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身份不跑堂 by 三两白醋(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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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身份不跑堂 by 三两白醋(下)(4)
·赵辞低下头:“我真的不是赵辞……”·“你从小习惯异于常人,第一次见面你握住我的手上下摇晃说是礼仪,但这礼仪根本闻所未闻;你又有自己独特的句读手势,这也是从古至今第一人了;还有我教你如何与葛东交手的方式你分明也牢记于心。
你说你不是赵辞,是其他时空的灵魂,如果真是这样,为何你会记得我和赵辞之间的事情”·公孙明自平安客栈相见就看破了他的内在·握手礼、问号手势、击败葛东的招式等,诸如此类无一不表示,他就是赵辞。
赵辞满腹惊疑,但时间紧急,他根本不能去细细追究,只得打个哈哈跳过这个问题:“我、我不知道……公孙明,也许之前的赵辞也来自我那个时空,又说不一定我和赵辞共享了部分记忆。
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或许你确实失忆了,你就是赵辞呢”公孙明满怀期待地说··赵辞摇头:“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固执地油盐不进,这不是在探究真相,而是在把公孙明推到千里之外··看着他缩成鹌鹑的模样,公孙明的心逐渐冷了下来··他是赵辞又如何,不是赵辞又如何。
他终究是琵琶别抱,不闻旧人哭了··公孙明哀痛当初的过错,他既悔恨又懊恼,种种悲痛的情绪好像银针万把统统戳进心脏,连呼吸都是刺骨的疼··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公孙明站直身体:“阿辞,你走吧,趁秦柯对你防备不多,今夜就下山·”·赵辞明白公孙明对自己的好意,可他没能救回江彦怡前不可能离开··看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公孙明狠下心拉起他推开:“你走吧,玉蛟我是不会给你的。”
“为什么”赵辞藏在肚子里的牢骚终于随着耐心消磨喷薄而出:“玉蛟不就是一条蛇,江彦怡是人,公孙明,哪怕它是你的宠物你也该知道孰轻孰重。
你莫非真视人命如草芥,铁石心肠如冷血动物·”·电光火石之间,公孙明毫无预料地出手掐住赵辞喉咙,力度之大足以将他重重地撞在墙壁上··肉体撞击墙壁的声音闷声震响,赵辞疼得五官都皱缩成一个橘子,等舒缓过来睁开眼,咫尺距离的那双眼睛让他心里瞬间一寒。
“是的,我冷漠不知人情,分不清孰轻孰重·我只知道,我所爱者哪怕是一条蛇也远大于其他人命·”公孙明咬牙切齿地说··那恶狠狠的意味让赵辞心惊,如果不是公孙明手上还留有余地,赵辞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朝他的喉咙咬上一口。
赵辞抓住喉间的铁掌,溺水者努力挣出水面吐字求救也不过如此:“那你要如何才会救他”·冰冷冷的眼睛逡巡在赵辞面上,这打量让赵辞有种看到曙光的错觉。
他双手握住公孙明的手腕,哀求道:“公孙明,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去救他”·话音刚落,眼前的脸突然贴近·呼吸喷拂在赵辞脸颊上,轻轻柔柔如羽毛搔痒,温热的气息让赵辞心头狂跳。
赵辞担心过激的他会做出什么事情,连声想要阻止·可一旦对上他的眼睛,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传言九天寒峰终年藏雪,曾有人说天崩地裂之时冰雪才会消融,万物尽数回春。
谁会等到天崩地裂这终究是一个传说而已··但赵辞看到了··冰雪消融练成水,滴在了公孙明的眼中··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公孙明闭上眼睛,藏起卑微的眼泪。
他吻住赵辞的嘴唇,带着咸涩滋味的喃喃之音一点点地撩断他的心弦:“阿辞,我要你·”·他的话温柔如情人耳语,桎梏在赵辞喉间的手却强势地探进衣中。
第119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4)·山风越过湖泊,掠开树梢,撩开窗户撞破房中的静谧··柳琳关上门窗守在门外,房内秦柯和公孙湘两两相对无言··等茶香充斥整个屋子时,公孙湘抚着胸口苦笑:“你下手真是不留情。”
秦柯压下关切的眼神:“我已经放水了·”·“对,是我武艺疏漏不及你·”公孙湘说··秦柯皱起眉头:“你练武总是敷衍了事,凭自己天资过人就恃才傲物,这点师傅当初就多次指责过,你却屡教不改。”
“但我教出了好徒弟·”公孙湘得意地扬眉·她常年舞刀弄枪,原该是个铿锵玫瑰,但此刻小儿女的姿态做来丝毫不矫揉造作,反倒有种不同寻常的魅力。
提到公孙明,秦柯也不生气怠慢,他看着公孙湘的眸光明亮,好似变回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郎:“你总能称心如意·”是欣慰,也是羡慕··公孙湘抚上他放在桌子上的手。
秦柯的手微微一跳,像是被热炭烫到一样,但又乖乖地丝毫不动,任由公孙湘盖住··“秦柯,你也能称心如意的·”·理智抵挡了温柔炮弹,这下换成他苦笑了:“我已不能再回头,而且行路过半,我也不想再回头。
湘儿,你别劝我了,我意已决·”·劝阻如雨丝入湖,激起波澜又平静如常·公孙湘轻叹一声:“我父亲不平公主的遭遇,也因当初多方势力吆喝,所以才想着复国。
但你可知道,赵玥是谁的儿子”·“谁的”·“萧恒·”这个回答不亚于平地惊雷··秦柯登时站起:“你如何知道的”·“我父亲是侍卫,他哪里知道孩子的出处。
娘亲是公主的贴身侍女,自然知道赵玥来历·但赵玥身世一旦大白人世只会给公主蒙羞,故避而不谈·”公孙湘望着秦柯说,“所以嫣儿应是萧恒的孙女。
你所谓复国,到底是复谁的国”·秦柯手肘靠在桌上单手撑住额头·公孙湘给出的事实让他觉得荒谬至极,一直打出的复国旗号最后落入一个荒诞的局面。
他们千辛万苦想要将皇族后裔捧回帝座,结果这丝血脉却参杂着覆灭赵国的萧恒··举事本也因不甘和愤怒,但有什么愤怒比得上公主也背叛了赵国来得更加耻辱呢·“你入夜找我到底所谓何事”秦柯抬起头问:“哪怕你告诉了我,我也不会再改变了。
事实可以隐藏,只要赵嫣是赵氏血脉我们就能拉下萧庭川重回帝位·”·他和葛东等人回房后准备休憩一夜翌日撤退,谁知公孙湘差遣柳琳邀约,故而上门详谈。
公孙湘高声喊柳琳:“进来吧·”·秦柯戒备地按住腰侧佩剑··公孙湘视若无睹道:“有人想要见你·”·“谁”·“秦叔叔,是我。”
赵嫣款款而来,柳琳关上房门继续在外守候··赵辞不是自己亲哥哥这事,赵嫣也是无意得知的··当时公孙湘摸着赵嫣的头感叹道:“你与你爹有三分像,秋水动人的眼睛,凝脂玉翠般的肌肤,还有悲天悯人的内心。”
赵嫣当时发问:“那哥哥呢”·公孙湘扬扬嘴角意味不明地说:“他”话未展开就如卷轴断裂,暴露的含义让赵嫣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的态度让赵嫣琢磨又琢磨,再结合公孙湘对待两人的方式赵嫣若有所觉··她因病导致身量不高,发辫在日光下带着营养不良的暗黄色,站在明艳的陶陶身边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她有一颗七巧玲珑心,擅长用楚楚乖巧的模样来掩饰敏感而脆弱的内心·病魔夺走她的自由,却给了她更多时间去观察揣摩别人的心思··正如公孙湘所言,她在赵辞身边确实会感觉心身舒畅,好像病痛全消能够和正常人一样蹦撞跑跳。
可她不愿意与哥哥成亲,公孙湘下令的婚事打乱了他们仨的相处模式··她会察言观色,当然知道这两位哥哥早就互相爱慕··赵嫣在成亲前夜怂恿赵辞找公孙明私奔。
赵辞信誓旦旦地点头,一边难过地说亏欠了妹妹,一边又对妹妹的理解欢喜·但没想到,私奔不成,赵辞反而被公孙明捆回婚礼现场··惊疑的赵嫣偷偷掀起红盖头,她从没想到会在赵辞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绝望又无助,迷茫又愤怒。
回到婚房,赵辞一屁股坐在赵嫣身旁说:“我看错他了·”寒枫山的夜风都没他的语气冷硬··赵嫣猜不透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仍想帮助他:“那你还要下山吗”·这次,她依然想要帮助哥哥。
赵嫣迎着秦柯走来:“我来顶替哥哥跟你走·”·秦柯站起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见赵嫣点头,便怒目瞪向公孙湘:“公孙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后者怅然失笑:“之前再三逼我从赵辞和赵嫣间选择的是你,现在斥我不管她的也是你。”
“赵嫣是你亲手抚养长大的,你愿意看她跟我奔走在战场上”秦柯大声问··“我能承受·”赵嫣上前一步。
乖乖女一旦执拗起来比熊孩子更让人头疼,打不得又骂不得,疼在心窝中的宝贝连瞪一眼都觉得会让她受到伤害·但秦柯实在对这两人不能理解,他气笑地冲公孙湘说:“她是赵玥的独女,你就舍得”··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这是嫣儿郑重考虑后的想法,我尊重她的选择。”
公孙湘说·上次她罔顾他人意愿强行压着两位新人举行婚礼,酿造不能挽回的后果·自此她便明白,这几个孩子虽是她养育长大的,但他们终究过的是自己的人生。
她过多干涉控制只会继续酿造大错,又有谁能肯定她的所作所为就一定正确的呢最好的方法便是尊重他们的决定,无论结果好坏,她都会和他们一起承担。
看着这对发昏的女子,秦柯想要质问公孙湘:当初那么喜欢赵玥,他死后哭得差点昏过去,后来哪怕不婚也要将他的女儿抚养长大,现在竟然就能狠下心让他带走赵嫣女人到底都是怎样想的,是头脑糊涂走一步算一步的吗·他想了很多,沉默了很久,灯花哔啵中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任由这起伏的心绪石沉大海,填埋在深处··烛火摇曳,秦柯的面容- yin -沉不明·赵嫣怯生生地问:“可以吗”·“为什么”秦柯问。
他知道赵嫣为人善良,但他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执意要顶替赵辞··刹那间,很多画面从赵嫣脑海飘过··她知道赵辞非自己亲哥哥后没有表露太多,依旧会装小可怜故意博取赵辞的疼爱,可一旦季节交替身体虚弱时她又会强撑着不让人发现自己的疼痛。
自以为隐瞒得很好,连眉头都忍住不皱成一堆,苦涩的香囊中放了很多干花来化解苦味·可赵辞还是一一破解了她的伪装··解开她裹在柔软外的甲壳,细致地照顾她关心她,会心疼地喂她喝药,还会不知所措地运功替她暖身体。
赵嫣哭成一团之时才发现,无论血缘与否,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哥哥··不可代替的哥哥··那年夏天,她心血来潮想要下山玩耍·赵辞拗不过她的撒娇,和公孙明一起偷偷带她到山下城镇。
没想到正好遇上一批因饥荒南逃的灾民·赵嫣在冲撞中走散,被不怀好意的人顺走到一个破楼·准备卖掉的时候,心急慌忙的赵辞如天神般突然降临··赵嫣一身华服被剥走卖掉,剩下的月白内衫上沾着灰扑扑黑乎乎不知名的东西。
惊吓过度的她如呆头鹅一般木愣愣,见到赵辞委屈地爆哭出声·向来好脾气的赵辞误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对那几个贼眉鼠眼的混蛋当即横刀直指··很多年以后,赵嫣再回想当初,被拐走的经历已经难以记起,可赵辞一脸狠厉地握着剑伫立跟前保护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秦柯问她为什么·她能回答很多··搓着草编蚱蜢送给她的哥哥、捉萤火虫一起玩的哥哥、病痛时不舍昼夜照顾她的哥哥、英勇地冲在前面保护她的哥哥。
他只比她大三岁,这区区的三年让他锻炼出坚实的臂膀,让她能安全地靠在他怀中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纯良善美的小姑娘她已经做够了,现在也该让她去为赵辞做一些什么。
赵嫣的眼中闪着泪花:“当初因我的缘故,哥哥和公孙哥哥不得不分开,现在哥哥终于又找到一位心爱之人,我不愿再让他们分散·”·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他们的沉思。
柳琳和一名黑衣人紧随公孙湘一句“请进”入门·她一望便把他们仨的表情都收入眼底,随后抱拳向公孙湘说:“此人有要事禀告·”·黑衣人乃秦柯手下,他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喘道:“赵辞背着江彦怡下山了,没有您的嘱咐我们不敢轻举妄动,需要拦人吗”·赵嫣连忙回头,泪花洒落,她恳求又期待地望着秦柯。
片刻静默,连地上的手下都忍不住抬头时,秦柯哼笑回答:“我们有赵嫣公主在,又有何惧·”·第120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5)·Chapter60·山路难走,月明星稀的夜晚,脚底下的青石板经过长年累月的磨损形成坑坑洼洼的缺口。
赵辞背着江彦怡,双手挽住他的膝窝,整个人弯成一座拱桥,幸亏嘴上叼着灯笼,否则一脚高一脚低的路面早就把他俩掼进虫蚁扎堆的烂草中··山风呼啸地垂在脸上,赵辞眯起眼睛小心地躲开横七竖八张扬地霸在路中的树枝。
这些植物平时看来趣味横生,一旦隐身在黑夜中就成了不定时的□□,静悄悄埋伏其中就等你落网,然后打你一耳巴子,让你吓得找不到北··若是独身一人,赵辞还有手去拗断这群可恶的家伙。
但他身上压着江彦怡,后者将将熬过疼痛昏睡在梦中,赵辞只得对这帮“山匪”敬意有加地绕道··也烦、也不烦··离开了寒枫山,赵辞只觉天大地大任他走。
公孙明说玉蛟在山下村庄的王姓老人家手中·希望就在眼前,只要他加紧步伐江彦怡就能得救了··脚步愈发轻快,连被风冻得硬邦邦的双颊都露出了一丝笑容。
求药的过程现在想来都觉得可笑··当时公孙明紧紧地抱住他,像菟丝子一样绕得他透不过气··他的要求把赵辞的神经都拧成一股线,线这端绑着他的脑子,另外一端接着一只硕大的风筝,狂风推动风筝在空中摇摆,绷紧的线擦过空气发出嗡嗡的声音,好似下一刻就要断裂。
答应还是不答应·救人还是不救人·强烈的意志落实在手上成了软绵的推拒,抗拒在猛烈的攻势下不堪一击··公孙明把赵辞拉到床边,一步步走去,赵辞伸到衣服如莲瓣层层剥落。
赤身裸体的他被按在床上,白玉似的身体坐在青色的被褥上分外扎眼,而公孙明的衣裳完整如初,只有领口和缎面稍显凌乱··公孙明居高临下的眼神让赵辞慌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身体。
他脑子已经捣成一团浆糊,脸也涨得通红,像是被左右开弓的巴掌打得灼热·尴尬羞耻的情绪从上而下遍布全身,肌肤从雪白蒸出绯红,他脊背也缩成了一弯煮熟的虾米。
“不可以这样·”这话在胸膛中横冲直撞,好不容易聚在嘴边又被紧闭的嘴巴压回腹中··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答应还是不答应·救人还是不救人·他的矛盾犹豫如自伤般摧残自己,同时也刺伤了公孙明。
粗暴是因为气愤,推搡后缓过神,公孙明便试探赵辞对江彦怡的底线在何处··结果步步走来,他的底线一降再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赵辞能够为了江彦怡奉献自己·多么伟大而诚挚的爱情。
看着赵辞呆坐在床上,公孙明既想要大哭一场,又想要大笑出声··“你能为了他这么折辱自己”公孙明红着眼睛问他,愤怒和悲伤已经不足以描绘他的内心。
他反手点着胸膛大声问:“那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对我又是怎样的底线”指尖戳在胸痛发出钝闷的响声,心碎的声音也不过如此。
什么位置·赵辞突然想到了床板上的字迹··那是他来到寒枫山第二天晚上发现的,夜来思绪多,睡不着的他辗转反侧,烦闷地掀开被褥结果在床板上发现一行字,仔细一看开头赫然是“公孙明”三个大字。
刀刻下的印记歪歪扭扭,后面还跟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波浪线,随后又落笔刻下一个幼稚的词语:傻瓜··谁会在床板上刻一个傻瓜的名字·那分明是萌芽的情愫,宛如初春的暖阳又似娉婷的花苞。
赵辞站起身:“我曾经确实喜欢过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床边有你的名字,书桌上有你做的笔筒,甚至衣柜中还留着一套公孙明的衣服··无可奈何是曾经。
这回答让公孙明震住·他脸上的表情空白片刻,像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封住所有情绪,看似祥和宁静的表现下隐藏着各种生息··委屈欣慰遗憾悲痛·是,又不仅仅是。
赵辞以为他会有所表示,没想到公孙明抬手一扬自己就失去了意识··等再醒来,赵辞已然是光溜溜一只·身体没有异样的感觉,就是两层被子压得他有点热。
连叫几声都没人回应,他迅速穿好衣服赶去看江彦怡··江彦怡静静地躺在床上,身旁一个照看的人都没有··屋子里暖洋洋的,只是气味有点不好。
赵辞拿过他枕边的香囊,香囊上沾了一些血迹·赵辞以为是江彦怡呕出的鲜血,心疼地收进怀中·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公孙明让赵辞下山去找王老头拿药··看到信的那刻,赵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感激不尽然··庆幸也不全是··就好像和人一起看了场电影,两人在情节上意见分歧,决定结束后和他好好讨论,结果等落幕之后灯光亮起,才发现对方已经离开。
哪怕他最后留下字条也同意了你,可你要的并不只是这个··收拾好情绪,赵辞拍拍脸赶紧去抱江彦怡·他信不过秦柯手下,又不好劳烦陶陶柳琳等人,当即准备亲自去讨药。
“江彦怡,你要快点好起来·最好那时候我还没有死,这样我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赵辞苦中作乐地说,可惜口中叼着灯笼的提手,说话都囫囵不清。
垂落在胸前的手慢慢抬起,轻巧地拿走木杆·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依旧是戏谑的语调:“论天下第一傻,舍你其谁·他们都舍得放你下山了,你还回去当靶子”·赵辞猛地直起身:“江彦怡”·趴伏在他背上的江彦怡被他一个激灵摔在地上。
所幸草堆厚实,软垫当得特别称职,江彦怡除了衣衫略- shi -,其余毫无损伤··他摇着头:“你啊你·”·“对不起对不起·”看到他醒来,赵辞抹去眼泪又哭又笑地扶他。
江彦怡牢牢地提着灯笼,面庞在红光照拂下显得气色红润,连眼神都分外有力··瞧他精神大不一样,赵辞又喜又疑地问:“你是好了吗”说完又觉得不对,他眉眼一垮,几欲大哭:“你别是回光返照了吧”等讲完又迅速打自己嘴巴:“我乌鸦嘴。”
他这来来去去,活像演了场大戏··江彦怡绕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捏捏他的面颊,光滑的触感像世上最好的丝织品,他差点以为自己再也不能摸到了··“你这毒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一阵一阵的”他只知道女孩子有时候来大姨妈会肚子阵痛,莫非江彦怡的毒发作时和这位亲戚有些相同猪八戒背媳妇的戏改成了抱媳妇,赵辞喜滋滋地引领开路。
江彦怡不知他的脑洞,闻言长叹一声:“公孙明给我解了·”·在江彦怡疼得迷迷糊糊时,公孙明走进房间··当时只剩下陶陶一人陪护在旁,陶陶欣喜的声音还没讲几句就被他遣到屋外。
也许是因为疼痛使他分外敏感,公孙明的脚步声轻轻浅浅地朝内屋走来,每一步都像落在江彦怡的神经上,让他不自觉紧张起来··他站在床边很久,久到让江彦怡睁开眼睛去瞧他到底在做什么。
可是刺眼的灯光像是针扎一般落在眼帘中,江彦怡努力睁大眼睛也看不清楚跟前的人,只模模糊糊一个人影··“阿辞让我用玉蛟救你·”随着声音,一条软软滑滑的东西被扔在江彦怡手上。
游走的感觉让江彦怡寒毛直竖,他立刻明白手背上的那条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玉蛟··蛇身没有想象中的潮- shi -粘腻,反而干燥软滑·懒洋洋的蛇吐着信子在江彦怡身上盘成一团,躯体的温暖让它舒适惬意。
截然相反的是蛇身下的躯体,因紧张和疼痛再次颤栗·受到威胁的玉蛟张大嘴巴哈气,獠牙发出细微的闪光··此刻江彦怡行动都成问题,只要公孙明下手,他必死无疑。
公孙明捏过江彦怡的脸,他想不通赵辞为什么会喜欢他·不识时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俊的傲气没有痞气倒有一堆,现在中了毒一身好功夫也毫无用武之地,毒发之时连缚鸡之力都没有,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张脸能看。
赵辞为什么会喜欢他··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公孙明问:“江彦怡,你怕死吗”·江彦怡哆哆嗦嗦地点点头。
没有骨气··公孙明鄙夷地坐到床边,他只要伸伸手,就能轻易折断这人的脖子··杀人与杀鸡毫无两样··公孙明说:“但你就要死了·等你死后,我会带着阿辞下山。
哪怕他再怨我,时间会抚平一切·他能够忘记我,到时候也会忘记你·”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被公孙湘带上山是意外,刚开始他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敌意,是赵辞解开了他的心结,将他从狰狞的铠甲内拉到这个美好的世界。
对他而言,赵辞就是全世间的美好·谁都不能从他身边夺走赵辞··可他却毁掉了这一切··赵辞融化了他包裹在心脏外的坚冰,让他熟悉了寒枫山,让他感受了从原身家庭中得不到的人情温暖。
他渐渐地由一个外人融入这里的生活·他是公孙湘的徒弟,是赵辞的朋友,赵嫣的哥哥,还是刀客姑娘们的大师兄··公孙湘捡到过很多孩子,他们被带上山后就不会再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仅仅是因为留恋寒枫山逍遥的日子,更因为之前痛苦而可怖的记忆带来的伤害让他们难以回到山下生活··公孙明也一样··公孙明继续说:“他喜欢吃甜食,我会带他去大江南北品尝各种美食。
等稻香村的稻子熟了,我会和他去听雨夜的蛙声一片;等云罗的风走了,我们可以去看漫漫星河;等漠北的兔子肥了,我们能够喝着烈酒去打猎·”他微微笑着诉说,好似嘴中的一切不是说说而已,是即将发生的事。
“如果他还是喜欢涵郡的鹅掌,我们可以在那定居·”蓝图太美,刹那恍然如梦··泡影在光芒下发出耀眼的色彩,流光四溢的美丽最容易迷惑人心,但也容易破碎。
公孙明侧首低眸:“让我杀了你好不好”·江彦怡努力吐字成句:“照顾好赵辞·”他的眼睛无神低垂,因不能聚焦而略显迷茫,可嘴角的微笑却温馨香甜,像跟随公孙明一起做了场美梦。
“他做事马虎,容易捅娄子,你要多替他着想·他看似顽强不倒,其实内心藏着软肋,如果一直让他独立承担,他会扛不住,你要多替他分担·”江彦怡想到铸剑山庄的误会,善意地补充:“不要擅自做决定,子非鱼,谁也做不成万全之法。”
公孙明抬手盖住脸庞,眼泪止不住地淌在手心··他做错了一步,然后就永远失去了赵辞··过了这么久,他还纠结着赵辞的失忆,考虑如何补救,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和赵辞的差异。
日久生情让他理所当然地索取着赵辞的付出,他以为赵辞会原谅一切,可他忘记赵辞也有底线··“我曾经确实喜欢过你,很喜欢很喜欢·”·这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公孙明呆愣半晌,突然眼神一凛,抬手朝江彦怡掐去。
“我以为他要杀了我,没想到他杀了玉蛟当场给我解了毒·当时精疲力尽,他给我运功后我就睡着了·”江彦怡的力气在慢慢恢复,常言道病去如抽丝,没想到这个毒解得古怪,去的也古怪。
现在乍一眼看去,他和正常人毫无异样··所以腥臭的味道以及香囊上的血迹都是因为蛇··赵辞继续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故意放我们下山”·“你背起我时我就醒了,在你背上闭目养神时察觉身后有尾随。
但那人只跟了一路就走了·”江彦怡给他解释:“若秦柯真要拦你,发现之时就会大动干戈了·”·赵辞反应过来:“不好,他要对嫣儿下手”·“别急。”
江彦怡按下赵辞:“我觉得其中有些古怪,可能他们有协商也难说·”·“不管怎样,嫣儿不能和秦柯走·”相处几日,赵辞把赵嫣彻底当成了自己的妹妹,他不愿意看着她奔走沙场。
而且秦柯走的是一条断头路,成败皆有风险·赵嫣身娇体弱,难道还让她去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他们快要走到山脚,突然前方传来明显的震动声。
好似有大队人马朝这里赶来··江彦怡迅速夺过灯笼踏灭,拉过赵辞往旁边的树林中蹿去躲好··一群火把照亮了大片树林,火星子溅落在地面瞬间消散,但每一颗星星点点都有着让正片森林覆灭的危险。
是谁那么没脑子·火光中走出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人,酒色财气能够滋补一个人的灵魂,同样能掏空一个人的精神·看来他被关禁闭时并没有好好反省,依旧野心勃勃得分外愚蠢——萧泽。
第121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6)·火光下的脸孔臭得像刚踩了一坨新鲜狗屎,坐在马上的萧泽裹紧狐皮披风抬头往山上望去:“半夜三更的来爬山,嫌命长还是嫌睡觉麻烦”·他身边的虬髯大汉是临近军队中的小头目,接到皇帝的指示就被上级遣派给萧泽做事。
众所周知,萧泽是个什么德行,跟着他能做出什么成绩皇帝听信儿子的昏话,却遛着他们团团转,故此,这位林大金不情不愿地打算快刀斩乱麻,准备快点查山然后回队。
林大金五大三粗,声音也跟洪钟一样亮,开口就能吓哭奶娃娃的嗓门也吓了萧泽一跳:“王爷,反贼就在山上,保不准就得了信溜了,我们得赶紧上山捉人·”·萧泽没好气地打个哈欠:“我们已经从那些老骨头口里知道上山的路了,而且老骨头也真的变成了骨头,谁会给他们通风报信。
早点晚点都一样·”他懒洋洋地缩在马上,扬手一抬,娇滴滴的侍女适时地递来一只汤婆子··他们说话毫无规避,声音顺风飘到树冠,隐蔽在树上的两人一伸耳朵就能全盘接收。
赵辞转头问:“老骨头是谁他怎么知道上山的路”他是昏昏沉沉上的山,山下什么风景一概不知,连有没有人家都一头雾水。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江彦怡抬手在嘴边一“嘘”,他们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保不准对方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凑在赵辞耳边快速而简略地解释:“是山下住户,可能已经遇险。”
公孙湘不可能真正地做到与世隔绝,他们总要下山采买·故此,山下的住户是知道山上有人家居住,但因公孙湘常年资助这群发须皆白的老人家,所以以德报德,他们也对其他人的询问三缄其口。
江彦怡就是在这里遇了坎,耽误了一段时间遇到了秦柯等人··没想到萧泽竟然动用手段逼迫老人家,最后还下了毒手··三言两语赵辞就明白过来,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萧泽,对无辜的老人家下手,这实在作孽。
但是不对,本预测萧泽过来需要两天,突然出现在山脚,那山顶上的那些人不是危险了么·焦急的赵辞立马用眼神示意江彦怡。
他眼睛呶呶这又指指那,跟抽风了一样·江彦怡知道赵辞想表达什么,他按下他不安的手,让他稍安勿躁·他们就两个人,对方粗略估计也有两百多人,要逃如何容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得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暖意从身上汇聚到腹中,萧泽打个哈欠朝林大金抱手道:“容我先解手·”·萧泽爱出风头,但他耐心已经不像当初学箭一般持久,涵郡这鱼米之乡把他的野心都磨损了大半。
起初因厌恶让他出丑的赵辞和江彦怡,他还能急吼吼地去追人,不过追着人跑的不是他,而是手下,他呢,自然在家中喝喝小酒看看美人·现在这次亲自出马,等行动过月,再坚定的意念都抛在了脑后,大部分时间都闲散成了一滩烂泥,除了偶尔还能泛起激情,平时都宛如死水一般入不得眼。
这不,这来之前刚喝了三两温酒,腹中涨满,顿时就有了尿意要释放一下··林大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路上诸多挑剔,搞得这趟不是捉人反像秋游,要不是他急脾气,最后都吹胡子瞪眼地拍板要求快马加鞭,这时候指不定他们还在什么游船上呢。
听这要求,他二话没说,抬手让兄弟们后退三米,看着两个侍从牵着萧泽走到树林深处··他找了一颗树,侍从在他身后拉起帷幕,帷幕外点起亮灯,既防止被人看透,又可以照明帷幕里层。
萧泽一边解手一边观察这树,树干粗可三人合抱,斑驳的树皮像老人脸上的褶皱,又像过潮的墙皮,上手一剥还能扒拉几块下来·等解决了身体需求,他惬意地系好裤子整理好衣服。
树干都这么大,那树冠会有多大·抱着这个想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萧泽抬头望上这么一瞧··“啊”紧接着惊恐和慌张的喊叫后是扑通一下重重的响声。
正和手下骂娘的林大金赶忙回头:“怎么回事”别是被蛇给咬了,到时候出岔子可是要他负责的··他想驱马过去,萧泽的声音突然响起:“别过来”·林大金停下脚步:“王爷您是怎么了”·萧泽脖子上驾着一把剑,错开剑鞘露出里层锋利的剑刃,剑身在烛光下闪着锋寒,剑鞘上刻着一只不知名的走兽,祥云匍匐在它脚下,它张牙舞爪地走在云霄,张大的嘴巴能一口咬下百兽的脑袋。
剑的主人笑吟吟地站在萧泽身后,轻声地和小王爷问候:“又见面了·”·赵辞冷着脸让两个侍从继续乖乖地握住帷幕··王爷都成了人质,侍从吓得面无血色,手抖得宛如淘米,平整的帷幕上顿时出现了水波纹,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要表演什么节目。
林大金察觉出不对:“王爷您还好吧”·不按常理出牌的萧泽意外发现了江彦怡和赵辞的藏身之处,无奈之下两人只得迅速下来抢夺先机。
江彦怡指示萧泽让林大金退离百步之外··萧泽很快从惊恐中理顺情况,知道对方无法伤害自己,萧泽眼珠子一转郑重地朝外大声说:“林校尉,请再退开一百步。”
恭敬的语气不似往常,这厮平常向来用鄙夷或者漫不经心的态度叫自己,这时候态度怎么跟供祖宗似的林大金知道事情不对,立刻朝身后队伍做出指示。
都是一个军队里出来的人,什么手势什么意思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看来酒色还没淘尽萧泽的脑子,紧急待命的手下让原本切切嘈嘈的环境一下子静的可怕,发现不对的江彦怡立即嘘声吹口哨引来他的座驾。
他们不能对萧泽灭口,两个人和大队人马对峙就像鸡蛋碰石头完全不可取,带走小王爷也难于上天,这鸡肋的人质最大的作用就是给他们拖延时间逃跑··这是一匹矫健的成年马,黑色的皮毛在光照下亮如油彩,四个蹄子踩在地上的声音轻巧如站云端,发达的肌肉每一块都展露出它的与众不同,黑豆大小的眼睛露出炯炯的光芒。
这么好的马给萧泽可惜了··江彦怡打晕萧泽,轻轻地把他放倒在地上·他转身骑上马,握住赵辞让他坐在身前,然后用剑鞘一拍马屁股·起初马还对这陌生人不管服从,可身上之人御马有方,没三两下,它就撒丫子大跑起来,连身后的主子都不管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只在片刻,赵辞却觉得像过了一年··马嘶鸣远去的声音但凡没聋都听得到,林大金怕对方临走杀人,又怕有后招等他,驱马大喝一声:“哪里跑”·他洪亮如撞钟的声音吓得两个侍从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其中一个连忙大喊:“王爷没事,他被打晕了。
那两个匪徒往那边跑去了”他抬手往身后一指··“他娘的,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事·兄弟们,给我追”林大金骂骂咧咧地拎起萧泽扔到马背上。
萧泽被压在胃底下的震痛刺醒,等眼皮子一睁当即大怒道:“林大金你竟然放走他们!”·林大金面色一沉:“小王爷你他娘的说啥”·黑夜笼罩在他面上,衬得他像- yin -曹地府出来的妖魔鬼怪似的,这模样实在瘆人,而且他有着从刀枪棍棒下练出的肌肉,一手摔去萧泽估计能脑浆迸裂。
再不服脾气也要收敛,萧泽咬着后牙槽翻身坐到马背上,恶狠狠地从牙缝间挤出声:“追”·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江彦怡和赵辞这两个臭虫难道还能通天,他们无处不在地给他使绊让他出丑,又鬼鬼祟祟地钻回烂泥中让他无法找到。
现在就在眼前,他还有人马在手,绝对不会让他们再次逃脱·今晚,他就要让他们知道惹怒他的后果··风呼呼地灌过耳朵,低矮的树枝噼里啪啦地打在赵辞脸上胳膊上。
他们选择了一条不好走的路,但山上树木繁多,马跑起来本就困难··前路迷茫,后路追兵乌泱泱··黑暗中速度拉不开,江彦怡双手环绕赵辞握住缰绳,月亮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得好似闺阁小姐,露出半张脸就是你莫大的幸运。
江彦怡问赵辞:“哪里路平坦一点”·你问我我问谁这敲破脑袋都想不出答案啊··赵辞刚想摇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情景。
上下左右地一看,虽然黑暗中景观都出奇地相似,可莫名其妙他就是感受到一点熟悉,手不自觉地指向一处,嘴上跟着说:“这里走,再过去就是一段平地·”·说出这段话赵辞心里也打鼓,就怕到时候山重水后又是山重水复。
然黑风逐渐远去,树叶慢慢揭开,明月露出她皎洁温柔的面庞··赵辞刚想欢呼雀跃,江彦怡冷静打碎他的喜悦:“他们追来了·”·开路总是困难,后来人只要紧随其后就能像蚂蝗一样咬住不放。
萧泽单手放在口中吹出响亮的口哨,响声插上翅膀钻入大黑马耳中·主人熟悉的召唤让它逐渐减速,连马头都开始调转··烈马摇头,江彦怡拽住缰绳··拉扯中,马已经打了一个圈,追他们的人也不足百米之遥。
林大金手下有骑兵步兵,还有弓箭手·现在这个距离刚刚能看一场好戏·“他娘的,让你跑·”之前的诡计如调戏让林大金挫败不已,现在能扳回一局他当然乐得答应。
他下令让弓箭手放箭··“小心”赵辞窝在江彦怡怀中当然不怕,可江彦怡却是用血肉之躯当盾牌·按照江彦怡只是,赵辞接过他手中的缰绳,顺便回头一望情形,然这一看却觉得还不如不看。
正值十六,月亮大如盘,惨淡的光芒像掺假的碎银铺满整个山林·铺天盖地的箭矢如蝗虫般钉向他们,破空呼啸之声越来越近,萧泽打先锋地迎在前头,看着困囿不前的江彦怡等人。
他扬起得逞的笑容,仿佛这两个鲜活的生命已经踏入地府门口一般,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抓紧了”江彦怡大声提醒,他脱出刀鞘,一剑戳在马屁股上。
大黑马刺痛下扬蹄长嘶,两人紧紧地握住缰绳夹住马身·下一刻,大黑马发疯一般朝前跑去,弓箭接二连三地擦过他们身体,有的簌簌插入地面,有的被江彦怡用剑挡在身后,还有越过马头拦在路中的。
箭雨之中,他们二人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掉入死亡深渊··“他娘的,这么一匹好马都下得去手,真是佩服·”军旅之人,林大金自然对小王爷的骏马垂涎不已。
可爱马是一回事,遇事又是一回事,此刻见到江彦怡的反应,林大金除了对他的狠意敬佩外,还有对他好武艺的惜才··弓箭多如牛毛,要让它们不伤到自己已是难事,还要保护身后的那位小兄弟,这得有三头六臂才行吧。
可江彦怡却做到了··虽不轻松,但他做到了··得意被狠狠打脸,萧泽铁青着脸命人拿来他的弓箭··皇家子弟,横剑竖弓必须涉猎·萧泽小时候想通过切磋剑术增加兄弟之情,但他们不是欺辱他就是无视他,一个个指着他的鼻子嘲笑他是婢女之子,如果他们是龙,那他就是蚯蚓,钻出泥土都是自取其辱,还妄图认自己是真龙之子悲伤失落的他独自对着空气砍,坏也是一剑,好也是一剑。
自此他转向弓箭··正中红心是泄愤的爽快,错开靶子是抹眼泪的委屈··随着日益精进的箭术,越来越多的是痛快,他所有的得意都来自弓箭穿破靶心的成就。
今晚,他再次拿起弓箭,瞄准让他一次次受辱的那个人··匍匐在马背上的两个人即将越过一条大河,河面四米宽,水流湍急不知走势·哗哗的水声互相拍打,激流的水面映着月色反- she -出清冷冷的光芒。
·赵辞牢牢地抓紧缰绳,他高声喊:“不知道河多少深,如果掉下去,到时候我们踩着马背借力跳过去知道吗·”·只要越过河流,就可能顺利逃走了。
他们一大帮人,不能保证都过河,追的人少一半也好··江彦怡也应声同意··弯弓如满月,萧泽瞄准那个挥箭的身影,手上一松,飞箭噌的一声往前蹿去。
“什么声音”定睛望着江彦怡的林大金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萧泽的架势,本想嘲笑一番,可余光瞟到穿在半空中的箭时,奚落的嘴型慢慢张大。
惊愕的他目光游到奋力挥剑的江彦怡身上,惋惜之情自眼底升起··箭身甚至在空中擦出火光,细微的光芒好似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 she -向既定的目标··狠厉又决绝。
不留一丝余地··箭林趋势较前和缓,江彦怡砍断几枚箭头便聚精会神地迎向那支箭·江彦怡已经精疲力尽,他才恢复没多久,撑到现在已是快黔驴技穷。
箭矢来势汹汹,江彦怡扬手欲砍,没想到这支箭的力度惊人,好似冲撞的莽牛,又像凶恶的野狗,竟然破开他的剑招,一下刺穿他的胸膛··黑马不要命地踏入河面,扑面倒下的势头带落两人。
赵辞拉住江彦怡的手欲腾起飞跃,但身后的人没有默契地起身,反而像秤砣一样带着他一起沉入河底··第122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7)·Chapter61【修改】·昏暗的夜,哗哗响的河水如饕餮一般张大嘴巴吞没所有踏入其中的生命。
泛在河面上的月光好似冬夜的冰雪,粼粼的光亮如银针锋芒不可逼视··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裹在温暖的狐皮中的萧泽扬起得逞的笑容,眉宇- yin -沉一扫而空,像多年大愿终于了的爽快:“去- yin -曹地府猖狂吧。”
他狂妄地大笑·孤月寒天群兵围拢,他的笑声突兀又- yin -森,没人敢出声附和··林大金下马走近,望着滚滚的长河半晌,回头啧叹:“没想到小王爷的箭术如此了得,这下他们绝对没活路。”
这河流诡异的湍急,而且还深不可测,寒冷的晚上踏一脚下去都能要去半条命,更遑论整个人都埋在河下··萧泽一扫之前的疲倦,精神奕奕地调转马头:“走,今晚攻山”一鼓作气势如虎,他今晚就要端了寒枫山的老巢,让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的本事。
不等林大金指挥,他一马当先地扬鞭远去·几个随身仆役跑不及地追在身后··林大金的手下询问林校尉该如何··林大金呼出一口热气·气息在寒冷的空中凝结成雾,漫在眼前仿佛能遮云避月,他大喝一声:“干他娘的,也许老子跟着小王爷还真能成事。”
到时候加官进爵就能扬眉吐气了··他朝手心吐口唾沫,趁热乎劲糊了一脸醒神,然后朝兄弟们出拳大声呼喊:“剿灭反贼”粗犷的声音响彻旷野空地振奋人心。
“剿灭反贼”·“剿灭反贼”·兄弟们群情激奋,有肉吃有钱挣有官拿谁不干谁傻蛋,他们一个个拿着刀枪箭跟在林大金身后冲向寒枫山顶。
冰水没过头顶,眼前是黑不见底的空,刺骨的寒冷从外到内四面八方裹住他们·双脚探不到平稳的地面,他们掉入了冰寒窒息的深渊,奔腾的水流化作柔情蜜意的妖怪,卷着他们的双腿悄无声息又不可阻挡地拉扯着他们往下沉往下坠。
江彦怡的白衣在昏暗的河中映着月色,好似染了萤火之光,灼灼地吸引着赵辞的注意·他憋着一口气,挣扎着赶去握江彦怡的手··马匹顺水冲下,一边仰头嘶鸣一边不屈地划动四蹄,乱舞的蹄子好死不死地正中赵辞额头。
好不容易上浮的高度被轻而易举打落,这力度如泰山压顶般迅猛而急速,让他来不及心惊便瞬间丧失意识··再拼命的挣扎在汹涌无情的浪潮下都显得卑微渺小,骏马被急水一冲而下。
河中两人如飘零秋叶,失去藤蔓支持的他们迷茫地随着水流顺势而下,任何一块嶙峋的巨石都能轻易要了他们的- xing -命··昏沉的双眼半睁,眼底那件白衣的影子越来越远。
赵辞浑浑噩噩地张开嘴,口中气泡一个接着一个滚上河面,等到他的喉咙再吐不出气泡,便是他和河水彻底融为一体之时··无名堂里静悄悄··牌位前的香鼎中燃起袅袅的烟。
赵嫣端正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目祈祷·心绪不宁,连手都不自禁细细颤抖,她倏地睁眼,众多空空无名的牌位中,唯有那两面夺人心神·其上之人名字早已深刻人心。
赵嫣对他们的印象只停留在黑漆白字,任谁都告诉她他们是自己最亲的人,可她却没有这份感想··她的最亲之人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时隔良久,她还是选择让赵辞下山。
哪怕以身饲虎都无所谓,毕竟她欠他良多··第一次知道赵辞非自己亲哥哥时,她惊得好似做梦·但随即又将此事抛之脑后,因为这秘密无关痛痒,他和她的兄妹之情刀砍不断火烧不灭。
然越到后来,她越明白这段关系于他而言是羁绊·好似一捆长着獠牙的绳子重重地绑住他的双手双脚,让他不得自由·他只能呆在山上保护自己、保护众人,背着“哥哥”之名为赵氏奔走做事。
赵嫣不似赵静淑,她爱众人,但她的心不如赵静淑那般大,能够藏下所有的人,她只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够幸福,赵氏复国于她何干她唯愿一生长伴湘姨和赵辞身边。
她贪恋兄长的疼爱,可她不愿赵辞如木偶被牵线捆绑··婚礼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只要赵辞和公孙明下山,他们就能得到幸福··但- yin -差阳错——可惜又可叹。
如今大厦将倾,只有眼前这一步能够让赵辞平安无恙··但前车之鉴让她心惊难安,心口鼓点敲击,一场又一场的催人骇然··睫毛轻颤,赵嫣红唇微微蠕动,不安传递到嘴边,她不知该如何祈求上苍。
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公孙明的声音清朗传来:“你果然在这里·”进祠堂本不该拿剑,可事关紧急,他一个外人都能进入祠堂更何况一柄剑了。
他仰头,如山峦叠嶂的牌位浩瀚又震撼地排列在前,香柱特有的气味让这不大不小的房间充满了神秘··赵嫣睁开双眼,声音飘忽不定:“虽知不该,但我就是静不下心,好似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上次这般不宁,还是婚礼那夜·”她转过头,公孙明抿唇不语··他也不安·胸口像有一只翻云覆雨手拨乱心弦,引得雷霆万钧焦土千里·他以为是和赵辞离别的痛苦,可静心品尝却不似苦涩、不似悔恨,而是忐忑不宁的焦灼。
公孙明的表情让赵嫣心有戚戚:“莫非是哥哥有难”她倏地直起身··正在此时,堂上众多牌位突然抖动,莫须有的震动让它们纷纷掉落,纷纷之势如排山倒海让人来不及反应。
最后只有一面牌位留在上面,其上“赵静淑”三字金光流动··“这是怎么回事”赵嫣被公孙明扶起挡在身后,她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动静。
公孙明的表情动容··“我看到那凤凰动了·”赵辞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闪过··金光一闪,速度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错觉··但下一瞬,金光冲到白墙上的凤凰眼中。
点睛之意该是如此,光芒一旦落入图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爆裂绽开·盛放的亮度瞬间刺得让人睁不开双眼,公孙明眯着眼透过手缝盯住那只凤凰缓缓地抖展羽翼。
璀璨的光芒从它的眼中流遍全身,最后那光芒已不再是纯粹的金,又像掺了月色的银,但下一刻又如霞光的虹,变幻莫测让人难解几分··凤凰从墙上飞落地面,优雅的姿态恍如天神。
莫名的亲近感让赵嫣错步从公孙明身后走出··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我该认识你吗”她上前几步,如梦似幻地伸出手。
凤凰微微颔首,喙啄在赵嫣手背上·光芒在赵嫣手上转瞬即逝··只一下,赵嫣便什么都明白了··汹涌的眼泪顷刻滚出赵嫣双眶:“祖母。”
光线从凤凰羽翼延伸,好似仙女飘带温柔地环绕··光芒刺得公孙明再也不能看见丝毫,见它对赵嫣没有威胁,他干脆闭起眼睛,侧耳倾听··“救哥哥。”
但他只能听得这句·光芒瞬间大减·等他睁开眼睛,凤凰已经不见,墙壁上的图画也空白一片··“她是赵静淑”公孙明奇异地问。
赵嫣紧握着拳头,手止不住地颤抖在胸前,这动作太过强烈,甚至连身体都禁不住抖起来,像是在承受什么煎熬··她古怪的行为让公孙明下意识往前一步:“赵嫣”·赵嫣豁然抬头,通红的眼睛好似哭过一般,决绝的语气又与表情截然不同:“寒枫山有大难。”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惊恐嘈杂的声音··“遇袭夜袭”·河中多怪石,幸好河水经年冲击,再棱角分明都能被磨平。
赵辞胳膊狠狠撞在石面上,疼痛击醒陷入沉睡的他·半睁的眼睛豁然大开,他左右四顾··黑乎乎的环境,他们被河水冲得东倒西歪,赵辞下意识握住眼前飘过的河草,一握紧发现河草变成了烟雾,雾气冲到他面前,冻住的鼻子闻到一星铁腥味。
血……·血·鲜血的气味让他猛地一惊,顺着血腥味,他不到片刻就找到江彦怡·后者双眼紧闭睡着般毫无反应,幸好嘴巴也紧紧闭着。
赵辞三岁水上漂,游泳的功底绝对不是吹,趁着最后一口气,他捞住江彦怡迅速浮到水面··双肺在爆炸前终于被新鲜的空气洗牌一遍,那种酣畅淋漓的痛苦和万幸让赵辞不想再次体验。
湍急水流在低缓的断崖处断层,他们被冲到烟波浩渺的大湖中,幸好水势不深,刚刚及胸的高度让赵辞漂浮站立··他艰难地抱着江彦怡亦浮亦走地靠向岸边··这条河来自山顶的瀑布,借着山势落差水流异常湍急汹涌,也正亏速度迅猛,赵辞用一口气的时间被冲到了平缓的河面。
河岸深度及膝,河床石块经过长年的冲刷摩出滑溜的表面,赤脚踩在上面都不会有任何痛感··赵辞逐渐从河中袒露在空气中,冷风一刮他就冻的像个筛子··大黑马昏倒在河边,蹄子还一挣一挣地抽筋。
河岸边铺着干燥的石头,再里面是层层的树林,高大的树木遮挡了大部分寒风,赵辞呼哧呼哧地喘气,背着江彦怡摸上岸·他把江彦怡平放在地上,拍拍他的脸颊:“江彦怡,江彦怡”他自认入水闭气的道理江彦怡也该懂,理应不会出现呛咳窒息的事情。
道理是一回事,得不到反应慌张又是一回事··他伸手在他口鼻一测,树桠缝隙太大,漏风的环境根本测不出到底还有没有呼吸·赵辞摸摸他的脸和手,冰冷如霜。
可自己手心的温度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他还想学习心肺复苏的抢救动作,但业余人员都算不上的他连颈动脉在哪里都不知道··不管了,干脆直接按压胸口吧。
“呛水也该按出来·”他把- shi -漉漉的头发脑后一拨,挺直身体双手交叠往他胸口一摸,手心瞬间被尖锐的东西刺得往后一缩··他整个人一呆。
电光火石间一个不好的想法蹿过脑海··他一个激灵,直接翻过江彦怡的身体·断箭竖在他的背后,伤口的血液浸透他的衣裳,混着冷水染了整个后背··长云追月慢慢移,光亮- she -进这片小天地。
江彦怡的眼睛紧闭,神态恬静仿若熟睡,但他的面色却白得像张纸··比雪还白,比冰还冷··是开玩笑吧·明明在落水前都还和他说话,为什么突然就中箭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心跳一下漏了节拍,之前还信誓旦旦庆喜捡回一条命的赵辞眼前忽黑忽明,头重的像是被河水灌满了脑袋,又轻飘飘的像是失去了知觉,胸口闷痛得不像话,像是被大力士使出看家本领猛锤了一拳,喉咙甚至也翻出丝丝的腥甜,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张口就能吐血的情况。
是开玩笑吧·他向来喜欢捉弄人,这次肯定也是一样,所以他绝对没有死,这一切都是装的对不对但江彦怡仍静静地躺在地上,任凭赵辞怎么拍他打他都没反应,叫他喊他全是沉默。
月光斜- she -在他脸上,侧首的面庞映下鼻梁挺直的倒影,紧闭的嘴唇像是在忍笑一般··赵辞只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死心地俯下身,双手按在他的肩上,面贴着面凑在江彦怡的耳边喊:“别闹了,你醒来我就原谅你,之前你在铸剑山庄做的破事我也原谅你,在涵郡打我的那几杖也原谅你,只要你醒来,你所有的- yin -谋诡计我都答应你。
你毒都解了,我也逃下山了,我们俩无事一身轻了,你真的别闹了·”支离破碎的语句杂拌若隐若现的呜咽,在一片沙沙冷清中显得格外绝望··他们闯过千难万险,经历九死一生,越过高山险阻,现在终于能比翼双飞却落得黄泉永不见。
“江彦怡你不要吓我了,我胆子小,经不起你折腾·”眼泪一旦落下便不能停止,赵辞哭得毫无体面可言,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往下掉·哭声起初还隐忍不发,哽咽的声音委屈又难过,但说着说着,细数过往欢声笑语,此刻赵辞更觉绝望。
多少次以为- yin -阳两隔,最后不都惊险一场吗,为什么这次给了他莫大的希望却落入深渊的绝望··得不到回应,仿佛和空气款款诉情··他把脸贴在赵江彦怡的额头、面颊,双手探入他的衣服内襟,希冀用体温捂热他的肌肤。
手一探入内衣,- shi -漉粘腻的感觉让他迅速抽回手,借着月光一看,整个手心艳红一片·赵辞脑袋嗡得一声响,他终于意识到,江彦怡,真的走了··贴在江彦怡背脊上的手掌逐渐回暖,可怀中之人仍冰如寒铁,这是狠心的冷漠。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你明明有能力躲开,你为什么不躲”悲恸的赵辞哭着拍江彦怡的臂膀,嚎啕大哭的伤痛之后怨怼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不希望他死,哪怕自己死了江彦怡也不准死·可偏偏他就扛下了一切让他平安离开··赵辞一点都不感激江彦怡,甚至恨不得揍他一顿·但无论他怎么摇他、怎么喊他,这个混蛋都紧紧地睡在地上,什么烦恼事都上不了他的眉头。
他该怎么揍他甚至想要揍自己··过度的悲伤让赵辞有种做梦的错觉,他忽然又掌掴自己:“我是不是还在做梦,这一切都是梦吧,我其实没有穿越,你也在家里好好地当着小庄主。”
他下手很重,仿佛打的不是自己,而是仇人·三、四下巴掌,两侧的脸颊就高高肿起一大块手印··“但我醒不过来,我真的醒不过来啊……”·现实把他击垮,他跪倒在地上,头重重地顶在江彦怡的手臂上,整个背压弯成一座不堪重负的拱桥。
也确实,下一瞬他整个人都歪倒在地上··江彦怡的侧脸很好看,在月光下更加好看·其实他最动人的不是诱人的嘴巴,也不是笔挺的鼻梁,而是那双会说话的眉眼。
嗔怒和嬉笑都自成风格,扬眉竖起是暴风雨的前兆,长眉一弯是春光中的铃兰,挑眉不语是百花丛中过的骚包蝴蝶··也许,他就是被这双百变的眼睛吸引,然后渐渐对这位江大人上了心。
可是这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对他笑了··侧身躺卧的赵辞弓成虾米,他把头埋入江彦怡臂弯,静默的哭泣显露一丝气音,悲伤发现了这个决口,争先恐后地从赵辞嘴里跑出。
哭声越来越大,从淅沥的雨丝变成了滂沱的暴雨,但心中的悲痛一点不减,伤痛撕裂成洞,他的心中已千疮百孔··激烈的喧闹声从寨门方向传来,刀剑相撞的声音掺杂着狂妄的笑声,给这个注定不安分的夜晚添上一笔惊悚的浓墨。
秦柯的黑衣护卫自屋中林间鱼贯涌出,次序冲向火光冲天的那爿空地··公孙明护着惊慌的赵嫣,恍如两尾落单的鲤鱼,逆流而上寻找公孙湘··寨子大门的观望楼上有一幢大钟,遇袭那刻便有人敲上钟身,沉重的嗡鸣声牵动所有房子门桩上的银铃,警告如大石击水,涟漪泛滥震响人心。
秦柯和公孙湘一行人当即出面赶来··撞上公孙明后,秦柯匆匆瞥过赵嫣,和公孙湘略一点头便和和黑衣护卫一道赶到前方·公孙湘抱住哭泣的赵嫣:“嫣儿不要怕,我让陶陶先带你离开。”
“不,我不走·”赵嫣抽离她的怀抱,在公孙湘发怒前哽咽道:“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恐有不敌,我怎好离开您独自偷生·”·“胡闹。”
公孙湘斥道:“你都没去前方怎么知道对方人多,我们这里就你一个需要保护,留下只会拖后腿·”她赶不及地将赵嫣送到不知所措的陶陶手中。
赵嫣攥住公孙湘撤离的手,道:“我看到祖母了·”·“公主”·公孙明把在无名堂所见奇景异象粗略一说··在众人惊愕不信的目光下,赵嫣补充:“祖母告诉我,萧泽所带兵马远非我们所能匹敌。
今夜定是一场鏖战,且死伤惨重无法估量·”·“她就告诉你这个”公孙湘讶异··陶陶着急插嘴:“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祖母告诉我,她是半神之躯,因与哥哥定有契约,无法施展更多的法术来帮助我们。”
说到这里,望着他们失落的眼神,赵嫣难过的好似是自己亏欠了大家,但让她更担忧愤恨的是另外一件事:“哥哥此时生死一线间,罪魁祸首就是萧泽·”·听到“契约”,公孙明瞬间明白了什么。
正恍然大悟中,乍闻赵辞有难,他恨不得立刻插翅飞下山··然公孙湘突然出声:“我知道了·”她神情肃穆,抬头凝望前方熊熊怒火·天色暗如渊,夜空火箭飞舞好似流星闪过,骤然的火光美丽又危险,笼罩其下的黑衣被照得通红,痛苦的哀嚎此起彼伏,她的双眸被火星照得闪闪发光。
多年前,赵静淑入梦让她将赵辞带上山,称其是唯一能够拯救赵氏后裔之人··她下意识认为赵辞能踏上赵玥的脚步带领大家从萧庭川手中成功夺回皇权·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这是一场从始至终注定的悲剧。
赵辞有难,赵静淑会去助他一臂之力·等他安全,公孙湘相信他绝对会上山··到那时——·公孙湘低头抚摸赵嫣的脸庞,少女婴儿肥的面颊在时光荏苒中消减,她迟早会长成一个清秀佳人,想必那时的美貌绝不输于赵玥,也不知自己能否有幸再见。
泪光星闪,只一瞬,再次恢复冷艳的模样,公孙湘果决道:“陶陶,护送赵嫣下山,务必护她周全·”·“不我不”赵嫣从陶陶手中挣扎出来,扑到公孙湘身上,牢牢环住她的腰身。
陶陶愣住:“从哪下山”·赵嫣还想辩白,公孙湘以手为刃砍向她的后颈··陶陶睁大眼睛看着赵嫣昏厥在公孙湘怀中··公孙湘果断而迅速地转身把赵嫣托付给柳琳:“务必……”一语难尽,她目光深深地黏在赵嫣脸上。
“是·”柳琳敛目抱起昏迷的赵嫣,后退几步迅速沉入夜景··陶陶与赵嫣情同姐妹,她做事毛躁没有主见,到时赵嫣醒来容易被其说服·柳琳聪慧知道变通,万事以大局为重,遇到险情也足有能力保护赵嫣。
送赵嫣下山的任务只能寄托在柳琳身上··萧泽等人势如破竹般进入寨子深处,抗击的黑衣护卫中秦柯的身影尤为注目··惨叫声接连起伏,刀剑撞击之音声声入耳,大钟嗡鸣如哀嚎,门铃重重响。
公孙湘抽出剑:“生死有时·”火光将她的眼睛点亮,她不再是那个跟随赵玥身后的姑娘,岁月蹉跎,她只恨没有及时回头··第123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8)·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烈火将黑夜点亮如白昼,林大金带来的军队展露出不俗的素质。
他们趁其不备地攻入寨门,盾牌迅速磊成一排保护伞,弓箭手藏在两人高的铜墙铁壁后一支支地- she -箭·节奏训练有素,他们步步逼进寨子的深处,一旦有人近前,盾牌中的缝隙便会插出刀剑攻击偷袭者,若想要逃跑,精准的箭头毫不留情穿透他们的身躯。
·箭头灼过火把,烧成大团的火球- she -向木楼,天干物燥,火苗舔熟窗柩门扇,风为虎作伥吹涨熊熊的火焰·尘烟缭绕,黑衣者和刀客失去庇护所纷纷走到袒露的空地上。
但如此一来,弓箭更加毫无阻拦地刺向他们··一时间,寒枫山死伤惨重··他们处于上风口,烟雾如何汹涌都喷不到他们的脸,林大金啧啧叹着朝他们大声喊:“投降就饶你们不死,再反抗就让你们知道爷爷我的厉害。”
说完,他摸着胡子哈哈大笑,仿佛赢是板上钉钉当当响,绝无反转的可能··好几名姑娘惨遭大火吞噬,飞窜逃脱的火人在地上打滚,但很快就没了声息·公孙湘气得浑身发抖眼睛发红:“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等他们烧光房子,杀光我们吗”·秦柯握住她的手腕:“盲目行动只会白白丧命。”
公孙明破天荒与秦柯站在统一战线,此刻听他劝解,准备伺机而动··公孙湘突然说:“绕后绕后攻击,我知道有一条道路可以转到他们身后。
到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不成问题·”·“对方人山人海,你给谁致命一击”秦柯不同意·他们两方人马加起来不足对方一半,这样子还敢分散攻击,这不相当于往对方枪口上撞么·公孙明沉声道:“擒贼擒王,我去捉萧泽。”
从赵嫣口中得知赵静淑与赵辞有契约后,他便知道赵辞不会轻易离世·可看到人群中心那张猖狂的脸,想到他让赵辞陷入险境,便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先前与赵辞置气的情绪统统投- she -在萧泽身上,公孙明扬手招来一队人。
秦柯自然同意有人打先锋破开僵局:“好·”·“萧泽被守护在人群中心,无论前后左右都要越过重重阻碍,你刚还说我们以卵击石,现在又让公孙明去擒拿萧泽。”
公孙湘担心地望着公孙明,她不想看着这个孩子送死·她扭过头和秦柯说:“你让葛东去·”这要求无理至极,但这别扭的语气不像命令更像自知理亏的撒娇。
秦柯苦笑:“稍有风闻,他早就跑得无影无踪·”·这一说,公孙湘才猛然发现,葛东确实自萧泽出面后没有现身··“他有真本事,也有深心机。
跟我以前是卒子,跟我以后是将军,现在我这个土皇帝- xing -命难保,他自然也逃之夭夭·湘儿,不要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论养孩子,比起你来我自愧弗如·你会养出好孩子,我只会教出白眼狼。”
秦柯说··公孙湘哈哈一笑,既然他甘拜下风,她就让他知道刀客们的厉害·火焰在她眼中跳跃,她朝公孙明稍一示意,目光刺向势不可挡的盾牌箭队:“那今日,便让你看看我们的厉害。”
萧泽等人只敢放火烧楼,楼房远离树区,烧穿也就一栋焦土,他们不敢烧树,否则风一起,他们可能也得困死在山上·故此,陶陶趁着暗影爬上临近大树。
一人多高的大刀抗在身后丝毫没有减慢她的速度,她灵活像只猴子,如借青云般,没两下就蹿上了树梢·无人发现这边的动作,她借着高处给公孙明打手势··公孙明带领一队人马转去寨子入口,总共二十三人,与两百人比起来连下酒菜都算不上。
他们不可能一举进攻,只能用声东击西的方式让公孙明迅速蹿入·《公孙剑术》剑意高深,剑法灵动,其中枢纽在于轻功,修炼者的轻功往往需要练到鬼使神差的地步。
而公孙明天赋异禀,本就是一副习武的好筋骨,再加上后天的勤苦,他如今的武功绝对能入武林前十··可惜如此英雄埋没在寒峰上··但他甘之如饴地为寒枫山和公孙湘鞍前马后。
如今,生死诀刻,公孙明愿付出生命保护自己的家园·他在队友的护佑下如疾风一缕冲向中心的萧泽·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边一道白影,公孙明离萧泽已经不到十米。
“保护王爷金牢遁”林大金扯着嗓子喊,那声音如猛虎入山林,咆哮动九霄·士兵接令立刻行动,最外层的盾牌首尾两端迅速收回接合,将萧泽安全地保护在里层。
刀砍不破,剑刺不穿,公孙明就算本事通天也不可能破盾进去··情况突变,队友吸引分散的敌力不够多,只差分毫公孙明便能冲到萧泽身边·然现在他深陷泥潭,周围蛇鼠虫蚁如闻鲜血,个个摩拳擦掌地扑向他。
公孙明武功确实深不可测,能以一敌三,但不能以一敌三十,六七把刀砍下来,总有三把染红他月白的衣裳··“公孙哥哥”目揽一切的陶陶急得使不上劲。
大象能踩死一窝蚂蚁,但成千上百窝的蚂蚁爬上大象的身体后也能咬死大象·而且这就是一个泥潭,公孙明进来容易出去难,再不去救他,他不是力竭被擒就是失血过多而死。
她恨恨地盯着那个可恶的盾牌城堡,只觉得它碍眼至极·包围圈中的萧泽得意洋洋地拿起弓箭,搭在手上瞄准公孙明··弓箭手已在变换队形时跨前一步抽出对阵,他们围在盾牌外,士兵又围在弓箭手之外,以萧泽为中心,他们又改变了进攻的策略。
秦柯和公孙湘也在公孙明进攻之时冲过来,但他们没料到林大金有这么一出“请君入瓮”··“今夜已经没了一个奇才,没想到又要斩落一个·”林大金啧啧叹息,但怜惜之情只在牙缝显露,他眉毛却兴奋地高高扬起,看着士兵中的那道白影如白鹤困荆棘,他激动地大喝一声指向身后冲来的那帮人:“放箭”·秦柯等人在公孙明冲出的那刻也收网猛进,现在他们都暴露在箭流的范围内。
生死有时,转机只在片刻··陶陶大叫一声从树上跃下,火红的身影好似一团火焰,从暗色的夜空重重坠下,她手中的大刀带着千钧之势砸在保护圈中心,这势不可挡的力道重过世间万物,让底下持盾之人生生当即殒命站死原地。
脆弱的盾顶也随之裂开··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伴着卡拉拉摧枯拉朽的破裂声音,陶陶落地的尘土漫起在保护圈内,她矮身躲过数把砍向身上的利器,手中的大刀贴地一扫,血花四溅中,他们的安全网从里到外彻底击溃。
“保护我”萧泽拉过几个士兵挡刀,士兵的盾牌在慌乱中还没竖起就被踢落,三两个人都被当了萧泽的替罪羊··步步逼近的陶陶宛如一个死神,目如鹰隼地盯住萧泽越战越猛。
“小王爷”十步远的林大金抽出腰间匕首甩向陶陶··萧泽迅速搭弓挽箭,准星瞄向陶陶··刀箭齐发,千钧一发之际,陶陶尖刀一挑。
“不——”·柳琳抱着赵嫣在去后山的路上遇到了两位大夫··木大夫和孙大夫躲在树后,听到响动吓得纷纷抱头求饶,见是柳琳她们才吁出一口气:“柳姑娘你可来了,后山出不去,你快想想办法吧。”
·这两位大夫,孙大夫是驻扎在寒枫山上的大夫,平常为大家治些小毛病,为人虽然啰嗦但脾气不错深受大家喜欢。木大夫是花晓救回赵辞时掳过来的,医术据说高明,但未见真章。他们二人也在寒枫山上居住了一段时间,为人脾- xing -柳琳也略知一二。
是以见到他们,柳琳也打算带他们离开·没想到他们却告诉柳琳,后山出不去··“怎么回事”柳琳问··木大夫解释:“后山少有人去,蛇虫鼠蚁都扎堆成窟,而且秋冬藏食,它们现在毒- xing -烈- xing -正需捕食,这一路下去估计一条命就没了。”
后山少有人去,所以这点他们都没有想到··突然,柳琳想到了一个地方——瀑布··瀑布后有洞- xue -确实只有赵辞和公孙明知道,但她无意中目睹过他们二人进去,所以也知道。
想到此处,她立马把这两位老人和赵嫣都送到了瀑布潭,一个个地送进去后,把赵嫣托付给这两位老人:“暂请你们照顾嫣儿,我去去就来·”这瀑布洞- xue -他们两个老人只能进不能出,到时候就是想要拐着赵嫣离开也没法子,只能等她回来。
木大夫劝阻道:“外面这么危险,柳姑娘真要出去”·彤彤的火焰烧红了夜晚,打斗声如滚雷震响在耳边,柳琳摸摸熟睡的赵嫣的头发,决然道:“寒枫山需要我,湘姨需要我。”
公孙湘觉得她能担此大任送赵嫣下山,她同意离开,可她的心无时无刻不牵挂着身后的同胞·她会送赵嫣离开,可有着高超武艺的她更想要守护家园,为湘姨助一臂之力。
她朝两位大夫抱拳后转身离开··大黑马踩着嗒嗒的步子走到河岸边,它低下头在赵辞的脑袋上东嗅嗅西嗅嗅,没收到反应就嚼着嘴巴离开了此处··泪痕凝结在赵辞脸上,他趴在江彦怡身上发呆,双手紧紧地拥住冰冷的身体,冷风把他的眼睛吹得通红,血丝如斑纹爬满了他的眼球。
山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惊动天地的响声后余音不绝,轰隆隆如地崩山裂,又似天际倾倒··这声音惊醒了赵辞,他僵硬地爬了起来,双手已经冻得不能自如弯曲,连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花费了他一炷香的时间。
转过头,山顶火光通亮,好像天火焚烧··神智回归,情绪如碎片慢慢收拢,他目光怔怔地移回江彦怡的胸口··箭头戳在外面,上面的萧字印入眼帘··寒枫山的人需要他回去,他必须抽离绝望的情绪去战斗。
期待的凤凰羽翼没有带来想象的奇迹,江彦怡仍然躺在地上·下定决心的他伸手搭在江彦怡胸口,手指攀上裸露的箭头,然后死死地握住··“肯定很痛吧……”尖锐的利器戳破他手心的皮肤,血液顺着箭杆流到江彦怡伤口。
疼痛击不起任何的涟漪,赵辞行尸走肉般握住那杆箭,然后使劲将它抽离江彦怡的身体··一丝丝,一厘厘··直到箭身彻底离开,露出一个黑魆魆的洞。
血流如注地倾泄在伤口上,他眼中的泪又止不住地冒下掉··清风缕缕扬过湖面,粼粼的波纹上迎来亦金又银的光彩·自高处往下看去,赵辞的背上闪出凤凰纹身的莹莹图像。
树梢溢出露珠的光芒,广湖凌波飘出莹莹的水汽,脚下石缝中扬起缥缈的雾,数不清的光点从山林、湖泊、大地漫向中心的他,悄无声息地环住依然沉浸在悲痛情绪中的他。
晶莹的泪洒在江彦怡身上,似有魔法般冒出金色的光芒,耀眼如太阳的光辉,温和如明月的光华··光芒越来越多,星星点点布满江彦怡周身,点连成线又画成面,好似一张柔软的丝缎包裹住江彦怡的身体。
手心钻出不能忍受的剧痛,赵辞翻转手掌,伤口上的血液像有意识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向江彦怡身体,更诡异的是血液变成了金色,璀璨不可逼视·这颜色顺着赵辞手臂的脉络蹿上他的胳膊,好似斧凿刀切般在他的皮肤下不知疲倦地游走。
线条一丝丝逼近心脏,疼痛也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一枚针竖卡在血脉游走在他身上,所到之处皮肉开裂,密集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出声,额头也沁出密密麻麻的汗。
本还僵硬的身体烫得像着了火,热度集中在身后背脊中,那疼痛的感觉似要灼穿皮肤·他喘息着弓身握紧握紧双拳企图减少一丝痛楚,甚至卡住臂膀的金线,但效果无济于事。
背后像被滚烫的热油浇淋,他难以承受得仰起头大声嘶吼··“啊——”·啸声震动云霄,随之出现了一声尖锐高亢的啼鸣。
他身上光芒大作,一只火红色的凤凰突然冲出他的身后·如浴火重生,它的躯体自现身后从烈火烧金的颜色逐渐转成柔和的银光,双翅倏地展开,它如一道彩练扶摇直上,光晕留影炫目得让人不能逼视。
深林群鸟闻之召唤从暗影中飞来,如垂落的黑羽紧追不舍地跟在它尾后··如获重生的凤凰自由而高雅地遨游天际,黑鸟如影随形地与之伴舞·黑白两色在月光下翩翩共游,急转时疾风过阵,翩跹时优哉游哉。
疼痛缓缓消减,赵辞身上的光芒如浮沉散漫笼罩,稍一动作便震动消散·他不堪重负地拜倒在地上,目光追随着凤凰··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它好似久违这广阔的天地,重回自然分外喜悦。
双翅一振,周身银柔的光芒跟着它飘山过河·银光飘过平静的河塘,带出水下翻腾出活跃的鱼儿;尾羽扫过树林,宁静的密林中传来鸟儿应和的脆鸣;它旋转着穿上九霄,云彩散出氤氲的虹光。
最后它轻巧地飞回赵辞跟前,凌凌的风拂在赵辞身上··凤凰低头啄赵辞的脸,它美丽的身躯下仅留着一条长长的尾羽,不同金银两色的光辉,那颜色转瞬即变,好像一条完美的虹,又似世间最美的梦。
赵辞努力撑起身体,身体好似被肢解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动作都哆嗦不已··公孙明所言不差,凤凰尾羽确有其事··如今他正目睹这一奇景··只要凤凰出手,江彦怡就能活过来。
只要凤凰出手··“凤凰尾羽有三条,第一条救我,第二条救你·”公孙明的警告突然在耳畔响起:“但谨慎第三条,谁都不知道它没了你是不是也会消失。”
赵辞咬着牙朝凤凰伸出手——·“请救他,救江彦怡·”·第124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19)·Chapter62·话音刚落,眼前的凤凰光芒大作,原本温柔可亲的亮意顷刻间好似要刺瞎人的眼睛。
赵辞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耳边却听到轿车尖利刺耳的响声··来不及惊讶,下一刻,人就被撞到了天上,视觉跟着思维齐齐慢下时间,像拉长的电影镜头,明显感受自己被如何撞上了天,如何落回地面。
·此刻的他宛如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群人在轿车前围拢·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叫救护车,还有人给自己拍照,肇事司机被人扯下驾驶座,一脸惨白地盯着尸体。
是的,尸体··赵辞蹲在地上,摸摸鲜血淋漓的脸庞,可伸出的手穿过身体,手如幻影一般没有实质··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想起来了吗”·赵辞立即起身回头,凤凰化身一名女子。
微弱的金光包裹她的周身,她一如团幻影出现在赵辞眼前·女子的相貌美丽金贵,像怒放的芙蓉傲然矗立在荒野,温和而坚定的眼神让人不敢轻慢··周围环境如横拉的幕布快速变换,前世今生的情景画面走马观花般闪过,赵辞惊奇地观察着这些场景,心中似有所感,但仔细一品又恍若未闻。
他怔愣地捂住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回来了·”·听他感言,女子微微一笑:“我是赵静淑·”·“赵、赵公主”赵辞上前一步:“你就是凤凰那你能救江彦怡吗”·赵静淑说:“我能救他,但我也能救你。”
“什么意思”赵辞问··赵静淑同他解释:“你是亡故后来到此处的·我算到你与赵嫣有缘,因此与你定下协议,请你代为保护赵嫣。
凤凰的三条尾羽便是你的报酬,它能救死回生·只要嫣儿成年,你便能顺利回去,剩下的尾羽便为你所用·所以,你真打算把最后一条尾巴送给江彦怡,而不是留给自己”·赵辞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真有回家的机会。
“你是神”·赵静淑微笑道:“善恶有报,生前我阻止父帝暴虐百姓,死后被他们感恩悼念,魂魄因此不必进入轮回,暂留人间看管寒枫山一带。
我只是有点灵力能够帮助你·”·有点灵力就能救人三条- xing -命,这等能力恐怕不是她口中谦虚的“有点灵力”而已·但赵辞还是不敢置信,他甚至怀疑这是一个圈套,霉运走到底突然撞到一个惊天好运,任谁都会觉得自己是做梦了。
“比起我来,你才是神·”赵静淑突然说,“你来到这个世界,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那些原本会遭遇冤案困死牢中的人、沉沦炼狱的女子、夭折的孩子都因你而大不一样了。”
“是你……”自这个世界醒来时耳边女声和她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赵辞热泪盈眶道:“是你,是你·”原来他真的能够回到现代,但江彦怡怎么办·“如果我回去,那是不是江彦怡会死”·赵静淑点头。
“那如果我救他,我还能回到现代吗”赵辞连忙问··赵静淑回答:“你的身体已经半死状态,你魂魄回去也只能继续躺在床上不能和外界联系。”
这个说法,难道是植物人状态·赵辞斟酌地问:“那我如果不回去,救下江彦怡,那我能够活吗”·赵静淑点头。
赵辞艰难地问:“我父母怎么样了”·赵静淑手一画,薄雾中出现其父母的影像··赵辞父母的状态不错,但看起来比以前消瘦一些了,特别是母亲。
原本染成栗子色的卷发今时已经恢复成黑色,其间夹杂着几缕刺目的白,归总在脑后绻成一个花球,但幸好,老太太精神面貌不错,还哼着时下流行的歌曲,虽然有几句明显走调了。
老爸抬抬眼镜:“你带的是不是太多了”·包包里装了两本书,一本《活着》一本《红与黑》·赵母不满道:“你儿子平常看的书不多,就知道对着电脑敲键盘,现在有时间了,就要他读个书长点见识。”
赵父指指夹缝里席绢的《迷路》:“这个难道也是你读给他听的”·“我自己不能看啊”赵母眼睛一横:“不跟你讲了,给儿子读书去。
小时候读书,长大也读书,现在还要读书,真是书呆子了·”她表情一收,笑呵呵地提起一袋香蕉:“晚上给我留菜,我今晚回来·”·看完这段影像,赵辞已经哭成泪人。
他想要回来,读书的时候一直窝在学校,整日- cao -心学业,现在无法再回去,甚至无法再给父母一个拥抱··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但他不能回去,江彦怡需要他。
斟酌良久,赵辞下定决心:“救他,我留下·”江彦怡需要凤凰尾羽,他不能死·寒枫山生死存亡时刻,他不能走·若真以植物人状态面对父母,他宁愿以死解脱。
至此,他只能辜负父母··赵静淑点头:“等这条尾羽用尽,你失去的记忆便会悉数回来·”·“失去的记忆”赵辞疑惑。
赵静淑说:“你第二条尾羽用给自己,重生后便将之前的记忆忘记了·”·赵辞惊愕:“所以我不仅仅是穿越,还是重生了·所以我——”所以,与公孙明情意绵绵的是他,转身背弃的依然是他。
可他还大言不惭地说是另外一个人·现在想来只觉脸被打得啪啪响··他不知道回山后该如何面对公孙明·心里的愧疚再大大增加,好似大山一样沉沉地压在心坎上。
赵静淑凝望赵辞轻声嘱托:“尾羽用尽,我的灵力消失殆尽,接下来,赵嫣靠你了·”·不等赵辞惊疑提问,她的身形轻轻一震,像是被风吹散,光影组成的幻象转瞬暗淡下去,恍如清风吹散群星,光亮吞没在夜幕中。
“嫣儿靠我,那其他人呢”赵辞连忙问,“公主你又会如何”灵力消失会如何,人间不留吗·“嫣儿在等你。”
她没有回答更多,只留下这句话,便如一蓬烟雾消散在空中··最后留在赵辞眼中的便是那张微微笑的脸,双眸含泪··赵辞骤然惊醒,两颊留有阳光暖意,双手乖巧地放在胸口,腿上还站着只鸟梳理羽毛。
“我在做梦么”赵辞拍着脑袋转头,迷糊劲弹指蹦到九霄云——·“江彦怡呢”·身侧空空如也,原本让他哭的死去活来的那个人难道诈尸了吗·等等,凤凰呢赵辞左右四顾,凤凰不见了,江彦怡也不见了,所以那梦是真实的,赵静淑和他的协议也是真实的所以——·江彦怡活过来了·“江彦怡,江彦怡。”
赵辞几乎是跳起来的,他既惊又喜,否极泰来的喜悦像浪潮一样肆意地拍打在他的胸口·一眼望去,昨夜骇然惊悚的环境此刻看来端的是青山绿水好风景··寻人的轻快脚步走了没几米,他身子猛的一顿,很多画面填鸭式冲进他的脑海。
·眼前的树下河边忽隐忽现一个人影,头一摇人影又消失不见·周围的环境在陌生与熟悉中跳着频道,这感觉太过奇妙,头晕眼花的赵辞只觉视野缭乱。
忍着强烈的不适,他提一口气继续寻人··“这河水虽然清冽,但阿辞你千万不能入口,否则容易闹肚子·”清冽的少年音带着笑意响在耳边,他的声音比天山水还要干净。
赵辞“啧啧”地说:“我比你大,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那你上次还喝·”·“那次是太渴了,渴不择饮。”
赵辞强行解释··“知错而错·”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瞟在赵辞脸上··赵辞心随风动,嘴角逐笑开:“听你的,下次不再了。”
声音穿行在他的耳中,像一个特立独行的游侠,用刀光剑影撞破他的心门,打开许多复杂纷乱的情绪··着急寻人上山的赵辞干脆捂住耳朵··他顺着河流往下走,身侧逆流的鱼迎着头奋勇地往上游冲。
“你是不是喜欢柳琳”少年冷着脸走在赵辞身边··乍闻“喜欢”二字,赵辞吓得差点跳脚,再注意到“柳琳”这个名字他赶紧摇头:“怎么可能。”
“你脸红了·”这下,少年不止脸冷,连声音都冷了,像谁欠了他几万本上古剑谱似的··赵辞“啊”一声,拔高声音:“谁说的,我就是说她漂亮而已。”
少年转过身就走··赵辞连忙去拉:“我真不喜欢她,她那个态度就跟教导主任似的,我疯了才喜欢教导主任·”·“那你喜欢谁”少年突然转身身。
“你·”·喜鹊喳喳叫,两个少年的脸瞬间都像熟透的番茄··如临其境的赵辞刹那顿住脚步,少年羞红的脸颊好似伸手可及,但一抬手,眼前的画面如镜花水月般破裂。
心尖如凿重拳,赵辞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他弯下腰大口喘气,低头的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蒹葭白首飘摇,鸬鹚踮着长脚··失去的记忆像沙漏碎砾细细地灌回脑海,忘记的情感也一波波涌向心潮。
整个人被前后两只手拉扯在中间,过去与现在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左右为难不得安宁··河水哗哗地响在耳畔,不远处传来异样的声音,赵辞擦掉滚滚垂落的眼泪咬着牙继续顺流前行。
记忆却溯游而上··“看这只小黑猫·”少年抱来一只瘦弱的黑猫,眼睛上还结着泪珠,看到生人就吓得转头缩进主人怀中··赵辞摸摸猫头:“不错,你这次跟秦柯下山就买来这一只猫”·少年摇头:“阿辞,我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赵辞抱过猫问··“我发现了心中的恶·”少年茫然地捂住心口··赵辞错愕地抬头。
“我不能忘记父亲和继母用在我身上的刑罚·虽然噩梦已经没了,但这次我和秦柯下山办事,他们做的那些事让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然后我会腾起一些恐怖的想法,会忍不住想要去实现。”
少年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既恐惧又享受··“秦柯对你用刑了”赵辞勃然大怒··“不·”少年拉住冲动的赵辞。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你杀人了”赵辞突然问道··少年紧闭嘴巴不语··赵辞睁大眼睛,放下猫握紧少年的双臂:“不要跟着他们去了。
你知道湘姨的意向和他们不同,你要历练也可以跟着湘姨,没必要和秦柯葛东他们混在一起·”·少年嗫嗫道:“但我没有感到不舒服……”·“舒服也不行”赵辞怒吼道:“人与动物不同就因为我们会慈悲,你如果连基本的善意都没有,那你还算人吗你就是一个冷血动物了”·他的指责拂了少年的面子,少年沉下脸说:“我没有那样做。”
“我知道你没有·秦柯他们是因为想要成就大业,所以心狠手辣·但你和他们不同,你没有这个远大志向,如果你单纯因为快感而去做这些事的话,那以后你岂不是变成……”·少年厉声问:“变成什么”·赵辞抱住少年安抚:“无论你是哪样我都喜欢,但我更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
冰霜从少年脸上融化,他的脸颊慢慢回暖,紧密的拥抱让他感到羞怯,他从一个- yin -狠的刽子手变成一个因情人拥抱羞赧的少年郎:“嗯,我会回到湘姨手下的。
阿辞我还买了一个其他的·”·“什么”赵辞松开怀抱,努力放下心中担忧,摩拳擦掌地问:“是不是狗,你养猫我养狗,每天来一场猫狗大战。”
期待的眼神在看到翠绿的蛇后惊悚地瞪起,他望望竹笼中的嘶嘶吐信的蛇又看看眼前露出天使笑容的少年:“这是宠物你是对宠物有什么误解吗”·汇聚天地灵气的山水在此铺成一面湖,广阔的平湖如一张玉镜,翠绿的湖面倒映蓝天白云,天地朗朗,山光明媚。
白鹤高空扬翅远去,蒹葭湖畔身姿摇曳,男子□□着上身浸在湖中,闻声回头,望到怔愣的赵辞不觉挑起眉毛:“醒了”·这熟悉的动作让赵辞顷刻泪如雨下。
江彦怡真的活了··“别家孩子摔了哭了都有父母怜惜疼爱,而我却不敢吭声,甚至不敢做错事,哪怕做对都要小心翼翼·尽管如此,却还是被抛弃带走。”
玉蛟吓坏了赵辞,公孙明闻讯赶来捉蛇··他看到赵辞手中的剑,垂着双眸将玉蛟装进竹笼中:“阿辞,你被大家宠爱长大,而我小时候看尽了世间冷暖。
你随口一句让我做个好人,我在努力·可人心总有两面,你不能遏止我的- yin -暗·我心有魔鬼,但那也是我,我可以让他不出来,但无法消除他的存在·”·赵辞惊骇地问:“你说这些做什么”·公孙明抓起蛇凑到自己脸庞。
蛇朝赵辞嘶嘶地吐着信,公孙明的眼睛满藏眼泪:“这条蛇便是小时候的我,是魔鬼的我,谁都害怕、谁都惶恐·可它柔软却无毒,只因那张口的獠牙就要处以死刑吗”·赵辞突然明白,因自己的要求,公孙明把小时候受到虐待而产生不好想法的自己都投- she -在玉蛟身上。
他把自己的情感一分为二,好的那面是现在的公孙明,不好的那面是玉蛟·他喜欢玉蛟,不仅仅因为玉蛟像他,更因为,在他心里玉蛟就是他··是那个泪水只能往肚子里咽的孩童,是那个没有感受父爱母爱的孩童,是那个一直处于惊恐的孩童。
江彦怡洗去污血走上岸,见赵辞出神地凝视自己,脸上表情不只简单的惊喜,他连忙解释:“醒来发现胸中箭翎不见,伤口也莫名好转,一身肮脏腌得难受便起来洗漱。
没吓到你吧,你怎么了”·江彦怡的手将将伸到赵辞跟前,赵辞双脚一软当即跪倒在地上·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他万般滋味难以言说,只觉心如刀割,口中喃喃地念道:“我记起来了。”
“什么”江彦怡的笑容一滞··赵辞攀住江彦怡的手,好似坠崖者拉住深渊陡壁上救人的藤蔓,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掌中,期待有人能拉他一把,让他从这个绝境中逃生。
但事实不再改变,赵辞心痛至破碎,他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惘,只抬起头和江彦怡反复地说:“我都记起来了,我就是赵辞,赵辞就是我·我都记起来了……”·第125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20)·重拾的记忆让赵辞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仿佛哭着离开寒枫山就在昨晚,但理智又一巴掌打醒他。
他和公孙明早就彻底分开,他和江彦怡已经同生共死··泪大把大把地掉,他的心被狠狠攥住泡进盐水中,酸麻涩痛一股脑涌上鼻子眼睛··原以为经历江彦怡离世,他被锤炼出金刚不坏之身,但往事涌现,他恨得只想抽自己的脸。
说什么对公孙明只有愧疚而已,懵懂之时肤浅平淡的体验哪里及得上他现在万分之一的苦痛··他很后悔,后悔没有和公孙明讲明讲清··涵郡初逢,公孙明便一直期待着。
可赵辞呢,他给了公孙明什么·说什么失忆,宛如□□裸推脱的谎言,他根本不信的吧穿越的说法更像冷不丁的重击,匕首插在逆鳞上是一种怎样深刻的疼痛啊。
江彦怡拉住瘫软的赵辞,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抱住他的身体··这个结果他从一开始就有了预测,然赵辞不肯面对、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他想告诉赵辞,无论他对公孙明有多少喜爱都不会阻挡自己对他的追求。
既然感情重头开始,他也愿意和公孙明一起竞争··然现在绝对不是讨论此事的好时机··如果赵辞不是赵辞,那么他们可以背负众人的期望离开·但现在赵辞得到记忆,他们便不会轻易离开寒枫山众人。
明白这点的江彦怡和赵辞说:“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离开此地再也不回来·萧泽和他们的恩怨与我们无关,我们大可游历江湖比翼双飞·”·“不。”
赵辞挣脱江彦怡的手,他踉跄立住,短发粘在脸颊上,他的双眼被泪水洗涤干净,迷茫的眼神在听到选择后逐渐清明··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江彦怡,如果我没有失去记忆,也许我会昧着良心和你一走了之,毕竟我贪恋和你相处的时光。
但我现在拿回了记忆,他们之于我不再只是一个个称呼,更是从小伴我长大的记忆·”赵辞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山上的人对他而言不只是称谓上的亲近,更是情感上的羁绊。
他虽然不能走,但江彦怡却能离开·他推走江彦怡:“你□□已解,人生还有大把时光,你不必让家人伤心流泪,而且你还有裴定·你走吧,我回去,我不能再拖累你。”
说完,赵辞决绝离开··他起初行动僵硬,脚步被石头磕磕绊绊得差点摔在地上·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地形了然于心,路线对他而言就是小事一桩。
江彦怡紧步上前搀扶的手徒留半空,最后尴尬地收回身侧·赵辞孤寂的背影让江彦怡觉得疏离··江彦怡和赵辞相知相许只是大半年的时间,然赵辞和公孙明却是自小相识。
一旦记忆收回,单论情谊,他失去了胜券在握的笃定··江彦怡拿起地上的剑·这是他从浅滩上发现的,剑上刻着铸剑山庄的守护兽·河中沐浴时,天光微亮时剑影反- she -到他眼中,宝剑失而复得让他惊喜,或许这也是老天暗示的选择。
“我们一起上山·”江彦怡迅速赶上赵辞··赵辞惊愕地瞪住江彦怡,在后者挑衅的眼神中伸手狠狠推他:“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昨夜萧泽所带的兵力你也看到了,秦柯和湘姨的人力根本不足以抵挡,现在上去我也只是拼着万分之一的可能- xing -,你才从阎王手中逃出,就要这么傻的继续送死吗”·赵辞狠狠地推搡着江彦怡:“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做一些傻事。
寒枫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滚吧”他的好意赵辞心领都不愿意接受,之前挡箭那茬已让他心碎,现在已没有外力让他再起死回生了··若江彦怡再在他眼前死去,他绝对承受不住。
推出的拳头被包裹在双掌中,江彦怡趁机将他拉到怀中紧紧抱住,沉声安抚浮躁的赵辞:“我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从不做傻事·你也知道九死一生,难道我就愿意看你遇到危险”他的声音犹如清泉抚慰赵辞焦灼的心田,赵辞烦躁的动作也缓缓停下来。
“江彦怡,我真的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赵辞的心被扯成两半,他不知该从何说起··江彦怡止住他的话意:“我懂。
等此事结束后我们再好好谈,我还想和公孙明真刀真枪比试一番,难道我堂堂江大人还比不过一个穷山僻壤的侠士”·两人一旦下定决心,便齐头并进朝寒枫山顶赶去。
墨红的血液洒满寒枫山焦土··千钧一发之际陶陶的泰山压顶让盾牌守卫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溃败·萧泽彻底暴露在她攻击范围内,他惊慌失措地找替死鬼,陶陶提着死神的镰刀步步逼近。
与此同时,林大金的匕首急速刺向陶陶身体··阎王要你三更死,岂会留你到五更··学武之初,陶陶便知这是一门可以杀人的技术··她是一名弃婴,父亲母亲都不知何人何处,是湘姨救了她将她抚育成人。
自练成武艺,她从未轻易下狠手,因为她知道两相争斗必有一死,而她怕死,所以不敢拼尽全力·刀客排名中,她向来屈居中流·此刻她还想继续陪在湘姨身边,她还想跟着公孙明,但她不再害怕。
心有所护,至柔至刚··匕首穿进胸膛的刹那她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她的心却刹那空如明镜··远方公孙湘的面庞让她觉得安详,哪怕身处乱兵之中也感觉分外安全。
“母亲……”她望着火光中的公孙湘喃喃··仰面到底的瞬间,尘土飞扬,与此同时,数把尖刀齐齐往她胸前刺来··她瞥到萧泽落地的头颅,嘴角扬起自得的笑。
杀身成仁,她做到了··“陶陶”公孙湘拼死冲来,多如蝗虫的士兵一个个挡在面前,杀不光砍不完,有的还能反咬一口,让她的胳膊流出一道两道的鲜血。
·萧泽全力拉满的弓泄力的那刻“歘”的一松··失去准星的箭冲向烧成火塔的高楼··用作观望塔的高楼顶层本就尖耸,烈火烧灼的木头焦炭疏松,被重力一击,硕大的楼顶整个塌陷,累积的重量层层崩塌,焰火爆裂的楼如火树银花炸裂空中。
重心倾斜,巨钟嗡鸣,巨钟之上的绳索被烈火舔舐干净,庞然大物失去支撑的刹那以泰山压顶之势砸在木板上,只听得咔咔吱吱的响声,整栋火楼竟然向人群倒去··巨钟滚落碾压进人群,火山流浆扑倒一地,鎏金烈焰散漫天空,浓烟招摇蔽天遮月。
人如蝼蚁四处奔逃,但总有不慎葬身火海之人··一时间恍如人间炼狱哀嚎遍野··“小心”秦柯拉住勇猛直前的公孙湘,两人堪堪避过旋转翻滚的巨钟。
擦身的温度顷刻燎焦他们的衣袍··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巨钟撞进树林,群鸟哄散如乌云满天摇曳·秋干气燥,火苗迅速燃起树林,火楼的覆灭,但周遭的树木却接二连三复制出更多的火树银花,好似不灭的野心在秋风鼓舞下愈演愈燥。
林大金站在火场中,熊熊的火焰将他的面容照得如同恶鬼附身·身后的兵马残留一半,另一半不是被高楼压死就是被烈火烧死·小王爷的尸体被木楼压成粉碎,等缓过身来早已烧成齑粉。
热气蒸腾,浓烟滚滚··林大金踢走脚下的尸体,擦一把被烟熏得发黑的脸,啐一口唾沫,恶狠狠道:“他娘的·”·小王爷死无全尸,用骨灰交代恐怕自己也难逃一死。
若不铲除眼前这帮杂碎,他只能交代在这了·大火无情,吞没自己兄弟的时候也不留情地咬住寒枫山的人马·现在他虽然只有百十来名士兵,但应付这些残兵也绰绰有余。
他怒吼一声,如狮虎咆哮山林,震天动地的气势鼓舞了颓败的士气··“拿下他们,富贵唾手可得”林大金大喊··这一句挑起残兵的斗志,在铺天盖地的“杀”声中,他们朝秦柯等十余人涌去。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刀光剑影,穷途末路··生死有命,英雄有时··黑衣护卫在殊死搏斗中血沉衣衫,白衣刀客吞没在黑潮中覆灭··无情的火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一双双睁大的眼睛转瞬无神。
血流满地,黑衣护卫和刀客姑娘们冲锋在前相继死去,早先内斗来不及让秦柯和公孙湘恢复完全,很快他们也接连被捕,最后双拳难敌四手的公孙明也受制于人··林大金等人死伤过半,他气得恨不得把这几个人大卸八块喂狗。
“谁能交出赵氏余孽,我就绕了谁的命,还会让你跟着老子当官去·别不识好歹,赶紧说,否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除了赵氏余孽,林大金还需要一个活口回去当证人向皇帝解释小王爷的死因。
看来看去,一个个都跟刨了祖坟似的- yin -沉沉盯着自己,林大金破口大骂:“他娘的,你愿不愿意”他指着公孙湘··公孙湘啐他一口:“做梦。”
话音刚落,林大金单刀刺去··刀子噌的一下进了肚子,公孙湘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肚子又突然一松··林大金抽出刀,带落一地鲜血··被卸下关节的秦柯竟然挣开身后人的桎梏朝林大金扑去。
一不做二不休,林大金手起刀落,秦柯和公孙湘一起做了对亡命鸳鸯··杀红眼的林大金提刀指向仅存的公孙明:“你呢”·这是最后一个活口。
恨极气极,愤怒已不显山露水·公孙明面沉如水,- yin -森的目光好似一把钢刀,以刀为笔描摹着林大金的模样,誓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等死后带入- yin -曹地府。
这眼神太过骇人,让见惯生死的林大金忍不住发毛·“他娘的,我问你呢,你看老子做什么”·他拿起刀顶到公孙明眼前,只差分毫那双动人的眼睛就能被挑出眼眶。
但公孙明丝毫不憷,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一如既往地盯着林大金,根本没有把他的威吓放在眼里··“你”林大金再一次气急败坏地抓住公孙明领口,凑到他跟前咆哮:“赵氏余孽在哪里”·“我知道。”
葛□□然出现··他对公孙明歉然一笑:“公孙兄弟为何如此看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为人走狗也不在乎身后名·”·警惕的林大金把公孙明扔在身后,上前几步准备对付葛东。
葛东大大方方表明身份,同时好语进言:“大人想要找到赵嫣,我可以帮你·”·“条件·”林大金不相信天上的馅饼··“名与利。”
葛东向来不隐藏自己的野心,在秦柯身边蛰伏多年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如今风水轮流转,大山倒台怎还能继续留恋·他想要飞黄腾达,秦柯不能给他,自然有人能给他。
同样是做狗,找对主人,鸡犬照样能升天··林大金欣赏这份□□裸的野心,但他也没失了警戒:“你带我找到赵氏余孽,事成之后自然有你要的·”·葛东施施然道谢,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在林大金犹疑的目光中掂量几下,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一颗树后扔去:“树后的人自然知道。”
第126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21)·chapter63·树后蹿出一抹倩影,飞叶齐发如百箭飞杨刺向场中之人··葛东和林大金迅速躲开··公孙明身后的两名士兵应声倒下。
柳琳如鬼影闪现在公孙明身后,公孙明的- xue -道一应解开·电光火石间,他们在刀剑到达前几步撤离林大金等人的攻击范围··公孙明怒喝:“柳琳”言下之意不问自明,她怎么敢违抗公孙湘的命令抛下赵嫣私自前来。
“你走,我来拦住他们·”柳琳推开公孙明,横剑站在他身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意··“她呢”公孙明问话的同时不忘谨慎观察葛东与林大金的攻势。
柳琳一头扎进混战,她的声音四平八稳地穿过刀剑传来:“黄果树·”公孙明不担心她的安危,他向来视自己为左右臂膀,甚至连女人都算不上·湘姨曾经说过要为自己找一门妥帖的亲事,她是真正把自己当女儿的亲人啊。
所以她更不能容忍自己苟且偷生··湘姨嘱托自己带赵嫣下山·但之后呢寒枫山覆灭,赵嫣会如何看待自己,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公孙湘和众姐妹们抛却生死地搏斗,她呢想着安置好赵嫣来助一臂之力,但还是来得晚了。
伺机以待地躲在树后,却眼睁睁看着湘姨被刺死,她肝肠寸断··后来葛东暴露了她的踪迹,她只能孤注一掷救出公孙明··“既然来了,谁也别想走。”
林大金松松筋骨,剩下的士兵蜂拥而上··柳琳一掌拍向公孙明,应激接掌的公孙明乘风般飞速飘远··“照顾好她”·白衣美人顷刻淹没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身后木楼燃起最后一场炽烈盛开的火花。
来不及惊讶她对瀑布暗称的了解,公孙明决绝转身··黑夜隐没他所有的表情,大风将他的衣袍拍出窸窣的声音,不经意听来只觉如小兽呜咽··山中岁月,白天黑夜判若两个世界。
天光敞亮,赵辞和江彦怡很快上了山顶··青石板上淌着点点滴滴的血,黑如墨,红如朱,一晃眼还以为红枫飘落艳色满乾坤··他们面面相觑后再次加紧步伐,一鼓作气地爬上长阶。
走进山寨,绿树环绕的好风景已变成人间地狱·焦楼碎裂在地上,枯骨冒着袅袅的黑烟,偶尔的火焰作祟在角落,饕餮般孜孜不倦地啃食残骸··哪怕早已做好准备,但真实面对这些画面,赵辞还是怔在原地,再难前行。
江彦怡目光逡巡,瞟到一处突然顿住:“赵辞·”他的声音带着不忍和遗憾··赵辞应声望来,脑子嗡得一震,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那两具尸体跟前。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公孙湘腹部摊开的血迹浓烈的像是开满了艳红的芍药,花开朵朵,摄人心魂·赵辞嘴唇颤抖,他几次三番张口喊湘姨,声音还没出口就堵在喉中,憋得他满脸涨红。
他不知所措地伸手,不敢触碰腹部的伤口,只敢摸摸公孙湘的手,再碰碰她的脸颊,凉意像蛇一样爬到他的手指,从他手腕蹿上胸口,冷不丁地咬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全身都哆嗦起来。
“湘姨、湘姨……”·“为什么要叫你湘姨”·“因为我比你大许多·”·“但你明明很年轻,我觉得可以叫你公孙大姐。”
“小小年纪油嘴滑舌,再多问罚抄心法二十遍·”·“养你那么多年,该你报答我了·”·“湘姨你更年期发作”·“少做些出挑的事情惹我生气,我还想多活几年。”
“看在您老‘虐’我那么多年的份上,我就消停几天吧·”·昔日往事如浮光掠影尽数归来,但这位霸道又慈爱的女人已经不能再回应自己。
她身上暗红的血块映在赵辞眼底,将他的眼睛照得通红··一只手搭在赵辞肩膀,江彦怡的声音轻轻的在身后响起:“公孙湘已离去多时·当务之急先去找其他人。”
这句话点醒了赵辞,哪怕心中怒火与悲情交织翻滚,他还得打起精神去找赵嫣·赵辞留恋地握住公孙湘的手,伤情片刻便重整面容,急速站起的身体踉跄被扶住,他死死地握紧拳头,目光在横尸遍野的广场上一览,目光愈发凝重:“找赵嫣”·山泉水流连年不断,秋寒露重更显清冷澎湃。
黄果树瀑布的别称只有公孙明和赵辞知道,但公孙明不知是无意中被柳琳得知这个称呼,还以为是赵辞将此名告诉给柳琳·原因已无关痛痒,重要的是赵嫣在瀑布后。
他刚想朝瀑布赶去,突闻身后脚步声,公孙明脚步一顿,警觉转身··知道暴露的葛东大方地显露,他朝公孙明呵呵一笑:“公孙兄弟·”肥胖的身体阻拦不住他的追踪,他悄无声息的像只灵巧的豹子,根本不像平时所见那般笨重。
这等小人,公孙明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目前不是交手的时刻·公孙明不想要暴露赵嫣的地址,同时也不愿拖延时间让他的支援赶到·诸多矛盾交缠,公孙明干脆靠着岸边信步朝下游走去。
他决定将葛东诱至一个安全地方解决干净,然后再通过调虎离山绕过林大金等人救走赵嫣··公孙明冷漠的态度让葛东面色一滞,像是被人正当面的打了一拳,突然那张谄笑的脸再也不能展示更多的讨好,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内里的脓浆恶意都争先恐后地挤出表面,再也假装不出笑面虎,小人嘴脸显露无疑。
“你凭什么对我漠视轻慢,就因为你武艺高强就因为你是公孙湘的爱徒你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能够轻而易举地讨得秦柯青睐,哪怕你已和他势不两立他都对你青睐有加。
而我一步步做牛做马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他还对我防贼一般·公孙明,你凭什么”·风水轮流转,目前公孙明重伤在身,面对自己已宛如一条腿迈入棺材,他竟还敢这样无视自己。
多年的激愤冲上头,葛东跳上去拦住公孙明的去路··“休想离开”葛东上前一把抓住公孙明的胳膊·铁掌如钳子一般死死扣住他的骨头,那一握下去,几乎都能听到骨肉磨蹭的咯吱声。
公孙明没意料他的突袭,下意识反手用肘部撞击葛东的手臂,葛东收力一带,借着力道优势将公孙明在当空一抡生生地掼在地上··这声音混在轰响的水流拍打声中毫无震动,松软的草地被压出深深的一条人印。
之前那场鏖战让公孙明精疲力尽,他不敢让葛东看出自己的疲惫,所以不敢用轻功让他发现状态,只能用空城计吓他·但谁知葛东如此冒进,这下子打的他措手不及,可幸好他时刻警醒,在他拿住自己的时候借用轻功卸力了。
剑术上他能压葛东一头,但论蛮力他绝对不是葛东的对手·哪怕已经有所警惕,意外的闷撞仍轰得他天旋地转,这一甩差点让他站不起来··葛东乘胜追击,痛快的一脚踩上公孙明脑袋。
他脚下使劲,公孙明的头几乎陷在泥土里·谪仙般的人物陷入泥潭,此刻落魄得比落水狗还不如,此情此景看得他大快人心·葛东流露出- yin -森的笑颜,向来笑咪咪的表情皮开肉绽,露出的险恶嘴脸恍如毒虫猛兽,他扭曲的五官比恶鬼还要狠厉恐怖:“没想到天之骄子也有今朝,你不是向来看不起我么,现在怎么连和我打的力气都没有了”·公孙明没有回答。
他双手使劲地撑在地上,努力支起身体··葛东利用体重优势狠狠地压上公孙明身体,他脚步一移,屈膝压上公孙明的背部,双手如扼蟒蛇一般掐住他的后颈:“公孙明,只要你低头我就不杀你。”
窒息几乎夺走公孙明的意识,但他听闻此话仍报以冷嗤一声··“公孙明”葛东怒吼着抓起他的头发,武力在愤怒面前抛却脑后,所有的报复都不如蛮力来得酣畅淋漓。
“你多年守在秦柯身边如走狗一般,如大敌当前能忠诚留下我尚能敬你一分·可你终究是根墙头草,背信弃义还奴颜婢膝地另寻主人·葛东,你这样的人被我唾弃都够不上,休想从我口中得知嫣儿的下落。”
公孙明说··这番话击中葛东最回避的落魄心态,滔天的怒火一下子冲昏他的头脑,他厉声痛嚎,诡怪的声音惊悚又尖利,像夜枭嗥叫,在夜空里久久回荡:“公孙明,你去死吧”一声震响,他高抬的手重重暴击在公孙明的后背。
“公孙哥哥”·赵嫣惊骇的声音突然蹿出来··与此同时,公孙明运功抵住这雄浑的内力,在他分神瞬间,借用巧力掀翻葛东。
葛东落地翻滚一周迅速追击··击掌相接,两人势均力敌纷纷向后倒去··公孙明被打入水中·瀑布流水滚滚势如千钧,周身的漩涡如伸出无数双手,揪着公孙明不住地往下流扯去。
他艰难地拉住河边杂草努力上爬··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葛东一轱辘从地上爬起,得意忘形地踩在公孙明攥着草的手上,一脚踩下只听得骨头相错的声音咔咔响。
“公孙明,只要你——”他俯下身朝公孙明威吓··只见公孙明突然单手振水,水花四溅中,他一把扫过跃上河面的水珠,举势拂向葛东面孔。
原本晶莹剔透明亮的水珠经他一动,瞬间大不一样,飘若无力的珠子顷刻锋利无比,扫过风尘发出欻欻的声音,落于草叶长- jing -尽断·葛东眯眼抬袖,借用衣袖拂开滚珠。
“雕虫小技……”话音未落,袖手刚刚放下,他才明白自己大意中计··他生- xing -狡诈,向来有保命匕首藏在靴筒内,只求绝地逢生。
没想到有生之年此招竟被公孙明利用··在葛东轻心防卫时,鞋筒一松,匕首被轻巧取出·他骇然后退,但还是晚了一步·没想到公孙明对自己也如此狠毒,他竟然借葛东使劲蹬地踩手的力道腾势。
眼见公孙明青燕直上,锋利的匕首直驱心口··葛东以手护胸,匕首穿插掌面刺入胸骨,葛东忍痛一脚踢飞公孙明··白鹤落水,拍击的水花拥着公孙明,他如残破的风筝坠落激流,很快被浪潮吞没消失不见。
但葛东不敢再掉以轻心,好似公孙明随时会从某个角落蹿出,再给自己致命一刀·水汽氤氲在脸上,只觉冷汗同水雾混成一块,让他周身冰冰凉一片··第127章 寒山红枫漫如火(22)·骂骂咧咧的林大金带着剩下的人赶到河边:“人呢”·处理好伤口的葛东早已藏紧匕首:“死了。”
“他娘的,那个小娘皮也自杀了·那怎么找赵氏余孽·”林大金不满··葛东一愣,随即意识柳琳也死了·偌大的寒枫山除了不知去向的赵辞竟然只剩下赵嫣一人。
他遥顾四周,冷风嗖嗖地刮在脑后,黑幕将山林笼罩黑纱,死气沉沉的万物在火把的照耀下发出一种骇然的死气··赵嫣的声音不假,她一定在附近··听完葛东分析,林大金啐一口大声道:“黄果树是哪棵树,兄弟们,今晚把山翻过来都要找到赵氏余孽”那小娘皮长得不错,武功也利索,可惜死了,难能可贵的是死之前让他们知道了黄果树。
林大金举刀振威··然他们掘地三尺都找不出一棵劳什子黄果树··漫山遍野的红枫半山浓艳半山灰··林大金气得大发雷霆,恨不得一刀戳死把公孙明弄没的葛东。
葛东建议:“林校尉息怒,反正皇帝不知赵氏余孽什么模样,柳琳姑娘年纪相仿,到时鱼目混珠有何不可·在朝堂之上我自然是寒枫山痛心回首的一流,也烦请林校尉到时美言。”
言下之意便是让柳琳李代桃僵装作是赵嫣,反正在此处的都是自己人,难不成谁还会跟自己的脑袋过不去而届时葛东投诚也需要林大金多方进言担保,毕竟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林大金挑着眼睛斜看葛东,半晌撬出一抹薄笑:“好主意·”·“过奖·”葛东瞟过厚厚的瀑布,整颜拱手笑道·瀑布是最后的可能,但既然已有替死鬼,赵辞等人也已死去,赵嫣躲在瀑布后也只能活活憋死,他可不想拼着命穿过瀑布为林大金捉人。
大功告成的一帮人天刚亮便浩浩荡荡下山··赵嫣在柳琳离开不久便醒来,痛哭和懊恼在此时毫无用处·一贯被大家护在身后,现在连基本的求生技能都施展不出,两个大夫在身后唯恐她一时冲动,可她根本不敢。
瀑布隆隆如滚雷在耳,雷霆水势能将贸然出洞的人轻易拍死,她好不容易被救这里,绝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可痴等在洞口,时时刻刻都是煎熬··在听得葛东怒吼时,她震惊得恨不得跳出一探究竟。
幸亏木大夫及时捂住她的嘴,才避免暴露他们的行踪··再侧耳倾听,林大金的话让她哀莫大于心死··木大夫和林大夫还担心只能守死在瀑布洞内,她却毫无所觉,只感到心如死灰。
他们两个团团转如热锅上的蚂蚁,待到赵辞赶来才长出一口气··赵辞如鸟儿一般从水帘中飞进来,阳光自他身后斜- she -进洞,水雾飘荡在他周身·他好像天神一般冲进木大夫和林大夫的希望,可这个世界残破得不能再被拯救。
公孙湘死了,柳琳姐姐死了,公孙哥哥也死了·只剩下她了··赵嫣呆呆地抬起头望进赵辞通红的双眼,轻轻地抬手握住他的拳头,声音低若呢喃:“哥哥,我怎么还不醒啊”·若这只是噩梦一场该有多好啊。
走出瀑布后的洞- xue -,外面的世界明媚如初·绿树青山绕,碧水长流远··晨曦日光换走夜幕的黑纱,将万物照得通亮如银器·草地上的鲜血艳得通红,人形的浅坑兀自诉说之前恶战的危险。
赵嫣盯着痕迹,缓缓蹲下身抚摸这道坑迹,冰凉的温度正是寒秋的冷酷·她嘴唇哆哆嗦嗦,葛东的吼声如鬼魅般蹿在耳边:公孙明,你去死吧·她捂住耳朵“啊”的一声后退,躲进上前的赵辞怀中。
嚎啕的哭声再也克制不住:“葛东杀了公孙哥哥,我听到他们说湘姨他们都没了,是不是哥哥”她双手揪住赵辞的衣领·仇恨漫上她的双眼,如寒天的冰霜在她心上拢住一层薄薄的翳。
赵辞如遭雷劈··与两位大夫嘱托的江彦怡也猛然回头··“你说什么”赵辞扣住赵嫣的肩膀··赵嫣泪如雨下,她咬着牙根说:“我亲耳所听,葛东杀了公孙哥哥。”
她昨晚只能听到葛东的声音,公孙明的说话依稀入耳·原本以为只是小打斗而已,此刻见到现场才领悟公孙明的良苦用心·恐怕他为了不吓到自己,强忍着不出声罢了。
想到这里,她更是心如刀绞··赵辞魂不附体地望着草地上的鲜血,他眼前飘过公孙明或笑或嗔的面容,耳边是公孙明各种语调的声音·刹那间,无形之手自他身上抽出力气,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中难言是何感觉,只觉生不如死。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若知道现今结果,当时哪怕打死他也不会离开寒枫山一步··但偏偏没有后悔药··悔恨如百蚁抓心,他握住赵嫣的胳膊,声音宛如从- yin -曹地府爬出的恶鬼:“葛东在哪里”·江彦怡一惊。
若赵辞铁了心想要报仇,他没有足够的理由阻止他,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踏进复仇的深渊·对方是皇家军队,他难道还能螳臂当车不成·林大夫不忍见赵辞贸贸然送死,出口劝道:“葛东当了对方的狗腿,跟他们走了。
少主,你单枪匹马真的不是他们对手·”·仇恨自看到湘姨尸体的那刻便漫在赵辞心野,他的愤怒在看到公孙明血迹时达到顶峰·公孙明的音容笑貌仍在眼前,但物是人非让他难以接受。
赵辞握紧拳头闭上双眼,青筋在额角突突跳跃,他深吸一口气挣开江彦怡的搀扶,站起身与赵嫣说:“我们还有慕容将军的兵力,风隐者的实力也尚未展现,嫣儿,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江彦怡插嘴··赵辞忍住半晌,咬牙切齿道:“复国·”·拳头揍上赵辞的脸颊,打得他偏过头踉跄后退。
收手的江彦怡怒极反笑:“赵辞,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当初为何对秦柯紧追不舍,甚至身中剧毒也不甘休·现在你——”江彦怡自然知道赵辞目前怒火中烧已经冲昏头脑,可说出这番话让他只觉恨铁不成钢。
“萧泽带领人马灭了寒枫山上下近百口人,他杀了湘姨,杀了我的朋友,甚至还杀了公孙明·”赵辞冲过来攥住江彦怡领口,几乎咆哮道:“让我心安理得地生活我做不到,我只有复国,杀了萧泽、葛东这些人,我才能安心,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秦柯千辛万苦布下的局如今道行一朝丧,你就凭风隐者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还有不知底细的慕容兵力就敢和萧泽叫板”江彦怡挑起刺来根根戳中软肋。
他扭过胸前的手,挑起眉毛还想要继续讽刺,但赵辞苍白的神情又让他不忍再戳破最后的泡影·仇恨当头,复仇像残灯蜡油供火苗继续发光·赵辞眸中光芒缥缈又无力,仇恨已彻底蒙蔽他的双眼。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懦弱地过这一生”赵辞梗着脖子不死心··林大夫听出点怪味来:“萧泽死了吧对不对,木大夫”林大金和葛东的对话声音不高不低,瀑布内三双伸长的耳朵一丝不漏地记了下来。
此刻听出他们的错误,林大夫忍不住提醒··木大夫点点头:“赵辞,你想要复国不复国与我没关系·”林大夫奇怪地看他:没关系你说个屁·木大夫瞟一眼捂着心口流泪的赵嫣继续说:“但赵姑娘先天体弱,恐怕不适合与你一起奔波。”
众人目光聚集在赵嫣身上··情绪激荡在胸口,闷得好似堵着一口气·这司空见惯的可怜的目光让赵嫣自嘲地扬扬嘴角,才开口说出一个字,突然呕出一口鲜血。
赵辞吓得面色不禁再白上三分,好似那口血不是赵嫣所吐,而是他受了重创··木大夫赶紧扶她坐地,为她搭脉,略一思索,面色微沉··“怎么了”林大夫也下意识去把脉。
他一搭上脉,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胡子眉毛都要翘起来:“这是将死之兆”·“你说什么”·江彦怡扶住赵辞,追问:“两位大夫可有解救之法”·木大夫为难道:“我才疏学浅,恐怕要我师兄出面才行。
但我离开东海多年,也不知他是否出游·”·江彦怡立即说:“我有一好友就在东海,既然赵嫣只有神医能够解救,那她只有去东海了·无论木虚子在不在,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一定要救住嫣儿·”赵辞死死攥住木大夫的手,殷切地恳求·若不是江彦怡紧紧地搀着他,他早已跪拜在地··木大夫紧着面皮不语。
打击接二连三,赵辞再不能承受失去赵嫣的后果·他低头对赵嫣沉声忏悔:“嫣儿,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你,也没有……”哽咽之音滚在喉中,让他接下来的话都囫囵不清。
自记忆回来,他便一直处于后悔中·后悔对公孙明恶语相向,后悔对湘姨未尽孝道,后悔招惹了萧泽··这些情绪凝聚在胸口,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如果赵嫣再离开他,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彦怡突然出声:“赵嫣,你还有什么想要和你哥哥说的吗”他目光沉沉地压在赵嫣身上··自得知不久于人世,赵嫣意外的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面对众人。
此刻听江彦怡之话,她抬起眸子,萧瑟地回望一眼··就是这个人,他也是引起这场战斗的□□之一,还从公孙哥哥手中抢走了赵辞,让公孙哥哥痛不欲生的人··盯住江彦怡的赵嫣百感交集。
她不喜他,但因赵辞缘故又不能不待见他·此刻江彦怡问起自己,只怕是想让自己抹灭赵辞复国的念头·说实话,自得知寒枫山覆灭的消息,她也想到通过秦柯的手段报复回去。
可江彦怡所说不错,他们没有雄厚的实力与之拼搏,到头来只会鸡蛋碰石头,又是一场浩劫··可她真不甘心啊··江彦怡说得轻巧,一句放弃就放弃··可她也真不想要赵辞送死。
本来羸弱的身体就已经让自己十分厌弃,如今再被木大夫一劝,赵辞肯定不会带上自己·那到时候就是他一个人去抵抗萧氏的千军万马··这两种选择她都十分抗拒。
她痛恨自己先天有疾,常年佩戴的香囊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是一个病人·如今被告知时日无多,既松了一口气,心里又不自觉紧上几分··对上赵辞担忧伤感的目光,赵嫣难受不安的心熨帖几分。
她紧握的拳头倏地松开,口中腥甜尽吞入腹,终还是轻轻开口:“哥哥,放下吧·”·赵辞一愣·他没想到赵嫣会谈论复国之事··“你本就不是赵氏后裔,何必赖上这个烂摊子。”
她苦笑道,“湘姨生前之愿你难道忘记了吗你若和萧庭川硬碰硬,到时湘姨恐怕要托梦让我来骂你了·”·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赵辞心疼赵嫣的懂事,他摇着头说:“我……”·“恩怨难解,这本就是上一辈的仇恨,牵扯至今连累的是这辈子的人,你还要继续将这桩祸事连绵演绎吗权势争夺,多少人葬身修罗场,你痛苦难过,还有更多的人也为他们失去的亲朋好友哭啼哀嚎,赵辞,放下吧。
哪怕你心有不甘,此桩事件的主谋者也已遭到报应,其余人等我们自有大把时间慢慢等待机会·”江彦怡握住赵辞的臂膀:“我会一直陪着你,等我们把赵嫣治好就去找葛东复仇。”
·赵嫣以情相劝,江彦怡以理服人·他们站在统一战线,齐齐劝阻赵辞放下仇恨··理智慢慢夺回主权,情绪主导的冲动缓缓平复··赵嫣一双冰冷的小手拢住赵辞的拳头,她睫毛轻颤,泪珠滑过染有异常绯红的双颊,出口的气音忍着难捱的痛苦:“哥哥,我已经失去了湘姨,我不想再失去你。”
意志再坚定如铁都敌不过赵嫣的鲛人垂泪·赵辞心疼得难以复加,他一把抱住赵嫣··少女蓬松的头发贴在下颌,她的心跳印在赵辞怀中·斯人已逝,他不想要再后悔。
一路走来,他一步步地后悔曾经,悼念过去的情感,却一再忽视身边唾手可得的幸福·他有许多选择,好好坏坏都任凭他去开拓,他不能再任- xing -浪费时光··凝滞在胸口的郁结被赵嫣的泪水洗刷干净,他哭着搂住抽泣的赵嫣。
这一刻,他们只是失去家的兄妹俩··赵氏余孽、前朝后裔之名同昨夜业火一并烧得干干净净··晴空飞南雁,秋光无限好··寒山红枫漫如火,半山寂寥半山灰。
是时候离开这片土地了··第128章 完结章·Chapter64·东海不迎客··为不冒犯,赵辞再三委托木大夫带赵嫣前去求医·于此同时,林大夫带上江彦怡的亲笔信做了两手准备。
救治赵嫣刻不容缓,他们当即出发前往东海·公孙湘等人的尸体便由留下的赵辞和江彦怡一起为之埋葬··一抔黄土,埋下多种思念··至此- yin -阳两隔,唯有记忆绵长。
公孙明尸首不明,赵辞顺着河道岸边一路下走,然长河汇聚又分流,弯弯绕绕九曲十八转,无数多的可能,谁也不知道他最终游向何方·也许沉入海底与鱼虾作伴,也许漂游仙迹至蓬莱,又可能幸运如赵辞他们。
赵辞不知疲劳试遍无数多的可能,披星戴月不知休·屡屡的希望逐渐演变成绝望··落霞铺满大湖,照出绮丽如瑰宝的虹光,艳色影映在江彦怡的面上,难掩他眼下青痕。
赵辞心头一空,回望广阔湖面的粼粼波纹,心中清风徐过,再转头泪光迫睫:“江彦怡·”·“嗯”江彦怡应声抬头··“我们去大漠吧。”
赵辞笑着说··漠北风如刀剑斩惆怅,酒如烈火烧万愁··广袤天地伸手可触,骏马奔腾风驰电掣,江彦怡与赵辞在此地住了三年,白日擎鹰猎野,夜枕狼嚎入眠。
初来乍到,赵辞各种心惊胆战,江彦怡看他处处小心的模样还啼笑皆非·本以为要以天为铺席地而睡,谁知江彦怡这个土豪在此获得官名后便一掷千金重购了房产,奴仆杂役一应俱全,想象的落魄生活并没上演,他们日子美得宛如度假。
虽处地偏远,但来玩商人并不算少·街头摊贩的古玩文物做旧如真,虽已不差钱,但面对古董宝器赵辞忍不住爱不释手·每每此时江彦怡便笑他不识货,假古董骗真钱的案子数不胜数,他虽无看透真假之厉眼,但往往能从商贩中敲出真假之意思。
不过江大人再厉害也非万能,偶有失手入手一块赝品,那便是赵辞翻身农奴把歌唱之时··“想不到江大人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呀·”一叹二唱的赵辞不是惋惜而是感叹,嬉笑的语调混入得瑟的眼中,眉飞色舞一顿看好戏。
但好戏往往不在白天,江大人怎会轻易吃亏,青天白日不能讨回来的便在夜晚耳鬓厮磨间拿到手··星光低垂,赵辞的吟哦隐入暮色,轻拢慢捻五弦琴,和鸣虫声聊趣趣。
南来北往商人东奔西走,四面八方小道消息齐聚一堂··话说当初勇剿前朝余孽的林大将军竟然被人暗杀在家,一刀毙命的手法惊如天人·同夜,其得力助手葛东也暴毙在家,如出一辙的手段如鬼魅般骇人听闻,其行若无人地穿梭在朝廷重臣庭院简直藐视律法。
皇帝下令派人追查凶手,然未果·一时间,当朝重臣人人自危,京都巡逻严加看守··“林大将军是谁啊我只知道傅将军·”深山老林的土鳖问。
“你这厮,林将军以前是傅将军的手下·后来因为剿灭反贼受皇帝器重,又因为他骁勇善战,和他手下两个无往不利,然后一路升到这个位置·一路真是青云直上呢”八卦中心的摊贩商人见没人买他东西,只关注这些消息,干脆也消停了吆喝解释起来。
“我怎么听说当时他剿灭反贼是被罚了”有人质疑··商人继续解释:“罚了,皇帝他儿子就是那个搞得涵郡一头乱的萧泽小王爷,听说他被反贼杀死了,皇帝知道了当然悲痛交加。
不过如果我是皇帝,这么一个搞事的儿子没了,得到了一个剿灭反贼的大将军,不仅不生气还要嘉奖林将军呢·”·“嘘,你说什么糊涂话,小心脑袋落地。”
此话一出,众人顿做鸟兽散··那个商人后怕地左右四顾,回到摊子前一边整理东西一边不满地喃喃:“否则这皇帝会任由林将军升任上去”·赵辞和江彦怡本围在一旁听闻。
见众人走散,赵辞仍不敢置信地上前:“你说葛东和林、林将军死了”·“对啊·”商人警惕地回答··江彦怡拿出一锭银子:“你别害怕,我们只是久居此处不闻外事,乍听此事觉得惊讶。”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谁杀的他们”赵辞追问··银子迅速揣入怀中,商人眉开眼笑地送上一匹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要知道我该去报信悬赏了。
只不过听说,那个人武艺十分高强·”这话说了白说,不强能进得去府邸杀得了人·赵辞失落不语·得知葛东和林大金亡故的瞬间,他以为公孙明回来了。
紧接着一想,他们两人为非作歹得罪那么多人,谁知是死在哪路大侠手中,而且公孙明身携重伤没入大河,他没有自己的玄奇好运,怎会有机会存活··商人眼珠子一转:“你们还想要知道什么,我这还有许多八卦,不知这两位大爷有没有兴趣”·江彦怡扇子轻摇:“不必了。”
“你们知道东海神医么”他高声呼住离开的两位公子··朝堂逸事流落民间在说书者的口中编出许多精彩故事。
除开传奇话本,最吸引人的是东海那群神医的灵药··木神医的高徒裴神仙走遍千山万水,救助无数穷苦百姓·在小娘子的眼中,那是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在老者口中,那是一名让人敬佩的大夫;但在小伙子们的心中,神医旁边那位娇俏的姑娘才是最值得让人神往的。
趣事多如牛毛,风调雨顺才是平安人家··赵嫣自去东海之后与赵辞的联系少到屈指可数·她冷漠的回应让赵辞愈发觉得自己愧对湘姨及赵静淑·他把赵嫣的冷淡算在自己头上,殊不知江彦怡在其中也占了浓墨一笔。
·待得知这小妮子竟然跟裴定走南闯北也成了故事中的一角,赵辞在漠北再也待不下去了··救苦救难的两位活菩萨不知落脚何处,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xing -急的赵辞再次回到涵郡这座旧城。
鱼米之乡一如既往的温柔,杨柳依依裹着曼妙歌声绕城郭走洞桥··昔日旧友如今相见大不一样··妓馆在涵郡已经穷途末路,小葵慧眼独具地开了一家歌馆——真正的歌馆。
她出乎众人意料地找到丁宁和碧玉,孤注一掷地押宝在丁宁身上,借助隔壁荷满镇县长的援手,在全城瞩目中开了“潇潇雨声”楼··应了江彦怡的预言,小葵确实能耐非常人。
她将这歌馆经营得有声有色,如火如荼之势虽比不得妙音轩,但在城内屈指可数··回到涵郡后,赵辞有时候还会和江彦怡一起去听曲子··一身常服的丁宁虽是男装,但唱起歌来,谁管他男男女女,堂下喝彩之声连绵不绝。
赵辞凭着“故人”的折扣坐在雅间喝彩,惜玉适时地送上应季瓜果:“江大人、赵公子,隔房故人有约·”她笑得大方可人,眉宇中沾了尘世俗风,洒脱的模样略像小葵,与之前的羞涩判若两人,但绝不能说孰好孰坏,直教人感慨自信便是动人。
等她出去,江彦怡眉毛一挑:“今非昔比啊·”·赵辞嘿嘿一笑,这陈年老醋的味道十分带劲··只不过故人又会是谁·“好呀你俩小兔崽子,回到涵郡都不来看看我,是皮痒了吗”裴大姐双手一叉腰,圆滚滚的肚子更加凸显。
这像藏了西瓜的母大虫,一点都没有孕期的贤良淑德模样·但她身边的那位仁兄依旧呵护珍宝般护她左右··江彦怡扇子一开:“裴姐姐,杨兄,别来无恙。”
“裴大姐,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赵辞惊讶的嘴巴里能塞个小鸡蛋··杨瑞略显羞赧地朝他俩点点头,眉宇中稍显担忧地拍拍裴玲玉胳膊。
裴玲玉面色一红,声音顿时也轻如嘤咛:“我知道了,会小心的·”一转头,在赵辞两人惊悚的目光中变脸如魔术,咳嗽一声,不满道:“已过三年,我约定如期便决定和杨瑞成亲。
本想要宴请你们,帖子送到铸剑山庄,可惜你们不在·成亲错过了,孩子的百日可绝对不能错过知道么·”她朝赵辞一瞪眼,赵辞连声答应··她扑哧一笑:“就知道你俩有戏,当初还死不承认。”
赵辞被闹出个大红脸:“往事莫提啊……”·他俩浓情蜜意,想到自家小弟,裴玲玉的笑便不自觉地带上点惆怅·但伤情也只瞬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平安客栈的大门再次敞开,破败的旧门修整一新,客栈旧业新开,昨日往事好似就在眼前··当初忘记把胡老板的私房钱偷出来,后来客栈上了封条再也不能进去。
赵辞等着解决大事就来帮他一忙,没想到涵郡的牢房在大赦年间开了大门,胡老板经过狱医调理下身体竟日渐好转·但客栈被封,他既进不去又找不到赵辞,最后气愤之下竟然在门口写下:“赵次王八蛋”就拍拍屁股走了。
门槛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刻字看得赵辞差点气笑出来,他还拉来江彦怡一起观摩:“搞半天他竟然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江彦怡点他脑袋:“你的重点就这个”他手中染着涂抹的红漆,一点就是一个红印,正落眉中衬得赵辞恰似观音座下的幼稚童子。
毫无所觉的赵辞从鼻子里发出重重一哼,他跟屁虫似的在偷笑的江彦怡身后絮絮念:“我的重点是,老板绝对没想到我根本忘记拿银子了·”他可不要当昧人钱财的小人。
他们同裴大人通融关系盘下这座客栈,用胡老板的钱财继续经营起平安客栈·只等到胡老板某天归来,便完璧归赵··江彦怡伸手再点,红印竖叠如直立的一双眼,童子顿时化身为二郎神。
二郎神反应过来在额头一抹,恶狠狠的声音在大笑中暴起:“江彦怡”·盼星星盼月亮,赵嫣的信直到新年还未来临·裴大姐的千金倒先一步和赵辞他们见了面。
百日的娃娃,白如新雪的肌肤,胖乎乎的脸庞,圆润的大眼睛好似两颗明亮的黑珍珠,粉嫩的嘴巴直嘟着想要砸吧食物·这可爱的模样让赵辞直呼“天使”,虽然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大家都其乐融融地围成一团朝孩子逗笑。
回来的路上,细碎的雪花如柳絮般散落整个天地,人影落在其上映出隐隐的白·美酒灌醉了赵辞的头脑,他通红的脸埋在江彦怡肩膀上,脚下的步伐走得凌乱·别人都举家团圆,赵辞不免有些羡慕。
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异能因缘邂逅·“江彦怡,你说嫣儿为什么不见我啊”时隔多年,每次赵辞提出想要见嫣儿,后者都避之不及地找理由躲掉。
江彦怡轻笑一声,白狐披风一揽,将赵辞带入怀中·暖和的体温熨帖得赵辞面颊绯红如霞,他醉在嘴上,眼睛却清明如许··“裴姐姐告诉我,下个月裴定会回来。”
“嗯”赵辞眸光一亮,“那嫣儿呢”·“她下个月不回来·”·赵辞失望地“哦”一声,直起的背又弯了下去,耷拉着肩膀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江彦怡柔弱他又养长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他喜不自禁:“但她下周会来·”·“真的吗”再次得到确定,赵辞这下酒彻底醒了,他精神都抖擞起来,迈起步子气势澎湃,若能增加一首《好日子》的背景音乐就更美了。
雪花越来越大,片片如团坠落发间,没一会儿他俩的头发都花白一片··冰雪天气,家家户户都关门捂着暖气,散开的爆竹碎片如红花似的簇簇生在雪花中,给这个清冷世界增添了生气。
得到好消息的赵辞心情轻快如初春黄鹂,他快步走在前头,回头一望江彦怡便笑弯了腰:“看看你的头发,黑里透着白,像是长了好多白头发,你这个老头子·”·江彦怡一笑而过。
他拉住赵辞的手,扯回跟前拍掉他肩膀上半- shi -半干的雪:“小心着凉·”·酒气回升,蒸得赵辞只会傻乎乎地望着江彦怡·美酒酝在他眼中如下了一场酣畅的雨,将他洒脱肆意的脾- xing -挑得随处可见。
就是这般肆无忌惮又纯良真善,让江彦怡怦然心动再也无法挪开目光··两人四目相对,脸越凑越近,赵辞突然伸出双手戳住江彦怡的两颊:“猪头·”·江彦怡好笑地摇着头握住他的手,他从怀中抽出一封信交给赵辞:“这是家母给你的信。”
·“啊”赵辞愣愣地接过·铸剑山庄自然和江彦怡仍在互通有无,可什么时候轮到有他的信了·江彦怡咳嗽一声,隐藏的笑意忍不住飞到眉梢。
他催促赵辞赶紧看信··赵辞拆开信封展开,一溜串的药方名字,他只看清何首乌一词·文末,还小字添注:三日一用··“这是什么”赵辞粗略一看满脑懵,再细细一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江彦怡弹他额头:“笨蛋,这是家母的养发妙方·”·“啊”赵辞惘然后顿生喜悦··旧日江彦怡的话灵犀穿过脑中。
赵辞心如扑啦啦的鸽子乱飞:“你母亲……”·“也是你母亲·”江彦怡笑着点住他合不拢的嘴··赵辞激动的无法言说,直拉起江彦怡的手就往家跑去。
大门噗通被打开,两人刚想要做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事,突然“喵”的一声响··他们二人齐齐转头——·桌子上坐着一只黑猫,毛发亮滑得好似抹了油,圆胖的身材跟团子一般,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就是神情看起来颇为不耐烦,像是等待许久不见主人的傲慢。
江彦怡哑然失笑,这家伙……·赵辞大叫一声:“大宝”·(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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