣脑接口道:“我却听说那黄风怪以前曾在灵山脚下修行,怕也是向佛的,然在偷吃了佛祖灯油之后就不向佛了。”
无论是硕鼠精还是黄鼠狼精都觉得自己胸口被猛地插了一刀,别看沙和尚平时不说话,一说起话来惊为天人,真是话语如刀··孙悟空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身为大师兄他还是要约束下三师弟的,便道:“三师弟,近日与莫大郎同行,你还是少说话吧。”
“少说话我就把蒸饼分给你吃·”·沙和尚道:“便是大师兄不分我我都有蒸饼吃,但你既说此话,我就不说便是·”少了他一张嘴后,路上更加清静。
·中和羊忙着跟莫文远表忠心,显示自己的力量,他咩咩咩咩咩咩咩道:莫小远你且放心,不过是小小精怪,有我在定护你周全··沙和尚又一板一眼道:“若按化形而言你也算是精怪,精怪何苦为难精怪。”
“况莫大郎手持金刚降魔杵,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又有师父和大师兄在,你想护他周全都没有机会·”·中黑羊:“”·扎、扎心了·孙悟空冷酷无情地宣布道:“三师弟,你没有蒸饼了。”
……·黄风怪占山为王,手下有一批小精怪,他听闻唐玄奘行至附近,便打起了如意算盘,想要掠他回来蒸了吃,有此想法后便派出急先锋虎先锋去打探消息。
虎先锋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也不知是看到什么脸色隐隐发白:“报,大王,来的不仅有唐玄奘还有长安莫大郎是也·”·黄风怪道:“可是有小玄奘之称,皮肉也为灵药的长安莫大郎”·“就是他”·“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原本只想吃唐玄奘,一来竟然来了俩。”
他道,“我命你为先锋,使用金蝉脱壳之技将两人与其徒弟坐骑分开,分开后各个击破,抓来洞- xue -·”·虎先锋却支支吾吾,似乎很不想去,他鼓起勇气道:“那唐玄奘本就很难对付,以我之力对他一人便可,但是长安莫大郎。”
他犹犹豫豫道,“那人,那人委实凶残了些,可是个吃妖精的·”食物链中地位的不同让他对莫文远产生了天然恐惧,原来他吃妖怪的名声不仅在大唐地界内流传,竟然还传到了天竺,而且越传越烈,越传越凶残,他们都知道莫大郎什么都吃,便是连南海鲛人那般有人族躯体的也能剁了当鱼脍。
莫文远:我不是我没有我没吃别瞎说·虎先锋心道自己在人族眼中是味良药,他们本就有吃啥补啥的传统,他若是落到了长安莫大郎的手中岂不是会被挖心剖腹,分成许多块,一一做菜想到这虎先锋的脸就绿了,他两股战战,几欲先吐。
黄风怪本想骂他没有出息,然话还没有出口就听见下首有小妖怪颤颤巍巍道:“想当年长安莫大郎初次扬名,便是吃了硕鼠精的肉,那硕鼠精是个贪吃的,想要捉他回山头当厨子,不料却成了爆炒鼠肉,莫大郎还说甚精怪的肉嫩体型又巨,为上好食材。”
同族的悲惨遭遇听的黄风怪快要打寒颤了,他忍不住对小妖怪道:“当真”·“大王,千真万确”·思考过后他想到了一好法子:“他既然是吃妖怪的,那我们就找个不能吃的妖怪去会会他。”
他眼神在一众心腹干将中游移,只可惜大部分都是动物妖怪,要不就是植物妖怪,植物,那也是可以吃的,不仅可以吃还能做药,落到莫大郎手中也是个死字··终于他选定了少有的不是妖怪的大将,他道:“斧精,就让你去吧。”
此精怪道:“定不辱使命·”·斧精是物老成精,为山林中一存了几百年的老斧头所化,他的身体坚硬,力气也大,除了动作迟缓些好像也没甚毛病,黄风怪一向爱用动物成精的精怪,他在这山岭呆了很长时间却没有得到重用,眼下忽然有了出妖头地的机会,如何能不尽心对待·斧精领命后便迅速离开此地,身后跟一精神还有些萎靡不振的虎先锋。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等他们走后,众小妖议论纷纷,无不同情老虎精的遭遇··“哎,只希望他切莫遭遇莫大郎,否则就惨了·”·“据说好虎很补,长安人还有用那虎、鞭入酒水的。”
“如、如此凶残”·“你想牡丹花都能入酒了,老虎怎么不能”·“哎,实在可怕“·……·再说斧精与虎先锋一前一后猛地杀到玄奘与莫文远面前,也不知他二人用了什么法术,黄土间猛地冒出一股泥墙,将前后两队人隔开。
无论是对玄奘法师来说,还是对莫文远他们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见一全身上下泛着石头色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莫文远的面前,粗声粗气道:“尔可是长安莫大郎”·“正是我没错。”
面对妖怪他奇异地镇定了下来道,“尔可是虎先锋”他问了一句,心中却有自己的判断,看他外表,全无老虎特质,倒像是又臭又硬的石头。
果然斧精道:“当然不是,吾乃斧精,尔怎知虎先锋之所在”·莫文远聪明应对道:“听闻黄风大王坐下有几大先锋,其中虎先锋最为勇猛。”
他又道,“斧精,可是斧的斧”·斧精颇觉受侮辱,他明明不比虎先锋差,那妖怪就是一实打实的胆小鬼,他挺直胸膛道:“没错,吾乃斧头物老成精。”
听见此话,不仅是莫文远,就算是与他一起的其他精怪都很失望,他们看斧精的眼神可以解读为“你没用了”,可能是近日吃山海精怪吃习惯了,莫大郎都变得凶残不少,他小声嘀咕道:“那就不能吃了。”
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不能吃,就没有意义了··不能被吃的斧精无端地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恐惧··莫文远看着斧精,无端地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同情,他觉得唐代的精怪还真挺可爱的,竟然还跟自己一行人自我介绍,他难道不知道现在敌方势力多,己方就他一个吗·而他们有一二三四五,有五个。
他用神奇的眼神看着斧精道:“你觉得我会跟你单挑还是说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能够把我带走”·斧精:噫·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玄奘法师不仅能打还早有戒备,在虎先锋出现前他就无端感觉到了一股妖气,禅杖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黄土墙乍现,他手中的禅杖更是随意而动,朝某个隐蔽的角落狠狠挥过去。
“砰——”禅杖击打坚实的肉体,发出一声闷响,孙悟空等人听后咂巴一声,只觉得牙很酸,他们没有出手的欲望,即使一开始有,跟唐僧一起这么久也没有了,他们的师父实在是能打,很多时候徒弟们的存在都显得很鸡肋。
孙悟空:感觉师父一人就能杀到西天··虎先锋遭遇禅杖暴击,几欲吐血,玄奘法师看向他,眉眼中皆是凛冽的杀气,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选择,什么莫大郎不好对付要找唐玄奘,明明他们都不好对付自己就应该躲得远远的。
莫文远才击碎黄土墙,看见的就是玄奘法师花式揍虎先锋的画面,拳拳到肉,节奏明快,观赏- xing -十足,充满了暴力美学··他都快要鼓掌了,乖乖,真的是帅啊·从玄奘法师对禅杖的运用中他学到了很多,原来揍妖怪就像是杀猪杀羊,也讲究精准- xing -,佛经用来辅助,干扰妖怪的行动速度,真正重要的还是挥舞禅杖的力气,以及挥舞的角度,能够击中要害的才是有用的攻击手段。
哎,玄奘法师用禅杖真是又帅又熟练,从他的动作中已经能看出这些年究竟物理渡化了多少妖怪··虎先锋不太行,甚至没有让孙悟空他们出手就被玄奘法师一人料理了,他也作出了尝试,想要逃走或者想要反抗玄奘法师的暴行,然而他的努力只起到了一点点小的成果,比如突破防线攻击了玄奘法师两下,他的徒弟们还是很紧张的,在看见玄奘法师被打到时一个个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上去帮忙。
玄奘法师挥挥手道:“不必·”他的眉眼中有丰富的情感在跃动,在活动了筋骨后他道,“许久没遇见如此能打的·”·旁观的莫文远目瞪口呆:这这这这这,这也太帅了吧·结果能打的虎先锋没在他手上挺过三十回合,很快就被玄奘法师揍得跪地求饶。
“尔可知黄风怪在何处”玄奘法师拎起虎的后颈审问道··莫文远与中黑羊在旁边叽叽喳喳··“这可是一大只老虎,玄奘法师竟然能够单手拎起来”·“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我们可以吃老虎吗·“不成不成,他是开了灵智的。”
“咩咩咩咩咩咩咩·”好可惜哦··……·黄风怪见心腹手下久久未归,坐立不安,他本就是老鼠,胆子不大,吓一吓就怂了,黄风岭间的小妖怪又叽叽喳喳,危言耸听,搞得他更加慌乱。
“会不会被抓走吃掉了”·“很有可能,虎先锋是可以吃的·”·“那斧精”·“怕是已经被打散了吧”·“不仅莫大郎,玄奘法师也很能打。”
“好可怕好可怕·”·黄风怪本事不算小,胆子却不大,他保有貂鼠的特- xing -,在脱离了狂妄自大后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尤其是现在,两员大将尚未回归,让他更加担心。
不如、不如先撤走吧黄风怪是这样想的··然而,还没等他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门口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玄奘法师清冷的声音此时在他耳中变得气魄雄浑起来,禅杖击破了半扇大门,而莫文远有样学样,击破了剩下的半扇,他花的时间有点场,但就玄奘法师看来,作为初学者已经做的够好了,法师甚至对他点点头,赞扬了莫文远的天赋,不愧是善于杀羊杀猪的莫大郎,在力道与角度的控制上真是得天独厚。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鹤十六他们跟在莫文远身后瑟瑟发抖,可怕可怕实在可怕,莫大郎原本的模样他们就有些招架不住,现在又受到了玄奘法师的强化训练,他们这种小妖怪究竟怎么活下去·“来了来了,他们杀上门了”·玄奘法师道:“哪个是黄风怪”就差说速速出来受死了。
中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嘿嘿嘿,貂鼠,真好吃··黄风怪:“……”·现在、现在重新皈依佛门还来得及吗·……·怕是来不及了。
被迫变回原形的黄风怪被众人五花大绑绑在石柱上,他的面前是在简易灶台上忙活的莫文远··他做的可不是泰国咖喱也不是马来西亚咖喱,而是印度咖喱·随着国度的变化,咖喱中要用到的新香料也有所改变,相较于其他几个国家,印度咖喱的制作方式相对简单,香料也比较少。
姜黄只是咖喱中的主料,但除了咖喱之外还要加入许多品种复杂的香料,莫文远从脑海中扒拉出知识胡荽,也就是香菜,在咖喱酱中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除此之外还有小茴香、莳萝、胡椒、肉桂、八角、丁香等等等等等,总共二十余种香料。
这些香料的放置比例也很有讲究,此时莫文远独属于厨师的天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再加上他的嗅觉十分灵敏,也就比中黑羊差些,鼻子嗅嗅动动,随着感觉放下香料,然后把它们碾碎,搅拌充分。
得到的粉末在后世被称为印度咖喱粉··莫文远闻闻,还怪不满意的,香料的味道已经让他很有熟悉感,但其中缺了一味干辣椒总是让他觉得不愉快··中黑羊在旁边闻了一下,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喷嚏,不是很适应香料的味道。
莫文远道:“等等等等,等等就好吃了·”说完就把姜黄全扔进锅里,用素油翻炒,小木铲子不断挥动,给姜黄翻面,植物的块- jing -逐渐软化,在水与高温的双重作用下变成了诱人的金色酱料,随即咖喱粉被全部扔入大锅中,一边炒一边搅拌。
来自异域的香味浓烈而霸道,和国内常用的香料完全不同,如果说牡丹花酒的香味是清雅的,红烧之菜的味道像是炸弹一样猛然爆裂开,那么咖喱就同时具备了浓与悠长两个特点,浓郁这个词简直是为咖喱量身定做的,姜黄的厚重,八角胡椒甘醇中带着一丝辛辣,莳萝子的柑橘味被进一步放大,还有桂皮丁香的甜……·鹤十六等人已经等开饭了,莫文远烧了白胖晶莹的大白米饭,又白软又香甜,莫文远打了一勺子让黄色的咖喱汁浸在米饭表面。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香”·“美味”·玄奘法师自己不吃味道太重的食物,却不限制孙悟空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去了,而自己则在原地打坐念经,他借由空气中的飘香锻炼自己的意志力。
猪八戒他们欢呼一声,拿着锅碗瓢碰去找莫文远了,被捆绑在石柱上的黄风怪并没有被忘记,此时此刻他正被硕鼠精的提议吓得瑟瑟发抖··“他肉这么多,片片下锅吧。”
“嘿嘿嘿嘿嘿,好主意·”·黄风怪:本是貂鼠精,相煎何太急啊·第77章 ·咖喱是种非常适合带上路吃的食物, 制作过程简单快捷,只需要带研磨好的咖喱粉与姜黄就好, 在天寒地冻的时候, 还能直接将它们冻成咖喱块, 在煮菜的时候扔一块下去,即便只加点蔬菜都很美味。
唐僧自己不吃咖喱, 却也有颗为了徒弟们考虑的心,莫文远赠予他大量搭配好的咖喱粉末, 只要再带些姜黄块- jing -走,在以后的旅途中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做些咖喱吃。
西天取经组合早就是莫文远的忠实客户,除了那些荤的气味重的不能吃,他们购买了李三娘食肆的所有方便吃食, 靠着此些吃食, 他们的西行之旅比前几年要顺畅许多,起码不用靠干粮和水打发生活了。
跟莫文远走了一段时日,且别说是猪八戒之类好吃的, 便是玄奘的脸都丰腴不少,他算算自己最近做的事,心道他不算是玩物丧志, 但也过得太愉快了,不成不成, 他是要讲经的人是要修行的人,不能沉迷美食不可自拔。
想完这些,玄奘法师便来找莫文远辞行:“我欲前往北天竺各国讲经论道, 将与莫大郎别过,西行之路漫漫,以后若有缘分,必能再见·”·莫文远眨眨眼睛道:“便是西行路上见不得,那回到长安也是能见得的。”
他清楚的记得唐玄奘是回到长安的,而且可能就这几年··玄奘法师欣然点头道:“你说的是·”·与莫文远辞别,最悲伤不过的就是猪八戒了,这段时间除了师父看的紧,吃不了肉,他过的就是神仙日子,不不不,就算是当天蓬元帅的时候吃的也没有现在好。
八戒是一头很容易被满足的猪,他的猪生中只要有漂亮的小姐姐可以看,好吃的吃食可以吃,就已经很愉快了,莫文远的存在完成了他第二个愿望,过得如鱼得水··唐僧对他的监管比较严格,盯着他不给吃大荤,离别之日将近,他又饿胆向边生,铤而走险,想要从莫文远手中讨要些吃食。
猪八戒有明确的目标,他想要猪肉脯与肉干·他又不是先天的猪,对那些同类颇为嫌弃,至于吃它们更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故而他直接找到莫文远道:“大郎可否予我点猪肉脯吃西行路上艰苦,我实在受不得无荤腥。”
莫文远为难道:“可以是可以,但玄奘法师不是不让尔等吃荤吗”·“怕甚,便是被发现了,师父也只会找我,与大郎你一丝关系都无。”
“行吧行吧,但我手上猪肉脯也不多·”·“给我过个嘴瘾就行了·”·莫文远给了他一小包猪肉脯,给完后中黑羊才从藏身之处出来,看向猪八戒离开的方向,咩咩咩咩咩充满了嘲弄。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莫文远唏嘘道:“怕是过不了多久,玄奘法师就要把肉脯给还来了·”·太惨了八戒·……·八戒拿到肉脯,一刻也等不及就欲往嘴里塞,哪里知道师父就跟有眼睛刻在脑后似的,幽魂似的声音无端从他身后响起。
“八戒你在吃什么”·猪八戒:·妈呀师父是从哪里来的·他镇定道:“我在吃……莫大郎给的吃食,菜干,对,是菜干。”
孙悟空白龙马俩人跟在唐僧身后,目露同情之色,八戒啊八戒,你怎就不知诚实的重要- xing -·耿直的沙和尚道:“我分明闻到了肉味,似是羊之前叼着吃的猪肉脯。”
猪八戒恼羞成怒道:“三师弟,你是不是想被刷刷牙”·玄奘法师更恼羞成怒:好啊,这时竟然还想威胁同门师弟,该打该打··他举起硬猪毛刷子道:“八戒,该被刷刷牙的是你。”
最后莫文远都没有看见满脸血的猪八戒,只见玄奘法师一脸歉意把肉脯递给自己,随后离去·他看着手中的吃食,目露深沉之色:你真是一袋罪孽深重的肉脯啊·……·冬日远去,初次绽放的迎春花带来了春日的信息,日头见高,温度一日暖过一日,李三娘院落两旁的海棠花正在怒放,其他的花也陆陆续续盛开,满院姹紫嫣红,风光旖旎。
长安城的光景较之以往又大不相同,与现代一样,唐人也是会模仿会逐利的,自打李三娘开了先头,在食肆中请了俗讲僧之后,其他酒家也纷纷效法,他们有的请僧人来讲别的故事,有的请百戏艺人,还有请些大街上说俏皮话谋生的,短时间内,长安城内各家酒肆都挖空心思搞娱乐设施,而朝不保夕的艺人们也有了稳定的工作。
李三娘是头家,在其他酒家纷纷效仿后,酒楼的生意受到了一点点影响,但那影响并不大,在某些日子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谁叫食肆说的俗讲永远都与莫大郎有关·莫文远在西行路上做了不少大事,远道而来的僧侣商人带着他的消息一路归京,慧远和尚与他的弟子们马不停蹄,帮他写新的俗讲本子,一时间他的热度越来越高,且别说是长安城,就算是洛阳江南等地都百花齐放,出现了各种与之相关的故事传奇。
有些传奇是根据现实改变的,而有些则是典型的文人之作,讲究故事情节却忽视了其中的逻辑合理- xing -,也没有现实依据,即便莫文远本人看到这些本子,怕都认不出说的是自己。
东土内有此待遇的人并不多,莫文远名气大只能说是李三娘炒作得当,他自身实力也高,背后又有大寺庙扶持,再加上些天时地利人和的玄妙因素,就无端火了··李三娘在酒楼中忙活,在莫文远不在的日子里,李三娘食肆又开两家分店,她最近正琢磨着要不把长至一条街的各种窗口整合兼并在一起,店内卖的半成品太多,开多个窗口卖总有点不大合算,倒不如把他们聚在一起,任人挑选罢了。
如果莫文远知道她的想法,定然会惊叹李三娘的想法已经近似于现代的超市,不过在唐代开综合- xing -的超市还要考虑有无扒手的问题,《唐律》对小偷的惩办还是比较有活动余地的,律法规定把小偷所得的赃物折算成绢,再以绢数来计算杖刑的数字。
无论是折算成绢的过程,还是杖刑的力度都有跳动的空隙,一般情况下除非是偷了重宝,否则也就是受点皮肉之苦的轻伤就行了·更不要说贞观之年还没有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连年的天灾培养出了不少在外游荡的流民与乞儿。
李三娘怀揣一颗仁慈之心,愿意给这些人提供工作机会,却不代表着她愿意让小偷进店里··她并不准备放弃自己的想法,便独自一人琢磨解决方法,其一自然是寻找莫文远,待与他同行的妖怪回来了,此事定当得以解决,在店里养只黄鼠狼精便是,还能看不见谁偷了·但李三娘此事上并不准备依靠儿子,她心道凡人有凡人的解决方式,人是社会的动物,便是偷儿也常常是有组织地活动,背后常有些任侠支持,偷了口粮后平分,养那些个流浪的乞儿。
这年头民风比较朴实,养孩子令其偷物什供养自身的恶人还不存在··李三娘打开了条新的思路,都说术业有专攻,各行各业都有各行各业的规矩,酒肆有酒肆的规矩,行商有行商的规矩,想来偷儿与任侠之间也有自己的规矩,如若她找到了那其中的头头,说明事因,出些盘缠吃食“拜码头”,岂不就可以保证安全·偷儿的事情交给偷儿解决,除了他们自己,怕也是没什么人对此更有了解了。
她正在思考时,忽然被熟悉的食客叫住,刚刚众人才听了一出莫文远相关的新讲,此时众人情绪高涨,便对李三娘问道:“三娘啊,大郎何时回归”·李三娘听见儿子的名就精神了:“归期不定,但我想怎么也要到明年。”
现在已经是农历四月,从天竺回来走得再快也需要半年上下,再加上莫文远上次与她通信,说实在天竺发现了一种织物,可以代替他们冬日夹袄中填充的各色羽毛还蚕丝之类的物件,是个能造福民生的东西。
他欲等此物成熟带回长安献给圣人,好将其在民间推广,走进千家万户··唐代冬天冻死的人不多,却不是没有,况且就算没冻死,一通感冒下来,身体有所亏损,也很不好。
这可是一场感冒就能要人命的时代,能够穿暖些还是穿暖吧··李三娘不知莫文远为何会发现织物,但看他文字就能知晓她儿笃定之精神,绝大多数的作物都是在秋日丰收,想来明年就算是回归也要到年中时分。
众人听后唏嘘:“还要如此之久,真是苦了大郎·”·“这有甚,玄奘法师西游十数年,不也好好的”·“应该是苦了我等,没有大郎就没有太多新吃食可吃,哎,只望大郎西行路上多做些吃食,到时候一并带回京城,让我等有数不完的美味可吃。”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肤浅实在是肤浅”·“哎,也不知大郎现在是何模样·”·……·农历八九月,梵衍那国的白叠子成熟,莫文远携王玄策等人如约而至,看那白叠子的作用。
如果来天竺的时候还是半大少年郎,在这里呆了将近一年后,他已经是绝对的青年了,眼下已经是贞观十七年末,再过几月就是贞观十八年,莫文远也有了十六岁整,算虚岁的话就是十八岁。
十八岁的虚岁在现代堪堪成年,但是在唐代已经是可以结婚生子的适龄青年了,莫文远没那份心,倒是从未往成亲之事上想··天竺的太阳光比较强烈,他天生遗传了李三娘的白皮,但经过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莫文远的肤色还是深了不少,以他个人而言倒是很满意,没有梦想中的古铜色皮肤,但也没有以前那么白。
王玄策还安慰他道:“无事无事,回京师捂俩月就白了·”长安中以白为美,不仅是娘子,郎君也如是,他看莫文远是年轻郎君,虽不爱风花雪月的风雅之事,但其他应该还是随大流·莫文远道:“不,无妨,我倒觉得皮肤颜色深些更好。”
王玄策恍然大悟:“也是,莫大郎是要入佛门的,自与那些追逐娘子注目的郎君不同·”·莫文远更郁闷了:“不,不是,我不入佛门·”·两人对话间,大黑羊走进莫文远,用龙角轻轻蹭他的脑袋,在经过了大半年的成长之后,他终于从中黑羊长成了大黑羊,体型大小可参照成年羊,也不知是不是他吃得太好,一身皮毛油光水滑,阳光下都可反光。
大黑羊的鼻子比狗都要灵,在莫文远身边嗅嗅嗅嗅,似乎能闻到阳光的味道,他“咩咩咩咩咩”表忠心道:被晒黑了很好,白色的皮肤有股奶香味,现在的皮肤有阳光的味道,像是、像是炙肉·莫文远的脑门上挂了黑线:你这比喻不如不说。
王玄策好奇道:“大郎何故不入佛门”他即便是在天竺都受到了尊重,一些法师在与莫文远交谈过后说他佛法精深,佛- xing -浓厚,非常人可比。
他们这些同行之人看他背诵经文使用降魔杵信手拈来,都接受了莫文远会入佛门的设定,不入才奇怪··莫文远语重心长道:“入了佛门,就不能杀生了,也不能吃肉了。”
“天下那么多羊、猪、鱼等我烹饪,怎能弃之不顾”·想想他做的猪肉脯,王玄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也是·”·不能做荤食对莫文远来说太残忍了,对他们来说也太残忍了。
梵衍那国出产棉花不少,富庶的人家勉强能买足够的棉花,他们并非用棉花做填充物,而是像用亚麻一样地用棉花,搓起来做成丝线,纺织··这种使用方法无甚问题,在后世全棉的材料依旧很普及,但以莫文远浅薄的思想来看,与其织布还是直接做棉衣更加得用,能抵御风雪,花的棉花又比织布少,何乐而不为·他直接花钱买了棉花,此物并非食材,无论是莫文远的生活常识还是厨神系统都无法告诉他棉花的产量质量应该是多少,他眼瞅着觉得自己收的棉花质量勉勉强强。
西天取糖的同行人虽都是男人,却也有会量体裁衣的,其他人不说,寺庙内的僧人是肯定会的,就譬如慧空,是裁衣服一把好手,他根据莫文远的吩咐做了一身成年男人堪穿的袄子,雪白的棉花是夹层,填充在两片布料间。
他有做衣服的经验,看见棉花后,直接将它们揉成团摆成了衣服的形状,最后干脆利落两边一封,一件简单的棉衣就做好了,只花了一点点时间··莫文远为了感受棉衣的温暖,先穿上。
此时天气已变得寒冷,他也穿上了兽皮袄,脱下皮袄还打了个寒颤··衣服才穿到身上时没甚感觉,等寒风吹过后温度才一点点上来,莫文远身量挺高,但身型高而瘦,被大棉服裹在其中,像是披着棉被出门的冻死鬼。
他心道要是有羽绒被给自己披着出门就好了,不过没有羽绒退而求其次选择棉被也很好··他在用体温把棉服捂暖之后恋恋不舍地脱下来,递给王玄策道:“王大夫,穿上试试。”
有莫文远先把衣服捂暖,王玄策穿上时就是有暖意了,秋日的凉风一阵接着一阵吹,他却丝毫不冷··“竟比蚕丝暖和多了,便是寻常羊皮叠在一起,也没此衣暖和。”
没钱的穷人常用破麻布还有低品质的蚕丝填在袄中,它们的温度自不用说,填的再多穿上也很冷,同样作为填充物,白碟子甚妙··而且看梵衍那国河岸两旁大量种植了白叠子,就知道此物是可以大量种植的。
“甚妙甚妙”他感叹道,·莫文远却道:“有一事我却不知·”他道,“白叠子在天竺堪种植,然而大唐之田地多雨水丰润,与天竺很是不同,我就担心它在东土种不活。”
王玄策听后思考,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但他又道:“便是在南方雨水充沛处种不活,西北还是可以看看的,就譬如凉州城,雨水土地都与天竺相仿,实在不行就到凉州等地种植此物,若是产量高了还可以养活一方百姓。”
比起中原或南方等地,凉州简直就是穷山恶水,不仅民风彪悍生活也不太平,王玄策走过很多地方,人生经验又丰富,他做过穷县的县令,也当过富人之乡的官员,很有自己一番心得:“蛮荒之地多穷困,管子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此物能够在与天竺类似的干涸土地上大种,这些不良于食的土地便有了用处,当地百姓也有了可对外销售的农作物。”
如此看来,无论多水的地带是能够种还是不能种都无甚大关系··说着,王玄策又裹紧了自己的“棉被”,深秋已至,一日凉过一日,便是穿皮袄也抵不过身上的寒意,现在好容易有件能让他感到温暖的衣服,就多穿穿吧。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贞观十七年末,出访天竺的取糖使团踏上了归途,来时他们只带了用做交换的金银财宝,回归时,那些财宝等变成了使团队伍四处收集来的种子啊,香料什么。
咖喱且不用说,就连姜黄他都带了种子走,此物东土是有种植,但种植数量实在有点少,甚至有些姜黄都是被当成野生植物随便撒下的··它不是能做一道菜的食材,在唐人心中,姜黄的地位距离重要更近一些。
各色种子、植物,还有他们从摩揭陀国学会的技术,承载着这些东西的马车沉甸甸的,在沙漠中甚至迈不开一步··最后还是大黑羊看不过去了,用自己精贵无比的角推了一把,才把车从深陷黄土沙的环境中推了出来。
莫文远拍拍大黑羊的脑袋,表示自己很满意他的额外服务··眼下已经到了贞观十八年,能不能遇见同样回国长安的玄奘法师还很难说,但莫文远竟然在西域遇见了一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在此的人。
慧智法师气定神闲地同莫文远打招呼道:“莫大,没想到我等会在此地相见·“·莫文远奇道:“慧智师父你怎会在此”·队伍中的佛门人士都认识他,慧智小有神通,也曾传出过降妖除魔之名,就慧远和尚说,大兴善寺中论对付妖怪的功夫,没有人比他更厉害的。
“我不过是云游天下,边走边传播佛意,走着走着就到了西域·”慧智表情正经,义正严辞,“走着走着就遇到你等了,定是佛祖的安排·”·慧空还给慧智法师帮腔道:“慧智法师确实如此,云游四方,东土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足迹。”
莫文远听后肃然起敬:“能够在西域遇见,真是难得的缘分·”·“请让我招待师父好好吃顿·”·慧智法师在心中暗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黑羊是知道慧智法师真面目的,他看着对方咩咩咩咩咩,目露震惊之色: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菩萨·慧智法师暗中挥挥手,将他剩下剩下几字隐去,免得大黑羊败坏自己的名声。
莫文远:嗯怎么没声音了·大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太无耻了·……·慧智法师与莫文远有半师之仪,莫文远的一身降妖除魔本事都是他传授的,后者对他敬重非常,做饭的时候还挺精心。
慧智法师的形象与菩萨是不同的,后者在莫文远心中已经成了贪吃神的象征,而前者的形象那是很光宏伟正的,就好像没什么缺点··贪吃、贪吃也是看不出来的。
慧智法师:因为我可以化形去李三娘食肆买啊·他们现在在西域,环境条件不是很好,莫文远也只能做点粗茶淡饭··慧智法师趁着莫文远在前面做吃食,偷偷拉了大黑羊拐到一旁道:“嘿嘿嘿嘿嘿,羊,我们互通有无吧。”
“你看看当年要不是我你也遇不见莫大郎对不,现在我不过就是想要点吃食,你就别揭穿我了,等莫大郎吃食端出来了我俩一起吃,看在我俩相处如此之久的份上,好兄弟一起走。”
大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呸,谁跟你是好兄弟·可以说是非常不假辞色了·西域的气候并不很好,岑参在《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就提到过“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这词汇用来描述西域之气候是很妥当的,更不要说现在正是春日,还没有暖和起来,要不是他们每人都穿着大棉袄,肯定要被冻的瑟瑟发抖。
莫文远跳了一会儿锅边舞,发现大黑羊竟然没来,就干脆找过去了,他伸头伸脑道:“羊,你在做甚”·大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咩”·这人他唔唔唔唔唔·慧智道:“不不不,没什么。”
捞着大黑羊就走了··莫文远:·行叭·他口中的粗茶淡饭就是饼子,做一次可以吃挺久的,这玩意儿的做法是他在西域学到的,后世叫做油酥饼,是陕西名点之一。
油酥饼在唐代时首次出现在历史中,有西秦第一点的美誉,其色白似玉,酥层清晰,喷香酥松,油而不腻,初次吃都会被其口味所折服,吃久了可能会腻,但以唐代的生活水平是没啥给人吃到腻的机会的。
他先取了些面粉,揉搓均匀,李三娘是做蒸饼发家的,连带着他对面点的控制力也提升到了卓绝的地步·揉散过后他又取了同等量的面粉,搅拌搓散成雪花状的片,一块块雪花片摊在临时搭建起的灶台面上,让西北的风吹着降温。
西北的风实在是大,风沙也多,所幸此时被慧智拉走的大黑羊逃离魔爪,过来施展了一个小小的法术,让灰尘落不到面饼子上··对他这手莫文远赞许非常:“羊知我心。”
大黑羊:·知、知心吗·听起来真好·待雪花面片冷却之后,他又在面片中加入素油揉搓,揉好的面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水油面。
水油面按扁圆形,裹入酥面,包拢后擀成长片,从一端卷拢,再搓成长条状,长条被切块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面饼子,再用擀面杖把面擀平·锅里热油,只见莫文远右手持棍子搅拌油,左手把饼子下下去。
这回他算是下了血本,便是莫文远熟知做素油之法,在路上方便时也时不时做点,此次却也把大半存货用尽··金色的油饼从锅中浮起,两面近乎于白,油饼被他捞出来,放着沥干,酥油香味香飘十里,附近人都被油香味吸引过来,慧智法师跑得很快,能与黑羊媲美。
他一边咕咚咕咚咽口水一边道:“可否来一块·”·“当然当然,就是做予师父吃的·”·“嘎吱——”·莫文远做得酥油饼是脆脆的那种,一口咬下去可以看见饼子干脆利落断成了两半,碎屑屑在半空中飞舞,如同金黄色的麦粒。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香、酥、脆,牙齿在脆饼上研磨,声音在脑内回荡,那股香味很难用言语描述,奶味,麦子的香味,油味,简简单单的美食却在口感还有口味上到达了极致,尤其慧智很喜欢吃硬口的东西,他不停骚动的胃部终于达成了圆满。
专门跑到西域来找莫大蹭饭,真是做对了·大黑羊:“咩咩咩咩咩咩咩”·不要脸·第78章 ·从西域至长安, 路途遥远,然在莫文远看来却比他去的时候快了很多, 就像是在山上爬坡的旅人, 初上山时, 不知道山有多高,坡有多陡, 每走一步颤颤巍巍,心中不断估摸何时能够攀爬到山顶, 回去时心中有数,走路时盘桓在脚底的摩擦又由向上的阻力变成了向下的动力,速度就快许多了。
慧智和尚原本想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但大黑羊非常反对, 他就跟感觉到强敌靠近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 慧智法师一靠近就低伏身体,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猫科动物呼噜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特别舒服, 被主人爱抚时,还有一种则是感到紧张时,呼噜呼噜没完, 大黑羊就是后者··莫文远是个夹在好友与师父之间的可怜人,他万万没想到两人会敌对, 真是说谁也不是。
最后他接收到了大黑羊可怜兮兮的眼神,就像是受伤的小动物,莫文远受到了良心上的暴击, 心说慧智法师虽然是师父,传授了他很多降妖除魔的知识,但大黑羊是他厨艺上的搭档,灵魂上的知己,是万万不能割舍的,所以他只能苦巴巴对慧智道:“师父您看,要不等我回长安再孝敬你吧。”
慧智目瞪口呆,徒弟你怎么了,你怎么成为昏君了,只要羊不要师父,成何体统·但慧智法师的壳子捂得很好,一点都不像是观音菩萨的壳子,早就在莫文远心中留下了不大庄重的印象,所以他只能挥挥手道:“无事无事,我本就是因为顺路才跟在你等身边,等出了西域我便要到其他地方云游了,不必费心。”
莫文远听后更加愧疚,只觉得自己愧对了师父,一个劲地道歉,大黑羊看他还挺不爽的,不过想到之后菩萨的人间化身就不会在他们这里蹭吃蹭喝,就心情舒畅了。
往长安送的信件永远比几人到的要早,在距离长安城还有几月路程时,李三娘就收到了归信··……·现已是贞观十八年农历八月,最热的苦夏已经过去,凉意未至,介于夏与秋之间的天气最是宜人,凉风轻拂,阳光灿烂,丰收的喜悦即将浸润人们的心田。
莫大郎的归信伴随着秋风,传遍长安城,光德坊内的居民最是兴奋,在“莫大郎俗讲系列”成为唐朝家喻户晓的,几乎人人都听过的俗讲之后,他俨然成为了唐玄奘之后的另一顶级流量,但和玄奘不同的是,他是个定点人物,行迹绝不飘忽不定,只要在长安、洛阳或者江南呆的时间长,又喜欢往李三娘食肆跑,就准能见到他。
唐人听说他回乡的心态,就跟现代人对当红小生的态度一样,知道小生要来本城市的某某会场活动,即便不是他的粉,出于凑热闹的心也要去看看的··李三娘食肆的生意本来就火爆,近日更是到了挤都挤不进去的地步,想来等到莫文远回乡那一天,定然是走廊上角落缝中都塞满了人,无落脚之地。
“三娘,闻说大郎要回”·“具体乃何日”·“哎,一别两年不知大郎何样了·”·“定是长成了俊俏的少年郎。”
这些还是好的,李三娘遇见问莫文远相关事情的人后还能兴致颇高地回应两句,比较麻烦的是络绎不绝上门的媒人··十八岁正当婚龄,莫文远虽身负佛子之名,但不是还没有剃度吗,既然没有剃度,那就是有成婚可能的。
想当年只要是玄奘法师落脚的寺庙就会有许多娘子上门烧香,年轻的小娘子还好,脸皮比较薄,瞄的时候也是偷瞄居多,那些上了年纪的就干脆目不转睛看··唐代的女- xing -较其他时代还是比较开放的,更何况爱美之心人人皆有,谁不喜欢英俊又身负传奇色彩的郎君便是和尚,只要能还俗她们也是愿意嫁的。
莫文远尚未剃度,却因为年纪还有名声成为了婚嫁市场上的顶级抢手货,家中只有他一人,阿娘又是长安城有名的富商,小小年纪就事业遍地开发,做得吃食好吃,帮圣人出使天竺,还能降妖除魔,最最重要的是,听说长得俊俏脾气又温和。
天啊,这般郎君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是神仙下凡吗·媒婆们都快把李三娘院子前的门栏踩断了··“三娘啊,我这有一女子家境优渥……”·“三娘啊,这位娘子年轻貌美……”·“三娘……”·“三娘……”·“三娘……”·李三娘头晕脑胀,便是连算十几日的账单,忙得像是不停旋转的陀螺,也从来没有如此晕头转向过,她只能勉强笑道:“我家儿尚未归家,他又是个惯有主意的,我这阿娘做不了他的主,还要他亲自来看。”
“三娘着你就不对了,婚嫁大事,无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他回来再说罢”·在按照李三娘之命送走媒人后,且别说是她,就算是莫小狗赵二娘都心有余悸,莫小狗拍拍胸脯顺气道:“这也太……”可怕恐怖统共就这些词在他的喉咙口不断转悠。
赵二娘却道:“大郎确实到了成亲年岁·”想当年莫小狗与他成婚时也不过就是十八岁的光景··李三娘却道:“我观他送来书信,还是一如既往醉心厨道,男女之事皆不入眼,怕等到大郎回来,便是媒人磨破嘴皮子也是说不动他的。”
做母亲的最了解儿子,且别说是莫文远有没有那心,以她观察,自家儿子虽然没有读甚传奇,但心中却也不大喜欢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倒是更加向往同莫小狗赵二娘一般有感情基础的,细水长流的爱情,她当年同莫郎也是如此,故而对媒人的说辞不是很同意。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哎,一切等大郎回来再说·”她道,“若是过几年再成亲,也是可以的·”然而李三娘心中却有一念头隐隐缠绕,自古以来,神仙人物少有儿女情长之事,特别是那些神仙托生下凡历劫的,无非是人间走一遭,功成名就后回天庭,尘世间的情情爱爱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我儿来历定是不同寻常,就不知他是否也跟那些神仙人物一样,不会娶亲··……·莫文远等人回京师的时间比较巧妙,再过几日就是秋日难得的大节日秋社了。
秋社的社是社日的社,自汉唐以来,社日一直都是民间最盛大的狂欢节,便是在近现代,鲁迅都有写社日看戏的文章,略微提到了这节日··一般情况下,社日在乡村举办得最为盛大,它与农民、土地、耕作、收获有着极为重要的联系,像是秋社就是为了祈祷丰收而举办的。
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唐代的经济被称为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农活是绝大多数百姓生活的主流,什么农闲时轮休、借用牛马、种苗插秧经常都是以乡镇为单位进行的集体农活,既然有集体,就需要组织,需要有人调度时间,与“村长”“里长”等职业不同,负责调度农活的组织是乡镇居民自发成立的,而其中的职位也是民主选举的。
这自发组织的机构名为“社司”··社日的社也同样是社司的社··社日的活动主要有二,一是祭祀“社神”与“稷神”,二则是祭祀过后的歌舞活动。
按理来说长安城是唐代最大的城市,除非到了城郊否则是没有乡镇可言,即便如此他们也是不会放过可以狂欢的盛大节日的··长安城城市居民没有社司,却有坊,而且过狂欢节是不需要理由的。
莫文远与王玄策等人已经到了长安城城郊,他们议论此事道:“此番回长安城,应不会被太关注,众人皆在忙社日·”·有使团成员唏嘘道:“无人关注,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们一路从西域回来,越往内陆走,受到的欢迎就越热烈,莫文远的故事并非是在长安城里传播,而是辐- she -到了全国,出来围观众人的娘子郎君就不少,甚至还有些寺庙较真的俗讲僧拿着本子询问莫文远写得对不对的。
其中的尴尬只有莫文远可知··使团众到没觉得自己被忽视,他们早就被莫文远的厨艺俘虏了,更何况在西行一路中莫文远对团队做出的贡献可以说是最大的,身兼数职,厨师法师什么活都给他干了,要是没他,西天取糖之路肯定不太平。
“哎,就苦了我们莫大郎,明明是衣锦还乡,却无太多人可看,倒不如之前路过别城了·”·莫文远疯狂摇头道:“不不不不不,不苦不苦,我倒是希望无人关注。”
他愁眉苦脸道,“我分明就是个厨子,何苦如此·”·使团成员看他的眼神还挺无语,是,没错,你确实是个厨子,但你真的不仅仅是个厨子··哎,莫大郎实在是太妄自菲薄了。
……·才临近城门,守城的执金吾就从大黑羊中认出了莫文远一行人,他先用众诡异的,热切的,不含恶意的眼神将莫大郎上上下下扫- she -好几遍,才慢吞吞道:“尔可是莫大郎,西天取糖的莫大郎。”
莫文远已经很熟悉这眼神,故而淡定回答道:“确实是我·”·执金吾还是慢吞吞道:“此乃黑羊他头上的莫不是龙角”·大黑羊咩咩咩咩咩满口答应道:就是龙角嘿嘿嘿。
“是·”·执金吾还是慢吞吞道:“大郎可进城了·”他又读一下终于不好意思道,“不知莫大郎进城前可否让我,摸、摸一下你的手。”
莫文远:“……”·“还是握手吧·”摸就别摸了··执金吾更高兴了,立刻道:“握手好,握手好”·这一握他的话匣子都打开了,前脚说“我笃信佛教,经常去大兴善寺参拜”,后脚又道“李三娘食肆吃食甚美,我常去吃,大郎的俗讲我是都听过的”。
莫文远知道现在大凡酒肆都有俗讲僧或者百戏艺人驻扎,但其源头,还有李三娘食肆是个啥情状却是不晓得的,听执金吾之语,他心头升腾不好的预感,久违的羞耻心再度冒头,惴惴不安在胸口盘旋。
“实是感谢·”他抽出自己的手,抽了一下,手稳稳当当没动··莫文远的嘴角抽了一下,再抽··还是没动··大黑羊咩咩咩咩咩道:松手哎·莫文远再度努力,这回终于抽出来了。
执金吾慢吞吞道:“等进门后莫大郎切要小心,尔等回长安之日早已被众人所知,我便是因知晓了才值班的·”·莫文远摸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道:“这、谢过郎君。”
“莫朗多保重·”·执金吾的话让众人有点慌,他们卡在门口窃窃私语,以求最后一段安稳时光·王玄策等人与莫文远相处久了,有革命友谊存在,踌躇片刻后挺身而出道:“不若让我等站前面,莫大你后跟着。”
莫文远思忖道:“不妥不妥,若是牵连尔等反而不妥,我与羊较为敏捷,若有突发情况也能躲避一二·”先前在某城中他被一些娘子的“高空坠物”吓到了,唐人表达热情的方式与现代人略有相似之处,都喜欢砸东西,绝大多数人砸花,但是激动起来扔贵重物品也有,扔罕见的瓜果美玉等等等等,仅一回莫文远就被过于狂热的爱吓得半死。
·大黑羊非常有担当,此时他像是真正的男子汉,挺起角咩咩咩咩咩道:莫小远不必担心,万事有我··他看起来就像是英雄··“那就拜托羊了”·……·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城门的隧道很短,几步就走进去了,执金吾网开一面让众人在门洞间停留,然而京师大门来来往往之人甚多,他们蜷缩在门洞内时,已有人将莫文远一行人归来的消息带入城中。
“取糖队回来了”·“莫大郎回来了”·声音在低空盘桓,久久不消散··闻说莫大郎回归,无论在做何事之人都要伸头凑热闹,更不要说那些原本就等着的郎君娘子。
大道上好些,没有站满人,但左右两排停滞脚步的人实在是多,眼睛要不黏在莫文远投上,要不黏在羊身上··“莫大郎”·“好俊俏的人”·“羊,是羊”·“两年未见,莫大郎可好”·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在今日好像都忽然认识莫文远似的,想来这些人到外乡闲谈之时,少不得加上一句我同长安莫大郎是认识的,我们还说过话。
荣归故里怕就是这样··莫文远不是很享受在“镁光灯”下的生活,他的嘴角僵硬,手却还是要摇摇摆摆同两边人打招呼,心中猛地腾升出总错觉··同志们辛苦了——·首长好——·此错觉让他的表情囧了一下。·大黑羊倒是很享受,他天生就是张扬的- xing -子,又很为自己的样貌神通得意,有人关注他再好不过,哪有避之不及的道理·进入光德坊后,那现场才是真正的火爆,饶是大黑羊都被唬了一跳,漫山遍野都是众众众众众,人群仿佛是拥挤在罐头中的沙丁鱼,被高垣限制死在一地,莫文远便是想走,都寸步难行。
实在是夸张极了··李三娘等人被卡在房门口,拥挤的路况让他们都不得出去接莫文远,也难怪两年不见想来溺爱儿子兄弟的家里人没有来找他·他们根本出不去·他们家人的身量都长,李三娘在女郎中都是难得的高挑,此时为了醒目脚踩胡床站起来,同莫文远招手,身边人知他们爱子/弟心切,将胡床的位置空出来,否则少不得谴责他们没有公德心,可是不知光德坊今日寸土寸金竟然占用公共资源·莫文远囧着脸挥手道:“阿娘大兄”·大黑羊发出声绵长的咩,以示招呼。
两声像是点燃炸弹包的火引子,人群沸腾,尖叫声伴随着鲜花瓜果向人与羊飞驰而去,莫文远与羊避之不及,前者身形纤细,此时完全不讲兄弟爱,踩着羊的背,足尖使力,飞身上一层楼的屋檐顶,好似身怀绝世轻功。
羊没想到莫小远关键时刻很没义气,发出一连串难以置信心碎欲绝的咩咩咩咩咩声,仿佛在指控,莫小远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把我丢下·羊身埋没在了人群中。
莫文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下一秒他的面目变得坚定,像是没有感情的,杀了很多羊的厨子··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食材与厨子的友谊小船翻船了·……·顺利回家后,莫文远的任务十分艰巨,不仅要应对阿娘等人的嘘寒问暖,还要挽回大黑羊千疮百孔的心。
友谊的小船帆船后,大黑羊忽然硬气了,他用屁股对着莫文远,表示自己心情很糟糕··莫文远讪讪笑了,他自然知道自己行为有缺,对大黑羊想要弥补一二,便咳嗽两声道:“今日是我不对,你想吃甚我给你做,权当补偿。”
吃货大黑羊表示自己要吃这糖衣炮弹,但他绝不很轻易原谅莫文远,他要以此为要挟多提点要求,他咩咩咩咩咩道:想让我解气可不容易,你以为做一顿菜就能收买我吗告诉你你错了·起码要十顿才行啊·莫文远在心中道就这么多年的点菜吃饭他们别说是十顿,十个一百顿一千顿大概都要有了,但对大黑羊小小的闹脾气他表示理解并且决定给予他宠溺的安抚,自然是百依百顺道:“好好好,十顿就十顿。”
眼下社日正是狂欢狂饮狂吃的好时节,不若就在此时大展身手,顺便讨好大黑羊··李三娘道:“在家中呆几日可好不去见圣人”·莫文远道:“圣人的征召未至,想来是秋社临近,事务繁忙,应接不暇,便是要进宫也要等到社日之后。”
李三娘道:“也是·”·“此两年间长安城中改变不小,家中也是如此,因是社日我暂时放那些帮工回去了,店这几天也是不开的,待节日过去你可要好好看看为娘的新成果。”
“这是自然·”·……·莫文远到长安当晚,便有老者来寻他,此老者被称为方伯,乃是光德坊的德高望重之辈,他被推举为社日的社正。
社正是社司的最高主管··来找莫文远是与他向上社日参加祭祀一事,街坊邻居一致认为他身为佛子,又很有名望,若他不当祭祀,其他人就当不了了··此项工作莫文远之前也是做过的,只要是过了十四在唐代就算小半个大人,从那年以后他只要是在长安就会承担祭祀之职,还有人提议让他做主持,前几年是因为年岁太小拒绝,而今年是时间紧凑,他风尘仆仆,方才归京,主持工作繁重,众人体谅他不会让他做。
莫文远点头道:“可,此事交予我便是·”·社日开始前需要斋戒沐浴一天,莫文远换上干净的衣服,李三娘还颇为风雅地在家里点了香,想要让香味洗涤一下身心,大黑羊与莫文远藏着打了几个喷嚏,心说这香味一点都没有万家灯火的烟火气好闻。
世界上最好闻的就是厨房的香火味··大黑羊眼巴巴看着他,语气变弱:如若、如若你太忙,那吃食之约可以先缓缓··竟然还挺体贴·莫文远宛若回头的浪子深情道:“我已辜负你一次,自然不会有第二次。”
美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传奇·大黑羊的脸烧起来了:矮油,你干嘛这样说话啦·虽要沐浴焚香,但莫文远这祭祀人员干的事情不大风雅,他负责宰杀祭祀要用的牲畜,刀工一出,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看那被解剖成骨头与肉,体态优美的羊,众人打趣次坊的杀羊官道:“我观莫大郎的手艺,都要超于你了。”
·杀羊官坦然道:“确实如此,我只是杀羊,而莫大为此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他聪明道,“然让大郎杀羊分明是杀鸡用牛刀,一年一回便差不多了。”
大黑羊远观莫文远之技术,深深陶醉,一点都意识不到被戕害的是自己的“同类”··围观者看他心中默默道:是头狠羊·……·向社稷两神献酒还有赛神之类的娱乐活动,莫文远没有参加,他很会躲懒,拉着大黑羊趁人不备就溜回家了。
社日时圣人会发各种物产到社司,以示慰问,他知莫文远爱做菜,故而发了一堆新鲜捞上来的海味,质量很好,同大黑羊捕回来的相比不遑多让,其中最让莫文远看好的就是一桶螃蟹,各个个头肥大,生龙活虎,举着钳子跃跃欲试,随时都想把他的手指夹下来。
蟹有非常多的吃法,整蟹、煮蟹、醉蟹、呛蟹……不同的螃蟹以不同的手法烹饪,所迸溅出的美味也完全不同··他巧妙地拿起螃蟹,任凭它挥舞爪钳却触碰不到自己,莫文远道:“今儿就用螃蟹做个你没吃过的。”
大黑羊的尾巴背叛了他的意志,转成了电风扇··好、好期待哦·那莫文远究竟准备怎么做蟹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说考验技术也考验技术,他准备做的正是螃蟹中做法相对不那么简单的避风塘炒蟹·避风塘炒蟹属于粤菜菜系,可以说是香港的十大名菜之一。
这里的避风塘指的是铜锣湾避风塘,他在十九世纪末落成,塘中渔船众多,在这些渔船中置有海上食堂,此地诞生了许多流传时间挺久的美味··当然,菜的历史知不知道是无所谓的,菜的做法与味道才是最重要的。
时至今日,没有干辣椒已经阻止不了莫文远做出辣味了,经过天竺一行,他的鼻子更加敏锐,对香料的运用也更加自如,复合香料能够让他模拟出干辣椒的滋味,此法需要灵敏的鼻子一记精准的控制力,否则就算是差一点点都会走味。
他却偏偏不差那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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