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身份不跑堂 by 三两白醋(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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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身份不跑堂 by 三两白醋(下)(3)
·出现在他身后的江夫人却躲避不及··赵辞的拳势锐不可当地一往直前··“母亲”·“敏敏”·“伯母”·江夫人立刻举剑胸前来抵挡这股勇猛刚烈的真气。
错愕的赵辞根本来不及收手:“不……”·气势汹汹的拳头撞上剑身,两人犁地一般滑行数步·内力相抗产生的冲击掀翻周围的侍卫··江武德赶不及去地去捉赵辞。
绑成肉粽的江彦怡急得想用蛮力崩开粗绳··媲美惊天巨雷的响声轰的一下,江平意一掌把十人大桌拍成两半·木屑横飞烟尘四散,在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声音中,江平意一脚踹飞眼前的残桌,迅猛而精准地撞飞赵辞。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凶猛的力道冲得赵辞狠狠地扑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一下·他全身上下像被汽车碾过一般,说不出哪里疼,但就是钻心刻骨的疼痛。
他喉间一痒,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眼前的鲜血在他眼里像是红的又像是黑的,五感抽离身体,他的视野昏花一片·他转过头努力看向江彦怡,但是江彦怡的身形已经分辨不清,只看到一个黑影模模糊糊的在那边挣扎。
好难过……·他心里空落落一片,情绪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起来,冰天雪地中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但下一刻又觉得什么都很重要··可是他最在乎的人在哪里……·耳鸣的声音盖住所有嘈杂,他只能感觉胸口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紧促有力的声音是他活着的证据。
原来他还活着……·赵辞静悄悄地横卧地上,怒发冲冠的江平意眼见妻子又吐了一口血,大掌狠狠地朝地上盖去··“父亲”江彦怡疾风般猛地冲来跪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声响。
他绝眦欲裂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掌心:“父亲求您了儿子这么大从来没有向您求过什么,今天我求您一次,不要杀了赵辞。”
“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你还敢替他求情”江平意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儿子的心思他一点都不懂了·母亲向来是小儿子的软肋,如今有人伤了敏敏他还要替对方求情。
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父子间就插上一道天堑般的屏障,你不懂我我也不理你,两个人越走越远,直到回头也看不到彼此的身影··小时候江彦怡调皮捣蛋他会严厉对待,棍棒过后他会给江彦怡糖果吃,让他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忠孝仁义。
孩童时期的江彦怡梳着总角辫发靠在父亲身边听故事,他很聪明,知道举一反三,知道机灵变通·但他的小聪明总是用在一些让他头疼的地方·后来江武德的优秀逐渐盖过小儿子的努力,他开始放手对江彦怡的管教。
再后来……·江平意望着双眼通红的江彦怡·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小儿子,今天才发现原来他的鼻子像自己,鼻梁高挺一根筋的执拗,下巴也有点像自己,坚毅的线条重情重义。
“父亲……”见江平意没有反应,江彦怡弯腰低头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骇人的声音·没几下那张好看的脸上就鲜血淋漓让人不忍直视。
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让江平意又爱又恨··江武德吩咐侍女安置好母亲急忙赶来求情··珠帘噼啪响,侍女不断催促神医跟随庄主夫人去治病·裴定失魂落魄地看江彦怡求情,以头抢地的声音听得他神魂俱碎。
原来他俩之间,从来就没有第三个人的位置啊……·他哑然一笑,索- xing -转身穿出珠帘,绝望离开此地··“好,我可以饶他不死·”江平意直起身开口,在江彦怡大喜过望的眼神里继续说:“但他绝不能再踏进铸剑山庄的门,无论什么身份。”
庄主霸道的命令就是圣旨,一旦落下就永不改变··江彦怡震惊地抬头,张大嘴巴想要辩驳··“弟弟”兄长制止江彦怡的冲动。
赵辞浸在血泊中的手指微微动弹·江彦怡转头看向赵辞·他秀气的脸庞上溅满了血珠,灵动的眼睛此刻木钝的像失去了光明,幸好胸口还浅浅起伏··他沉默良久点头。
赵辞被人收尸般拖走··江彦怡有心无力地看着赵辞,想要喝住那些粗手粗脚的杂役却被江武德的手势压下··“等我……”他望着赵辞浑浑噩噩的眼睛默默地说。
大雨倾盆而下,瓢泼的雨淋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赵辞被偷懒的杂役扔在山脚下·粗粝的石头刮开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不过血很快被大雨冲刷干净,连他身上的污血都冲淡不少。
·杂役完成任务就跑回山上,留下赵辞躺在地上被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五感渐渐回复,赵辞感到彻骨冰寒又蚀骨疼痛·广阔天地间的雨声倒进他的耳朵,他只觉得心寒,什么都不愿再回想。
好冷呀……吃力地睁开眼睛,头晕目眩黑乎乎一片·没有星光的晚上看什么都不方便··他牙关瑟瑟地发抖,可是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连哆嗦都提不起太大的劲头,寒酸的细颤让他越来越冷。
“我会冻死的吧……”赵辞眼皮子慢慢地合拢··严丝合缝地闭眼前,一点幽暗的光芒自黑暗中飘来··轻巧的脚步踩下一株株矮草,一个人撑着伞走到他身边。
那人弯下腰,提着灯笼在赵辞头胸部上上下下地探查··在赵辞彻底昏迷前,熟悉的声音说道:“等到你了·”·第105章 铸剑山庄(6)·天蒙蒙亮,长阶尽头急速奔跑的声音蹬蹬赶来。
离地尚有十来级台阶,江彦怡一跃而下,跳到石地左右四顾·- yin -秋风飒飒,娇弱的叶子欲黄还绿地卷落躺地,东一茬野草沾着晶莹的露珠使劲地探头,西一坑泥洼还盛着昨晚的雨水静悄悄坐地。
一只蛐蛐跳过泥坑,又一只青蛙跳进草地··什么都有,就是不见赵辞··江彦怡气愤地回头,朝气喘吁吁才赶到的两个杂役发火:“赵辞呢”·杂役面面相觑,支支吾吾道:“昨晚、昨晚我们就是扔在这里的。”
他们约摸感受了方向一指··人形的泥坑浅浅地浮在地上,矮草帮凶般遮掩住印记··江彦怡疾步上前,单膝跪地抚上浅坑··泥水坑洼的不深,而且印记旁有一道拖曳的踪迹。
赵辞昨晚的状态根本不足以独自离开,他是被人拖走了·恨不当初的江彦怡腾地起身,他环顾四野,飞鸟藏林,此刻出没的都是早起务农的庄稼汉。
“庄主叫你们扔远点你们就扔这么远,当我是死人吗”气急败坏的江彦怡毫无头绪,见到畏畏缩缩的两个杂役就恨不打一处来··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杂役们吓破了胆:“但他是庄主啊……”·江彦怡深呼吸几口,拼命压制脾气。
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对他们发火根本没用,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人·他点了两个方向:“你去那边找,你去另外一边找·见到人就问,见到可疑迹象就回来禀报,知道吗”·得到回应的江彦怡朝最有可能的方向找去。
当初他们就是从这条路来到铸剑山庄,在车上时对什么都新鲜的赵辞问过这条路能够通向哪里,当时内心烦闷的江彦怡似乎和他说了什么·但现在说过什么记起来却很困难,不知道赵辞会走到哪里去。
雾蒙蒙的天气,水汽从脚底氤氲,一脚高一脚低的地形并不好走,踩没水坑的- yin -凉似乎能刻到骨髓·江彦怡担心赵辞拖着病体会不会晕倒在什么地方··昨晚他确有不是。
他不该在赵辞孤立无援需要后盾的时候作壁上观·当时情况紧急,他看出兄长的放水已不敢再插手,他让赵辞闭嘴是不想让他多说多错·如果当时他有出声赵辞便不会冲动,如果当时他有出手赵辞就不会受如此重伤,如果……·江彦怡懊悔地长叹一声,想到赵辞的惨状他的心宛如被紧紧捏住一般坐立不安,但现在多想无益,他挥开眼前的白雾一边走一边喊:“赵辞”·眼前突然跳出一个人。
“江彦怡”来人身上并无兵器,平淡的面孔就如过路的千千万人一样··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让江彦怡警惕万分:“你是”·“张升。”
他朝江彦怡抱拳,“萧王爷的手下·无名小卒,江大人不必记住·”·“原来是萧王爷的爪牙,失敬失敬·”耐心不足的江彦怡无意与之客套,“有事说,没事滚如还想找茬,休怪我不客气。”
江彦怡拿出袖中口哨一吹,刺耳的声音响彻迷雾,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兵马布阵朝这边急急赶来··“这就没意思了,江大人·”张升后退一步,一脸无奈:“我就是想要和您谈个条件。”
“你哪来的资格和我谈条件”张升的语气让江彦怡联想到赵辞·他心中暗自震惊,但面上仍不露声色··张升摇摇头:“我昨晚在这里捡到一个人,好似是您的同伴,叫赵辞。”
“你想做什么快放了他若你敢伤了他一根毫毛,我让你后悔今生·别以为你主子是个王爷我就不敢对他做什么,铸剑山庄什么地位你也不打听打听”江彦怡大怒,若不是目前不能动武,他绝对让他知道威胁的后果。
张升对江彦怡纸老虎般的恐吓并不在意,他连忙说:“怎敢伤害赵兄弟,只是想要借他和您来交换一件东西·”·“什么东西”江彦怡略有疑惑。
张升意味深长道:“让寒枫山风声鹤唳、让您狡兔三窟的东西·”·萧泽当初派张升盯住风隐举动,他一路跟随甲卒来到观海镇,上次意外探知他们想要谋反便立刻飞鸽传信禀告萧泽。
萧泽虽然脾气暴躁行事冲动,可智商还算在线·知道寒枫山和风隐实数一伙,而且都在追捕江彦怡,当下断定江彦怡可能动了他们的利益··如果单纯动了相关利益那为什么不去震慑他背后的铸剑山庄,难道是因为铸剑山庄势力庞大俗话说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派去的暗探也没回报相关骚扰,无论是山庄本身还是经营事务。
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一直盯准江彦怡不放,除了利益之外还有一个,那便是——江彦怡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好大喜功的萧泽当即大喜过望,如果把江彦怡身上的东西夺到手再递呈天颜,到时候他禁闭解除不说,可能还会被皇帝器重召回京城。
等回到京都他要让以前奚落嘲讽过自己的手足们知道什么叫死灰复燃大器晚成··涵郡鱼米之乡虽好,但蛟龙困浅滩总觉乡巴佬都是虾米傻鱼难以交流,上次的淼淼之案让他变成全城笑话,他早就想要离开这个破地方。
理清来龙去脉,他立刻传信命令张升让他从江彦怡身上拿到让寒枫山咬住不放的东西··这要求让张升这个谋士犯了难,他号称千里快,追人藏匿的功夫一流,但和武林高手交手不过十招就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熟知王爷秉- xing -的他不敢回绝,只得从观海镇继续远远跟随他们到铸剑山庄脚下··昨天晚上他看到几个杂役抛下一具尸体,雨大的让他直骂娘,馒头咬了两口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一个姑娘就从昏天暗地中飘进雨帘。
瘦如柴棒的姑娘看着弱不禁风,力气却意料之外的大·他眼睁睁看着姑娘把那尸体拖进黑幕,今早再结合江彦怡跑下来找人,脑门一拍便想到了这个法子诈他··提到手册,江彦怡心中警铃大作,他狐疑地环抱双手:“我凭什么相信赵辞在你手中”·长相老实的张升说起谎来一点都不脸红:“江大人,我倒是想要带你去找赵辞,可到时候你还会给我吗我知道江大人您熟读兵法,就怕您到时对我使出一招过河拆桥。
你们人多,我万万是打不过的·”·哨声引来的人马陆陆续续聚在江彦怡身后·白雾漫漫,影影绰绰的身形连绵其中如山脉不绝,马蹄踏地的哒哒声如大鼓雷动。
张升不敢造次地后退一步·他已经准备好随时撤退··江彦怡抬手让身后护卫齐齐后退·他拧着眉头上前一步:“好,就算赵辞在你手里·不过我身上有太多他们想要的东西,不知道你值的是什么”话到此步,他还是不太相信萧泽知道手册之事,他怕理解有错故此诱导对方指明。
张升默声地比了两个字的口型:造反··江彦怡拳头狠狠握紧··张升对江彦怡的反应大为满意:“江大人,你拥有此物不也是为了让他派上用场匡扶正义吗。
萧王爷何许人也,皇帝的儿子,他会对此坐视不管吗”·江彦怡紧握的关节隐隐发白··张升继续劝说:“我知道您对王爷不满,说实话,王爷做事确实欠妥当。
但不管怎样他都是王爷,是天之娇子·江大人您爱国爱民我知道,全涵郡都知道,但这东西在您手里能发挥多大能力也许还不如交给王爷让他去做您想做的,您说对吗”张升盯着江彦怡的表情一步步试探。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江彦怡猛地盯住他,凶恶的眼神如鹰如狼,眼底翻腾的情绪如惊涛骇浪让人胆寒··张升不敢过激,他歉然一笑:“再不济,你也想想赵兄弟”·“观海镇好运到客栈地窖台阶地下。”
“什么”张升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江彦怡恶狠狠道:“好话不说第二遍,带我去见赵辞”·张升按下喜悦,脚下一点轻风一阵急急后跃:“山脚第一家庄户。”
说完就跑完全不像他主子那样横冲直撞··江彦怡抬手朝他方向一挥:“给我追”身后骑兵应声自左右分流如离弦群箭冲向张升方向。
黑影如潮水涌向逃走的张升,雾霭迷蒙也无法阻碍他们的速度··等收了情绪,江彦怡轻蔑又得意地笑:“想不到我曾经拓的赝本能够起上作用·”他带上另外兵马迅速赶向山脚。
然搜便山下各家各户,都没有赵辞身影··江彦怡按住砰砰直跳的太阳- xue -拼命让自己冷静··“混蛋·”他最后还是失控地踏碎坟起的土坡。
张升骗他,庄户里没有赵辞,他也根本没接触赵辞·他身上的衣服是用内力烘干的微微- shi -重,如果接触过赵辞,他身上不可能这么干净·江彦怡救人心切被对方激得心烦意乱,所以中计。
但始终不能排除萧泽的嫌疑,他仍准备去信涵郡向裴伯父询问王爷府近况··不,也许该亲自过去更为保险··但是如果赵辞不在那呢·他又会在哪里呢·心急如焚的江彦怡双眼微红。
他瞭望四周,晨光破雾霭,雄鸡唱金乌,家家户户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身后的篱笆让他想起东羊村往事,他心中酸楚一片··“赵辞还没吃饭吧……”闻着农户的菜香,他想。
如果找到赵辞,绝不让他再离开自己··谁都不可以··第106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Chapter53·心空空一片,疼痛都慢慢抽离,像哪个狠心人当胸挖走了赵辞的心脏,让他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
赵辞磕磕绊绊地走在黑夜中,他一边哭一边快步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我喜欢你”这话言犹在耳,可对方所做之事却让他伤心欲绝··“连你也让我去成亲,为什么一定是我”绊了一脚的赵辞气愤地回过头重重地踢飞那块凸起的石头,他继续前行:“是不是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一个物品是一味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赵辞越想越伤心。
这情绪让他烦闷又焦躁,心里的不甘委屈翻江倒海,却远远不及被他背叛的悲痛··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哥哥在哭”·赵辞当即回头否定:“我哪里哭了。”
身后空无一人·茫茫无边的黑暗如怪兽要将他吞没··“哥哥别哭了……”小姑娘也闷闷不乐起来··“谁谁在说话”·赵辞猛地睁开双眼,脸上的异样触感被他一把抓住。
小姑娘的呼痛又吓得他立刻放手·一惊一乍,梦中景象便抛之脑后··“哥哥你抓痛我了·”一身嫩黄的小姑娘漂亮得像从花中走出,鹅蛋脸还带着些许的婴儿肥,小巧的嘴巴孩子气地嘟起像是对赵辞有十二分的不满,可清澈如泉眼般的双眸开心地看着赵辞。
她应当才十六岁左右,不过美人胚子已经初成模样··察觉没有敌意,赵辞坐起身朝她道歉后便仔仔细细地打量这间屋子··房间干净简单,内间除了必要的器具外,长桌上还摆着许多竹蜻蜓草蚱蜢等小玩意儿,斗柜上的墙壁挂着一把剑,墙角靠着一根满是划痕的拐杖。
朝南的窗户开着,庭外多情的风带进几片色彩艳丽的花叶·斑斓的鹅卵石磊起不足掌余宽的小溪,清如许的潺潺流水欢快奔腾··这是充满生活痕迹的房间,不似客房也不似旅店。
他怎么在这里了·“这是哪……”一说话胸口就拉扯般的疼,闷闷的钝痛让赵辞忍不住咳嗽,咳嗽开了闸就难以关闭,连续不断的呛咳逼出喉间血丝。
见到鲜血小姑娘大惊失色,她急忙把赵辞扶回床上:“哥哥,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先别说话·”她转身拿起温热的茶水递给赵辞,在他喝水的时候又是抚背又是送毛巾。
赵辞擦完嘴巴,定睛打量这位小姑娘··她大大的眼睛灵动的像是会说话,每一眨都能让你感到造物主对她的偏爱··她对自己的称呼让赵辞犹犹豫豫地开口:“赵嫣”·赵嫣对他的不确定毫不介意,相反,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赵嫣的眼睛一下子亮比星辰。
她直起身子,双手一合语笑嫣然:“陶陶姐还说哥哥你忘记我了,我可不相信·哥哥这不叫出我名字了么,我得去向她讨赌债·”·说完,她好似一只闻到花香的小蝴蝶,扭身欢快地跑出门外:“陶陶姐姐……”·赵辞目瞪口呆地还来不及说什么,赵嫣突然又从门口探头:“哥哥,我去去就回。
你之前布置的功课我早就完成了你不许再嘲笑我的字·”她嘿嘿一笑再次消失在门口··这是寒枫山·带着疑问,赵辞扶着床板起身,缓步走出房间。
庭院被围在成群的郁郁葱葱中,白墙黑瓦外是参天错落的大树,院子修葺得好似天堂,一条蜿蜒的清溪灌溉周围花草,初秋的暖阳把鹅卵石边五彩缤纷的小花照得格外娇艳。
三两成群的枫叶渐次染红,一半萧瑟一半浓烈,颇有种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意境··可怜九月初三夜·赵辞苦笑着摇摇头··一觉醒来前尘如梦,他竟然回到了寒枫山,而传说中的寒枫山与自己所想南辕北辙,这里没有- yin -郁乌鸦,也没有凶神恶煞,风景如画的庭院里倒有个可爱如精灵的小丫头。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快来,哥哥真的醒了·”欢快的声音越来越近,声音的主人像个兔子一样跳到门槛里侧·看到赵辞仅着单薄的衣服站在庭院枫树下,赵嫣小大人似的不满道:“哥哥你以前还说我不像话不为自己着想,我看你越活越小了,自己不也这样么。”
她赶紧跑来想要扶赵辞回屋··火红的身影也闯入大门,陶陶双手叉腰朝赵嫣大吼:“让你不要跑不要跑,你偏偏跑那么快,你等会儿又要胸口不舒服的呐”看到被吓住的赵辞,她赶紧放下双手也和赵嫣一样跑来想扶赵辞回房。
赵嫣以为陶陶想要捉住自己,老鹰捉小鸡似的迅速躲在赵辞身后:“哥哥救我”她又从赵辞身后探出脑袋,得意地朝陶陶做鬼脸:“现在我有哥哥了,你打不到我。”
陶陶被她一激,顿时也忘记原先的目的,两个人围着赵辞玩起了你跑我追的二缺游戏··赵辞只觉眼前红红黄黄晕得很··“等等,你们先等等。
我、我想吐·”赵辞一手扶住树干一手按住脑袋头痛地说··赵嫣立刻刹车,从腰间摘下香囊敬献国宝似的双手送上:“哥哥,你闻闻这个或许会好一点。”
粉白色的香囊上绣着一只猫咪,黑魆魆的眼睛藏在黑乎乎的毛中,圆滚滚的身形懒洋洋地伏在草间,一只爪子还调皮地逗弄头顶的蝴蝶,整一团都透着股机灵劲,那种欠扁的感觉怎么看怎么熟悉。
香囊的气味沉稳甘苦,闻久了让人心脾开解,搓一搓囊袋,里面装的应该是什么草药··在赵嫣期待的眼神中,赵辞还回香囊道了一声谢··这声谢反而让赵嫣不开心起来,她低着头一边系香囊一边低着声音说:“哥哥这次回来,好像有些变了。”
赵辞五味杂陈,沉默让赵嫣的头愈发低垂··陶陶在旁急得想插话又不知该怎么插话··小姑娘的低落让赵辞心里也不好受,她可爱又单纯、天真又美好,如果他能有一个妹妹,她是最好的模样。
一只手抚上赵嫣的发辫:“我永远是你的哥哥·”赵辞轻声说··话音刚落,赵嫣开心地扑进赵辞怀中:“我就知道哥哥还是哥哥”·“喂,赵嫣你长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抱少主了知道么。”
陶陶终于急出了所以然,赶紧拉开这位大姑娘··听话的赵嫣点完头就得意地朝赵辞汇报:“哥哥,我来月信了唔——”剩下的话被陶陶一把捂住。
陶陶的脸色和衣服浑然一体,她清清嗓子朝赵辞点点头:“就是这么回事·”下一刻转头朝赵嫣教育:“说了不要和别人讲你还讲·”·等松开手,赵嫣委屈地回复:“哥哥又不是别人。”
两个人齐齐看向这位不是别人的哥哥··扶额的赵辞尴尬得无以复加,他这时候需要说什么吗没交过女友也没和女- xing -朋友讨论过相关的话题,他硬生生憋出一句万金油:“多喝热水……”·“她们就是让我多喝生姜糖水,哥哥这都知道,真棒”赵嫣一脸崇拜地鼓掌。
“对呀,你怎么知道的·”陶陶狐疑地问:“少主,你难道在外面给我们找了一个少主夫人”·“陶陶休得无礼。”
清冷的声音适时地帮赵辞解了围·三人同时向门口看去··公孙明握剑走来,他一身靛青如碧海蓝天沉静·人比人果然气死人,赵辞本以为自己戴着帽子总没晒黑太多,但和公孙明一比他完全就是块黑炭,而且还是在灶灰里滚了三圈的黑煤炭。
公孙明的面容白皙明丽,像素到妖冶的莲,殷红的嘴唇是惹眼的花蕊,颜色浅淡的双眸在日光下熠熠发亮,像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又像丰盈美丽的珍珠·察觉到赵辞衣服单薄,剑眉微拧。
他一皱眉,色字头上的那把刀吓得陶陶忍不住哆嗦一下:“我发誓,我才来,我根本来不及劝阻少主·”·赵嫣也蔫怕地缩在赵辞身边:“公孙哥哥我下次再也不跑那么快了。”
她们俩一大一小的母老虎都缩成一只只的小猫咪,齐齐聚在赵辞身后,拱得赵辞往前几步差点撞上公孙明·一人一双手都死死攥住赵辞的衣服,紧得让他身材毕露。
虽没有八块腹肌,好歹也是猿肩蜂腰,不是皮包骨的可怜·赵辞别扭地扯扯衣服,面对公孙明的打量,他忍不住紧张起来·他左顾右盼,后面两只躲猫猫似的不露头,还得他来主持大局地清清嗓子。
赵辞为难道:“要不,让我先进去换个衣服”·公孙明展颜一笑:“好·”·日思夜想之人从梦中跳出,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朝他说话朝他笑,还有什么能比此事更好。
撇下两位姑娘,赵辞与公孙明肩并肩走在路上··道路两旁间或的枫树交叉,高大的主杆宛如巨人在半空撑起丰满的树冠,初秋的风尚暖,未来得及吹红树叶的脸,嫩绿的叶子好像张开指节的小手,惬意摇曳的姿态好似在享受日光浴。
再过去几米是石头铺垒的河岸,河中溪水涨满,上面飘着零星的叶子,清可见底的溪中游着欢快的鱼儿··“如让取名者看到枫叶红了,他定后悔取这‘寒’字。”
公孙明和赵辞指路的同时不免生出感慨··赵辞从美景中回神,稍一想象就不自觉赞叹地点头··两人来到拱桥上,桥下湖水映出观景的两人·一个好奇地眺望远方,一个温柔地侧首微笑。
远处坐落一栋房子,飞鸟般高高翘起的檐子下挂着拳头大小的铃铛,不知是何质地,纹丝不动地垂在那,任凭东西南北方,就是我自岿然不动的不发声··白墙似是美人的脸,乌瓦是她的发,窗户半开未开欲语还休,这楼房的样式像是女子的闺阁,朱红色的柱子映在漫山遍野的青绿中格外醒目。
“你要带我去哪里”下了桥的赵辞终于记起这个问题··公孙明说:“去找湘姨·”·“什么”赵辞大骇。
楼前拦着一扇门,他俩站在灯柱旁·公孙明绕过赵辞走到灯柱下,头顶灯台垂下的铃铛中挂着一根粗绳,他顺手拉下·檐角不动如山的铃铛神奇地发出玎珰之声,律动的声音和他们头上的那个小铃如出一辙。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雕花木门前传来女子的声音:“可是公孙”·“是·”·“少主可在”·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草木皆兵的赵辞刹那以为女子就是湘姨。
女子轻柔的声音听得赵辞一愣一愣,直到公孙明的目光戳在自己脸上,在灼出两个洞前他顿时反应过来:“是·”·门应声打开··第107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2)·与外界可入画的美景不同,大门一开正是圆形的一个- cao -练场地,一群高矮胖瘦的姑娘们穿着统一的花青色衣裳整齐划一地练剑。
剑式简单没有太多考究,值得赞赏的是她们认真的态度·二十几人排开两阵,公孙明带领赵辞穿过中间过道,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手中长剑,没有一人分神··越过人群,赵辞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柳琳见到公孙明和身边姑娘耳语一二便从教台上走来,直到跟前举剑抱拳:“少主·”不等赵辞反应,她又和公孙明说:“师兄,接到回应,秦柯得知少主回来的消息,前去东羊村的人马掉头回山了。”
秦柯上次匆忙回山态度奇怪,公孙明还没探出他意欲何为他又立刻打道东羊村·现在赵辞回来,他是绝对要跟上来的·正好,赵辞失忆的这笔账他准备和他好好算算。
若有所思的公孙明瞟一眼赵辞,和柳琳下达命令:“少主安危为上,注意隐蔽探子身份·”说完拉住云里雾里的赵辞就往正厅走去··柳琳紧随其后。
一入门就看到房间深处的女人,她斜躺在贵妃榻上,素如白纸的屏风遮住面貌,光影投- she -过来只能窥得身形·她身边有三两个侍女,她们一边服侍按摩一边嬉笑谈话,她也不计较,随和地“嗯嗯”应对。
她的声音醇厚不像一般女子那样清柔,听来稍嫌男子气,但语调温柔让人忍不住觉得舒心··公孙明带赵辞走到距屏风两臂的距离停下,他用眼神安抚紧张的赵辞,随后转头道:“湘姨,少主带到。”
湘姨挥挥手,嬉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服侍的姑娘们散如飞鸟,一个个绕过屏风离开,走前还不忘瞪赵辞一眼,有的还一脸埋怨地对赵辞摇摇头··莫名其妙的态度让赵辞倍感疑惑,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忍不住慌张起来。
他不会再被打一顿吧·顶着这个疑问,屏风被缓缓推开·女子的面容体态完全暴露在眼前··湘姨长得和赵辞想象有些不同,但仔细推敲又认为确实该长这样。
容长脸上的杏目不怒自威,嘴唇的线条直愣愣像刀锋般刚硬,可温婉的眉毛走态又显露她的内心·她皮肤细腻有光泽,体态匀称丝毫不见走形·看到赵辞,她目不转睛地放下双脚朝他走来。
站如松行如风的姿态一看就是练家子··“你还真是犟得像头牛·”怒骂的语气说到最后稍稍软了下来,湘姨身量不及赵辞,走到他跟前要抬头举手地摸他脑袋。
在摸到赵辞日晒雨淋粗糙了不止一点半点的皮肤后,湘姨的怒气又减了三分:“你就不能给我服个软求个情吗离家出走是怎么回事,你当自己还是七八岁的孩子吗”·她的态度让赵辞心里稍稍有了底,松了一口气的他试探地问候:“湘姨。”
“还记得我是你湘姨·”抚摸脸颊的手下一刻捏起了嘴边肉,疼得赵辞直弯腰哈气·湘姨拍拍他的脸,手又顺势滑到肩头,转过胳膊和手臂。
长时间废弃练功,肌肉都薄了一层,囤在上面的脂肪也瘦了一圈,没有之前那般紧实有劲·湘姨又气又心疼:“离开了寒枫山,武功也不练了,你还打不打算出人头地要让你爹知道我把你教成这幅模样,估计得怨死我。”
夺过嘴边肉的赵辞胆战心惊地后退一步·他看到湘姨就好像看到了老妈,怕极了她那双霹雳无敌捏肉爪·女人的刀子嘴和鹰爪功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豆腐心又能煮成一碗温心养肺的滋补高汤,用爱意来熨帖你的心。
湘姨怜惜无处放的眼神让赵辞感到温暖,一旦放下包袱赵辞忍不住想要给她道个歉:“湘姨,我错了·”对不起她多日的担心受怕,也辜负了她对自己的期待。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赵辞了,这点无论怎样她都要失望··谁知下一刻湘姨一脸看穿他计谋地回道:“大罪不罚,小罪难免·”还没说怎么罚,她先拉过赵辞的手腕诊脉,越探究眉头锁地越紧,连眉心的川字纹都逼了出来:“你遇到谁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公孙明说:“我让花晓一路尾随,她从铸剑山庄脚下捡回了赵辞。”
“江平意那个混账王八蛋,仗着几柄破剑就敢这么欺负人·”提到铸剑山庄,湘姨对赵辞身上的伤便有了初步判断,她忽然又奇怪道:“你作为江彦怡的朋友上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赵辞难得松懈的情绪又猛地一收,眼神也黯淡下去,好似夜风中的灯恍恍惚惚地摇曳:“我、我……”话像被开关锁在嗓子眼,他怎么都说不出第二个字。
一旦回忆,那晚的种种事情都走马灯般闪过眼前,裴定的猜忌、庄主夫妇的气势凌人、江武德的痛击还有江彦怡的漠视……·裴定说江彦怡一味偏听赵辞的话是不理智,可他轻信裴定的话照样有失公允。
让赵辞难以接受的是,江彦怡竟然信了裴定的话开始怀疑自己,甚至当他哥哥正面攻击他的时候还袖手旁观··气海翻涌的赵辞心口一痛,他脸色煞白地捂住胸口。
公孙明连忙扶住赵辞朝湘姨说:“阿辞重伤在身,尚需多加修养·”·湘姨看他气虚不宁内海浮躁,立即上前一步自背后运气缓缓送到赵辞身上·半柱香时间,湘姨放下双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抹去额头汗珠:“好了。
先去休息吧·”·赵辞苍白的脸色逐渐显露血色,他睁开眼睛放下按在胸口的手:“谢谢湘姨·”公孙明还想要带他走,他拉住公孙明,朝湘姨说:“是秦柯。”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秦柯这名字一出,湘姨擦汗的动作顿时停住,表情似被冻住了一般··此事不能拖,既然说起就早早解决·如果错过,赵辞不知还有没有决心去重提。
打定注意到赵辞便将铸剑山庄那夜的来龙去脉说明··从江彦怡埋伏百花楼到秦柯下毒,再到秦柯游说铸剑山庄无果,还有东羊村矿藏有寒枫山弟子驻扎之事。
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他素未谋面之人——秦柯··然而湘姨却有些逃避,她双眸半阖,由侍女扶到椅子上疲劳坐下·对上赵辞、公孙明还有柳琳的目光,不免叹了口气。
公孙世家剑术高超举国闻名,唯一的缺点就是爱捡人·看到破烂小孩遗留荒野就心疼个不行,她爹如此——捡回了秦柯,她也如此——捡成了刀客一行人。
隐祸横生,让她又爱又恨··先辈的遗愿固执而可笑,矛盾经年积累终于爆发,她避了又避终于迫在眉睫··她沉下声音:“你既然回来先去祭拜先祖,等我有空再和你细细说明。”
她抬手让人送他们出去··失望的赵辞被送出门外,他和公孙明一同和柳琳告辞便来到无名堂··门厅台阶上的赵嫣撑着脑袋打瞌睡,一愣一愣地努力和庄周博弈,听到脚步声立马精神奕奕地抬起头:“哥哥,我就知道湘姨会让你来拜爹爹。”
一旁的陶陶无奈地和公孙明解释:“我劝了好几遍,她都不肯离开·”·没想到脱线的陶陶竟然还想当全职保姆,赵辞讶异地问赵嫣:“你等我做什么”·“我想和你一起拜爹爹。”
赵嫣笑着说··对上她楚楚动人的小眼神,这要求谁都无法拒绝··赵辞忍不住说:“那你下次让陶陶早点找我,我好走快点·”·赵嫣开心地重重点头:“哥哥最好了。”
她赶忙推开大门,让赵辞跟上··等赵辞迈过门槛发现,陶陶和公孙明都留在无名堂外·他奇怪道:“你们快点跟上呀”·公孙明摇摇头:“阿辞,此处只有你们可以进去,我和陶陶非湘姨批准不得入内。”
惊愕的赵辞转过头看向赵嫣,赵嫣也点点头:“是的,因为里面都是我们的先人·他们不能随意进入·哥哥,你怎么忘记了”·真相太残酷,赵辞打算用白色谎言来解围:“唔,天气太冷脑子就冻住了。”
听到这个回答,陶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少主讲什么冷笑话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她忙不及地关上门·留这两个兄妹在庭院··赵嫣哈哈一笑:“我看哥哥是老了。”
“喂喂,有必要这么损我吗”赵辞指指自己的脸:“一点皱纹都没有,年轻态的健康品·”·赵嫣一边所一边推开房间的大门:“你以前自己说记忆变差脑子变慢就是老年痴呆的,老年痴呆不是老是什么”·“这也有老年痴呆的毛病”赵辞的问题还没问完,目光瞟到屋内的摆设,顿时失声到怔愣。
如山般的牌位,从上至下层层叠叠似金塔般累下,厚重的木质让房间里洋溢着一股木头独特的香味·昏暗房间的灯盏由赵嫣拿起蜡烛一一点燃,光明从中间扩散到四周,灯油不知是什么做成,灯火竟然无一丝黑烟冒出,然而透着隐隐约约的香味。
光线逐渐明亮,牌位上的字迹也慢慢清晰··最下面一排中间放着“赵玥”的牌位,其上还有“赵静淑”,左左右右的几张甚至再上面的几张竟然都没有写名字。
也就是说,庞大的巨塔中只有底下的两张写着名字,其他的都是空白的·就好像没有脸的人头,茫然而惊悚地矗立在高山上,用没有焦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你··赵辞忍不住毛骨悚然。
但更让赵辞感到惊悚的是巨塔后的墙壁,露出的半幅墙壁上画着一只凤凰,张开双翼仰头直冲碧霄,身躯庞大羽毛华丽,可惜下半截身体被挡在牌位后让人不能看到··赵辞下意识伸手摸到后腰。
他身后也有一只凤凰,不知样子是不是和这只雷同·突然间,赵辞觉得房间一暗,墙上的凤凰动了起来,那黑珍珠似的眼睛牢牢地盯住自己,无名的威压让他大汗淋漓。
“哥哥你怎么了”点完灯的赵嫣回到赵辞身边··赵辞恍然回神,按住赵嫣肩膀撑住身子·他再次抬头,房间亮如白昼,凤凰眼睛哪里还看着他,分明凝望九霄云。
“我、我好像看到凤凰动了·”赵辞喃喃道··赵嫣捂住嘴巴笑:“哥哥又拿这套说辞来吓我·”·第108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3)·Chapter54·“我看到凤凰动了。”
天如琥珀明净,悠扬白云点缀在蓝色苍穹中,东一朵团成慵懒的猫,西一群绵连如巍峨的山··阳光把草地晒出清新的气味,这惬意的午后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赵辞双手搭在脑后躺在矮坡上说完这话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反应,他诈尸般坐起来:“公孙明,我说,我看到那只凤凰动了”·他俩的剑法都由公孙湘亲手教导,但人比人就是气死人,他的剑法被批评如软绵绵的稻草,而公孙明耍出来的破花招总是被屡屡夸赞。
赵辞吐掉口中的狗尾巴草,看公孙明挽出一招漂亮的白鹤亮翅,意兴阑珊地捧场拍拍手心里却不是滋味··这个混蛋,他好歹救了他的命,这位公孙大侠就是用这副态度回报救命恩人的·赵辞有些后悔,不过他后悔的不是用奇奇怪怪的凤凰尾羽的力量救了他,而是后悔把无名堂里看到的异景告诉他。
他郁闷地起身离开,才走两步就被拉住··“阿赐,我听到了·”他和其他人说话时总是不苟言笑,冰冷冷简直能把人冻死,可一旦面对自己,那温温柔柔的语调则让他受用的很。
起初感受到他的区别,赵辞还是有些不适,不知到了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为这些不同而暗喜··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赵辞故意拉下脸色:“是阿辞啊,跟你说多少遍了,我要改头换面辞旧迎新。
还有——”他故意停顿一下,对方全神贯注凝视的眼神让他暗骂这阳光的热烈,他松松领口别开脑袋,佯装不喜道:“练完就洗澡,你这汗味臭死我了。”
公孙明讶异地后退一步嗅嗅手腕:“有吗”·赵辞拉他回来:“我说有就是有,谁练完功不出汗,除非你没有认真练·”·知道他是故意挑剔,公孙明没有生气,好脾气地笑笑不置可否:“你明明叫赵赐,却偏偏和他们唱反调改个同音不同字,有什么意义”·赵辞伤脑筋地挠挠头:“这跟你说了也不懂。
你就当我不想继承老爹的遗愿搞翻萧家宝座,只想辞旧迎新过好新生活吧·”·“你有这个安稳的想法对我们而言自然是幸事,可秦柯却容不得你如此潇洒。”
公孙明一语道破··这历史遗留问题让赵辞一个头两个大,他赶苍蝇似地挥挥手:“我们先不说这个,我只想要和你讲那凤凰的事·”·“真的动了吗”还没等他重复,公孙明立即接口。
他的紧张关注让赵辞稍感满意,他点点头··“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公孙明问··赵辞立即反驳:“我确认再三,那凤凰动了动翅膀,好像要飞到我身边来。
我当时还以为是光影错位,可揉揉眼睛还是那样的感觉·只不过等我叫了赵嫣,那怪景再没出现·”公孙明脸上奇怪的表情让赵辞有些好奇:“难道你知道什么”·“我常年呆在湘姨身边,故而听她说过一些事情。
那凤凰好像和你祖母有关·”·赵辞的祖母……·“赵静淑”突然提到这个名字,青天白日里,赵辞无故感到一阵晕眩。
“哥哥”酸涩的苦味从鼻尖塞到脑仁,冲得赵辞差点吐出来·猛地睁开眼,赵辞才发现刚才的一切是做梦·眼前跪坐着的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哥哥,你睡了好久。”
苦味仍旧充斥在鼻孔中,他用力一捏,人中上粘着的草药掉了下来,糊成一团黑不拉几的东西看着就恶心··“这是什么”赵辞赶紧甩掉手中的东西。
赵嫣得意地提起小香囊:“我的提神宝器·拜完先祖你跟魔怔一样直直走回房间躺下睡觉,我怎么喊你都没用·我怕你出事不敢离开,想到还有香囊来提神就给你用了。”
这余味劲道十足把赵辞苦得直哆嗦,藏在香囊里粗略一闻还可以接受,没想到□□裸凑到鼻前气味这么不堪·他不解地问赵嫣:“姑娘家随身的香囊不是该香喷喷的么,你怎么一直带着草药”·这话问得赵嫣柳条似的两条眉毛被秋风死死地打出一个结:“哥哥”·噢,看来这个答案“自己”应该是知道的。
赵辞摸了摸脸补救道:“我其实想给你再添一个香囊,这样你闻苦之后又能闻香多好啊·”·赵嫣摇摇头:“你和公孙哥哥做给我的这个香囊我已经很喜欢了,从小闻到大我也习惯了。
谢谢哥哥的美意·”她两只手揉捏在香囊上,看看赵辞又看看香囊,犹犹豫豫地不知在纠结什么··她虽然没有开口,赵辞却明白她的想法·他拉起赵嫣说:“赵嫣,我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了,但你还是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哥哥。”
话音刚落,泪珠一下子淌了下来,赵嫣难过地说:“公孙哥哥事先和我说过,我不信·陶陶姐也说你不一样了,我也不信·现在哥哥你也告诉我你忘记嫣儿了,嫣儿还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你就下山一趟,回来之后却变了这么多·”她抹掉一道泪痕又迅速添上一条泪痕,晶莹的眼泪珍贵的好像鲛人的泪珠,看她难以克制地啜泣赵辞心痛不已。
“哥哥,我是不是当时不该放你下山”赵嫣自责地说,“我自作主张地让你走,气得湘姨大发雷霆,还让公孙哥哥大受打击,你还为此失去记忆。
我真是一个罪人·”她不知该如何惩罚自己,抬起手就咬下去,恶狠狠的力道让赵辞看的触目惊心··赵辞一把打掉她的手喝道:“这是做什么,是非对错我们还没说什么,你就这样对自己你是我和公孙的妹妹,是湘姨的好孩子,我们疼你爱你都来不及,你这样伤害身体不是在惩罚自己,而是在惩罚我们。”
从没被人这么凶过,这一番话下来,赵嫣既委屈又无助·她红着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赵辞,心有不甘地咬着下唇,想哭又不敢哭:“哥哥·”·这声哥哥叫的赵辞心都碎了,他想要抱抱赵嫣又觉得男女有别。
他撑起长辈的派头说:“你如果真想回报我们,就好好爱惜身体·”·赵嫣瘪着嘴巴扑进赵辞怀里,讨饶撒娇的像一个受惩后要糖吃的孩子·赵辞突如其来地- cao -心自己这傻妹子过分单纯天真,害怕她以后被人欺骗。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赵辞问:“嫣儿,我睡了多久,秦柯回来了吗”解铃还须系铃人,江彦怡的解药还需要找秦柯·虽然相隔千里,还被他误会这么深,但赵辞还是忍不住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赵嫣摇摇头:“秦伯伯不是出去了么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清楚,不过他每次会回来都会给我带一些好东西,嫣儿很喜欢·”·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赵辞下意识评价··看来赵嫣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大家都把好的一面呈现给她,所以养出了这么一副天真纯善的脾- xing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赵辞只希望自己能守护她一辈子,让她永远这么单纯下去,不要沾染俗世的险恶。
只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另外一件事——赵辞继续问:“那你知道赵静淑吗”·赵嫣纠正他的说法:“是祖母·”·“对对对,祖母。”
赵辞忙不及点头··“祖母我当然知道,哥哥需要我给你说祖母的故事吗我们的祖母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赵嫣提到赵静淑时双眼冒出崇拜的光芒。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来龙去脉暂且按下,赵辞想先弄明白无名堂中的凤凰和赵静淑的关系··提到凤凰,赵嫣思索道:“我只知道凤凰是祖母的印记,具体关系是什么就不清楚了,不过你可以去问湘姨,湘姨知道所有的事情。”
赵辞苦笑·他当然知道公孙湘能回答他所有的疑问,可首先也要她愿意回答··收起泪花,赵嫣一改之前楚楚可怜的模样,举着手指狡黠地指点迷津:“你想从秦伯伯那了解的事情,估计湘姨也能回答你。”
她竟然能看出他的问题症结所在,这让赵辞十分诧异··赵嫣皱皱眉不满道:“哥哥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也对,像公孙湘那样的巾帼侠士怎会养出一朵温室之花,赵嫣只不过在自己面前显露出天真无邪的一面而已,众人都爱着她宠着她,可她终究也有自己的想法。
突然陶陶的声音横插入内:“对,你不是一个孩子了,那就离你哥哥的床铺远一点·”出现在里屋的陶陶头疼地点着赵嫣:“都是大姑娘了,男女有别就不要坐在你哥哥的床上了。”
被训一通的赵嫣委屈又听话地起身:“知道啦·”·陶陶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转向赵辞,瞪得赵辞立即举起双手:“我下次一定注意”·自从管上赵嫣这小祖宗,陶陶深觉自己年龄飙升,越来越有为人父母的愁思。
明明也想自我放飞,为了赵嫣就得乖乖以身作则,她觉得这是湘姨下的一步很大的棋,把她和赵嫣都牢牢地捆在规则内·但当初应承下来她就得好好落实,她哀叹一声拉过赵嫣嘘寒问暖,知道她今日都没有喘息胸痛才放下心。
·然后,她盯向赵辞··虽然穿着衣服,赵辞还是心有不安地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陶陶哼哼道:“少主我对你才没兴趣,我喜欢的是公孙哥哥。
我来只想告诉你,湘姨找你·”·赵嫣在她身后探出脑袋,无声地比出两个字:机会··第109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4)·机会转瞬即逝要牢牢把握,如同扼住命运的喉咙,如同抓到心上人的手,也如同看到湘姨的脸。
柳琳带赵辞进来后就离开·拘束的赵辞朝湘姨走近后毕恭毕敬地行礼··湘姨轻叹一声,将他拉到身边坐下:“看到你和嫣儿日益长大,我真的一天比一天老了。”
漂亮话他也说不利索,赵辞干脆体贴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茶递给湘姨··“你在山下发生的事情,公孙明都告诉我了·你忘记我们跟着其他人做一名随从,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下来了,真的难以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可是静淑公主的孙子、赵玥的儿子,身为皇族后裔却做这种不入流的事,真让我又恨又气·可是现在看你回到寒枫山,我竟然觉得你还是离开的好·”湘姨说。
“湘姨……”赵辞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一开始派公孙明出来找我的不是你么还有秦柯,他也派出葛东四处找我。
既然我已经回到寒枫山,你为什么又这么想”·“是,我一开始确实想要找你回来·”提到往事,湘姨眼风如刀片片飞向赵辞,看得他背脊一凛。
“作为新郎你竟然逃婚,弃嫣儿孤零零地留在山上,我气得都想打死你·”湘姨杯子重重一放,噔的一声震得赵辞愣住··他反手指自己:“我逃婚和谁公孙明吗”没想到还有这种故事发生,如果新娘是公孙明的话那他也没表现出弃妇的模样怨恨自己啊。
应该不是公孙明,毕竟他看到自己还说要把自己藏在什么地方等话·可如果不是他,那还有谁·赵辞想了一圈入山后看到的男男女女,觉得也没什么其他人选了。
他还在深深思考,结果湘姨说出的名字让他一下子跌到了地上··“你在想什么,怎么会是公孙明·当然是嫣儿了·”湘姨睨他一眼,嗔怪他乱开玩笑。
你这个人选才是开玩笑的吧·赵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信息一下子摄入过多,脑回路烧出故障都短路了·他摔坐在地上惊愕地看着湘姨,结结巴巴地问:“你说的是赵嫣我妹妹但她是我的亲妹妹呀”陶陶一直灌输着男女大防,他以为这些古人都是克己守礼的,没想到湘姨竟然让他这个亲哥哥娶亲妹妹,这是什么礼仪制度啊赵辞表示接受无能也绝对抵制。
“像什么话,先起来·”教导那么多年的礼制经过失忆一朝都被打回了原型,湘姨颇为不耐地瞪他一眼,等他能闭上嘴巴乖乖坐好才回答:“赵嫣不是你的妹妹,闭嘴,听我讲。”
她喝住赵辞的大惊小怪,用眼神示意侍女守门,等确定房间无人时才和赵辞缓缓说明当年的事情··赵静淑生下赵玥后亡故,可怜赵玥从小无父无母地被侍卫长公孙恕和侍女傅雪琴共同抚养。
当时赵氏扶持力量暗存,全员希望都寄托在这么一个羸弱孩童身上·期望越大,压力越大,孩童无知,侍卫长因此扛起了责任·他- xing -格雷厉风行,对事要求完美。
遇上亦主亦子的赵玥,他既想要他事事出色又不忍他披荆斩棘··矛盾的期待让赵玥也时常迷惘··让他感到最亲近信任的侍卫长和侍女随着他成长愈发疏离,小时候的亲热不再,对他而言都是地位差别的冷漠。
一个个人都带上了或深或浅的面具,笑容也日益刻板·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唯一不变的只有一个目标——强大、复国··那是滴水成海的愿望,如泰山般重重压在他的身上,让少年的笑容渐渐冷却,甚至年纪轻轻早生华发。
他不负众望成为了一名才华横溢的青年,文韬武略信手拈来,公孙恕的武艺一样不落地刻在心中,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地超越师傅··唯一欣慰的是他还有一个伴。
公孙恕从后山捡回一个少年郎,沉默寡言畏畏缩缩,破衣服几乎不能蔽体,脏长发差点结成一头拖把·可这孩子有一双犀利的眼睛,撩开刘海那如炬的目光能- she -穿你的心灵。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这少年就是秦柯,当时已为□□的傅雪琴将他收拾干净作为书童陪伴在赵玥身边··不说来处的秦柯谁也不知道他过往如何,但既然他已经作为寒枫山一员就要好好侍奉赵玥。
他很好学,赵玥会的他也要啃书般拿下·赵玥是个天才,能过目不忘,秦柯死读书,日夜不分地捧着书拿着剑·幸亏当时还有公孙湘能吵吵闹闹热出一些氛围,否则这两人会死犟在比拼中。
“赵玥的优越让秦柯既羡慕又崇拜,但同时又隐隐不甘想要超越·”聊到这段往事,湘姨无奈又好笑地摇着头,似叹少年不知愁··她的眼神里分明有光,秋月朦胧映秋水,剪出相思乱愁肠。
故事中有两个优秀的少年郎,你追我赶的成长固然较劲十足,赵辞却不能忽略在背后默默观察的那个姑娘··鬓边钗头摇,春心萌动的岁月,谁又入了谁的眼·在复国大计上两人出奇的一致,骄傲的好像男人没有作为就枉来人世一般。
出谋划策又有人供驱使,收敛钱财买卖兵马囤积粮草,他们好像在下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地摆出一盘漂亮的布局··他们在自我营建的同时也观测萧庭川的动静··萧恒的儿子又怎会是一个草包废柴,新帝登基之后连连颁布的新策雷霆手段铲除□□,同时也获得大批民心。
博弈往往要你来我往才有意思,能有一个好对手赵玥起初也十分满意,可渐渐的他脸上难有笑容··当困难掉在你的道路前方,你能做的不是绕过它就是跨过它,或者停滞不前。
萧庭川就是赵玥最大的阻碍··赵玥有秦柯这位得力助手,但是萧庭川有千千万的谋士·两者实力本就悬殊,而且后者还远在天边之外··几次小动作都被萧庭川压下,兵马被断粮草被烧,资金也差点断了链,寒枫山那年的雪大如鹅毛,曾经能够奢侈的烧炭暖如三伏天,那个冬天他们却瑟瑟发抖地缩在冷衣里拿不出一块热炭。
失意的赵玥开始借酒消愁,等酒精麻痹了他的情绪他的脑子,他迎着呼啸的风雪坐在门厅的台阶上发呆·秦柯的劝解听烦了被他拒之门外,他衣摆凛冽抖动在风中,飘飘如要登仙。
寒风把公孙湘的辫子吹散在身后,她裹紧衣服来到他身边:“少主,外面冷,进去吧”·赵玥喝着一瓶又一瓶的酒,呛人的酒气随着他的呼吸散在空中,他的睫毛凝出一剪白,鬓发像在岁月长河中反复洗练的白。
·他转过头看向公孙湘,脸颊上带着不自然的红,鼻尖也冻的通红,如果不是眼睛半眯让人看不清,公孙湘差点以为他刚哭过··“湘儿,我是不是一个废物”什么礼仪风度统统抛之脑后,他打着酒嗝问。
这询问让公孙湘差点哭出声来,他在她心里怎会是一个废物·他的睿智博学一向让她敬仰,他的高强武艺也让她自愧弗如·她想要劝慰,一张口,迎风的雪花飘进她的喉咙呛得她泪水直飙。
泪水随风去,损失的故国兵将只能致敬悼念,抹去伤痛又要继续前行··一切重头谈何容易··赵玥慢慢放下目标,他几次三番和秦柯起争执·公孙湘有一次听到赵玥大骂秦柯:“自不量力自不量力你以为你是谁,你连我都比不过,你还想要和萧庭川去争你觉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还是九条命,对,你没有,寒枫山上下其他人也都没有,你别真拿自己当回事。”
不愉快的争吵很快停下,秦柯经常沉默,他固执得油盐不进让赵玥气得牙痒痒··“滚”赵玥大喝··秦柯摔门出去发现了公孙湘。
他脸上有一条深深的刀剑划痕,伤口流出大量的血,盖了他满满一脸看起来就瘆人·这模样吓得公孙湘叫了一声··“你们动手了”公孙湘立即上前给他递上手帕,不等秦柯反应下一刻就推门去找赵玥:“少主你没事吧”·少主当然安然无恙,不过也是,秦柯怎会动手。
等公孙湘平心静气地出门,才发现秦柯早已不知所踪··一个预料自己难能成功,一个固执地想要证明自己能行··家雀硬了翅膀就想飞过雄鹰··但雄鹰总是雄鹰,在寒枫山,只要有赵玥在的一天秦柯就是奴才。
傅雪琴和公孙恕安排好赵玥的婚事便无愧先主地离去了·赵玥婚后头两年难能有子,公孙湘外出途中在山脚下发现一个小木盆·木盆中盛着一个小孩子,毛孩估计才五六个月大,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朝她挤眉弄眼。
那双灵动的眸子让公孙湘心中一动,这孩子就被抱上了寒枫山,因天赐之子,故取名赵赐··也不知这孩子是不是福娃,他来寒枫山的第三年,赵玥之妻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赵嫣随后呱呱坠地··但同年郁郁寡欢的赵玥亡故,其妻因病亡故··“嫣儿不是我亲妹妹……”赵辞听完这一切怔怔地回答,“不对,应该说我不是你们的少主。”
他摇摇头··“我说你是你就是·”公孙湘强硬地说··“那你还让我和赵嫣结婚·”赵辞立即反驳··“少主和结婚有什么矛盾吗”·这还真没什么矛盾。
赵辞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辩驳的点,他咂咂嘴问:“其他人知道吗”·“你是问谁”公孙湘斜着眼睛反问。
赵辞扒拉着手指头:“所、有、人·”·公孙湘讥笑:“我看你是想要问公孙明,你对他那点花花肠子我这个糟老婆子瞎了都能看得出·”·赵辞像是吃了一大口超级无敌甜腻的奶油,顿时齁得慌:“你们怎么都——那你还让我和赵嫣结婚”听了这么一大段故事,他现在已经走进了故事的角色,宛如那个当年朝她挤眉弄眼的孩子,芥蒂顾虑都抛在脑后,有的是亲近和羁绊。
这指责问得公孙湘无处可逃,她不好意思又无可奈何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年要收留你吗”·“不是见我生的漂亮”赵辞臭屁地问。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公孙湘睨他一眼:“你漂亮,你还没赵玥的小拇指好看·你和嫣儿比比,你有她美丽”·这当然无法比,人家是百分百美人,没长开就能美得人心肝乱颤恨不得捧出一副真心送给她,他哪里比的来。
“是因为静淑公主的指示·”公孙湘语重心长地和赵辞说··赵、静、淑·身后图腾,无名堂的凤凰,还有公孙湘接收的指示,种种迹象都推出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已死之人——赵静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110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5)·Chapter55·故国消逝,历史化蝶随尘去,若风云佳话编排成剧,静淑公主绮丽神秘的传奇故事足可让人口口相传在小说话本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是赵帝珍爱的珠宝,是赵国华美的明月,是万千女子向往的模样··她容貌不是太阳那般耀眼,也不像繁星那般闪烁不定,是皎皎如朗月,洁白无瑕又幽幽动人。
但是她娇美又不柔弱,吃喝穿戴样样精致,文学武艺也数一数二·课业师从才高八斗国学巨匠的郭太傅,剑道拜师西河剑器名扬四海的公孙恕·文书造诣能与学士比肩,武术剑法可与武状元一战,除了数术略感头疼,其余都能如数家珍。
赵帝曾戏谑道:“女儿,你是赵国真正的千金,吃喝不愁、住行不缺,作为公主哪怕你要西海的龙骨南天的凤尾都会有人绞尽脑汁送到你面前,何必如此劳苦用功伤身体呢”·当时才九龄的赵静淑回答:“父皇,别人都说我是您最宠爱的女儿,我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您独喜欢我什么呢”不等赵帝回答,她又说:“作为父皇的女儿、赵国的公主,我更该有所表率让世人知道公主当如何,我若颓唐散漫整日骑马、蹴鞠、逗猫,这和普通的高门贵女又有何不同。”
小小年纪就能有这一份清醒自律,这让赵帝感慨万千:“有女如你,不知是我幸还是我命·”·她身为公主的使命感让人佩服和尊重,这番话因此记录史册被众人交口称赞。
不胫而走的故事衍生出更多的版本,民众嘲笑荒废朝堂的赵帝连女儿都不如·只字片语传到赵帝耳中,暴跳如雷的他想要彻查惩罚··赵静淑婉言相劝:“父皇,此事皆因我而起,如有过错请责罚我一人罢。”
赵帝怎会责骂掌上明珠·赵静淑说:“蝼蚁岂知天之高海之深,鹏鸟说展翅就能跨过山脉它便以为山只有一面翅膀的高度,鲲鱼说低头就能潜到海底它便以为海只有俯仰的深度。
它们碌碌无为簇拥成团,人多口杂自然音变意变,口口相传的故事最后变成什么都有可能,父皇又何必与这些可怜人置气·”·“可他们……”赵帝余气难消。
赵静淑笑道:“打蛇打七寸,惩人用巧法·他们白丁不识字,父皇你干脆就大办学堂让他们好好读书,用之乎者也难住他们,看他们还敢不敢嚼人口舌不辨是非。”
赵帝被赵静淑以退为进曲线救国之法逗笑,大喜之下便兴办学堂“惩处”这些文盲··此番善举让文武百官对静淑公主愈发佩服尊重,也让百姓对这位爱民的公主感到亲近与爱戴。
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赵国子民的心·及笄礼那年,街头巷尾闲聊的话题都是公主穿戴配饰·赵帝虽喜怒无常荒庸无道,但对小女儿的喜爱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当时大家都在猜测,举国上下君子翩翩,谁能巧手摘得明珠还·答案无二,大将军萧恒··“萧恒当今圣上萧庭川的爹”赵辞不禁脑洞大开:“别说赵嫣的爷爷是萧恒……”·湘姨瞪他一眼:“你不是想要知道来龙去脉么,那就仔细听我讲,别打岔。”
“你也讲的太久远——”本以为是以“故事的开始”起头,没想到湘姨用“很久很久以前”来讲这个故事,赵辞刚托腮就接到一记犀利的眼风,他立马正襟危坐一脸兴趣盎然地说:“湘姨,请您继续。”
湘姨纤纤食指不留情地戳在赵辞脑袋瓜子上,继续讲述历史··萧恒即是当今皇帝萧庭川之父,萧国开朝君王·当年他还是赵帝手下的大将军,雄姿英发,战北伐南屡战屡胜,赵国边境的匪徒被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灭净。
风头一时无两,前途一片光明··君王赏赐庆功宴,相逢自有时,郎才女貌惊才绝艳,这一对天作之合自然是佳配·更何况郎有情妾有意,佳侣过门指日可待。
可惜萧恒升迁势头太猛遭人陷害称其意图谋反,又加上他功高几能盖主,接连的赫赫战功振奋民心让人只知常胜将军不知王··在一次重大战役中,他兵行险着却生意外导致兵败南山。
其他阵营之人早就看不得他的青云直上,正好借此机会在赵帝跟前进献谗言·百足之虫断而不蹶,他是实力雄厚的大将军,只要死灰复燃就会反扑让他们灭亡,既如此就得下狠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抹杀他。
赵帝时有偏执,但非一个坚定信念之人,左一句“萧恒有异心”右一句“萧恒想造反”让他开始怀疑萧恒的意图·赵静淑多次劝谏却被对立党羽以“女子怎可干涉朝政”斥责喝退。
“赵静淑不是赵帝的爱女吗,怎么连说话的份都没有了”赵辞搞不清楚这前后的差异变化··湘姨冷笑一声:“赵帝又不是只有静淑公主一个女儿。”
这话让赵辞瞬间醍醐灌顶:“那些人是赵帝其他子女阵营的……”·湘姨说:“太傅乃太子的师傅,赵静淑可以与他共用;皇帝得天独厚的宠爱静淑公主也与太子分享;父亲珍贵的赏赐也是先经过公主府再流向其他府邸,你说这能不招人恨”·赵辞以拳击掌:“也对,萧恒权势滔天,若他再和公主珠联璧合,到时太子还能有说话的地方但是太子之位已成定局,他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他不解地提问··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湘姨叹口气摇着头说:“赵国之前出过女王,皇帝之位非男子独享,有过这个先例所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就难怪了·”赵辞恍然大悟之后又追问:“那后来呢”·帝王的戒备易起又难消,三人成虎让赵帝几次三番催促千里之外的萧恒回都城。
然明白人都知道,一旦回来他面对的就是一个死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萧恒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不想含冤而死··“所以他造反了”赵辞不知该如何评价,明明赤胆忠心却被逼上梁山。
“起初清君侧,举事有了开头就难以收尾,难道还真清了君侧继续当将军那些懦夫等到兵临城下就用公主去威胁,骂他们小人都侮辱了小人二字。”
湘姨咬牙切齿地拍桌··“不过……”赵辞犹犹豫豫地说,“我好像听说萧恒进攻了三次,然后静淑公主她……”他曾在涵郡留香馆听到关于赵静淑的故事,那里面的赵静淑完全就是一个恋爱脑,傻白甜的不像话,萧恒伤了她一次又一次,她竟然还能为对方打开城门导致赵国被灭。
这个形象和湘姨描绘的公主形象大相径庭,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湘姨“哼”一声,难能可贵地骂了一句脏话:“萧恒那个王八蛋,他欺骗了公主。
第一次攻城失败,公主入牢救他却被他偷走了公主信物,后来萧恒用信物迷惑守城护卫骗开了城门,这个滔天的罪名却栽在公主头上·男人真不是好东西”·这伤害范围太广,赵辞选择不说话来表示抗议。
哪怕他沉默以对,努力减少存在感,可湘姨一转头还是明晃晃这么一个大男人,她不禁问:“之前公孙明回来后还难过了好一阵,我看你现在对他的态度也全然不同,哪怕你失忆也不该忘得这么绝对吧。”
赵辞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手心手背都是肉,湘姨也不勉强:“你和公孙明都是好孩子,我希望你们俩都好好的·你和赵嫣的婚事,我也不逼你了,可……算了算了,你当我没说过吧。”
她揉揉太阳- xue -,一脸疲惫··“曾有高人转世说公主乃凤鸟转世洪福齐天,但公主后半生实在算不上一个福字·可我在遇上你的前夜做了一个梦,梦中一只巨大无比的凤凰和说我,我会遇到一个孩子,他能保佑赵国血脉延绵。”
湘姨说··赵辞压住自己摸向后背的手,他不知道该不该和湘姨说清楚胎记之事··心里像跳进一只蜈蚣,百爪挠心搔地他浑身不舒服,和一个亲近之人隐瞒重要事情的感觉实在很不爽,赵辞不擅长装模作样,他坐不住地蹬蹬腿:“这——也太鬼扯了。”
他干巴巴地说··话才说完后脑勺立马被拍一下,随着赵辞“啊”的一声,公孙湘说:“我本来也觉得离奇,但你来之后就有了赵嫣·虽然她体弱多病,但和你在一起就能平平安安,我也渐渐信了。”
“所以你就押着我和她结婚您老想的也太美了吧·”灵光一闪,赵辞把前因后果都想通了,他立即跳起来不满地和湘姨说:“我虽然是你捡来的,但好歹也叫了你那么多年的姨啊。”
这番话讲来他完全没有“后来者”之感,仿佛就是在替自己鸣不平··虽然赵嫣才是赵玥的女儿,可养了赵辞那么久,湘姨早就里外不分地对待他们了。
现在被他这么一点,好像自己变成了后母,湘姨也难免不快道:“行行行,那我改天给你和公孙明摆一场更大的婚礼·”·“不可以·”赵辞吓得立刻摇头。
·“怎么不行”湘姨不满道:“你左也不好,右也不行,是不是又皮痒欠揍了”·赵辞坐回凳子上,单手捂住砰砰跳的胸口,一脸落寞地轻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伤口已经不疼了,可一想到江彦怡,他的心会痛··第111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6)·寒枫山的天气慢慢转凉,赵嫣时常抱着一只黑猫来找赵辞玩·黑猫叫大宝,和她香囊上的模样如出一辙。
这只猫怎么看怎么眼熟,直到公孙明点醒他才知道,原来平安客栈和妙音选出现的那几只猫都是同一只··陶陶说这是公孙明的爱宠··赵嫣捂嘴偷笑补充:“还有玉蛟。”
知道玉蛟是蛇后赵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难以想象冷清清如世外仙子的公孙明会养这么一条蛇当宠物··幸好天气冷了,懒洋洋的蛇并不爱拜访赵辞。
赵嫣和陶陶还试图唤回赵辞的记忆,无果后觉得用他不知道的地方去坑他也是一个不错的游戏,两个小妮子就乐得经常逗他··赵辞往往一脸无奈地望向公孙明,后者微笑旁观时仍带着些许的期望。
恐怕只能失望了·赵辞挠挠头如是想··人心易变,更何况失忆忘却··清梦了无痕,天凉好个秋·一大早,赵辞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经过几日感受,那夜湘姨和他的谈话消化在心中,他已经想好怎样面对寒枫山分裂的趋势,也想好怎样去面对秦柯了。
大厦将崩,大势已去,作为少主的他能做的就是护住湘姨和赵嫣,然后和公孙明一起离开此地··平头小老百姓,吃饱饭睡好觉就已是幸福满满,举兵造反不是吃撑了么。
他不想要跟着秦柯送死,鸿运也不用齐天,只希望亲近之人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院门敲响进来一个人,不是赵嫣,而是公孙明··大家灌输的他俩八卦在脑海里走马观花绕了一圈,他压下尴尬情绪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好:“一大早就来找我,是有什么好事吗”·公孙明假装不在意地走来,不过脸上表情有些拘谨,他斟字酌句地说:“寒枫山的风景不止昨天那处,阿辞你想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吗”·有地陪接应观光旅游,赵辞当然不会推辞这种美事。
他立刻回去加了一件衣服,跟着公孙明秋游去··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秋光明媚凉中带暖,清风柔软如丝绸滑过双颊,胖滚滚的鸟雀看到生人走近一点都不害怕,跳着笨拙的步伐在落叶中上下上下地捡翻找食物。
漫山遍野弥散着一种静谧又安详的氛围,风动林梢又显出万籁齐唱之意,鸟语水动风穿林,哪一种声音都让人忍不住心醉··水流淙淙之音越来越响,直到他俩需要抬高声音才能听清对方的说话,赵辞才察觉不对劲:“我们这是到什么地方了”·公孙明拨开眼前一丛树枝,高耸入云的瀑布滚滚流入奔腾的河流,一帘子的水幕溅出的水花波及远站的两人。
赵辞张开手掌抬起,没过一会儿手心就泛起- shi -意·他既惊又喜地朝公孙明说:“这里竟然有瀑布”·公孙明指指另外一头,恰似银河落九天的水汽在日光的照耀下画出一道浅浅的彩虹,隐隐约约地挂在河岸边,如梦似幻的场景让赵辞大呼神奇。
“这叫黄果树瀑布·”·赵辞哈哈大笑:“这什么鬼名字,莫非这是黄果树山”赵辞知道黄果树瀑布,那是中国第一大瀑布,好像坐落在贵州,《西游记》还去那边取过景,其余的赵宅男就不知道了。
在现代没机会去看,没想到来到古代竟然还能见到一个“黄果树瀑布”,巧合之余赵辞又觉得有些好笑··公孙明却说:“这是你取的,它以前叫寒潭。”
公孙明指着奔流在它们脚下的水流说·水势湍急,河底的石头被打磨的圆润细腻,漂亮的纹理在清冽的水面下清晰可见,波光撞击出炫目的色彩,晃得赵辞头晕眼花。
他一下子回不过神:“我取得”明明这瀑布和黄果树瀑布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之前的赵辞要取这个名字·瀑布声势浩大犹如千军万马奔腾,又如万丈滚雷隆隆,巨大的声音灌在耳里听得赵辞胸闷难受。
他有些茫然地问:“为什么”·公孙明付之一笑:“辞旧迎新·”·这话像重鼓捶在胸口,打得他六神无主如鹦鹉学舌一般重复:“辞旧迎新”·不想谈及话题,公孙明转身迎头向瀑布走去。
赵辞眼睁睁看着他迅速如鬼魅般借力在几块造型奇特的石块上,避开所能波及的千钧水势,轻轻松松地走入瀑布后··就这样消失了·好吧,就当这是巧合吧。
可是——赵辞张大嘴巴上前一步:“我怎么办”·话音刚落,水幕后心有灵犀地伸出一只手,纤长手指依次指点那几块石头,最后朝赵辞一勾就收入瀑布后。
赵辞看看那几块石头之间的距离,还有高如万丈高楼的瀑布,冷汗直下:“开玩笑吧……”轻功走不好会掉到河中,距离算不好会撞到瀑布,哪一样都能让人吐血,前者冻到内伤,后者打到重伤。
赵辞无语地说:“你不想说就算了,但不要这样捉弄我啊·”他扭头就走,没走几步,身后突然飞来一阵疾风,他下意识侧身避开·公孙明并不想要偷袭他,反而拉住他的手扯进怀中,在赵辞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前脚下一点就冲进水幕。
“我靠”扑面的凉意好像兜头一盆水,但凉意浅尝辄止并没有淋- shi -一身,就好像飞进绵绵春雨,反而响亮的声音攫取了所有注意力。
等双脚站回地上,他俩已经在瀑布里面·这竟然有个洞- xue -,走进里面瀑布的声音瞬间减小,略显- yin -暗的环境下,外层地面上- shi -淋淋一片还覆盖着青苔,里面破天荒的干净整洁,平铺的席子上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子上还可爱地长了一朵蘑菇,蘑菇旁边立着一盏灯,灯线尚在,灯油略浅。
桌子旁边扔着两个蒲团,公孙明坐在其中一个上面,一边点灯一边对赵辞说:“这还是你发现的地方·”·赵辞终于明白过来,公孙明想要通过旧事旧物来唤回自己的记忆。
不过这方法显然失败··他咂咂嘴,不说好也不说坏地跟着坐下:“以前的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呀”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一个人也出不去,不如和他探讨一下。
“你现在什么样,以前就是什么样·”公孙明说··赵辞有些意外:“没变啊……”·灯火大如豆,幽幽亮起照亮一室,公孙明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更加晦暗,连他的声音也稍嫌幽怨:“对我却变了。”
·赵辞顾左右而言他,上上下下地看洞- xue -:“环境不错嘛,下次可以带点吃的来·”·“阿辞……”·该来的躲不掉。
公孙明想要握住赵辞放在桌上的手,被后者挣开·他落寞地问:“你是真的喜欢江彦怡吗”·这年头老阿姨果然靠不住,赵辞一边腹诽湘姨一边硬着头皮点头。
“但他抛弃了你·”公孙明说··这分明是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赵辞想着要放下,可那一晚的回忆每每空时就会不自主钻进脑子,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想过江彦怡是不是有苦衷,也想过可能那晚他被钳制了不能动弹,理由能举出很多,可最后导致的结果却还是同一个··失去意识前所见的画面模模糊糊,江彦怡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赵辞都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虚幻。
来寒枫山至今,这座山就如一个巨大安逸的蚌壳,远离人世的同时也让人世远离着自己,赵辞压根没地方探知江彦怡的去向和动静,也不知道他是否会着急寻找自己··不安、担心、委屈和难受如跗骨之蛆咬得他心烦意乱,本还想着好好融入寒枫山的大家庭,心情已经有所好转渐渐融入赵辞这个身份,结果现在公孙明又提起这档子事,他难免有点不耐烦地回复:“未可见得,他也许是没顾上我。”
面对旧情人,赵辞继续死鸭子嘴硬,他不想让公孙明觉得自己喜欢江彦怡是一件错事··激励的反驳却让公孙明以为他对江彦怡情根深种,冷雨夜被人扔下铸剑山差点- xing -命不保都还在替对方辩解,这让公孙明既恨又妒。
公孙明说:“如果我是他,就绝不会让你落到这个地步·”·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赵辞却猛然抬头:“那我为何下山”·公孙明顿时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哑然地看着赵辞。
“之前我再三问你,你都没有回答·现在我问湘姨,她告诉了我·”·公孙明的眼睛慢慢睁大,望着赵辞的表情就如同观看一场恐怖电影,悔恨在他眼里下雨。
“公孙明,为什么我和赵嫣结婚你不反对”·“婚礼当晚你在哪里”·“为何我不是去找你而是选择下山逃走”·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赵辞心中的愤怒如滚雪球一般越累越大,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整个人从蒲团上站起,倾身压在桌子上朝公孙明质问·咆哮得像只困兽,矛盾的情感在心中碰撞,激愤和失望如雪山崩塌倾轧一身,等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公孙明也一样··赵辞脱力地跌回座位,那些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已经分不清这情绪是他的还是原身的,都是被人抛弃背叛,他也感同身受着··听着瀑布隆隆的声音,两个人都沉默。
赵辞突然开口:“我喜欢一个人就会全身心相信对方,哪怕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会努力去信任他·只要他能说出原因,说出那样做的理由,如果我能接受我就可以原谅他,如果不能接受我就会离开他。”
他清清嗓子,苦笑道:“你说我和以前没有变化,那想必我以前也是这个想法·公孙明,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下山”·“不、不……”公孙明立起上身,扑到桌前想要伸手握住赵辞却怕他再次挣开,张开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逼的关节发白。
他双眼通红地和赵辞说:“赵嫣是我们的妹妹,她身体一直不好,只有你才能让她健康快乐,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样样舒心·”·“她是我妹妹。”
赵辞狠狠地说··“她不是你亲妹妹”·“但我对她是兄妹之情,你就让我和她成亲过一辈子吗”赵辞气得想要杀人。
公孙明双手按住赵辞的肩膀,努力地解释:“但嫣儿身体不好,她活不了多少年——”在赵辞凶恶的眼神逼视下,此话戛然而止·反- she -出口的话往往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期望,这隐秘又- yin -暗的想法让公孙明也大为骇然。
“我竟然会这样认为……”无须赵辞挣开,公孙明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自然脱落,好像没有生命的藤蔓,他整个人的灵魂被拔空一般:“我怎么会这么想……”·赵辞既想要哭又想要笑,痛哭这错开的姻缘,讥笑这愚蠢的想法。
他深吸口气,平复错综复杂的情绪:“公孙明,也许我以前信命,但我现在不信这玩意儿·我喜欢赵嫣,但我绝不会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和她绑在一起·你就因为一个破迷信支持我和赵嫣在一起,我看错你了。”
他转身就走,临到门口又痛恨自己无能穿不开这个傻叼黄果树瀑布··挫败感让他愈发愤懑··这是他一早计划好的吧他甚至这么想。
公孙明立即追来:“阿辞你知道我多相信湘姨的预言吗我从小就是被你所谓的命运颠覆伤害,母亲因我离世、家父事业受挫、继母屡次折辱我,就因为我是所谓的‘天煞孤星’。
云游高人说我克父克母,最后父亲在继母的撺掇下抛弃了我,我能活到现在全靠你和湘姨救助收留·然嫣儿自我登山起就身体欠佳,我真的怕极了,怕自己会伤害到她,让她也魂归西天,又怕到时候你们也丢下我。”
“怎么会”赵辞转身说··“但我就是止不住地担心·天煞孤星这个恶名自那穷道人给我安上后我就夜夜噩梦,我所有的苦难皆因这预言而起,而且它还都应验了。
你说这是无中生有,是巧合,可它却是实实在在发生了,而且还都那么巧,甚至让我被迫离开了家·这让我如何不恐惧·更何况嫣儿是我最爱的小姑娘,我看着她从一个小不点长到大姑娘,她就是我的亲妹妹,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把自己的生命献给她,我真不想要让她死。”
“愚昧无知可笑”赵辞痛骂着流泪·他同情公孙明的遭遇,但他就是不能原谅也不能理解他的选择··“是,我愚昧腐朽。
可阿辞,自然有造化,万物有玄机,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不信这些,那你古怪的胎记是从何而来,你又是怎么用凤凰尾羽救了我的命这些都是我们真真看到的发生的事情,这些又从何说起”公孙明问。
赵辞哑火般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坚信马克思主义,结果穿越来了古代,还碰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这太玄幻离奇,与他之前坚定的信念背道而驰,所谓打脸打到姥姥家也不过如此。
“阿辞,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原谅我了吗”公孙明小心翼翼地问··“我不是赵辞·”公孙明期许的感情他给予不了,赵辞选择坦白一切。
“什么”公孙明显然没反应过来··“既然你相信这些,那我告诉你,我不是赵辞,原来的赵辞已经死了·”他把穿越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公孙明刚开始还试图勾勒一个得体的笑容来应对这超出想象的回答,然而听到最后,他已经维持不了任何表情:“你是说,你是另外时空的人居住在阿辞的身体里”·“是的。”
赵辞忽视胸□□炸般的疼痛,努力冷静地说··公孙明咬紧牙关死死地盯住赵辞,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这回答如同敷衍又似躲避,冷漠的编造出可笑到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言让他死心吗·他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使力憋的劲让他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赵辞知道他又在用指甲伤害自己克制自己·心痛也好不忍也罢,过去就过去了,当断则断,否则剪不断理还乱最后伤的会更深··“我知道了·”公孙明后退一步,下一刻身影飞入瀑布中。
第112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7)·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Chapter56·清秋时节,瀑布后的洞- xue -再干爽也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冷·生气的公孙明兴冲冲走了,报复似的徒留赵辞呆在里面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等喊的久了,赵辞干脆气鼓鼓地坐回蒲团上想:难道他还放任我在里面呆一晚不成·把握住公孙明的弱点,既来之则安之的赵辞干脆趴在桌子上小憩。
他这头安逸悠闲,却不知寒枫山前厅早已闹成一团··赵嫣在公孙湘的命令下正坐在议事厅高座上,她有些不安地扭扭身体,看一圈下面整齐纵列的人·从小以来正坐的位置都是空出来的,秦柯和公孙湘通常会坐在侧位上接见故国旧臣商议大事,而赵辞和赵嫣为表对有养育之人的敬意有时候会坐在侧位之后。
今天公孙湘破天荒让赵嫣坐在正位上,她觉得有些不舒服,软如云朵般的坐垫上像放满了钉子扎得她坐立难安··柳琳站在她的身侧平视前方:“少主·”·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不容有误,只一句就让赵嫣摆出得体的微笑,挺直背脊端坐在上。
公孙湘坐在另外一侧远望着秦柯从中路预留的长道上走来·她搭靠在椅子扶手上的拳头轻轻捏紧,双瞳盯住最前面的那个人·寒枫山的四季之景艳美非凡,可山风凛冽,吹皱了他们眼角的纹路,吹白了他们两鬓的乌发,也吹开了他们曾经接近的身影。
年少时的美好光景一去不复返,他们现在已然陌路··她曾经也多又不甘,赵玥苦心孤诣策划的复国大计为什么要不战而败·赵玥没有告诉的答案,她从天真无邪的孩子身上看到了答案。
因为爱··他棋逢对手兴奋激动,若按照一向的- xing -格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切磋一番,可一旦有了牵挂和羁绊,再小的伤亡都让人难以承担··曾经她的眼里只有他,他就是她所有的世界,所以不解又遗憾。
现在她的心里有了大家,她也成了退缩的输家·可她甘之若饴·刀客是她在路上捡到一个又一个被遗弃的女娃组建而成,她如长姐长母般养育她们成长,浇灌的心血让她收获了一群可爱的姑娘。
公孙湘教她们习武的原意是让她们能强身健体无所畏惧,而不是让这些动人的花朵因她死于坚硬冰冷的棍棒刀枪之下··座下传来熟悉的问候声音,公孙湘挂起淡淡的微笑,心想:终有一别。
秦柯放下抱拳的双手冲赵嫣说:“嫣儿今日又调皮了,怎么坐主位上去了,你还不到年龄呢·”赵嫣生日未过尚无及笄,按照规定不能成为少主··公孙湘回答:“我让她坐的。”
议事厅很大,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传到所有角落,钻入每个人耳朵让大家都清清楚楚听到··这个回应在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除了她还有谁能够让赵嫣坐上主位。
秦柯嘴边的笑意收起:“你想坏了规矩”·公孙湘说:“规矩该因时制宜,更何况嫣儿本就是我们的少主,除非是你想要坏了制度。”
“你是什么意思”秦柯冷下目光·他脸上的伤疤本就可怖,一旦沉下面色看上去更加不近人情··“我的意思是——”公孙湘站起身来:“我们在寒枫山久居数十载,自赵玥故去就一直以养育人自称,现在也该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身份,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仆。”
旁边坐着的赵嫣刚一动就被柳琳制止,后者朝赵嫣摇摇头,赵嫣有些着急·她从来不想要当他们的主子,自有意识以来公孙湘和秦柯就以母亲父亲般的形象对待她。
虽时常有人在她耳边说秦柯的坏话,但她能切实体会到秦柯对她的好是不参杂利益的·秦柯有时冷酷无情,对赵辞和公孙明也严苛得不像话,对她却真真实实的好·赵嫣不想当什么少主,更不想要当他们的主人。
“呵·”秦柯说,“我当然没忘,但你却忘记了我们一直以来的使命·”赵玥的遗志在蹉跎中消散,他从小耳提面命被告知要复国要协助赵玥,可赵玥死了。
他等着赵嫣长大,等到头发都白了,现在终于联系到所有的故国旧臣、拉拢能找到的一切力量,集齐能够和萧庭川抗衡的资源可以与之一战时,他却被告知同伴早已不在··秦柯无视他们充满敌意的目光,上前一步伸出手:“我已经找到当年护送公主离开的慕容老将军等人的势力,还串通了萧庭川的朝臣,东羊村的矿藏给了我无穷的钱财,遍布萧国的青楼带给我无限的消息。
湘儿,我们复国有望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完成赵玥的梦想·”·“击败萧庭川,嫣儿就能够当女皇,和她祖母一样芳名百世,我们还能为静淑公主正名,让世人知道萧恒有多险恶。
之后赵嫣会有数不尽的绫罗绸缎翠珍宝玉,你也会得到梦寐以求的广阔练武场·”秦柯有一把低沉的声线,款款道来时能让你半睡半醒般编制出最美的梦境··“嫣儿不想当女皇。”
赵嫣清脆如黄鹂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所有人的梦幻场景··公孙湘立即回神,她为自己刚沉浸的画面羞愧难当·结果固然美好,可过程的艰辛更不必说,她为秦柯对自己施展的诡计感到愤怒,她转过脑袋恨恨地回绝:“嫣儿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必须要尊崇她的意愿,既然她不想要当女皇我们也不要逼迫她。
秦柯,你能够一直记得家父和赵玥的遗愿我真的为你感到敬佩和尊重,但你不该强迫别人也遵从·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赵嫣是我们的少主,我们就该以她的意愿为主。”
“你想要放弃”秦柯对赵嫣蓄意破坏不忍指责,他对公孙湘的回答才感到真心实意的失望·多年相处他其实已察觉公孙湘的退意,可感觉是一回事说穿又是一回事,现在公孙湘袒露心意让他真的很难过。
赵玥死后只剩下他和公孙湘一起拼搏,没想自以为是的陪伴是虚幻泡影,等他转过头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是我们·”公孙湘后退一步坐下拉起赵嫣的手,她不敢看秦柯的眼睛。
“如果你愿意和我们一起退隐山林那自然是好的,可如果你还是想要和萧庭川斗得你死我活,那我和嫣儿只能远走他处了·”·“公孙湘,如果你过惯了安逸的生活想要当个逃兵,我允许你走。
可你必须得把赵嫣给我·”对方去意已决他也不想过多挽留,多说无益,秦柯走向赵嫣··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柳琳上前一步挡在赵嫣跟前,手中利剑出鞘。
“这恐怕是你真正的意思了·”秦柯眯起眼睛,话音刚落,他身后随带来的侍卫纷纷亮出手中兵器·两方阵营都扬起手中的剑,气氛顿时僵至冰点。
葛东笑呵呵地当和事老:“公孙大姐,何必这么剑拔弩张的·赵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难道还会欺负她一个小姑娘不成柳姑娘这架势就有点侮辱人了。”
柳琳不理他··葛东摩挲胖乎乎的双下巴尴尬地说:“确实侮辱人·”·“自取其辱·”·赵嫣惊喜地站起身:“公孙哥哥。”
公孙湘却蹙起眉头,她观察公孙明身后并无赵辞才放下心来·今日秦柯回到寒枫山是她早预料的事情,所以事先和公孙明打过招呼让他安置好赵辞·毕竟赵辞失忆忘记武功,如果出现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
公孙明出现在议事厅,他身后跟着一群刀客姑娘,青白相间的衣服给整个沉闷的环境增添一抹亮色··“公孙明,你以为你来了会有多少的改变吗”秦柯冷笑一声。
公孙明站到赵嫣身边:“能否改变,要问我手中的剑了·”他拿起手中的宝剑,与身后的刀客同时指向台阶下的秦柯··“看来今天你们早有预谋。”
没想到回到寒枫山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请君入瓮,秦柯叹无所叹,转头问公孙明:“赵赐呢,我知道他回来了,这个大日子怎么不出来·”·“与你何干。”
公孙明说·忘记武功的赵辞绝对没有本事自己飞出瀑布,那个瀑布背后的洞- xue -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公孙明确信他安全无恙··“啧啧啧,那就可惜了。
我们本还打算送他一样大礼呢·”葛东拖着圆滚滚的身体,轻巧地走到秦柯身旁··“什么礼物”赵嫣从公孙明身侧才探出脑袋就被陶陶摁回去。
秦柯双手交付在身后,面对眼前的十几把利剑毫无惧色··葛东笑呵呵地拍拍手,立马有人从身后拖出一个人扔在中间的空地上··这人面色苍白,一身锦绣华服蒙了风尘一般灰扑扑失去原有的颜色,嘴唇干得已经起皮,双眼紧闭失去意识。
哪怕形容落魄也无法让人忽略他俊朗的容颜,可惜眉宇颦蹙似有愁苦之意,让人忍不住猜想他到底在烦心什么··公孙湘和赵嫣奇怪地看着地上的人··公孙明咬紧牙关不语地盯着他。
突然赵辞的声音响起,众人齐齐转头·- shi -成落汤鸡的赵辞掀开门帘,骂骂咧咧道:“公孙明你这个大混蛋,竟然真弃我于不顾——”话音在看到地上的人时戛然而止,他愣愣地不敢置信,声音喃喃若自语:“江彦怡”·第113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8)·两方阵营刀剑抗衡,稍有差池就是一场恶战,此情此景危险至极,但赵辞一看到江彦怡就把其他抛在脑后。
他不管不顾地扑向躺在中间的江彦怡,跪下抱住他,然后者毫无知觉地昏睡··按道理江彦怡此刻应该在铸剑山庄当他的少庄主,为何会在这里·葛东先一步发声:“看来少主对我们的礼物很满意。”
“葛东”赵辞后知后觉地看向秦柯一方等人,因不认识秦柯,他先认出了葛东·然而再怎么忽略都不能掠过站在中间的这个男人。
他体格健壮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普通的面容上霸着一条不能无视的疤痕,这条伤疤极为显眼可怖,让赵辞想到一个人·伤疤主人的眼睛对赵辞无礼的窥察很不满,他虽面无表情,但那- yin -冷的目光让赵辞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秦柯……·心中的答案浮现,赵辞紧紧抱住怀中的江彦怡··突如其来的赵辞打乱所有阵脚,公孙湘压下怒火让他速速离开··黄果树瀑布的水冰寒彻骨,赵辞憋了老半天劲才野鸭子扑水般跳出洞- xue -。
他从万丈千钧的瀑布下逃生已是又怒又累,气冲冲赶到公孙明院子扑了一场空,看到大宝懒洋洋地蜷成一团晒太阳就借机骂了一顿,等发现不对劲跑到议事厅已经累得他有气无力。
听出公孙湘隐藏的怒意,赵辞瞥过众人架势,局面之复杂让他一头雾水之余又隐隐感觉出一些苗头·秦柯归来的消息早有耳闻,他曾和湘姨商议要与之决裂,而且公孙明早不早晚不晚就选今日留他困在瀑布后,这做法不像他一贯的作风,莫非是公孙湘属意·不管怎样,昏迷的江彦怡千万不能卷进这场祸事。
赵辞立刻闷声低头麻利地拖人··“慢着·”秦柯突然开口··赵辞心里咯噔一下··公孙明戒备地走到赵辞身边护驾··葛东也走到秦柯身边与他并排而站:“你们一名少主一个护卫,这护崽的姿态是怕什么”·公孙明听若无闻地忽略他,面朝秦柯等人护着赵辞步步后退。
这刀客式的侮辱人方法还真是同出一门,葛东摸摸双下巴耸耸肩··有公孙明在前,赵辞顶着一众如炬的目光,硬着头继续厚脸皮地拖人··秦柯不想要动手强抢,赵辞的态度无关紧要,地上那个活死人被夺也妨,重要的是公孙湘的说法。
他看向公孙湘:“慕容和风隐者都知道赵玥有子,赵辞年幼时还接见过他们,若你不肯交出赵嫣便让我带走赵辞·寒枫山这地方依旧供你居留,我和其他人等自有去处。”
这是他最大的退步··赵嫣虽是赵玥之女,可他看着她呱呱坠地出落成一个乖巧可人的小姑娘,他不忍心让她看到血雨腥风·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要夺得帝位后传承给她。
然慕容将军之人只认赵氏后裔不认他·所以要举兵,必须要赵辞或者赵嫣之中一人出面··公孙湘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交出哪一个都是在割她的心头肉,她自然不愿意:“秦柯,你太偏执了。
父亲当年要你和赵玥复国是不平萧恒欺骗公主盗走赵国,然世事境迁故人已去我们又何必苦于追究过往·”·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显然她已走出- yin -霾,从始至终只有他在执着先人遗志,既如此也不便多说,秦柯直接问:“今日我有精兵几百在此,你愿意交出谁”·他如此冥顽不灵,公孙湘继续追问:“我知道你有精兵良多,然他们都上有老下有小,一个个有家有室的好子弟,你就愿意看着他们去送死”·她这样动摇军心的做法实在可恶,秦柯终于抽出剑来冷声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成王败寇还看定数。”
说完一马当先地冲上去··他俩的剑法均传承自公孙恕,公孙剑法名动天下,一男一女练在手中耍出不一般的花样··公孙湘轻盈灵动,哪怕她年过四十都好似一只轻巧的燕子,双剑交叉在手中宛如剪刀尾巴,开合之间便是攻守。
双剑大张是腾飞的旋风,过境之处需要时时小心处处提防,风尾一扫就是断壁残垣,哪怕余风轻柔也能轻易撕碎绞入的物什·双剑交叉是坚硬的盾牌,势如破竹的剑锋残影无一不败在密不透风的守护下。
秦柯手中只有一把利剑,他并不像公孙湘那般进退有度,他的剑法一如他的- xing -格,固执到只进不退的剑意大开大合之间宛如惊涛骇浪,狂潮掀翻他俩周身的灯架桌椅。
刀锋所到之处桌柱帘灯均粉身碎骨,爆裂的碎屑让周遭的人连连退避··一开始两人势均力敌,同门师兄妹的招数你来我往心知肚明·几百招下来,公孙湘体力不支有所不敌。
秦柯的劲道一往无前地刺去··“湘姨”陶陶首先飞身冲去·葛东鬼使神差挡在她面前:“陶陶姑娘这不太好吧·”·“废话少说。”
拗不过葛东左拦右挡,陶陶横剑朝他送去··他俩一开打,原本遥相观望的手下也纷纷打起来··柳琳抱起赵嫣踢开扑来的虾兵蟹将旋身飞到公孙明身边。
她一落地便将赵嫣递给赵辞:“少主照顾好嫣儿·”说完朝公孙明点点头就转身扑入这场劣势分明的战斗··赵嫣望着刀剑交锋鲜血四流的场面:“哥哥,为什么湘姨和秦叔叔要打起来”·赵辞转过赵嫣身体,直视她的眼睛告诉她:“嫣儿别怕,这不是你的错。
跟我走·”他矮身抱起江彦怡,然而江彦怡太过高大沉重,力气稍微恢复的他抱起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脚下踉跄差点崴了脚··我靠赵辞你要不要这么没用。
赵辞内心使劲唾弃自己··突然手上一轻,赵辞怔愣地看着公孙明接手抱过江彦怡··公孙明沉着眉头极其不耐烦地抱着江彦怡大步离开:“跟上·”·赵辞推走赵嫣迅速断后跟紧。
没走多远,等到身后利刃相交的声音变轻,公孙明确定他们暂且安全就扔下江彦怡··“哎·”赵辞心疼地看江彦怡像麻袋一样被抛在地上·他蹲到地上拍拍江彦怡的脸蛋,然而这家伙睡得死沉怎么都醒不来。
“赵辞·”公孙明说,“你走吧·”·赵辞讶异地抬头··赵嫣愕然过后迅速抱住公孙明胳膊:“我不想要走·”·公孙明推开赵嫣,他挽起她鬓边的碎发勾在耳后:“嫣儿,好好地跟着你哥哥。”
“湘姨和秦叔叔为什么要打架是因为秦叔叔想要我对不对,那就让他带我走吧,我不怕困难,我只要寒枫山回到以前的样子·”·“你不要你哥哥了吗”公孙明苦笑,“之前他离开你哭得最难过,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也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了,为何要放过这个机会。”
赵嫣抹掉止不住的眼泪:“我要哥哥,但我也要湘姨和秦叔叔,我还要柳琳姐姐和陶陶姐姐她们,公孙哥哥我也想要·我是个贪心的人,我什么都不想要放手。”
公孙明抱住赵嫣,他长叹一声:“你不贪心·是我们太贪心,欲求太多破坏了寒枫山的安宁·”·赵辞起身拉住公孙明:“你要回去”·“湘姨救了我,秦柯害得你丢了一命,我自然要回去。”
公孙明说··赵辞双手按住公孙明:“你没看到秦柯的人马吗他有那么多人,足有你们三倍之多,你们刀客女流居多,有的还武功平平,这样子怎么和秦柯抗衡”·公孙明拉下赵辞的双手拢在掌心:“阿辞,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和你一起走的人是我而不是江彦怡。
刚才我抱起他时甚至在想就这样把他丢下也好·可我真怕再伤到你,我不愿让你对我再有一丁点失望,我……”他勉强一笑:“有缘再会·”说完扭头回去。
追去的赵嫣被赵辞攥住,他望着公孙明的背影喝住赵嫣,压下五味杂陈的心绪:“嫣儿,我先送你们离开·”他扶起江彦怡··赵嫣哭着跟在身后问:“哥哥,他是谁呀”·“我喜欢的人。”
赵辞唯恐再蹿出宵小眼观八路耳听四方地前进··“我更希望你和公孙哥哥在一起·”赵嫣抽泣··赵辞揉揉鼻子:“没可能了。”
一阵沉默,赵嫣再次开口:“为什么他一直睡着”她努力转移注意力不去想身后正在发生的事情··扶着江彦怡的赵辞一个激灵:“嫣儿嫣儿,你的香囊呢”·香囊里的草药苦到令人发指,赵辞起初隔着袋子送到江彦怡鼻子边,见没有反应干脆抓出草药放在他人中上。
赵嫣一边哭一边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他会被苦死的·”·“让他吃吃我的苦·”赵辞恨声道··苦头很厉害,又颠又撞的江彦怡打出惊天大喷嚏,猛地睁开眼睛。
“我的老天爷,你终于醒了·”累到嗝屁的赵辞坐倒在地上··“赵辞·”江彦怡不敢置信地凝视赵辞,他如梦似幻地握住赵辞的手,温热的触感提醒他这不是午夜梦回的场景,是真真实实的人。
熟悉的目光熟悉的语调再次重现眼前,赵辞忍不住心里一酸·他有些放不下地硬是抽出手:“快点下山再说·”·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赵辞我知道错了。”
魂牵梦萦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他自然要抓住机会解释:“那晚我哥哥并没有使出全力来钳制你,看出端倪之后我就任他行动,但是没有顾及到你的想法确实是我不好。”
不提还好,一提往事赵辞就忍不住火冒三丈:“你以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想什么我都知道那我还当什么破跑堂·裴定说完那番话后你还冷漠地旁观,换谁都会心里打鼓的好不好,而且你哥放的什么水,他一招一拳的差点没有把我逼死。
江彦怡,我承认我做事欠考虑不及你聪明,但你自负得着实欠揍”·“我的错我的错·”江彦怡抱紧赵辞,连声认错·炸毛的小猫在安抚下变成了绕指柔,江彦怡欣慰地说:“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赵辞,我被父亲逐出家门了,你不用担心面对他们了。”
·“什么”赵辞目瞪口呆··远处的吵闹声越来越响,甚至有一些人跑出议事厅打斗·赵嫣吓得躲在赵辞身后:“哥哥,怎么办”·江彦怡这才回过神,他打量四周,揉揉额头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这是哪里”他之前焦灼地等在山脚琢磨如何上山,没料到被赶来的秦柯撞了正着,三下五除二就被击倒失去意识。
“寒枫山·”·这下换成江彦怡受惊了·他环顾四周,确实山林茂密,秋风吹红连绵的枫叶,恍如绚烂的红霞··江彦怡赶紧抓住赵辞的手,严肃道:“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为什么”赵辞问··“萧泽拿了我的手册上报皇帝,皇帝特许他率领大队兵马前来寒枫山讨伐逆党·”江彦怡郑重道:“寒枫山即将有灭顶之灾。”
第114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9)·Chapter57·赵辞被扔出铸剑山庄当晚,江彦怡被劝回房间后忍了又忍,玉瓶茶盏砸了数只,门口那面锣也被敲得铛铛响,他试了一切能够让自己平静的方法,可无论如何内心都无法安宁。
天空漏了一个大洞,止不住的大雨如洪水决堤压垮他心底的防线,他撑起一把大伞推开拦人的护卫冲去山庄大门··一脚还没踏出,庄主威严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你踏出一步试试”·灯笼自门房飘出,江武德跟着庄主出现在他面前,后者对这不孝子怒目而视。
“爹,他受了重伤,天又下着大雨,万一有什么意外到时候怎么和寒枫山那些人交代·”他们前有狼后有虎地回到铸剑山庄,好不容易可以小憩片刻,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出现什么事情他绝对会悔恨一生。
“彦怡,他打伤母亲,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在此时去找他·”江武德对他这一行为也不赞同··江彦怡还想要辩驳,庄主说:“不单如此,他是寒枫山的少主,是赵氏余孽。
我不排斥你与江湖人交往,但你和他来往只会招致祸患·你要想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山庄门面,难道你想凭着一己之念给铸剑山庄带来灭顶之灾吗”·赵辞的身份特殊,目前隐藏于世尚可残存,可秦柯想要率领寒枫山众人重见天日,到时候作为赵氏遗孤的赵辞会成为众矢之的,陪伴在他身边的自己自然也会备受瞩目。
这些关注时时刻刻都会要了他们的命··萧庭川为人宽厚,但是作为皇帝一旦威胁到他的地位,所有的仁慈和蔼都会化作利箭消灭敌人··这些问题之前江彦怡隐约明白,但他当时和赵辞在一起便不愿意想得太透。
如今父亲把其中利弊揉碎摊开地讲明,这让江彦怡难以抉择··江彦怡深吸一口气,压住颤抖的身体:“父亲,我不想失去他·”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把软弱的一面展示给父亲。
不同之前的求饶,他现在就是一个哀求而烦恼的儿子··江彦怡的踌躇犯难落在江平意眼中,这让江庄主想到了儿时的他·那时江彦怡得到了一把佩剑,翠玉做的剑身,绚丽的宝石镶嵌在剑鞘上,拿在手中迎着日光能发出夺目的光辉。
这是他送给儿子的礼物,没成想被来客之子看上了·对方一个劲撒娇撒泼地要这把剑,江彦怡牢牢地抱紧玉剑不肯给··江平意向来看不惯小气之人,更何况这把纯粹只能当配饰的剑根本入不得常年铸剑的江庄主之眼。
他不能理解儿子的犟脾气,甚至还命令江彦怡把这剑送给对方·江彦怡红着眼睛继续抱着剑不吭声·来客之子哭吵的声音宛如烦躁的青蛙,呱呱直叫的江平意肝火大动。
听不下去的江平意不好指责对方,只能怒喝江彦怡··被训斥的江彦怡不甘又委屈地看着江平意,他搂紧剑的怀抱微微松开,像是被父亲的脾气所慑·威慑于父亲的施压,茫然不知何处错的他还是把剑递给对方。
那着剑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那剑柄上的宝石被他摸了又摸,最后忍着啜泣送到对方手中··“这是我的心爱之物,只因为你是我的父亲,就可以仅凭一句话让我交出它。
但我想不通为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不能留存,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好达不到保存它的实力吗”当时江彦怡打着哭嗝问他··江彦怡的话让他震动,可覆水难收,他不能再要回宝剑。
现在,他的儿子再次遇上了这样的难题·他如果武力镇压,江彦怡也有可能再次屈服在父亲的威慑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愿再将过去的错误重蹈覆辙。
儿子的苦痛与难受,作为父亲如果不能去分担解忧,那又如何担得起父亲之称·雨声沙沙几乎埋没江平意的叹息,他拿过伞柄只身一人走到江彦怡跟前。
这对父子在黑暗中相视,难能可贵的平静让他俩都沉默以对··“去做你真正想要做的·”江平意突然开口··江彦怡错愕地看着父亲··江平意说:“你永远都是铸剑山庄的少庄主。
哪怕你大哥继承了庄主之位,也会留有你的一席之地·”他的话铿锵有力,仿佛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城墙给江彦怡当后盾··雨丝飘进伞下,吹入江彦怡眼中,他眨眨眼睛,那水润的液体不自主地滑落面颊。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可我永远达不到你想要的那样·”·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但你永远是我儿子·”江平意说··江彦怡垂下头颅,身体紧紧地绷如一张弓,他好似哭了又好似没哭,呜咽的声音都吞没在喉底,混在雨声中听来好似一只没心没肺的野兽躲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发出的声音。
江武德走来拍拍弟弟的肩膀:“回去吧·”·“可赵辞·”江彦怡抹脸抬头··庄主大人沉下面孔:“他伤了你娘,吃这点苦头也不为过。”
江庄主已经手下留情,否则那一掌下去赵辞躺的就不是地板,而是十八层地狱了··最终江彦怡还是在江武德的推搡下一步三回头地回到房间··“等一夜就去”江彦怡如此想。
他第二日天不亮就赶去找赵辞·谁成想早有人捷足先登,赵辞没找到他还遇到了萧泽的狗腿被骗走一本假手册··为以防万一,江彦怡决定前往涵郡找萧泽。
不过前行之前,他尚有一事要做··“你说什么”悠悠醒来的江夫人知道儿子中的毒虽然无解但能抑制,刚刚开心一点就听到侍女禀告江彦怡要脱离山庄,她急得当即起床赶去正厅。
随身侍女胡姮提起裙摆小跑着跟上。外间的裴定痴痴地望着手中药碗,蒸腾的苦气扑在他脸上盖出氤氲一阵- shi -··江庄主站在中央,其身边江武德相伴·两人跟前江彦怡跪伏在地。
看到小儿子磕头,江夫人立即出声阻止:“不行”·江平意搀过夫人的手,稳住她的身体·胡姮立刻搬来椅子安在夫人身后,夫人得以牢靠坐下。江夫人气势汹汹地瞪一眼江平意,她拉起江彦怡和声和气地说:“彦怡,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和为娘讲,铸剑山庄我虽没有掌权,但只要有我一天在,你就不会受到不公的待遇。”
娘亲的偏袒让江彦怡感动万千,但是他心意已决··思前想后一整天,他还是决定寻找赵辞·赵辞身受重伤又不见踪影,他怎样都不能安心居留在铸剑山庄。
而要追寻赵辞,他势必要和寒枫山纠缠在一起·为避免山庄遭到牵连,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山庄脱离关系··“你怎么这么犟·”江夫人心痛儿子的成熟,她轻声和江彦怡打商量:“你脱离了山庄的护佑让我怎么安心,等昭告江湖你已不是少庄主,那以前和铸剑山庄有过龃龉的宵小之辈定会来找你嫌隙,这让我如何安心。”
江平意安慰夫人:“你要相信你儿子·他能独自一人剿灭沙匪自然也有本事去战胜不怀好意之人·”之前抓着这一点说儿子没本事,现在又把他夸上天。
江平意当父亲的小得意这才冒出了踪迹··江夫人不顾周围奴婢的耳目,冲江平意一顿臭骂:“你说得好听,怀胎十月艰苦生下江彦怡的是我,鼓励扶持他的也是我,你到底有没有把他当过你儿子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武德是你儿子”谁都不能把江彦怡从她羽翼下夺走,丈夫也不行。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江武德摸摸鼻子不说话··江平意涨红了脸,他看看周遭的侍从,等瞥到偷笑的小儿子他忍不住默默叹气·他蹙起眉头粗声粗气地说:“江彦怡怎么不是我儿子了。
敏敏,我们的小儿子长大了,你不要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你——”江夫人还想说话,江彦怡扯扯母亲的袖子:“娘亲,这是我的主意,不关父亲的事。”
儿子破天荒为父亲求情,江夫人看看无奈的丈夫再瞧瞧满脸坚定的儿子·明明是自己抚养长大的娃,但儿子的脾气和老子简直如出一辙,一旦认定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还想再劝劝,江武德忽然开口:“母亲,彦怡离开山庄也是权宜之计,我们虽会广而告之但真到了关键时刻难道还会放任他的安危不管他自历练回来已经长大,我们何必要阻扰他谋划已久的事情。
一劝再劝只会让他两头为难·”·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雄鹰必会展翅,哪怕儿子在江夫人眼里永远是那个摔在地上兀自爬起不吭声的孩子,但他仍会扬帆远航。
告别了家人,江彦怡骑上马掉头就要赶赴涵郡··裴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彦怡·”·铸剑山庄的天阶层层叠叠如长梯,依山而建的好处便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让人一眼望不到边,遥遥不知边境的空旷好似渺茫的希望。
裴定站在台阶上不敢靠近江彦怡··江彦怡回头看他··裴定望了他半晌,惨淡一笑:“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真觉得赵辞形迹可疑,所以才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裴定,你没有和赵辞相处过有哪些怀疑这是无可厚非的·但我和赵辞朝夕相处几个月,风里雨里我们一起走过,他的小聪明和□□烦我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那种- yin -谋诡计之人,否则一开始我便不会认定他·”江彦怡紧紧握住缰绳··“你真的很信任他·”·江彦怡说:“我也很信任你。
然而你是我的挚友,他是我要一生相伴之人·”·这话彻底击败了裴定,再多的期待都落空·所有的梦幻泡影都破开,裴定长叹一声点点头 :“我会记得自己身份的。”
江彦怡转头,裴定再次出声:“你离毒发之日不远了,上次用武可能会催它加速发作,你真不打算等挨过这一次毒发再走”·江彦怡摸摸黑马头颈部粗糙的毛发:“我所剩之日不多,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毒发,我要见到赵辞平安才能放心。”
“那你父母怎么办”·江彦怡朝裴定抱拳:“裴定,我这辈子篓子没少捅,作为好兄弟我这是最后一次拜托你:按照原计划帮我圆好那个谎。”
原计划便是他毒发死外乡,骗家人云游大江南北··这个混蛋,总是拉着他做一些惹人讨厌的事情·从小到大就没有做过一件好事,但他偏偏还每次都心甘情愿地跟着去。
裴定深深吸一口气憋住滚在眼中的热泪·他转过头不再看江彦怡,蓝蓝天空飘着柔软的云,一朵一朵似他绵绵酸涩的心·他咽下哭声朝江彦怡恶狠狠道:“这是最后一次,你滚吧”·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佳公子放下好脾气学会了骂人,似曾相识的誓言让江彦怡哈哈大笑,言下之意不说也明了。
满腔的感动难以开口,他朝裴定重重抱拳便离开,达达的马蹄一溜烟就没了影,青山绿水有缘再见··第115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0)·江彦怡不舍昼夜地赶到涵郡,通过裴伯父知道萧泽已经秘密上报皇帝关于寒枫山造反之事。
让人惊讶的是,江彦怡那本出错的手册竟然能让皇帝授予萧泽指派当地兵马的手令··裴伯父无法阻挠携有圣旨的萧泽,他在江彦怡的指点下和萧泽表示需要加强兵马守住涵郡以备不时之需,以此拒绝协助。
确定赵辞不在萧泽手中,江彦怡找不到风隐者只能去寒枫山找人··顺道路过荷满镇,他把萧泽讨伐谋逆之事和张仲剖析·萧泽手中的名册是假,讨伐成功与否最后这个手册都会牵连在朝的许多官员,如果这时参与萧泽的行动,到时候难不成被其他官员联名参斗。
这场讨伐弊大于利,更何况张仲对萧泽本就不满,他应允江彦怡找其他借口拒绝萧泽··确定张仲这边的状况后,江彦怡定了定心当即驱马赶到寒枫山··山脚村庄稀稀落落,仅有的几户人家都只有几个老人,他们常年受湘姨恩惠,对这个陌生人询问上山路口自然都三缄其口。
问不出所以然的江彦怡既焦急又无助地等在山脚想办法找上山的路口··谁成想赶上回山的秦柯·他遇上一大帮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重重围起··歹势好运难以分辨,干脆借机上山也好。
他乖乖落入陷阱,才想用真手册和秦柯讲条件就被一记手刀打晕··奔波良久的江彦怡早已疲惫不堪,直到赵嫣的香囊解救才头疼醒来··“你是说萧泽和他的兵马现在正在赶来寒枫山的路上”赵辞努力消化听到的噩耗。
江彦怡点头:“他用圣旨率领了多县兵马,还调动了距此地最近的边疆士兵·赵辞,如果他真的到来,你们所拥有的武力绝对不能和他匹敌·”张仲这个县官做得清闲,但探听小道消息的能力却不差。
因此他在荷满镇得到了许多萧泽的踪迹··“不,我不能走了·”赵辞转头看议事厅方向··江彦怡诧异扬眉··赵嫣拖住赵辞的手:“哥哥,我们必须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湘姨。
让他们不要斗争了,否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要是来不及离开就遭了·”·赵辞回望江彦怡·他满面忧愁,眉宇之中充满对此地的不舍,还有对江彦怡的担心。
之前湘姨为了他和赵嫣的安全让公孙明护送他们离开·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赵辞已彻底接受湘姨·她时而严厉时而和蔼,全然如慈母一样让赵辞感到温暖。
现在知道大家即将面临一场恶战,他又怎好轻易退缩··他可以留下,但江彦怡怎么办他不属于寒枫山,怎好牵连到这场恶战中··江彦怡读懂了他的担忧,伸手弹弹他的额头:“我能怎么办,都到这里了当然是继续跟着你。”
带到关于萧泽的信息,他又见到平安无恙的赵辞,满心除了欢喜还有什么其他的希求·“我们不会死的·”赵辞握住江彦怡的手。
寒枫山自势力分裂就一直酝酿着一场内战,时至今日终于上演··乱世多弃婴,其中女婴为甚·湘姨每每下山采买就会捡到姑娘上山,有的嗷嗷待哺,有的牙牙学语,还有十二三的总角,甚至有从人贩子魔爪逃出来的大姑娘。
柳琳是遭遇山贼几乎灭门下幸存的千金小姐,被湘姨所救上山习武所为报仇雪恨·出师后下山报了仇又回到山上继续陪在湘姨身边··陶陶是被遗弃在臭水沟的弃婴,爹娘均不知在何处,若不是湘姨路过陶陶就要变成野狗口中食。
花晓是从人贩子手中逃出来的,在追逐中撞上了湘姨从而被解救··这些姑娘无一不身世凄惨,聚在寒枫山上学武练功养活自己··其实湘姨并不强迫她们留在寒枫山,但时间一久,这里就是她们的家,谁会愿意离开家刀客之队由此而来。
然习武靠天分,有些人适合练剑有些人适合刺绣,赵辞说的不错,刀客中武艺良莠不齐,这样的一支队伍哪里是秦柯手下精兵的对手··姑娘们伤势惨重,一个个青衣白裙染朱红,哪怕有十几二十来个武艺出挑的都在对方车轮般的攻势下步步逼退。
赵辞他们冲进议事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陶陶横卧在地,脖子上驾着三四把长剑·她嘴角血渍残留,胸口染着点点血沫,手中的大刀被对方拿走,手无兵刃的她好像被钳断利爪的花豹,眼神凶恶地盯着对方,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们。
- xing -格乖张的花晓此刻跪倒在地,她周身围着一圈黑衣尸体,花青色的衣裳矗在一帮黑影中尤为显眼·她腹中伤口颇深,失血过多的她目前眼花头晕已经站不起身,竖在地上的兵器是她唯一的支撑。
柳琳和公孙明共站一处,两人鬓发微乱,衣裳上沾染有不知谁的血迹,东一块西一块斑驳如花纹·公孙明挟持葛东,长剑横在他堆出褶皱的肉脖子上·刚经过一场激烈的交战,此刻他胸口还稍有起伏,手上动作却一点都不松懈,剑刃不松懈地抵住葛东的脖子。
葛东依旧笑咪咪,只不过笑容僵硬,眼睛时不时地瞟向下方:“公孙兄弟,手可稳着点·”·柳琳向秦柯要挟:“放开湘姨”·秦柯的剑插在柱子上,利刃之侧就是公孙湘的脖子,跳动的脉搏离吹可断发的刀身只差分毫。
剑身慢慢抽出朱色长柱在耳边发出粗糙的声音,公孙湘面不改色地继续坐靠在石柱上·她单手抚胸,上下起伏的胸口表明之前恶战之激烈,两人衣摆下方均有些许破损,然此时此刻外伤已经不再重要。
公孙湘面如金纸,内伤让她神态颓靡仿佛在地府门口转了一圈··“我是秦柯手下的狗,你们拿狗要挟主人岂不是本末倒置·”葛东没笑几声突然又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
公孙明不愧是公孙湘的爱徒,之前葛东听过他的大名,等见到真人便下意识鄙夷认为是一个靠脸出众的小后生·没想到两人交手他根本讨不得好,百招之内就被一掌击落受擒。
一阵要命的咳嗽逼出满头的大汗,胸腔的震动传到全身让他颤颤巍巍直发抖··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公孙明并没有对他示弱的姿态掉以轻心,吐纳中收紧长剑使葛东不敢乱动。
公孙湘抬眸看秦柯:“你一直觉得我妇人之仁不能成事,却不理解我和赵玥为何退缩,你已经被偏执蒙蔽了双眼·”·她一个劲怪自己偏执,这让秦柯觉得可笑:“鞭策我辅佐赵玥复国的是你父亲,督促我辅佐赵玥复国的是你,赵玥没有本事胆小退缩,现在我筹备了一切只差可以号令慕容旧兵的赵氏遗孤,你却指责我不为别人考虑。
你爹拿着鞭子打我的时候可有考虑过赵玥办起那些青楼的时候可有考虑过你拿着压榨东羊村苦力赚来的钱养这帮废物的时候可有考虑过公孙湘,你现在说回头就回头,可有考虑过跟着我的兄弟和同盟。”
公孙湘从来没想过银子之类的问题,她尚小的时候有父母着力,等她长大又有赵玥和秦柯出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根本不知民间疾苦。
所以她才会善良地养着一群姑娘,能够毫无芥蒂地放走赵嫣和赵辞··“我……”秦柯的责骂让公孙湘心力交瘁,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享用着一直以来看不起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她十分震撼并且难以接受··但这不等同于她同意让秦柯带走赵嫣或者赵辞·她摇着头说:“秦柯,及时止损吧·你纵有钱财兵马又如何,对方是天子,拥有的东西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我们对他而言是蝼蚁,他只要跺一跺脚就会让我们粉身碎骨。
萧恒曾经率领多少兵马都卡在固若金汤的城门上,若不是公主的信物他也只能成为败寇·你又何必如此执着·”·“萧恒能里应外合,难道我就不能”秦柯说。
公孙湘震惊地说不出话··“你不能·”江彦怡突然出声··赵辞顶着公孙湘愤怒到几乎能喷火的目光,缩着脖子说:“我们有要事……”·“要事你就回来送死赵辞你是被驴踢坏脑子才失忆的吧。”
公孙湘气急之下突然喷出一口血·公孙明已经不想回头见到这群自作主张自投罗网的傻子··上前一步的秦柯被公孙明喝止:“你再上前我就杀了葛东。”
秦柯从鼻子里哂笑一声:“两位少主都在这里难道我还会在乎葛东”·葛东自嘲地耸耸肩··秦柯抬手一扬当即有手下扑向赵辞之处。
江彦怡一脚踢飞这些卒子,潇洒地拍拍衣袍和秦柯说:“在山脚下我要和你打商量你不同意,现在你若再不听就来不及了·”·“什么意思”秦柯冰冷的眼神- she -在江彦怡脸上,他颇恨当时没有爽快地给他一剑。
“我有你私通在朝官员的名单·”·“交出来·”秦柯命令他··江彦怡扬起眉毛:“被萧泽拿走了·”·“萧泽涵郡那个被关紧闭的王爷……”秦柯大怒:“你怎么敢”·“然而是假的。”
江彦怡好笑地看着秦柯骤然大怒又茫然收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做什么,打什么商量”江彦怡有话不好好说,一句接着一句,句句都要人老命,这信息给的断断续续让人也呼吸不畅。
秦柯被耍得勃然变色··江彦怡双手环胸老神在在地说:“萧泽虽然拿了一本假手册,但皇帝却给了他率领兵马的权限,如今他带着人马正赶往寒枫山准备清缴赵国余孽。
秦柯,你的计划如今一场空了,在朝官员经此一变不会再信任你、协助你·过墙梯没有了,秦柯你拿什么攻城·”·他告知的信息句句惊爆,如夏雷隆隆,炸的秦柯一时脑子空白,连从哪里入手思考都糊涂了。
“你想要什么”既然他说要商量,便还有一丝机会·秦柯虽有滔天的愤怒,但只要留有余地转圜就能先放下恩怨··“我要解药。”
江彦怡上前一步:“你给我下毒的解药·”·原来如此··秦柯眯起眼睛·他曾经给江彦怡下了毒,不知这小子哪来的神丹妙药竟然能撑到今朝,本以为是毒- xing -已解,没想到还是需要解药。
交易的天平在秦柯处加了一枚砝码,他倒想要看看江彦怡能给出什么好东西来换他的狗命··“你能给我什么”秦柯问··他的手下黑云般慢慢地朝江彦怡等人围拢,一双双饿狼似的眼睛紧紧地盯牢赵嫣和赵辞。
赵辞把赵嫣往身后一揽··江彦怡从胸口拿出一本蓝皮薄底书:“真手册·”·第116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1)·Chapter58·若在之前用手册相换还有可能,但萧泽等人既已在路上,这回答如同笑话般让秦柯不屑:“我现在要这手册还有什么用”·“江公子审案一把手,这交易远不及他的兄长,筹码用的一塌糊涂,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葛东这张破嘴,命悬一线都停不住嘚吧··赵辞也对江彦怡这招棋的用意摸不着头脑··公孙明和柳琳并不打断江彦怡和秦柯之间的互动,这对他们来说正能当缓兵之计。
公孙湘之前元气大伤需要时间调养,而他们也要见机行事从秦柯手下救回公孙湘··“你不问问我假手册上改了什么”江彦怡笑··“废话少说,你到底有什么能让我交换解药的”秦柯不再落坑听他套路,直截了当地问。
“我在手册上改动了你联系的重要官员,有些真有些假,乍一看十有□□信以为真,若仔细追查就能发现大有出入·但萧泽就凭着一本虚实不定的手册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并且派出了兵马前来寒枫山。
只不过说是兵马,若皇帝真对此十分看重前朝余孽残存这种大事,又岂会只调派邻近几个县市及边境几队人马由此可见,皇帝对此说法持有疑虑·”·江彦怡从张仲处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就极为不解,但他当时只觉得古怪,说不出所以然来。
在骑马赶往寒枫山的路上他反复想着此事,后来在见到山脚下那些稀稀拉拉的村落时才终于解惑··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皇帝也只是试探·”江彦怡以拳击掌分析:“他这个儿子不学无术好大喜功,现在倒腾出这么一个罪名要求兵马,是真是假确实难以分辨。
若真,余孽必须铲除;若假,兵马交付实在不妥·我相信,跟萧泽一起来的还有其他掌兵的将军,用来看管兵符监视萧泽·”·“你说了半天萧泽,那和手册又有什么关系”秦柯问。
对秦柯不耐烦的语气,江彦怡丝毫不恼,他反而笑道:“我先萧泽一步赶到寒枫山,算算日子他应该还有两日才到·这个时间足够你们下山逃亡·等他扑了一场空,皇帝再仔细纠着手册查对,到时发现漏洞定会天颜大怒恶惩萧泽。
而假手册上的名单人选自然会落入窘困,先不说皇帝会如何处罚他们·等你联络到未记载入册之人,大可告诉他们这是一招声东击西·用一个幌子就轻而易举地消灭了你们的对立人,岂不是四两拨千斤的美举。
同时你也可以拿着手册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还有把柄在你手上·”·这一招可以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虽走向略捉摸不定有一定风险,却足以补救目前的困境。
其实等秦柯他们逃脱之后未必不能想到,但江彦怡在短短时间内提出这个法子,足可见其急智··手拿蓝本的江彦怡画下一个大饼送给秦柯,刚出炉的饼圆滚滚又香喷喷,单是想着入口的滋味就足以称赞。
这虽不是最好的美食,却是此刻饥肠辘辘时最恰当的饱腹食物··“既有此计,那我要它又有何用·我记得所有在朝与我联络的官员姓名地址,这手册对我而言聊胜于无。”
秦柯说··眼看谈判就要破裂,赵辞着急地想要出谋划策··江彦怡笑意盈盈地挡住赵辞,继续优哉游哉地说:“对,手册对你无用,但——”他打开手册快速翻动,宽阔大厅只听得纸张刷刷的声音,白纸上的人名走马观哈般在眼前跳动。
众人不解其意,等合上书本,他抬起头来话锋一转:“手册对我有用·”·秦柯听出他欲图告发的谋划··“你威胁我·”他眯起眼睛沉下声音。
那边葛□□然出声:“刀尖舔血那么多年,威胁二字最是可笑·”公孙明和柳琳的“眉来眼去”早被葛东看在眼里,他一直假装专注听江彦怡他们讲话,实则小心地等待机会逃脱。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这两个好徒弟都关注着公孙湘,脖间的刀劲也松懈些许,他脚下打滑,同时掐住公孙明的手腕,圆胖的身形灵活得像条滑溜溜的泥鳅,只一眨眼就让他跳出公孙明的怀中。
公孙明横着的剑转势刺去,葛东步伐漂移,本来捉住他就破费力气,等他脱离攻击范围再去制裁更加困难··情势转瞬即下,柳琳见状当即挑开隔在面前的黑衣人,趁秦柯远在江彦怡他们跟前,迅速救回公孙湘。
这三十来步的距离,等秦柯冲到跟前他们早把公孙湘安置完毕·赵嫣乳燕归林般飞快地跑到公孙湘身边,扑入她的怀抱··秦柯面无表情地看着刀客围在她们身边,一个个森严戒备堤防着他。
公孙湘惨白着一张脸,别过头不再看他··两队阵型再次改变,一黑一白仿佛- yin -阳相对水火不容··江彦怡轻笑一声拉回秦柯的注意:“秦柯,这不是威胁,是交易。”
他和赵辞站在外侧,好似三方鼎足而立··“你对举事成功的执着就如同我对活着的执着,只不过对你而言,我的命肯定不值你的复国重要·”江彦怡自嘲的同时漫不经心地摇着手中册子,轻飘飘的动作轻慢无比,好像这册子比废纸还不如。
如要和朝中大臣再次联系,手册必然需要拿到手中··“秦柯,现在放下还来得及·”公孙湘再次出声劝阻··“给他解药·”不等公孙湘说完,秦柯就给葛东下令。
重回秦柯身边的葛东从袖袋中捞出一个袖珍药瓶,他看着瓶子叹道:“这毒由我研制,凡是中毒者无不见了阎王,你是我第一个看到活这么久的,也真是老天保佑·”·江彦怡笑道:“神医护佑。”
这葛东明明从始至终就没有忘记过江彦怡,但上次在东羊村却装的有模有样,还对江彦怡一口一个“少侠”,把他们骗的团团转,还让赵辞真以为他是忘记了。
其用心用意真真是老女干巨猾·如此狡猾的一只熊,会这么好心地给江彦怡解药·赵辞警惕地拉住江彦怡,朝葛东质问:“你怎么保证这是解药而不是□□”·“少主这话说的……”还想辩解的葛东在赵辞的要求下倒出一颗药丸吞入腹中,他摇摇瓶中最后一颗药丸问:“这是最后一颗解药了,如果你还要我试就没有了。”
“我信·”江彦怡拍拍赵辞的肩膀让他安心,随后朝他们大大方方走去··不是赵辞被害妄想,而是他总觉得葛东那副笑咪咪的模样没安好心。
有些胖子憨态可掬让人喜欢,但也有些胖子笑里藏刀让人心惊·秦柯- yin -沉着一张面孔虽然可怕,但他行事光明磊落让人不用担心什么小手段;葛东笑咪咪的眼睛瞳仁暗藏,赵辞根本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不过江彦怡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阻拦··他们一个交书一个交药··赵辞才松一口气,葛东竟然反水出手··“小心·”公孙湘在上头看破葛东手势大声提醒。
幸亏江彦怡留了心眼并未大意·掌掌相撞两人都倒退十来步··葛东被手下接住,转头就朝地上喷了口血:“多年不见,江大人功夫进步神速,在下自愧弗如。”
东羊村相遇他果然是装作不认识··江彦怡撑住身形朝赵辞摆摆手,他想不透葛东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举动到底有何用意··片刻小憩回复精力的陶陶气道:“卑鄙,就知道耍些- yin -谋诡计,实在可恶。”
“陶陶姑娘所言差矣,我是想要和江大人切磋切磋,知道他在我毒物压制下功力能使出多少·”这理由连冠冕堂皇都算不上,葛东依然笑咪咪地说出口。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他以前长袖善舞做事妥帖让人喜欢,一旦面具撕碎,狡诈- yin -险暴露无遗让许多刀客姑娘都鄙夷不已,连公孙湘都皱起眉头··葛东为人- yin -险,秦柯虽对此人不齿,但不可否认,正因他的大事不拘小节- xing -格才能让举事计划顺利进行。
故此秦柯对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对江彦怡的奇袭,也正应了他的私心··江彦怡的存在总是祸患,与其让他继续蹦跶,不如就此除去··拿到解药江彦怡的心情也格外轻松,他朝葛东调侃道:“我在阁下大快朵颐时用功,自然进步神——”话音戛然而止,他面色发青地攥住胸口的衣裳。
裴定说他上次余毒未清就乱用武功可能会导致毒发提前,但怎么也不会提前这么早··只有一个可能··他望向笑咪咪的葛东··葛东说:“果然,你只是压抑了毒- xing -却没有让毒- xing -减轻,我这招‘煽风点火’依旧能挑起你体内之毒。”
他对自己的试验颇为满意·听闻此话赵辞立刻让江彦怡吞下解药··秦柯朝公孙湘发问:“萧泽正在赶来的路上,你打算如何”他们二人之前还打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现在却能心平气和地讨论如何逃亡,这不介意的态度实在让人费解。
“你又打算如何”公孙湘也一脸平静地反问··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立场一旦坐定就如赌场下注再难更改··两个人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公孙湘,交出赵嫣我饶你不死·”秦柯说··赵嫣也好,赵赐也好,对他而言都是复国的旗帜,具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赵氏的后人。
现在赵嫣在她身边,赵赐在他眼前,他却舍近求远要那个让她更为难的人··提出这个要求,连他身侧的葛东都露出讶异的表情··这时他才明白,下意识出口的话,已经袒露了所有的心声。
他求的并不是复国,也不是豪权,更不是从小被灌输的理想··而是他心中的那个人··那个永远陪伴在赵玥身边,撑着下巴歪着脑袋一脸崇拜看着赵玥的姑娘。
她曾说过,赵玥有远大理想,是有抱负的男人·她要嫁,便要嫁给英雄气概的男子··但他却在成为这种人的道路上和那个姑娘背道而驰越走越远了··而那个姑娘还没有发现他的情愫,她寒着声音回答:“我不会让你如愿的”·秦柯内心苦笑,嘴上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辞这边突然提高的声音打断了秦柯和公孙湘的对峙··“江彦怡,你醒醒·”赵辞跪伏在地,眼见江彦怡满头大汗面色青白交接,他急得手都抖了起来。
“毒没解·”赵辞气势汹汹地回头··没见他如何走位,只觉身旁一阵风,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现在葛东眼前,双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衣领,恨不得绞死他一般恶狠狠道:“给我真的解药”·葛东摊着手说:“这就是真的解药。”
这无赖嘴脸让赵辞气不打一处来,他手下用劲,葛东脸孔涨成了猪肝色·葛东又怎会任他欺负,当即伸手反击··“阿辞小心”公孙明着急提醒。
赵辞失忆后并不会武功,他贸贸然去和葛东对峙只会鸡蛋碰石头·公孙明急得想去帮忙··柳琳突然“嗯”一声··第117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2)·濒死时能爆发出多少的能量,更何况葛东本非善茬。
急了眼的赵辞手下没有轻重,受控的葛东使出绝招抵抗·但赵辞竟然都一一接住,非但如此还打出完美的回击··千变万化的招式顷刻间接招拆装,葛东全不如刚才表现的那般弱势。
他原来还隐藏着实力·但更可怕的是赵辞竟然都能接住·沉心静气的赵辞已经陷入和葛东对决的场景,身外之物都抛之脑后,他心中隐隐有一钟感觉,莫名地就知道葛东的所有劣势。
他甚至能猜到葛东的命门在何处,哪一招他绝对会受挫··这种奇怪的想法从何而来他无法预料,只有全身心投入去和葛东对打·葛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步步后退。
秦柯眯起眼睛扬手让其他人继续围观··远远观测的公孙湘不禁讶然:“他竟然能看透葛东的缺口”·陶陶捂着胸口张大嘴巴:“我以后再也不对少主大呼小叫了。”
赵嫣趁这时候让人把痛苦的江彦怡拉到刀客后方··“你还好吗哥哥在帮你求解药,你千万不要死·”赵嫣拿出手帕擦净江彦怡满脸的汗水,后者五官都扭成一团,蚀骨的难受让他无法开口,一开口就是憋不住的□□,他只能点点头回应赵嫣。
看到赵辞的表现,柳琳蹙眉狐疑地看向身边之人··公孙明脸上的表情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他怔怔地望着赵辞的一举一动··双眸清亮如点醒明灯,可脚步却微微后移,像是怕面对什么。
冰封的记忆止不住地回闪在眼前——·“你为什么讨厌葛东”青衣少年扔下手中的剑问白衣少年··白衣少年手上不停,继续练第一百二十四遍公孙剑法,等一套完毕才抹着额头的汗水回答:“他心术不正。”
青衣少年跳下小土坡:“你小小年纪就说一个大人心术不正,你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倒觉得那个葛东笑咪咪的,人挺厚道的,就是稍微圆滑一点,但他跟着秦柯走南闯北懂得变通也是理所当然啊。”
“有人知人如面,有人面心不合,阿辞你就是太单纯·”白衣少年正是公孙明,他从赵辞手中拿过水囊饮水··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赵辞啧啧道:“说得来好像你比我成熟一样,那你看透了什么”·“我在研究他的武功套路。
他善于拳脚功夫,身有蛮力却不笨重,动作迅猛异于常人,出其不意之下常常会让人中其招数·所以我得练出一套克制他的路数的招式·”公孙明抹掉嘴边的水渍。
赵辞托着腮琢磨:“你想和他切磋”·公孙明摇头:“我们总有交手之日·”他语气郑重不似玩笑,这让赵辞也忍不住收起调侃,肃着面容说:“你是指秦柯和湘姨决裂的时候吗”·公孙明闪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我也希望不要有那时候,但有备总无患。”
赵辞踢起扔在地上的剑重新握在手中:“你说的没错,未雨绸缪总是好的·那公孙大师兄,请你教教本少主关于如何克制秦柯路数的招式吧·”·做决定后的赵辞没有像以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跟着公孙明一起探测秦柯的招式。
两人时常像小贼一样跟在葛东他们后面看他出手制敌·等回到家里两人又埋头一处研究如何反击··小屁孩时的想法天真又无知,凭着入门的武学知识就妄图单挑武学大家。
但公孙明是谁,他是公孙湘口中的武学天才··他能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最后两人竟然还真做出一份不成熟的报告··成功与否再说,虽后来他们谁都没有机会与葛东交手,但现在赵辞使用的那个套路浑然与以前计划的一模一样。
成人的力量是小屁孩望尘莫及的,更何况赵辞的出招明显也结合了临场反应··他身无利刃,凭着空手双拳趁对方精疲力尽快刀斩乱麻·葛东善快招重拳,那他就更快更重。
能有多快就多快,哪怕会伤害自己也要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要以秋风扫落叶的无情斩断对方所有的希望··这不要命的打法让在场之人无不震撼··公孙湘看破赵辞以命相搏的意图,才想出声制止。
谁成想就在此刻,退无可退的葛东神志恍惚下竟被赵辞一个过肩摔掼到地上··地砖应声碎裂,地上陷出一个深深的坑··烟尘飞扬,赵辞一鼓作气势如虎地一脚压住葛东胸膛,仍然是左手,继续死死地扼住葛东粗胖的脖子。
如影随形的手像死神的镰刀紧跟不舍,葛东认命般发出“呃”的一声瘫倒在地上,随后哈哈大笑··许多招式不可能是临时起意,特定的变化一个接着一个,恰恰是克制他的短板。
原来这两个小子早就起意针对于他··“药自然是真药·”葛东气喘吁吁的声音喑哑地像吞了石灰一样,“但我这药只能解一半毒·另外一半,需要公孙公子的帮助了。”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刀客中的公孙明,明明落魄到像只丧家之犬,却还一脸算计成功的得意笑容··“你什么意思”赵辞容不得他继续糊弄,手下用力,葛东转头朝秦柯求救。
下一刻,专注的赵辞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掀翻在地,等他站稳,葛东已经被扶到秦柯身边··对比起江彦怡,他劫后重生的笑容几乎是对赵辞努力的讽刺··“秦柯,我们两个单挑关你何事你为何要插手。”
赵辞指着秦柯气愤道··秦柯袖子一甩:“他是我的手下,打狗也要看主人·”·葛东自嘲地呵呵一笑,然后扬起头对赵辞说:“少主武功高强,我自愧不如。
但这药只有半份,另外半份告诉你我有条件·”·“说”·“跟我们走·”葛东说··赵辞身心均为一震。
“不行”公孙明冲出人群走到赵辞身边拉住他··葛东耸耸肩:“那我也——”·“好·”赵辞挣开公孙明的手朝前一步。
公孙明钳住赵辞的胳膊:“阿辞你是疯了吗”·“我不疯江彦怡就要死了·”赵辞的声音隐有哭腔,他的手在打斗中沾染了灰尘,无助地抹脸时落下一道道灰痕。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知道跟着他们走会面临什么,但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他红着眼睛看向赵嫣身边的江彦怡··后者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双眼紧闭,身体抖得像筛子,双手也蜷在胸前哆哆嗦嗦,在这种冷天里他的汗水竟然多得像雨水一样,打- shi -后背显露出深一块浅一块的- yin -影。
他很痛苦··如果赵辞继续犹豫,他可能连痛苦的感受都会消失··公孙明攥住赵辞的手腕,像铁钳一样死死不放开:“那我刚才送你们离开的意义是什么我之前让花晓把你从铸剑山庄请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你以前又何必下山”说到最后他仪态全失,怒吼的声音恍如咆哮的雄狮。
·如果他能为江彦怡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那公孙明对他再保护有加又有何用·对方借着江彦怡能轻轻一句话就否定公孙明所有的安排。
公孙明第一次恨自己,恨当初没有和葛东他们联手解决了江彦怡,导致后患无穷··葛□□然对公孙明说:“我知道打我上山起,公孙公子就防着我·防着我接近两位少主,也防着我窃走机密,更防着我耍什么花招。”
这人果然非一般人,明明已经撕破脸皮,他依旧礼貌如斯,一口一个公子少主,让人不好破口大骂··“是又如何·”公孙明冷声回复··葛东不在意地嘿笑:“没什么,因为我确实不怀好意。”
他突然转头朝赵辞说:“这毒叫岁朝,中毒后一个月内会渐渐手脚无力,然后胸闷气喘,最后窒息而死·我瓶中的解药只能解一半,另外一半需要公孙公子的爱宠来做药引子。
不过现在药已经吞了,药引子也要早点服用为妙,否则江公子见阎王也没多少时辰了·”·“真的吗”赵辞眼睛都亮了,他赶紧回头一脸期待地看向公孙明。
公孙明黑着脸反驳:“毫无根据·”··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你那条蛇不是一般的蛇,是药蛇·打从我制毒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偷偷喂那条蛇相关的毒物,现在药蛇养成,正是入药的时候了。”
葛东的小眼睛里闪着- yin -谋得逞的邪光,“少主,你看,不是我不想要救你情郎,而是公孙公子不肯·”·杀人诛心,葛东挑拨离间的本事若能换算成武功加成,绝对能够排上武林前十。
秦柯欲下山,但赵辞非要等江彦怡还转才肯离开··江彦怡恢复需要公孙明献出玉蛟··然公孙明这次却对赵辞视若无睹··既然秦柯和公孙湘的主意都已决定,两方人马都和解地离开了议事厅,准备在寒枫山休息一夜明早离开。
赵辞让赵嫣先把江彦怡送回他的房间,他像殷切的小媳妇一样尾随公孙明一直跟入他的庭院··夕阳西照,晚霞红彤彤一片照在公孙明脸上,衬得他红光满面,像是气出怒火的颜色,又像是心火燃烧的绝望。
晚风吹起枫树林,刮出萧瑟的沙沙声音··公孙明走进房内,听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不耐烦地转过头说:“他不是还有东海神医吗你与其跟着我,还不如偷偷地跑下山,抱着他去找神医求助。”
赵辞厚着脸皮地说:“公孙明,我知道强人所难不好·但毕竟人命关天,你养玉蛟那么多年不也是为了解毒吗……”·他话音未落,公孙明勃然大怒道:“但我不是为了他赵辞,但凡你有点记忆,知道玉蛟对我意味着什么,你就不会说出这句话。”
他气得把赵辞直接丢出门外,咣当一下大门紧闭,赵辞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庭院中·日光短暂,刚还绚烂的晚霞片刻功夫就没了影,连太阳都落下山,黑魆魆的环境吹起冷飕飕的风,赵辞鼓起勇气扬起的笑容很快就冻僵在脸上。
第118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3)·Chapter59·明灯一盏盏点亮,树木繁茂郁葱晦暗的山林中隐隐冒出一团团火光,房间内温暖的光芒驱散秋夜的寒冷,外面的冷风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灰溜溜地逃走,顺便带走了江彦怡的憋在喉间的□□。
两位大夫围在他床边望闻切,等第二个也收了手,两位华发白须的老人面面相觑··赵嫣坐在床沿上为江彦怡擦汗,他的汗像盛夏的暴雨,仿佛要在一夜之间洗刷天地燥热,不同的是,大雨过后往往- yin -凉几天,但他的痛却连绵不绝,陶陶来来去去地端着脸盆,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江彦怡还是无法安生片刻。
香囊放在江彦怡耳侧,希冀于清神醒脑的效用此刻也纯粹聊胜于无··公孙湘肃着脸色问:“他到底如何,你们实话实说吧·”·“公孙大娘,这位公子体内余毒较前减少,但毒- xing -不减,而且因为多次发作如白蚁腐木将身体蛀得摇摇欲坠,此次恢复未有大好又再次发作,他脉象虚浮、节律不齐,如雀鸟啄食……”大夫点着手指絮絮叨叨地说。
公孙湘斩钉截铁地问:“能不能救”·木大夫摇头:“不能·”·端着木盆的陶陶在旁“啊”一声:“木大夫都说没得救,那岂不是——”她担忧地看向江彦怡。
后者卷着被子侧卧在床上,指关节掐在被褥中,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江彦怡胸腹中的痛感已经去了一波,听到他们的谈话,他有气无力地哼哼:“赵辞在哪里”·他说话声音轻如蚊子飞,大夫还以为在交代什么事情,凑近床边附上耳朵:“什么”·在他身边的赵嫣立即回答:“哥哥去公孙哥哥那了。”
公孙湘见他眸光暗淡,不忍心地补充:“葛东说你的药引子是公孙的蛇,所以赵辞去讨了·”·“玉蛟是公孙哥哥的爱宠,平常他有多喜欢那条蛇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吃住不离,哪怕下山找少主也随身携带。”
一脸懊恼的陶陶放下脸盆,咂摸着江彦怡俊俏的脸蛋,又转口道:“说不定会给少主的,毕竟公孙哥哥那么喜欢少主·”·江彦怡付之一笑,笑容还未展开眉头又猛地蹙起,紧闭的嘴巴闷出一声哼哼。
长期泡在药罐子里的赵嫣最看不得别人皱眉,更何况江彦怡发作起来比她难受时的表现还要厉害·推己及人,她不忍再看江彦怡受苦,转头求公孙湘:“湘姨,毒是葛东下的,他是秦叔叔的手下,我们就不能让秦叔叔拿来全部解药吗”·“嫣儿,都这时候了还叫他秦叔叔,你缺心眼吗”陶陶气呼呼地指责。
赵嫣抿着嘴一脸做错事的歉然:“我、我……”·公孙湘制止陶陶,转头问常年钻研医道的木虚子:“木大夫,我知道您是东海神医门下出来的高人,您看这解药是否真如葛东所言一分为二有药引之说”·木大夫抱拳道:“我才疏学浅不及师兄木虚子的十分之一,愧为东海名医门下,故三十年前就离开东海远居观海镇治一些跌打损伤。
多年未接触毒物,对此类知之甚少,但解药既然能合成一颗就能一分为二,只不过葛东所说的毒蛇做药引我闻所未闻·可话又说回来,他是制毒者,自然也知道如何解毒,具体如何我不敢妄自揣测。”
木大夫说的很中肯,然而这回答却让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赵嫣拉住公孙湘的手轻轻摇晃:“湘姨,我不想你和秦叔叔打起来·”·“傻孩子。”
公孙湘抚摸她的脑袋:“我和他打起来是因为我俩有争执,武夫不会吵架只会打架,我可不会和他对着桌子详谈条律·”她的话成功逗笑了陶陶,陶陶深以为然地叉腰:“吵架是书呆子才干的事。”
然赵嫣依旧愁眉不展··公孙湘问:“嫣儿,你到底在想什么”·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赵嫣看一眼大夫们:“两位大夫,今日辛苦你们了。”
后者闻弦音而知雅意地抱拳离开·陶陶跟着送他们离开,防止老眼昏花地磕磕绊绊··江彦怡晕得迷迷糊糊,此刻估计人鬼不分,赵嫣对他毫无提防,见屋内没人这才轻轻开口:“我知道哥哥非我同胞。”
闻言公孙湘大惊,但她所惊并不是因为赵嫣知道赵辞的身世,而是她的意图··深秋的夜会有多冷·站在幽深的黑幕下,耳畔是窸窸窣窣不知名的声音。
赵辞望着门内透出来的影子发呆,脑子里想的都是江彦怡的一颦一笑·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青,四肢硬邦邦得像冬天的冰棱·如果这时候有人推他一下,绝对会摔在地上碎成八块。
就在他天马行空地想象时,门忽然开了··大风灌进温暖的房间,吹得站在中央的公孙明长发飞腾·衣袍如白鹤亮翅一般鼓起,他的脸盖在- yin -影中让人看不清楚,可声音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赵辞,你好狠。”
丝丝暖意飘在赵辞面孔上,冷意慢慢消融成水,赵辞扬起一个似哭又笑的表情:“公孙明,我求你了·”他还想要跪下,膝盖还没触到地面,人就被公孙明扔到房中。
棉软的床铺坐在上面像坐在云朵上一样,被子结结实实地裹在身上,等汤婆子把赵辞的双手热出手汗,他整个人都从硬变软,面对公孙明的厚脸皮也绷不住地红了起来·可底气还要在,否则他就拉不下这个脸去讨药。
“公孙明,我知道我可恶,我无耻,我得寸进尺·但人命关天,我真的走投无路才来求你·”赵辞嗫嗫道··“对,你哪怕还有一丝选择余地,都不会来找我。”
他刻薄的语气让赵辞有点不适应:“那我也不是这么凉薄的人,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总归还是会顾念你的好·”·“阿辞,我和你不是好朋友。”
“啊”赵辞慌乱地抬头,他害怕自己被扫地出门·但是公孙明却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凶着脸,反而爱怜又悲戚地望着自己。
仔细一品,刚才那话似乎蘸着藕丝糖蜜一样,粘腻的复杂··公孙明的眼睛微微发红,像是哭了一百遍一千遍,盈眶的眼泪倔强地不肯落下,可双目一接那剔透的晶莹一目了然。
他双手握住赵辞的肩膀俯下身,压着声音说:“阿辞,我是公孙明啊,你怎么能够忘记我·”曾经有一个传说,有一丈夫出海捕鱼,长久未归,女子日日等待在湖畔张望,天长地久她就成了一尊望夫石。
如果石头能够说话,语气也差不离是这般的企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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