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容氏子[穿书] by 封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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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容氏子[穿书] by 封玖(2)
·他却不知,钱忠所言,俱为市井小道,且他所亲见,不过容奚故意误导之,当不得真··正盛怒之时,一少年郎出现屋外,先行一礼,得容尚书允许后,方入内问道:“阿耶,何事动怒”·少年郎面容清俊,携书卷之气,气度不凡。
他乃容尚书之庶子容连··虽为庶子,却天资聪颖,于十四岁时,便取得秀才功名··他如今十六,仅比容奚晚生两月··容尚书对其颇为看重,见他询问,脸色和缓些许,挥袖令钱忠退下,长叹一声。
“你阿兄……唉”·容奚之名,早已为盛京之人耻笑·容尚书每每上朝,都觉同僚在心中讥讽于他··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却屡教不改,他实在无力管教,索- xing -遣送祖籍临溪。
却未料,容奚喜好男色之名,竟再次传至盛京··虽未言国丧期间不许行床笫之事,然无论如何,叫人看见,于名声有碍··科举入仕一途,已然绝路··容连亦听闻传言,同窗皆暗中讥笑阿兄。
他素来自傲,少与他人深交,然到底意难平,心生怨··且此前阿兄妄图强迫梁弟,他心中已藏不悦··“阿耶,阿兄虽顽劣,然此前于学堂,倒也尊师重道,不敢妄动。
不若请夫子教授于他,看管一二·”·他虽怨容奚,却也真心望他变好··容尚书思虑片刻,觉此事可行,捻须颔首道:“为父再想想·”·容连退离回院后,书童奔来相告。
“二郎君,梁小郎君于外候您呢·”·他神色微喜,却又瞬间恢复原状,以清高孤傲之态,出宅面见梁司文··梁司文与他同岁,比之晚生三个月。
少年身着劲装,乌发高束脑后,面容俊朗不凡,肤色如蜜,身形修长,观之精神奕奕··“容连,随我来·”·见梁司文招手唤他,容连依旧端足姿态,神色平静,随他至旁边巷口。
“你寻我何事”·眼前之人,身具松竹之风,为盛京人人称赞的才子,梁司文见之欢喜,捏其袖口,道:“我过几日要去青州,我知你祖籍乃青州临溪,特来知会你一声。”
容连面色不变,矜持道:“路途遥远,保重·”却未抽离衣袖··得他关切之语,梁司文高兴至极,凑近他耳畔,小声道:“阿耶与我同行,你不用担心。”
梁司文所说“阿耶”为其义父秦郡王··新皇登基后,似有传言,帝欲擢其爵位,觉区区郡王不足以表其功,却被秦郡王拒绝··容连眉梢微动。
秦郡王欲行青州一事,似未听闻,莫非是微服私访·“你可不要同别人说,你阿耶也不行·”梁司文继续咬耳朵··容连颔首,“你且宽心。”
“容奚被遣青州临溪,要是此次途径临溪,我定要揍他一顿出气”梁司文思及此前之事,愤怒挥拳道··容连叹声道:“他已受惩罚,你手下留情,莫要伤他。”
他虽不喜阿兄作为,然本为同根,自当维护一二··“也罢,”梁司文皱眉轻哼,“看在你的面上,我不伤他,但我也要骂够他出出气·”·容连心生柔软,唇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随你。”
他知梁司文心地良善,不会伤及阿兄,方才所言,不过气话··见他展颜,梁司文喜不自胜··“其实我不想去的,可阿耶说要带我出去见识世面,他的命令,我可不敢违抗。”
少年郎鼓脸小声抱怨,实则心中高兴··容连知其- xing -子,却还是道:“郡王是为你好·”·“你说得对·”梁司文重露笑颜,“要是遇上趣事,等我回来,定与你说道。”
两人目光相对,梁司文似被灼到,乍然退后一步,面色微红道:“我先回去啦”·少年转身离去,脑后青丝万千,垂坠于背,随身摇摆,似在搅乱心湖。
容连蓦然握紧拳头,满目落寞··他欲入朝为官,断不能与男子相伴·他心- xing -高傲,又不愿明知不可,却还与人立誓··有些话,他真的无法说出口。
青州临溪··容奚惬意自在,于院中锻炼身体··陈川谷药方已现成效,且他锻炼一天未落,两者结合,便觉身体日佳,身上余肉消减几分,脸也瘦小一圈,如今观之,远不及先前胖硕。
“郎君,张家来人·”刘和行至禀告··容奚只好停下,以巾拭汗··“请他们进来·”·须臾,张家人入院,见容奚便行大礼,张郎君感激道:“托郎君之福,家父身体已无大碍,今日特携子拜谢。”
··“张郎君不必多礼·”容奚笑着请他入座,数名孩童则于院中,同刘子实玩耍··“容郎君,今日拜访,另有一事。”
张郎君肃容道,“先前您所说佃户一事,不知如今可还作数”·容奚知其心思·之前只提及佃户一事,但因其父突犯病症,他们未及细谈,遂不了了之。
“你若愿意,今日便可定约·”容奚干脆利落··张郎君大喜,起身长揖,“郎君大善”·容奚亦展颜欢笑。
他正需人手,张家人来得及时··作者有话要说:·梁司文是原书主角受哈~·第18章 ·时值深秋,寒霜欺人··如今农闲时节,农夫无事可做,无银钱入账,心中俱焦急万分。
乍听闻容宅雇人劳作,工钱日结,纷纷前来打听··容奚将此事交于张志,并吩咐其挑选身强体壮之人··张志成为容氏佃户,众人皆有耳闻·此前见其卖田救父,众人还唏嘘哀叹世事无常。
如今张志精神爽利,面带笑容,据说容郎君厚道,予其厚利,真是羡煞人等··张志尽心尽力,挑选出二十位农夫,俱为干活好手··“张大郎,容郎君要做啥子”有人好奇问道。
其余人纷纷附和··这个季节,田地里哪还有事可做·张志亦不清楚,他只是奉命行事,遂道:“到时候自然知晓,反正都得听郎君吩咐。”
他话音刚落,就见刘和行至,连忙见礼,问:“刘翁,郎君有什么吩咐”·刘和自己也有些懵然,却将容奚之言,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什么将庄稼秸秆埋在地里”·“我没听错吧容郎君真是这么吩咐的”·众人只觉莫名其妙,还有种荒诞之感。
张志再次问清之后,只好说道:“既然是郎君的吩咐,我们一定努力完成·”·他语毕,众人便也颔首·反正有钱赚就行,又不是杀人放火,管那么多作甚·张家的几块地,因父亲患病之事,秸秆一直未曾处理,如今恰好可用。
一般人家,秸秆都会拖回家烧火,或就地燃烧成灰··刘子实一身劲没处使,也参与进去··有相熟之人调侃他,“我瞧你成天往县城跑,做啥”·有容奚吩咐,刘子实口风很紧,“我去学手艺。”
“呦,容郎君还给你学手艺哪,”男人凑近他,小声问道,“他待你好不好有没有经常打你那些流言可不怎么好听哩。”
刘子实狠狠瞪他一眼,挥起拳头示意,“你莫要说郎君坏话郎君仁善,那些恶言不过是他们心木眼瞎”·在他心中,郎君是除阿翁之外,待他最好之人,他容不得旁人恶言评判。
“哈哈,莫恼,我跟你开玩笑哩·”男人见状,不再言语··临溪镇民众并不蠢笨,自容郎君落水被救后,容宅似乎过上了好日子··刘氏祖孙换上新衣,经常去集市采买粮食,若搁在以前,哪有这些钱帛可使·不过思及容奚身份,众人便都释然。
虽说容尚书一怒之下,遣容大郎至祖籍,可容大郎毕竟为其嫡长子,怎会真的忍心让他清贫度日·容宅··晚膳毕,刘子实消食后,于院中挥拳踢腿,容奚见他认真努力,心中欣慰,问:“子实日后有何打算”·刘子实想也不想,“自然是随侍郎君左右。”
“除此以外呢”容奚并非要将少年拘在身边,若他有志向,自己必定支持··刘子实思虑片刻,忽面色发红,小声道:“仆想成为秦郡王那样的大英雄。”
秦郡王··容奚略有耳闻··传言其为大魏战神,在大魏邻邦中,素有“阎罗”之称·一是因他骁勇善战,在战场杀人无数;二是因他喜以狰狞面具覆面,状似阎罗。
故知其真实容貌者,极少··然,不论其容貌是丑是美,在大魏百姓心中,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保护神··在与胡玉林等人闲聊时,他曾听闻关于秦郡王的事迹,皆被刻画得犹如天神降临。
容奚面露微笑,抚少年发髻,“英雄难当·”·尤其是在皇权时代,被百姓奉若天神的秦郡王,定如履薄冰··刘子实不知其意,憨然笑答:“仆只是想想。”
“嗯,上阵杀敌,保卫家国,亦为英雄·”容奚鼓励道··刘子实却摇首:“仆要是上战场,郎君就无人侍奉,仆还是留在郎君身边。”
他话语真挚,目光澄澈,容奚听闻,心中如暖流涌动··孤身至异世,面上再从容淡定,也掩盖不了心中寂寥·但所遇之人,皆良善热忱,令他逐渐心生归属。
“早些歇息·”容奚淡笑嘱咐,后转身回屋··数日后,田地之事尽数完毕,农夫又无事可做··听闻容郎君又雇人修造石磨,不由蠢蠢欲动。
刘和挑选经验丰富之人,不过几日,石磨便在院中新鲜出炉··容奚已在此前收购不少黄豆,储于仓室之中··正欲动手磨豆,却听宅门被人敲响··刘子实迅速跑去开门,见门外一老翁,面容严厉,美髯飘摇,惊诧问道:“高夫子您怎会来此”·老翁姓高名柏,是镇上学堂的教书先生,刘子实在学堂外偷听过,认得他。
高柏轻哼一声,架子颇足,“容奚何在”··被他气势所震,且刘子实对夫子心存敬畏,不由失语,几息过后,方恍然回神··“高夫子何事寻郎君”他虽敬畏,却懂本分。
高柏睨他一眼,显然有些不悦,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己无力拒绝,只好亲自前来··惟愿容氏子,并非传言那般顽劣··“将此信交于容奚之手,他观后便知。”
他于袖取信,递与刘子实··刘子实接信返回院中,交于容奚··容奚展信观之,后无奈摇首,起身至宅门前,躬身长揖,不卑不亢道:“晚辈见过高夫子,方才怠慢高夫子,万望海涵。”
言毕,将高柏迎入宅内··见其礼数周全,高柏心中稍稍松口气,至正堂入座后,抚须道:“令尊亲笔书信,你已看清·不知你作何打算”·容奚亲自替他斟茶,微笑道:“夫子学识渊博,德高望重,教授我这般顽劣之徒,着实大材小用。
然家父嘱咐,晚辈不敢不从·只是晚辈天资笨拙,恐累及夫子·”·“无妨·”高柏一脸无畏,“只要你愿学习,老夫便尽心教授。”
他观容奚不似蠢笨之人,方才所言,应是自谦··“奚明日便去镇上,向夫子请教学业·”容奚笑答··高柏一愣··他原以为,自己需每日亲来教授,与达官贵人家中的西席先生相仿,未料,容奚竟做此决定。
如此观之,倒是一尊师重道之佳儿··他捋须满意离去··宅门一关,刘子实问道:“郎君,您当真要去”·“无碍,不过数日,高夫子定会失望放弃。”
再有耐心之人,也无法忍受毫无天资的学徒··翌日,容奚如约至高柏家中讨教··高柏细问:“启蒙如何”·“读过几年书。”
容奚诚实应答··高柏欲试其深浅,却发现容奚竟毫无学识·一些极为浅薄之理,连总角稚儿皆能熟背,他却懵懂无知··资质果真愚钝不堪·高柏痛惜不已,却不愿放弃。
圣人言,因材施教,他不该以天资论人··然,理想与现实,终究天差地别··一连数日,容奚连启蒙教材的第一句都理解不了,每日教授百遍,翌日皆会忘却。
他时而怒不可遏,可触及容奚委屈难过的眼神,便又强自镇定下来··若继续教授下去,他定会减寿·容奚观其神色,知其已到极限·今日他定会推辞此事,还己自由。
未料,盏茶之后,高柏忽坚定神色,肃然开口··“你虽天资匮乏,然- xing -情雅静,若无学识傍身,实在可惜·老夫虽无能,却也不可弃你不顾。”
容奚暗道不妙,心中微凛··“从明日起,你便去镇上学堂,日日接受熏陶,终归有所益处·”·容奚:“……”·不,他不想·本欲故作蠢笨,令高柏自行放弃。
未料,高柏竟如此坚定,定要将他培养成有才青年··若每日去学堂聆听,他哪还能享受闲趣时光且他有杂事缠身,学堂之行,定不可能··见他沉默不语,高柏瞪目道:“你不愿”·莫非他看错了人·容奚忽低叹一声,起身道:“夫子,请借纸笔一用。”
待高柏颔首同意,他行至案后,沉心静气,蘸墨提笔便写··高柏好奇凑近瞧之,蓦然瞪大双目,美髯微颤,口舌似被扼住般,半点声音未能发出··笔走龙蛇,写华章美赋;铁画银钩,抒经纶典史。
少年郎君,下笔如有神助,神色端肃严整,沉浸其中,于浅黄纸上,落风流意气,谈古今博纶··这与先前笨拙之人,简直天差地别,迥异非常··书写毕,容奚长舒一气,搁笔抬首,见高柏满目震惊之色,歉然一笑,“夫子莫怪。
奚先前怠于读书,故欺瞒夫子·”·高柏回神,连忙捧纸察看,纸上字迹自成一派,独具风骨,虽论调借先人之言,然仅凭字迹与孤本文章,便知其才华学识,已然高出旁人多矣·“如此天赋,为何藏掖”·高柏非蠢人,有如此才识,说怠于读书,谁人肯信·思及其家世,他脑筋一转,顿生怜惜之情,不待容奚作答,便道:“天赋不可浪费,你若愿尽心读书,老夫可为你遮掩一二。”
容奚闻言,晓其误解,只好笑言:“多谢夫子厚爱·奚所言为真,不为藏拙·读书写字,为陶冶情- cao -·奚不欲科举入仕,学堂之论,于己无益。”
“为丈夫者,不想建功立业”高柏捋须问道··容奚见其不再坚持,神色怡然些许,“奚独爱田园之景,不喜朝堂风云。
且建功立业,不惟高官厚爵·于宁静山水处,亦可造福百姓·”·此为诚心所言,然高柏并不全信··他慨然一叹,“可惜,实在可惜”·如此天赋者,凄然于盛京,安享于临溪,定是因心灰意冷,暂时不愿面对。
身为师长前辈,高柏痛惜之际,隐生维护之意,他恼怒容尚书不识嫡子才学,被污言遮眼,妄下定论··“你先归去,以你之学识,学堂不用再去·”他转身于书架取几本经论,递与容奚,和蔼笑道,“这几本你先拿回去读,若有疑惑处,可询问老夫。”
面前老者拳拳爱护之心,令容奚深深动容·他躬身长揖及地,笑容灿烂,“多谢夫子授学维护之恩”·高柏正烦心着,挥挥袖让他走。
待容奚离去,他思虑良久,方提笔写信···数日后,信至盛京容府··容尚书展信一看,顿时气如河豚,拍信于案,怒道:“逆子逆子”·容连恰在此处,于是揽信一观,只见其上唯一句叹言。
“可惜可叹恕老夫无力教之”·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字数多,不夸一下勤劳的作者吗哈哈哈·第19章 ·此句应有双层之意。
然在容尚书心中,高柏所言,定是因容奚顽劣至极,不听其言,致其不愿再教··简直令容氏颜面尽失·容连眉头微蹙,不知为何,他总觉高夫子所言,似另有含义。
然思及阿兄此前所作所为,阿耶如此,才算正常之态··“阿耶,阿兄独自一人,定孤单寂寥,心绪不畅·”容连替容奚说情,心中却暗暗感叹。
临溪偏僻,以阿兄之- xing -,自然无法忍受·可于自己而言,那里倒是风景秀美、安宁平和之地··“就是要压压他的- xing -子”容尚书气得胡须发颤,目露凶光。
容连宽慰几句,缓言道:“阿耶,明年儿欲乡试,然京中人情往来甚多,宴席常存·儿心思难定,欲寻僻静处安心读书·”·关乎科举之事,容尚书极为重视,闻言立即回道:“你此言有理,京郊小院僻静安宁,你自去罢。”
容连摇首,“比之京郊,临溪自当更为雅静·儿若移至京郊,旁人易寻·若至临溪,当更无人烦扰·”·他见容尚书面露拒色,继续道:“且容氏一脉源自临溪,儿今去临溪,及冬至,可与阿兄一同拜祭祖先,佑儿明年得中。”
容尚书听罢,心思微动··“你阿兄顽劣,恐扰你读书·”·容连摇首笑答:“阿兄从不扰人读书·且儿若静心读书,或可引阿兄随我一起。”
近朱者赤··他一番道理论下,容尚书再无拒绝之心,只叹道:“路途遥远,为父忧心·”·容连之才华,已无需入学堂听夫子繁言,容尚书唯忧其行千里,路遇不测。
“阿兄独至临溪,儿有书童相伴,已不及阿兄之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儿若拘泥盛京方寸之地,即便日后入仕,也会泯然众人·”·你阿兄是被赶走的,他能不勇吗·容尚书心中反驳一声,面上终究应下。
“你若想去,便去罢·让你母亲为你备齐细软,祖宅不比家中,你莫苛待了自己·”·面对容连,容尚书当真算作慈父··容连低眉应答。
思及阿兄走时,身无细软,匆忙而行·自己见之不忍,遂将攒下月钱塞于他手,阿兄竟涕泪横流,感动非常··如今想想,阿兄当时,定心灰意冷,绝望无助。
自己此至临溪,定好生对待阿兄,教其君子之风,授其经纶之识,令其不再顽劣度日··子不教,父之过··此话他不敢当面与阿耶说,然心中却这般想。
阿兄之顽劣,与阿耶之忽视、母亲之溺宠,干系甚大··他与阿兄为兄弟手足,自当相扶相持,共耀门楣··容二郎心思,容奚远在青州,毫无所知··自那日被高柏赠书之后,容奚不再出宅,开始在宅中研磨豆子。
黄豆用水浸泡过,经石磨挤压,生出乳白浆液,经过滤后,入釜蒸煮··须臾,豆香四溢,浓而味淡··浮沫滋生,容奚让子实撇离,用勺搅拌,偶或用清水降温。
顷刻,容奚用备好的酸浆,倾入釜中,只见釜中豆汁渐呈絮状,如白云翻滚,浪花缠绵··若就此停手,便是豆花,用佐料拌之,咸甜皆宜··“郎君,您真厉害”刘子实在旁,惊叹连连。
他从未想过,豆子还能有这种吃法··有刘氏祖孙相助,容奚很快做出豆腐··白软滑嫩的豆腐,被切成小块,放入备好的水桶内,用水浸泡··“郎君,如何吃法”刘小少年已经迫不及待。
容奚笑道:“明日便知·”·翌日,锦食轩关门歇业,有消息灵通者,言锦食轩正研究新式菜肴,明日便会重开··竟有新菜·众人心中俱是欢喜,纷纷期待是何新菜。
而此时,胡、段、姜等人,全都聚集容宅,品尝鲜嫩爽口的豆腐··案上两盘菜品··一为极简的家常豆腐,色浓而味重,鲜香酱汁与清嫩豆腐结合,嗅之馋虫大动,品之入口即化,豆腐之清香与酱料之鲜美,令人回味无穷。
一为肉末豆腐羹,色淡而味清,极为爽口,适宜稚儿、年长者食用··几人就精细稻米,狼吞虎咽,将盘中之物,吃得一干二净··段长锦初次品尝容奚厨艺,顿觉惊为天人。
姜娘子与之相比,当逊色不少··“我从不知,豆品竟也会如此美味·”他咽下最后一口羹汤,连声赞道··刘氏祖孙撤案后,几人于院中缓步消食。
“豆品万千,此不过其中一粟·”·豆腐脑、豆腐皮、豆腐干等等,皆为后世家常之菜··胡玉林再生心思,憋了半晌,方问:“大郎可愿让更多百姓,品尝豆腐之美”·容奚自然愿意,遂颔首道:“兄之意,奚知晓。
佳肴应天下共赏·”·于是,大魏首座豆腐坊,不久后便闻名天下··“大郎,先前你予我图绘,我已从行商处得到两种,今日来得匆忙,未及带来。”
胡玉林面露歉意说道··容奚笑答:“玄石兄言重·奚恰好明日去城中一趟,届时自去拜访·”··几人闲聊片刻,于日落之前,一同离去。
与此同时,一辆牛车,悠然驶入濛山县城。行至城中旅舍,方�!ち矫凶有簧倌昀删映刀拢肼蒙岷螅昶图镀蹋交厣裎实溃�“三位郎君是暂歇还是入住”·为首的年轻郎君,容貌委实惊艳,然气度不凡,凛然威冽,叫人不敢胡言乱语。
“三间上房,入住·”男子低声答道··连声音也如天上仙乐··房间备好,三人集于一间·店仆取水来斟,满盏后,笑嘻嘻道:“郎君若有吩咐,唤小人便可。”
其中一俊朗青年问:“城中谁家食馆菜品最为上乘”·这可问对人了·店仆置茶壶于案,眉飞色舞道:“说起食馆,当然以锦食轩最为上乘”·未及三人问起,他便继续:“郎君从外地而来,应未曾听说锦食轩的菜品。
据说可与天上仙味媲美”·“据说”少年郎君不禁开口,“你没吃过吗”·“哎呦,小郎君可真看得起小人,”店仆龇牙咧嘴,“小人家贫,哪吃得起那般神仙美味”·“都是何种菜品”少年郎君好奇问道,目中却不以为然。
他尝过宫廷盛宴,这里不过偏僻小城,怎及得上宫中御厨之技·倒是两位男子对视一眼··他们早已尝过真正的神仙美味,对那锦食轩倒并不感兴趣。
店仆回道:“听说以旺火煎炒,香味极为浓郁·每每姜娘子掌勺,街头巷尾满是香味,闻着就饿·”·“煎炒”俊朗男子忽惊讶出声,看向身旁男子,“肆之兄,是否觉得耳熟”·男子知晓其意,道:“那便去锦食轩。”
见三人起身,店仆连忙道:“今日锦食轩歇业,郎君还是明日再去为好·”·少年郎君并不在意,却见两人皆露失望之色,不禁问:“阿耶,陈叔,锦食轩有何妙处”·陈川谷暗叹一声,妙处可大了·第20章 ·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容奚亲手调羹,后置食盒内,携盒至高柏家中··他们同居镇上,相距不远,容奚到时,豆腐羹还冒着热气··高柏年近知天命,牙口不善,平日只能吃些软糯之物,却无滋无味,而这豆腐羹恰到好处。
见容奚至,高柏故意端着脸,问:“书读完了”·容奚笑,置食盒于案上,答:“已读一遍,然要理解其意,还需一些时日·”·见高柏面色稍霁,他揭开食盒,“夫子,奚今日来,是为此道菜肴。”
他端出豆腐羹,只见乳白豆腐与精肉混合,汤羹浓稠,色淡而雅,味咸而香··高柏平日喜咸,但因年事已高,不能过于重口,便委屈自己,吃些清淡膳食。
可豆腐羹为清淡之物,却又不失咸香,豆腐、肉糜皆软糯无比,入口即化,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这是何物”·他舀起一口品尝,顿时惊叹问道。
容奚笑答:“锦食轩新品菜肴,奚见之便觉适合夫子食用,遂带来让夫子品尝·”·高柏忍不住又喝一口··“夫子若觉不错,我每日送来。”
两人虽非师徒,然高柏维护之心,是容奚从未感受过的来自长辈的关怀··前世,父母忙忙碌碌,很少归家·至大魏后,刘氏祖孙敬重于他··胡玉林、姜卫平为挚友,尊敬佩服于他。
唯独高柏,视自己为晚辈,即便误以为自己蠢笨不堪,亦无嫌弃厌恶之态,反而极为呵护··如此情谊,容奚感动非常··高柏闻言,抬首见其笑容真挚,目光敦和,心中极为熨帖,暗赞其有情有义之品- xing -。
然面上却道:“羹虽好,却不可贪食·且你孤身在此,无甚进项,锦食轩菜品价高难买,就不必了·”·容奚笑:“夫子勿忧·此羹不贵,奚可……”·“不用。”
高柏直接拒绝,吹胡子瞪眼,“你好好读书便是,我若想吃,自会去买,哪用得着你”·语气不善,却句句为容奚着想··容奚笑,“奚听夫子之言。”
两人畅聊片刻,容奚离宅至县城锦食轩··见段长锦后,道:“若有高夫子家仆来买豆腐羹,当价低七成,此事唯独你我二人知晓,莫叫旁人或高夫子家得闻。
所减之钱,从我利中扣除便是·”·高柏虽在镇上学堂教书,濛山县却俱知其名。·段长锦闻言,顿时摆手道:“大郎实在见外,我对高夫子亦心怀敬重,不说减七成,十成也可。”
两人互相推辞,段长锦终拗不过容奚,叹声道:“大郎之言,我谨记在心,定不叫旁人知晓·”·谢过之后,容奚正欲离此去往胡宅··不经意间,余光被一人俘获,瞬间顿足。
陈大郎之容,实在叫人难以忘却,见之便铭记于心··他顿足间,恰逢陈大郎目光转至,二人眸光相触,俱愣神片刻,及段长锦询问,容奚方恍然回神··他笑答:“忽遇故友。”
言毕,迈步至窗边,见到陈大郎三人,拱手道:“陈郎君,陈兄·”·见剩下少年郎面露惊愣之色,虽觉其面善,却未想起,便问:“敢问这位小郎君是”·陈川谷见他,简直惊喜至极,顾不得许多,忙起身笑道:“大郎,久不相见,我甚为思念。”
·“容奚”少年郎君不可置信··容奚怎会与阿耶、陈叔相熟而且似乎不认识自己的模样还叫阿耶“陈郎君”·陈大郎跪坐窗边,贵气天成,霞姿月韵,只浅淡一笑,便令堂内生辉。
“你当真不识”陈大郎眸光携丝锐利··陈川谷亦有些困惑··他们问过梁司文,传言容奚欲行强迫之事,确有其事·然如今观容大郎,似不识梁司文,当真有些蹊跷。
见他们神色有异,尤其是少年郎君,眸中羞恼、愤怒、尴尬等轮番上阵,叫容奚心中一凛··脑中记忆迅速迸发,画面一闪而逝,乍然与面前少年郎君的脸对上··他怔忪片刻,忽歉然行礼道:“某此前多有冒犯,还请小郎君多多海涵。”
这少年郎君名曰梁司文,正是此书主角之一··若无今日之见,容奚早就忘却,自己身处书中世界·原身正因强迫梁司文而受惩罚,被容尚书遣来临溪。
然,强迫之事并非原身真意··他郑重致歉,反倒让梁司文不知所措·陈大郎观容奚前后态度,不似作假,不禁微微蹙眉··陈川谷叹声:“大郎与司文或有误解”·恰在此时,店仆捧盘而至,因段长锦吩咐,他笑容灿烂道:“掌柜说了,三位郎君既为容郎君之友,便由他做东,惟愿郎君不嫌菜色简陋。”
陈大郎与陈川谷已见识容奚之技,如今见盘中之物,不觉新奇··然梁司文初见,观其色,便已食指大动,再嗅其味,喉结不禁滚动,已不顾容奚在此,得陈大郎允许后,挑箸品尝。
刚入口,便恍若身处云端··昨夜心中不屑,今日却觉,即便宫廷盛宴,亦远不及此··锦食轩,当真名副其实··被美食俘获的梁小少年,已然忘却什么世家风度,且他本就是从武之人,不拘小节,兀自吃得欢腾。
“替我们多谢掌柜·”陈川谷对店仆道··店仆微笑离去··容奚应邀入座,恰与梁司文相对·见小少年心神沉浸美食,颇有几分可爱,思及他日后遭遇,不免生出几分可惜。
他虽注视少年,然目光清澈,无丝毫狎昵之意,陈川谷放心不少,更觉其中必有误会··他暗示陈大郎,陈大郎却兀自品尝菜肴,然入口不过几息,便停箸不动··“菜品不合”陈川谷询问。
梁司文闻言,亦抬首看向陈大郎··“不饿·”陈大郎淡淡回道··容奚与他生活十数日,自知其口舌挑剔,见他如此,便道:“既故友重逢,若是陈郎君明日有闲,奚愿于容宅做东,届时还请赏光。”
他知梁司文身份,乃秦郡王义子··能与秦郡王义子同行,且能主事,这位陈大郎的身份,定不可小觑··容奚不欲探听旁人隐私,也不在意他人身份。
陈大郎有赠玉之恩,他自当回报一二··陈大郎闻言,神色稍霁,眼尾含笑,“是我之幸·”·梁司文茫然更甚,“阿耶”·为何明知容奚曾欺辱于他,阿耶与陈叔却待其如此客气有礼·他并非有怨,只是好奇而已。
容奚正执盏品茗,听闻梁司文口中两字,顿时几欲喷出,好在努力控住,却呛得头晕眼花,面色通红··从初见起,容大郎一直宽厚有礼,端肃矜持,从未如此失态。
陈大郎目光微柔,眼中笑意愈浓··倒是陈川谷见其可怜,伸手拍其后背,“大郎饮水需谨慎·”·“多谢陈兄关心·”容奚以帕拭嘴角水渍,回道。
梁司文也停箸瞧他,见他咳得眼眶通红,几欲沁出泪来,也不知为何,竟抛下先前成见,心软道:“你小心些·”·主角梁司文果然心善··容奚微微一笑,目光极柔,“多谢小郎君。”
梁司文似有羞恼,轻哼一声,低首吃菜··得知陈大郎竟是大名鼎鼎的秦郡王,容奚一时失态之后,心中渐渐平静··只是未料,有阎罗之称的秦郡王,竟如此年轻俊美。
“奚有事在身,不扰陈郎君、陈兄、梁小郎君用膳,奚告辞·”·他已晓陈大郎身份,便知其私服至濛山县,定有要务在身。·秦恪冷淡颔首,陈川谷略有不舍,但思及明日可去容宅用膳,心中很是雀跃··唯梁司文吃得尽兴··容奚离后,店仆又呈一盘菜肴置案··不仅秦恪三人,堂中其余食客,亦惊奇不已,纷纷询问新品为何物··店仆耐心解释,见到食客惊叹之容,俱心生满足之感。
豆腐之名,瞬间火爆,于城中广泛传开··陈川谷以匙舀之,只见其颤颤巍巍,似要散开,便一口吞下,顿觉嫩滑爽口,连连称赞··“鲜好吃”·梁司文已经说不出话来。
秦恪只品一口,便再没动箸··“你怎么不吃”陈川谷诧异问道··秦恪瞥他一眼,“不饿·”·明日有容大郎亲自掌勺,他自要留腹慢慢品尝。
陈川谷、梁司文两人,不知其心中所思,直将一盘豆腐扫荡干净,吃得腹撑难耐··回旅舍后,秦恪忽问梁司文:“容大郎为何欺辱于你”·陈川谷白眼一翻,这叫什么话虽说容大郎不似- yín -邪之徒,但也不能这般询问受害者吧·“阿耶,听说他喜爱男色。”
梁司文有些脸红··他自觉不算美男,生得较为英武,不比小倌柔美之态,不知容大郎为何会强迫自己···“在此之前,你二人可有交集”·秦恪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他相信直觉。
梁司文思虑片刻,小声道:“并无·”·虽不排除容奚见色起意,然世上巧合之事,多是人为··“回京后,查清此事·”·秦恪素来冷淡,却忽对这种事上心,梁司文以为他关心自己,心中有些雀跃,不禁露出笑容。
“嗯”·容奚离开锦食轩后,至胡宅,见胡玉林··“大郎,你瞧·”·胡玉林置两物于桌案,并展开图绘。
案上两物,容奚见之欣喜至极·一为土豆,二为苞米,皆为可口鲜甜的粮食作物·“玄石兄,甚好甚好”·难得见他神色激动,胡玉林也不免受其感染,朗声同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们的雷和营养液~群么~·第21章 ·天公不作美,丑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容奚从梦中惊醒,听屋外雨声缠绵,一时竟再无睡意。
窗纸又被风雨卷起,扇打在窗棂上,呼呼作响··要是有玻璃就好了·他睁着眼睛,再次感叹··偏居一隅的容宅,依旧维持着它的安宁·而濛山县城,却在雨夜中,一片哗然。·掌管法度的曹县尉,突然被人扣押,等待押解进京·当毫无疏漏的证据摆在他面前时,他再也无法叫嚣··秦恪身着玄衣,面容冷峻··“你若供出主谋,或可饶你一命·”·区区一城县尉,根本没有能耐独吞冶铁之法。
不仅如此,此前他们于容宅躲避,县尉着人挨家挨户搜索,定也是奉主谋之命··曹县尉自知大势已去,涕泪横流,“下官实在不知啊求郡王明察”·主谋是谁,其实秦恪心中已有猜测,然手中并无证据。
见曹县尉不似说谎,恐主谋隐藏颇深··思及此,他不再赘言,只着人好生看押··濛山县县尉,一夜之间落马,引得县衙官吏们,俱噤若寒蝉。·雨一直持续至清晨,见其势头,似一天也下不完··秦恪三人依约乘车至容宅··三人至,容奚并不知晓,他正在灶房准备食材··刘氏祖孙见故人来,俱热情招待,将他们引入正堂,奉茶捧盘··秦恪与陈川谷在此待了约莫半月,早已熟识此处。
梁司文却好奇观望,见宅屋陈旧,心中暗叹··昨日遇容奚,见其余肉清减许多,不似先前胖硕,想来生活定极为清苦··自己未曾受伤,容奚却被遣偏僻荒地,仔细想想,他颇有些过意不去。
正皱眉深思,容奚从灶房行至··梁司文抬首看去,容氏大郎面带微笑,双目湛然,身后雨落成帘,映其身影,颇觉气度不俗,翩然美质··比之容连,亦不差矣。
心中陡然一惊·他怎会如此魔怔容连乃盛京才子,容貌清俊,态如松竹,得美誉无数,容奚怎堪与之相比·他连忙低头不再看。
“陈郎君,陈兄,梁小郎君·”容奚一一行礼··三人回礼··秦恪掌握杯盏,状似随意道:“先前情势所致,我隐瞒姓名,容小郎君莫怪。”
未及容奚回应,他眼尾笑意弥漫,声音柔和,“在下秦恪,字肆之·”·秦恪之名,大魏无人不知··容奚一时不知该不该行礼称呼“郡王”,就听他继续道:“你我为友,我虚长几岁,你唤我兄长便可。”
陈川谷和梁司文俱惊异连连··可从没瞧见秦郡王对人如此和蔼可亲的,虽说陈川谷也喜爱容奚,然此事放在秦恪身上,就是令人奇怪··容奚顺坡下驴,笑道:“肆之兄。”
·贵客临门,他自当尽心备膳·及申时,食案齐备,碗碟陈列··清蒸鲈鱼、蘑菇炖鸡、虾仁豆腐、素炒豆芽、酱焖茄子,搭配白软精米,简直如神仙盛宴。
梁司文边吃边感叹,这比锦食轩的菜色都要美味得多怪不得阿耶昨日胃口不佳,原是因容大郎手艺之故··客人几近风卷残云,盘中之物悉数入口,犹觉不够。
容奚见之,心中颇为满足··食毕,秦恪三人便要离去,陈川谷执容奚手腕,泪眼汪汪,“下次又不知道何时再见·”·他正说着,刘子实捧盒而来。
木盒精致美观,一看就是出自冯山之手··“微薄心意·”容奚笑着解释,“此为白糖·”·“白糖”梁司文最是好奇,忙打开来瞧,盒中陈列数排白糖,俱用糖衣包裹。
他掀开糖衣,果真见到莹白清透的白糖·“我从未见过白糖,你从何处得来”梁司文惊喜问道··连盛京都没有呢。
秦恪与陈川谷对视一眼,俱明对方心中所想··白糖罕见,定珍贵无比,容大郎能送出这许多,他与白糖必定有所关联··容氏大郎越发神秘莫测了··“多谢大郎厚赠。”
秦恪坦然收下··却又问:“我见院中新造石磨,用作何处”·石磨上还有些许大豆浆液痕迹,秦恪目锐,早已瞧见··按理说,豆腐为新品,民间还未出现豆腐坊,几乎无人知晓豆腐做法,而容宅却有石磨,专门用来研磨大豆。
如此明显,秦恪不可能猜不出来··容奚闻言,坦然笑答:“实不相瞒,奚钟爱钻研美食,豆腐制法,奚曾从奇书所得,闲来无事,便亲自尝试,幸而成真。”
·他语调平和,无丝毫扭捏紧张之态,观之不似作伪··“奇书什么奇书”梁司文有惑必问··像胡、姜二人,虽听闻奇书,却从未询问,秦、陈亦未问及,独梁小少年,心思单纯,倒将容奚问住了。
容奚怔然片刻,方歉然回道:“时日久远,奚已忘却·”·秦恪忽轻笑出声,“今日得大郎款待,待回京后,恐食之无味·不知大郎可有回京打算”·高大男子立于廊檐之下,灰蒙雨幕更衬其龙章凤姿。
其眸深邃静谧,似能窥见心门··容奚背上隐生寒意,心中微凛··有“阎罗”之称的秦郡王,断不会如表面这般亲和秀致·历经狼烟,杀敌无数,心思深沉,这人比他想象还要莫测。
“相比盛京繁华,奚更爱田园风光·”·此乃肺腑之言,他暂时确无回京之念··“人各有志·”秦恪深深看他一眼,“大郎留步,告辞。”
三人踏雨而去,容奚于廊檐之下,目送良久··“郎君,风凉,可否回屋”刘子实见他蹙眉沉思,小声询问··“回。”
若他没猜错,秦恪应已知晓,这些事情都与自己有关·不过他也未曾想过多加隐瞒,知晓也好,不知晓也罢,只要未触及大魏律法,他便无惧··车上,梁司文捧着糖盒,问秦恪:“阿耶,我能尝尝吗”·秦恪面色极淡,微微颔首。
他不喜甜食,这些白糖,自然就为梁司文所有··“肆之兄,你也认为,白糖、豆腐皆出自容大郎之手吗”陈川谷笑嘻嘻问道··被糖甜了一把的梁司文,惊喜又茫然地抬头:“陈叔,你是说,这些都是容奚做的”·“回去便知。”
秦恪答道··他已遣人暗中调查,胡、姜、段、郑四人身边,总归有人知晓秘密··更何况,容大郎似乎也未曾多加掩饰··“如果是呢”陈川谷双眸弯起,又问。
秦恪甚少对此些事情上心,却唯独于容奚一事上,与往常不同··“若是,他或知更多冶铁之法;若不是,这些新物自有源处·”·他最需要的,便是冶铁之法。
作者有话要说:·朝堂纷争我就不详细写了哈~小可爱们自行脑补(*^▽^*)反正县尉就是被抓起来了(〃'▽'〃)·还有这本书是架空哒,土豆玉米在历史上,是明朝时从美洲传入中国的。
后面我可能还要写一些庄稼作物,有些是明朝传入,有些是清朝传入,小可爱们不要太在意哈~·第22章 ·至县衙,探查容奚之事的健仆恰归··见秦恪三人后,健仆将查探之事,悉数禀告。
“郡王,仆已查明,蜂窝煤球、煤炉、薄釜、白糖、豆腐,皆为容郎君所制·”·正捧糖盒的梁司文,瞬间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呢·此次随阿耶出京,途中确实见识良多,然濛山之行,真的让他大开眼界。·尤其是大变模样的容奚··相比于他,秦恪与陈川谷倒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还有呢”秦恪问道··他要知道的,是任何关于容奚的新奇之事。
健仆脑门冒汗,努力思索片刻,回道:“容郎君数日前,购得几亩田地,雇人用土掩埋秸秆·”·“这是为何”梁司文好奇询问。
他小时生于边关,亦种过地,却从未听闻掩埋秸秆之法··“仆亦不知·”·陈川谷不禁继续问:“除此之外,他还有何趣事”·“仆听闻,容郎君似与姜氏娘子交情不浅。”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便将市井流言搬上来,“此前,姜娘子经常出入容宅,前些时日,容郎君亦经常出入姜宅·”·屋内顿时沉寂无声··半晌,梁司文方小声嗫嚅道:“他不是喜爱男色吗”·秦恪轻瞥他一眼,对健仆淡道:“你先下去,明日启程回京。”
健仆离屋后,陈川谷俊脸带笑,“冶铁之法不日将至工部,届时工部又要热闹一番·”·“总比闲来无事要好·”秦恪面色沉静。
梁司文小心翼翼问道:“阿耶,若此些新奇事物,皆为容奚所制,缘何我们至濛山,未曾听闻其名?”·不论提及何物,唯胡氏、姜氏、郑氏、锦食轩扬名,且冶铁之法,亦是以姜氏之名呈报,不见容奚丝毫踪迹。
·实在令人费解··秦恪眸中染笑,“今日辞别时,他言喜爱田园之景,应是不愿受人打扰之故·”·梁司文似懂非懂,正想再问,却听男人道:“回屋早些歇息。”
似不欲多言··他只好怀抱糖盒,同陈川谷并离··翌日,濛山县曹县尉被押解入京,百姓俱欢呼雀跃。·县尉之职,执掌法度,曹县尉却经常滥用私刑·在他手中,冤假错案不知凡几··他背有靠山,权势在握,县令也不得不屈居其下··如今恶官被治,清吏百姓俱畅快至极··秋雨初歇,寒风微凉。
自此前胡玉林寻得土豆与苞米后,依容奚嘱托,开始大肆收购两类作物··濛山虽偏远,然行商不少。一些行商手中当真有此物,便尽数卖给胡玉林。·如今胡氏煤石与煤炉,已广传青州地域·胡玉林稍有动静,便引得城中猜疑··富户商贾们,不识土豆苞米,但见他购买,遂也多少买上些许,却只能抛掷家中,不知作何用处···有胡玉林帮忙,容奚得诸多土豆苞米,俱藏地窖之中。
枫红菊灿,霜白欺地··容连从盛京乘车至,于容宅前停歇··书童洗砚身背细软,扶容连下车·二人见宅门紧闭,不由互视一眼··洗砚上前敲门。
须臾,破旧宅门吱呀开启,门内探出一老者面容··“你们是何人”·“敢问老丈,此处是否为容氏祖宅”容连礼貌问道。
刘和仔细打量他一眼,见他容貌清俊,质如松竹,想必并非歹人,遂颔首道:“正是·小郎君有何事”·洗砚替容连回道:“郎君乃盛京容府二公子,大郎君可在”·刘和听闻,见容连与记忆中郎主确有相似之貌,遂引二人进宅,回道:“大郎君去镇上未归。”
话音刚落,宅外语声传来··容连回身望去,见一人踏入宅门,面带微笑,神色悠然,行路时,风姿翩翩,映衬绚烂暮霞,光芒尽绽··“阿兄”他惊讶出声。
不过数月未见,阿兄转变之巨,令他不知所措··刘氏祖孙与容奚朝夕相处,自然无从感受容奚之变,姜、胡等人亦是如此··然容连记忆中,容奚以往形貌极为深刻,如今乍一相见,心中唯余不可思议。
容奚缓步行来,距其半人处驻足··“二弟·”·书中另一主角,竟突兀出现在眼前··两人互视几息,容奚先回神,吩咐身后刘子实:“去替二郎君卸行李。”
刘子实应声出宅,从车内搬运箱奁··容连看一眼洗砚,洗砚会意,跑去同刘子实一起··宅中多人,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见到容连,容奚方想起,书中有写,容氏嫡长子不幸落水身亡后,容氏二郎君以安静无扰为由,回临溪祖宅居住近一载。
至次年乡试,方回京··“刘翁,替二郎君收拾厢房·”容奚吩咐之后,携容连至正堂··“二弟怎会来此”虽心知肚明,容奚还是问道。
面前之人消瘦许多,容貌已现清俊轮廓,容连心中感叹,道:“盛京多烦扰·弟至此,是为安心读书·数月不见,阿兄清减甚多·”·容奚记得原书内容,知晓容连品- xing -。
身为主角之一,他看似清高自傲,心胸却不狭隘·容氏子中,他最为出色,亦是待原身最为真心之人··他心有宏愿,内具才华,后位极人臣·然仕途虽顺,情场却坎坷至极。
一人思虑顾忌过甚,一人所想太过天真,整本书就是一出虐恋大戏··最难跨越的障碍,当属两人俱为男子··“阿兄”容连见他出神发呆,不禁唤道。
容奚回神,倏然笑言:“二弟安心读书,我定不会打扰你·”·想必容连远离盛京,亦是为了逃避心中情思··着实有些可怜··容奚心中暗叹,两人皆为佳郎,虽死时同- xue -,然生前未曾同寝,实在叫人心疼。
他眸光莫名,容连不免后背生寒,面色端严道:“阿兄,你当与我一同读书·”·不,他不要··“二弟舟车劳顿,定身疲体乏,刘翁应已收拾完毕,我领你去,稍作歇息。”
容奚试图转移话题··容连心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遂不再赘言,随他同至厢房··房内布置整洁,器具齐全,且均为新品··容连心中暗惊。
他知祖宅无甚进项,那日给予阿兄之钱,只可保米粮之用··宅中何来余钱定制新器·因初来乍到,他未莽撞询问,只暗藏于心··将容连安置妥帖后,容奚至书房,伏案书写。
及晡时,饭食置案·因今日容奚无暇,只能刘和掌勺·不过咸饼、汤羹,实在有些寒碜··容连观之,心中有愧··当日,阿兄欺负梁弟,他亦怒火中烧,阿耶怒遣阿兄至临溪,他未曾劝阻。
如今思及,阿兄清苦度日,他们却在盛京锦衣玉食,实在不该··“阿兄,家中米粮是否短缺我带了些钱帛,若是……”·“二弟,”容奚打断他,“你之钱帛,当用于笔墨纸砚,家中事务,自有为兄。”
容连闻言,不再启口,然心中却下定决心,要承担家中事务··翌日清晨,容奚与刘子实早起,于院内锻炼身体··容连主仆,奔波而来,身体倦怠,尚未清醒。
至金轮高升,方迷蒙起身··见容奚三人俱神采奕奕,等候他们共进朝食,二人俱面露惭色··朝食乃容奚亲手烹调,瘦肉粥鲜香软糯,葱油饼酥脆爽口,容连主仆即便足够矜持,也忍不住比平时多食三分。
朝食毕,容连以为昨日之言,触及容奚自尊,故早膳才如此丰盛美味··他见容奚欲出宅,问:“阿兄是去县城能否携我一同”·容奚闻言,见宅外车马停歇,遂应。
原身被赶至临溪,家仆驾车送他于祖宅,便返程归去·容连主仆则是自己驾车而来,这车便没返盛京,留下正好可用··二人携双仆,驾车至城中··容连欲购米粮及纸墨,容奚欲寻胡玉林,两人分开行事。
至胡宅,胡玉林热情招待··“大郎甚少出宅,今日难得前来,不妨唤上守原,咱们同聚锦食轩·”·思及容连,容奚摇首道:“家中二弟昨日至,我不便久留。”
“无碍,我遣仆去请,既是大郎亲弟,我自当做东·”胡玉林狭目弯起,就要挥袖吩咐家仆···容奚无奈,“不必,他亦在城中。”
“那甚好,届时同往段兄处·”·话已至此,容奚推拒无用,只好转移话题,道:“我今日来,是想请兄助我一事·”·提及正事,胡玉林肃容道:“大郎但说无妨。”
“玄石兄见多识广,可知濛山有无技艺精湛的窑工?”他见胡玉林神色惊异,遂解释道,“我欲烧制新器,需窑炉及窑工相助·”·胡玉林被他口中“新器”吸引,虽好奇,却未问,只道:“此事交予我,定为大郎办妥。”
容奚笑,于袖取纸,递与胡玉林,“纸上所写,为烧制新器之原料,奚欲购之,不知何处可买”·“石英砂,碱,石灰石……”胡玉林览毕,唇角微扬,“大郎心思,着实难猜。
若我帮你购得此些原料,大郎可否告知,新器到底为何”·容奚知他又窥得商机,不欲瞒他,“玻璃·”·胡玉林眉心一蹙,“我只听闻琉璃,琉璃为稀罕之物,玻璃是何物莫非比琉璃还要珍贵”·“能否烧制成功,我如今也不知晓,只待一试。”
闻此言,胡玉林只得作罢··恰逢此时,胡氏管家行至,恭敬道:“郎君,商队已归·”·自煤球煤炉扬名之后,胡氏便扩建商队,走南闯北,运送货物。
胡玉林面露喜色,“如何”他边问边携容奚至宅门外··商队掌事正在宅外待命,见胡玉林至,面露戚然··“发生何事”胡玉林见他神貌,心中微凛。
掌事四十来岁,却眼眶通红,欲哭不哭,观之着实叫人心急··“郎君,货俱无碍,只是商队需歇上几日,方能继续行路·”·他说着,竟哽咽起来,“好几匹马蹄掌俱伤,无法载货。”
胡玉林素知其乃爱马之人,掌事与马朝夕相处,已生情谊,如今见马蹄足受伤,悲伤戚然也在所难免··“既如此,便养几日·”他轻叹一声。
马儿长途奔波,伤蹄之事经常发生,掌事委实过于多愁善感··“玄石兄,若是马蹄行久受伤,不如钉上铁掌,可护蹄足不伤·”·容奚忽提议道。
作者有话要说:·恶搞小剧场:·某日,瘦下的容大郎同容二郎一同归京··容府之人见容大郎,俱言:祖宅生活定凄苦无比··然再见容二郎:……·胖硕许多的容二郎:(嚎啕大哭)阿兄做饭太好吃,我一不小心就成了肥宅……·第23章 ·宅外寂静良久。
半晌,胡玉林方找回声音,神色略显激动,扯容奚之袖,“大郎,你我进屋商谈·”·二人至书房··“大郎,你方才所言铁掌,是何物当真可保马蹄不伤”·容奚此前不知大魏无蹄铁,今日听闻几人言语,方知蹄铁尚未出现。
商队用马匹驮拉货物,马长久行路,蹄与地面摩擦,角质脱落,其下肉层便会受伤出血,于马不利··尤其对于战马而言,若无蹄铁保护,其死伤损失将极为巨大。
“确实可以·”他颔首回道··胡玉林自然信他,惊喜至极,忙问:“该如何做”·“玄石兄莫急,此事还需守原兄帮忙。”
容奚无奈笑道,“恰好今日去锦食轩同聚,届时可与守原兄相商·”·“妥·”胡玉林抚掌大笑,“你我这就去·”·他唤来仆从,遣他至姜氏请人。
容奚此前与容连分别,便言于锦食轩会合,如今自不必专门去寻··二人至锦食轩,段长锦于雅间招待··不久,姜卫平至,几人随意入座··胡玉林开门见山道:“守原,我需你助我。”
两人挚友多年,根本无需客套·姜卫平没有丝毫犹豫,“你说·”·容奚将方才画好的图纸,递与姜卫平··“此物为马蹄铁,可护马蹄不易磨损,延长马匹寿命。”
段、姜二人闻言震惊··众人皆知,大魏骑兵虽战力不俗,然每年战马耗损巨大,骑兵规模也无法扩大··北方部族马匹良多,且膘肥体壮,骑兵相比大魏多矣。
若遇战事,单论骑兵,大魏必败··若得马蹄铁,战马损耗小,大魏战力将更上一层楼·几人越想越觉心潮澎湃,姜卫平捧纸之手微微颤抖。
这样的功劳,若是从他手中诞生,该是何等荣耀··“大郎,你们锻造此物,是作何之用”他努力平息情绪,冷静问道··胡玉林弯眸笑道:“商队马匹受伤,恰被大郎听见,大郎便授我此法。”
原只是保护商队马匹而已,未料细思之下,发觉大郎所想,竟可增强大魏战力··几人倏然无言··恰在此时,店仆于门外禀告:“容郎君,店外有郎君等候。”
之前容奚嘱托店仆,若有一主一仆、书生装扮、身着靛色的俊俏小郎君,于店外等候,便知会于他··容奚应答一声,起身至店外,见果真是容连和洗砚。
“阿兄·”·“今日遇友,同聚锦食轩,你也一起·”容奚言罢,嘱托店仆将车马安置妥当,领容连主仆共入雅间··容连心中困惑,面上未显。
·阿兄于盛京时,并无友人相交·未料于临溪,竟得几名好友··他观屋内三人,虽非世家子弟,但朴素真挚,心中实为容奚感到高兴··“容二郎,久仰大名。”
胡玉林作揖行礼,面带微笑,看不清眸中情绪··段、姜二人亦客气行礼··容连一一回礼,随容奚同入座··容奚与几人早已相熟,故先前坐姿较为随意。
现容连至,坐如松竹,端正守礼,几人不禁挺直腰背,正襟危坐··得知几人身份之后,容连未表丝毫不屑鄙夷之情,倒叫他们心生些许好感··容连才名,虽未传至濛山,然濛山百姓提及容奚之时,皆会好奇容氏其余郎君。·有行商来自盛京,言语中提及容连,口口相传,致濛山百姓皆知容连之名。·胡玉林几人亦曾听闻··如今亲见,觉传言不假,容氏二郎确实腹有诗书,气度高华··几人闲聊许久,至晡时,段长锦吩咐店仆摆案置盘··盘中皆为新菜,均为容连不曾见过之物。
他见几人神色寻常,心中虽惑,却也未表,只闷头品尝·菜未入口,嗅其味已然迷醉,及入口时,仿若天上仙肴,令人回味无穷··清高自傲如容连,也不得不屈服于菜色之下。
食毕,他难得夸赞:“濛山人杰地灵,段兄店中玉盘珍馐,盛京从未有之,实在令人惊叹。”·段长锦一愣,怔然之下,看向容奚··大郎竟未曾向家中提及吗·胡玉林见其神色,忽朗笑道:“文秀兄,你店中菜品,确实值此一夸”·如今昼短夜长,此时日已沉山,天色将晚,容奚起身告辞:“诸位兄长留步,我与二弟先行归家。”
三人相送至城外,见车渐行远,胡玉林感慨出声:“容二郎不虚不伪,- xing -情真挚,确为佳郎·”·归家后,夜幕垂落,星辰点缀··刘子实同洗砚,从车内搬出货物。
“二郎君,您买这些米粮作甚”刘子实手拎沉袋,未及思索,便问出声来··容连面无表情,答道:“家中俗务,我亦应当承担几分。”
他不擅表达情绪,素来被人误以为孤傲不群,刘子实见之,却没什么想法,正欲解释,就听容奚吩咐··“搬去灶房便可·”·入夜··容奚酣眠于榻,容连却辗转反侧。
观阿兄一日,精神似比盛京昂扬甚多·且言语举止,同风流士子无甚差别·所交之友,虽为商贾匠人,然- xing -情不俗,诚挚待人,值得深交··阿兄改变良多,为何钱忠回京,却言阿兄跋扈骄纵呢·容连非为蠢人,自有城府。
往事悉数呈于脑中,桩桩件件,罗列清晰·其中关乎容奚之事,除强迫梁司文,竟再无其他··唯诸多流言蜚语,萦绕耳际··阿兄恶名,于盛京广传。
然若当真论及实例,似无从启口··他自小虽与阿兄同被母亲养育,然他有姨娘照拂,姨娘待他严厉,从不溺宠··后至启蒙,他略有天赋,得阿耶看重,时常亲自教导。
反观阿兄,自三岁后,日渐胖硕,母亲纵容溺宠于他,阿耶无暇管教,便经常惹是生非··可如今来看,所谓“无状”,皆为外人或家仆所言,他从未亲眼瞧见阿兄欺辱于人。
犹记小时,阿兄待他甚为宽厚,至明晓事理,方冷淡渐生··他见阿兄失态之事,唯有强迫梁弟··容连思虑良久,至丑时方沉沉睡去,却又及卯时惊醒。
窗外天色暗沉,金轮未现··他再无睡意,行至院中,听闻隔壁动静,好奇之下,探寻过去··容奚与刘子实,正于院中锻炼身体,见容连至,亦未停歇。
“二弟今日起早,然朝食未及准备,你稍待片刻·”·微胖少年边跑边道·他额上细汗滋生,颊上红晕浅淡,气喘吁吁亦不停歇··“无碍,我不饿。”
被凉风一吹,容连顿时清醒,觉自己打搅他人,遂欲离去··恰逢刘和捧盘而来··“郎君,药熬好了·”·碗中药汤热气蒸腾,苦味随风袭入容连鼻腔,他怔愣当场,回神后问:“阿兄,你患病了”·容奚以巾拭汗,漫不经心回道:“我身体虚,得医者良方,每日煎药服用。”
自阿兄儿时患病后,母亲常用珍贵药材,为阿兄熬汤补身,阿兄怎会身虚且药材昂贵,阿兄哪来的钱帛购买·容连脑中顿时混乱不堪。
他能懂经纶典章,却看不清眼前这诸多怪事··待药汤变温,容奚一饮而尽,后回屋浴身··朝食毕,容连遣洗砚去寻刘子实,意图从他口中套话·未料,洗砚很快归来,纳闷道:“二郎君,刘子实正在书房读书习字呢。”
墨滴在纸上,容连得洗砚提醒,方回过神来,“他在读书习字,阿兄呢”·“仆若没瞧错,正是大郎君在教他·”·若非洗砚亲眼所见,他也不愿相信,不学无术的大郎君,竟会教授小仆读书。
“阿兄……与以往迥异·”容连低叹一声,“替我研墨,我欲传信回京·”·临溪甚好,他总得给家中报个平安·且诸多新物,俱产于濛山,连盛京也无。他瞧新式煤球、煤炉等极为便利,想在信中提及,让家人可从行商处购得。·如此数日,容连主仆渐渐习惯容宅的安宁生活··马蹄铁成功制出,容奚受邀前往胡宅··“大郎,你可真是福星”胡玉林神采飞扬,“如此一来,商队损耗极度缩减,马儿也省去许多痛苦。”
·姜卫平亦满心激动,他迟疑问道:“大郎,此法可需呈报官府”·思及上次官府昧下冶铁之法,他如今不太情愿再去··容奚脑中浮现一人,笑回:“这次不用,我自有途径。”
胡、姜二人想到他的身份,深以为然·呈报县衙,还不如直接告知容尚书,工部和兵部就在皇城内,离吏部近得很··两人倒是想岔了··“大郎,前几- ri -你托我寻窑炉窑工,我已觅得。
且烧制新器的原料我也采购充足,何时可以烧制”·胡玉林看起来比容奚还要心急··商人逐利之本能,倒显几分可爱··容奚展颜笑道:“随时。”
归宅后,他手书一封,寄往盛京郡王府·数日后,归京的秦恪,恰好收到这封信··陈川谷极为好奇,谁会给秦阎罗写信呢·他欲伸头去瞧,却被秦恪挥至一旁,但信上一闪而过的字迹,令他脱口而出,“是容大郎的信他写了什么”·秦恪原本神色冷淡,然览信后,眉眼处俱生欣悦之意,容貌愈发俊美生动。
“到底写了什么,让你如此愉悦”陈川谷心急不已··秦恪倏然起身,将信递与他,难得和颜悦色,“如此妙法,当为大魏之福我这便进宫,禀于圣上。”
他步履极快,未及陈川谷回神,身影已消失门外··陈川谷捧信细观,良久,拍腿大笑:“确实妙极”·也难怪秦某人急得跟什么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容小奚:谢谢小可爱们的雷雷和营养液~(〃'▽'〃)我会越来越甜哒·第24章 ·秦恪入宫后,得见新皇,将容奚之事悉数告知。
新皇闻言,先痛斥濛山县尉私昧冶铁之法,后连声称赞容奚之能。·若容奚在此,定能认出这新皇便是陈二郎··“若马蹄铁当真神妙,我大魏何愁不灭北方蛮族”他负手而立,眉目俱现少年天子意气,“朕立刻召杨千牧进宫。”
杨千牧乃工部尚书,得天子诏令,迅速整装入宫··三人谈论良久,至酉时方歇··盛京之事,容奚无从得知,他正忙于烧制新器··容连见他成日于外,不知忙于何事,言语间问及,却被容奚搪塞回去。
“二弟安心读书,待明年乡试中举,光耀门楣·”·容连暗叹一声,面容严肃端整,如教书夫子,连番道理论下,容奚颇有些头疼··“为兄不擅读书,二弟莫要再劝。”
恰好刘子实前来禀告:“郎君,车已备好,何时出发”·面对容连“望兄成龙”的眼神,容奚只能残忍拒绝,“我与胡兄有约,二弟你静心在家读书,我申时便归。”
遂落荒而逃··至城郊窑炉,胡玉林已等候半刻,见他车停,踏步来迎,道:“大郎,今日是否烧制”·前几日,容奚教授窑工变煤石为焦炭,因焦炭所达温度,较煤石高出许多,烧制玻璃需高温,焦炭不可或缺。
且相比烧制砖石、陶瓷的窑炉,玻璃窑炉体积需小,如此利于温度集中··经几日改造与燃料准备,胡玉林已心焦不已··“今日确可尝试·”容奚受他感染,心绪亦兴奋起来。
玻璃不仅可以用作窗户,其用途遍布日常方方面面,若真可烧制出,生活将方便许多··窑工俱为技艺精湛之人,容奚进行分工,分组处理各个流程··混合原料入炉后,经高温熔化,后至模具中进行压制。
容奚只懂理论,窑工首次烧制,故成品并不如人意·可即便不合标准,胡玉林与众窑工亦惊叹连连··虽其上出现气泡、水纹,但明眼人俱可看出,仅凭玻璃透明之特- xing -,它定会风靡天下。
胡玉林心情澎湃,眼尾染红,“若烧制成功,工钱翻倍”·窑工大喜,纷纷继续尝试··容奚和胡玉林财大气粗,多次烧制均成废料,两人也未见丝毫痛色,只紧盯窑炉。
首日并未成功烧制,窑工们俱惭愧内疚··容奚却神色轻松,归家后,将今日所见之经验,俱写在纸上,若有机会,或可供后人观之··秋去冬来,寒风愈加肆虐。
容连正伏案读书,灯豆摇曳不安·忽狂风大作,从窗棂处拼命钻进来,险些吹灭蜡烛··窗纸又脱落了··容连神色平静,心中却暗暗感叹·祖宅相比盛京,吃食自不必说,每顿如享仙味。
且宁静祥和,无人烦扰,是读书之佳地··只这窗纸,实在稀薄,若到冬日,寒风入内,于读书不利··他明日就令洗砚去多买些纸,糊严实了··翌日清晨,容连起身洗漱完毕,正欲去用膳,却听宅外喧闹。
他踏步至前院,见门外车马停留,不少工匠正小心卸物··阿兄买了什么·恰时,容奚从马匹另一侧绕过来,同胡玉林并肩而立,笑语呢喃。
霞光绚烂,人如青竹··阿兄竟又消瘦些许·颊肉退却,显清俊轮廓,眉形如峰,目若星辰,鼻唇皆可入画··与别人口中的容氏大郎,已无丝毫相似之处。
“阿兄·”他不禁唤道··容奚转身,神色悠然,“二弟起身了我正要去寻你·今日匠人修葺门窗,定扰你读书,你能否去高夫子家中,稍待一日”·他昨夜才思门窗之事,阿兄今早便雇人来修,容连心中既惭愧又感佩,道:“今日不读书,阿兄,我可能帮上忙”··“不用,你休息便好。”
容奚言罢,邀胡玉林同入宅中··历经多次失败,玻璃总算成功制出·压制、烧边、褪火后,玻璃窗终于呈现在容奚面前··待经验丰富,窑工便日夜烧制,如今量已足够。
胡玉林今日来,就为亲见玻璃门窗的效果··早膳毕,工匠开工,连冯山父子都被请来·毕竟在木门木窗上安装玻璃,需要木匠协助才行··容宅宁静许久,今日却闹腾上了。
工匠们敲敲打打,院中尽是匠人身影··乍一得见玻璃,容连心神俱震··这是何物为何他从未见过·“二郎君,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洗砚亦一脸茫然,问自家学识渊博的主人。
容连抿唇摇首,至容奚面前,直接问道:“阿兄,这些是何物怎会如此透亮”·“这是玻璃,可做窗用,透光隔风,比纸好用多了。”
胡玉林替容奚答道,“此乃大郎妙思,日后定叫世人惊叹·”·他见容氏依旧忽视大郎才华,心中打抱不平,未得容奚同意,便直接说出,后对容奚露出歉然笑意。
容奚无奈,他并非要藏拙,只是懒得说而已··容连陡然看向容奚,眸光震颤··自他至临溪,已见过多少新物不论制出煤球的胡氏、打造薄釜的姜氏、推出新式菜肴的段氏,皆与阿兄密不可分。
凡此种种,历历在目,心中埋藏许久、却不敢相信的想法,在这一瞬间,倾巢而出··容连微微启口,欲言又止··“待玻璃安装完毕,二弟便可安心读书,不必受寒风侵扰,日光亦足。”
容奚微笑道··良久,容连倏然展颜,长叹一声,“此前是我狭隘,阿兄莫怪·科举入仕,是对我等俗人而言·兄之才华,根本无需寻求庙堂之缘,安居田园,亦可造福天下。”
他如今方觉,自己前日劝学之言,实在太过狭隘··“二弟言重·”容奚见他神思恍然,似在自疑,遂道,“每人皆有擅长之道。
二弟擅读书,日后金榜题名,入仕可为民请命·兄之道,能否造福万千,还需二弟相助·”·若朝廷不愿费心费力,容奚即便造出新器,又能如何一人之力,怎比举国之力·容奚之言,令容连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失神。
他兀自沉浸羞惭之中,阿兄却有如此高见··“弟必定竭心尽力,与阿兄相扶互助”容连顿时神采飞扬,似寻到人生目标··此前,他不过遵循世人眼光,考科举,入朝堂,却心存茫然无措。
即便真入朝堂,他一介书生,又能作何之用·今得阿兄之言,如任督二脉俱通,更生动力··经匠人不懈努力,至日落西山,容奚、容连、刘氏祖孙居住的院子,俱装上玻璃窗。
光线投入屋内,即便金轮不见,只霞光微弱,屋中之物亦可看清,不似以往,便是白日,也觉昏暗··今夜可睡个好觉了,容奚心道··匠人欣赏完毕,渐离容宅。
冯山父子被留下同食··“大郎,玻璃确实新奇便利,如此明透光洁,定造价不低,不知欲卖几钱”冯山问及··容奚笑答:“定价之事玄石兄擅长。
若冯工不弃,我可赠您玻璃,只是需您助我一事·”·他乃刘子实武学师父,容奚对他颇有几分敬重··思及高夫子年事已高,目力渐弱,亦应用上玻璃。
他心中想着,听冯山问:“大郎莫要客气,我若能帮一定帮,但玻璃一事,我必要亲自购买·”·“冯工言重·世人不知玻璃益处,冯工愿做胡某人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就如大郎所言,玻璃赠与冯工,只愿冯工多加宣扬。”
胡玉林笑眯眯,与容奚对视一眼,得容奚感激一眼,心中甚慰··他所言听着有理,然世人不愚,见到玻璃,定知其中妙处,何需一个匠人宣扬·但话已至此,冯山不便再拒。
“冯工,玻璃易碎,我不信他人,你可有途径,帮我运至盛京”容奚神色平静问道··冯山心中一惊·他仔细揣测容奚神情与话语,这是让他送一面玻璃到秦郡王府·容奚此举,有其用意。
一来,玻璃确实易碎,他不信寻常驿传;二来,冯山与郡王府关系密切,由他寻人相送,郡王府定会慎重对待··“大郎所托,我定不负·”冯山郑重回道。
容连听闻,以为容奚要送去盛京容府,心中微喜·自他来临溪,阿兄从未提及家中人事,也无一封信件,他以为阿兄与家中已然离心··如今看来,阿兄还是念及家族的。
冯山确实值得信任,数日后,一面光洁透明的玻璃,完好无损呈于秦恪面前··随之而来的,是一封书信,冯山亲笔所写··玻璃引来众人围观,梁司文和陈川谷俱惊叹连连,梁司文大着胆子问:“阿耶,这是何人送来的比金子还要亮”·陈川谷笑,心中已有猜测,道:“莫非又是大郎所造”·览信完毕,秦恪唇角展笑,似心情极好,“确是容大郎之妙思。
此物名为玻璃,可作窗户之用,透光,御风·”·“容大郎”梁司文不可置信,一脸震惊··脑中浮现容奚微胖的身影,秦恪眸中笑意更深,“我入宫面圣。”
遂携玻璃离去··得皇帝允许,秦恪入殿,恰逢容尚书也在··“表兄,是否又有新奇之物”少年皇帝见秦恪手携一物,心思通明,高兴问道。
秦恪褪去外层纸衣,将一块方正玻璃托于掌中··“陛下请观·”·皇帝几欲跳下殿中台阶,大踏步至秦恪面前,细细观赏,目露惊异之色,良久方问:“是他所造”··秦恪微笑,“正是。”
“哈哈,”皇帝极为欣喜,看向一旁茫然无措的容尚书,实在忍不住,朗声笑赞,“容卿生了个好儿子啊”·状况之外的容尚书:“……”·陛下,您夸得老臣有些慌啊·作者有话要说:·容尚书:陛下夸我儿子,我慌得一批QAQ等等,他到底夸的是哪个儿子·第25章 ·莫名其妙得皇帝夸赞,容尚书飘着归家。
他神思恍惚,又是皱眉又是笑,及晚膳,容周氏吩咐婢仆,捧案而至··“三郎,今日有新菜,名曰豆腐,瞧着极为可口,你尝尝·”·容尚书上有两位兄长,故容周氏私下唤他三郎。
“可是二郎信中所言豆腐”容尚书心生兴趣,见盘中之物白嫩可爱,以匙舀之,颤颤巍巍的,颇有几分意趣··及入口,滑腻爽口,果然是美味佳肴。
“这是从行商手中购得,产自濛山,”容周氏以帕遮唇,笑语连连,“濛山果然人杰地灵,真想亲眼去瞧瞧。”·这是拐着弯夸他,容尚书知其心思,心情甚慰,思及皇帝夸赞,道:“今日在宫中,秦郡王呈献一新物,名唤玻璃,圣上龙心大悦,竟夸赞于我儿,应是二郎罢。”
容氏年轻子弟,也唯有容连一人值得圣上赞扬了··虽然他并不知,为何圣上观赏玻璃,却要夸赞容氏儿郎·但这并不妨碍他高兴··容周氏笑道:“盛京谁不知二郎才情品- xing -晗儿若有二郎半分聪慧刻苦,妾也就宽心了。”
容晗乃容周氏所出嫡子,族中排行第四,不过十二岁,虽不比容连出色,却也算可造之材··“前日我考教晗儿,他学业进步不俗,已算不错·”容尚书赞了一句。
容周氏顿时与有荣焉··然,正在此时,家仆慌张而至,口吐急言:“郎主,夫人,四郎君被人打了”·容周氏闻言,差点捏碎帕子,但碍于身份,依旧端坐,沉色问:“四郎君可有受伤是谁打的现在何处”·容尚书亦面露不愉。
容晗是他嫡子,天资尚可,故最得疼爱·如今听闻被打,一是心疼,二是恼怒行凶者在打容府脸面··家仆惶恐回道:“是在学堂外被梁小郎君打了·”·“哪个梁小郎君”容周氏目光冰寒。
“就是秦郡王义子,梁小郎君”提及秦郡王,家仆身躯明显微微颤抖··容尚书与容周氏对视一眼,秦郡王怎么又与秦郡王扯上关系了上一个已经被遣至祖籍临溪,这次可别又出什么幺蛾子·好在自家儿子是被打,秦郡王权势再滔天,也得讲理啊。
·咦这种庆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容尚书脑子有些糊涂,忙斥道:“还不带路”·容周氏为妇人,不宜前去,容尚书只好携家仆至。
毕竟是秦郡王义子,他不亲自出面,可能讨不了好··几人行至斗殴地点,只见梁司文正将容晗压在地上揍,谁都拦不住,也不敢去拦··被揍的容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形状相当凄惨。
容尚书怒火中烧,捏拳大声道:“住手”见梁司文如未听闻,忙吩咐仆从去拉··然梁司文武艺不俗,旁人无法近身··容尚书遂遣人去郡王府寻秦恪。
“郎主,已经去请了·”家仆极为忐忑,他们未能保护四郎君,事后郎主恐会迁怒于他们··正着急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众人抬首望去··一人乘骏马,威凛而来。
玄衣滚金,玉冠高束,容貌绝俗·他于马背睥睨众人,眸光冷冽,仿佛正于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梁司文·”·淡漠嗓音如刀斧劈开天际。
梁司文陡然停手,目中凶光尚未退却,转首与秦恪对上,顿时瑟缩一下,不敢言语··“下官见过郡王·”容尚书虽怒气澎湃,然理智未失,略一拱手道,“梁小郎君不知何故,竟当众殴打下官亲子。”
他声音压得很沉,听之略带颤抖··秦恪瞟一眼目露委屈的梁司文,轻描淡写道:“司文无状,我定严惩于他,给容尚书一个交待·”·言罢,竟欲直接携梁司文离开。
容尚书即便再怂,也咽不下这口气,直接拦马,胡须直颤:“郡王,下官以为,当众弄清事由为好·”·容晗被家仆扶起,鼻血直流,痛哭失声··为人父者,亲眼见之,亲耳听之,怎能无动于衷·“司文,解释。”
秦恪冷淡抛下四字,似极好说话··容尚书正诧异,便听梁司文道:“阿耶,儿已查清,数月前,容四郎以容大郎生母遗物作威胁,逼迫容大郎对我行不轨之事。
儿此前误以为容大郎为- yín -邪之徒,使之受罚,如今得见罪魁祸首,叫我如何冷静”·众人:“……”好似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容尚书:“……”为何他脑袋更晕了·街市围观者众,关乎容府脸面,他不欲再留··“容大郎当真欺辱于你”秦恪声似寒冰。
不论如何,通过伤害他人来换回生母遗物,容大郎此举亦非君子所为··梁司文仔细回忆当日情形··少年郎君聚会游玩,宴席过后,容大郎忽至他案前,于众人眼前,以言语调戏于他,并欲用手触摸。
他怒极,未曾在意他的神态··如今细思,当时容大郎神色狼狈,口鼻皆有青紫,眼眶通红,似哭过一般···然自己当时心中俱是厌恶,何曾管过他之情状·“他未及欺辱,我便阻了他。”
梁司文面色微红,心中略有愧疚··容大郎行为有错,然情有可原··而容晗身为罪魁祸首,一招便辱两人,不狠揍一顿,实在难以出气··秦恪目光落在容晗脸上,眸中无丝毫温度,“容大郎生母遗物为何物在何处”·容尚书想反驳,不能仅听梁司文一面之词,然触及秦恪冰冷侧脸,他又有些发怂。
容晗只知道哭,哪还听得到秦恪发问·“问你呢遗物是什么在哪”梁司文知道自己成为兄弟相残的工具,别提多郁闷了。
容家家风真是堕落·被他一声呵斥,容晗身体一抖,他被打怕了··且不经意间触及秦恪冰冷眼神,他一害怕,什么也不顾,直接嚎道:“扔了我扔了就是个旧荷包”·话已至此,容尚书还能不知事情缘由吗·逆子逆子容氏的脸都被丢尽了·“扔哪儿了”梁司文再问。
容晗抖着腿,惨兮兮道:“草地里·”·当日少年郎君结伴而行,后于一处草地野宴欢愉,莫非就是那片草地·“容尚书,贵府不睦,却殃及我郡王府,事已至此,恩怨两清,你以为呢”·秦恪高坐马背,俯视容尚书。
单凭容晗以梁司文为戏弄容大郎的活靶,致梁司文当众出丑,成为他人口中谈资,容晗今日所受实属应该··“犬子年少无状,下官改日定登门赔罪·”容尚书自知理亏,不得不低头。
秦恪见他无丝毫在乎嫡长子之意,蓦然冷笑一声··后对梁司文道:“你当街殴打他人,也该受罚,归家后自讨十鞭·”·言罢,不顾众人议论,驾马绝尘而去。
梁司文归家,讨了十鞭后,趴在榻上,陈川谷替他上药··“你太冲动·”陈川谷见他背上鞭痕紫红,心有不忍··梁司文哼唧一声,“我就是气不过,容晗怎会那般无耻拿别人生母遗物作威胁,实在太下作”·他义愤填膺,似要再去狠揍一顿。
陈川谷无奈,“你阿耶去哪了”·“不知,好似出城去了·”·上药完毕,梁司文忽起身至案,“陈叔,先前容连也误会容大郎,如今他在临溪,与容大郎同住,我想传信过去,让他莫生误会,以免伤了兄弟感情。”
陈川谷暗道:其实就是自己想写信吧找什么借口·“写完信乖乖趴着养伤·”言毕,携药箱离开。
至院外后,夜幕暗沉,他忽见前方高大修长的身影,正是秦恪··男人手里不知握着什么,看不真切··“秦肆之”他忽高声唤道。
只见秦恪似条件反- she -,立刻将手中之物塞入袖内,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幸好院中昏沉,陈川谷未能看清··“圣上令我领工部数人,明日启程至濛山,习匠人之法。”·树影婆娑下,秦恪垂眸问,“你去不去”·“去啊”这还用问吗·不过,圣上竟遣人去临溪学习,而非召濛山匠人入京,有些奇怪啊。·莫非是秦某人从中斡旋之故·作者有话要说:·采访一下容尚书。
话筒:请问,您除了“逆子”,还会说什么·容尚书:……真是丢尽了容府脸面·话筒:emmmmmm可去你的吧·PS:后天入v,正在拼命存稿,所以今天字数少了点,希望小可爱们继续支持呀不要养肥嘛T﹏T·第26章 ·盛京容府。
归家后,容尚书恨不得让容晗去跪祠堂,然见他满身是伤,可怜至极,且容周氏痛哭不已,他便没舍得开口··“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他怒斥一声,遂无奈挥袖而去。
容奚远在青州,不知盛京已有人为其澄清冤屈,他正雇人给高柏家安装玻璃··高柏年事已高,妻早逝,唯有一女,已嫁他乡,难以得见,一人孤单寂寥··此前得容尚书亲笔书信,让他教导容奚,他碍于昔日情分,便答应下来。
本以为是桩难事,未料,传言中顽劣不堪的容大郎,竟敦和雅静,文质彬彬,且有情有义,知恩图报··容尚书不识嫡子美质,实在令人唏嘘··在他晚年之时,得一小友照顾陪伴,已然无憾。
高柏所居宅屋已有多年,较为陈旧,且格局不佳,光照不足·书房日常暗沉,他年事已高,待久了,将致人精神萎靡··如今换上玻璃,屋内顿时亮堂许多,高柏心中甚慰,一直笑颜待人。
“大郎,上次给的书都看完了吧”高柏笑眯眯地,又从书架选出几本,递给容奚,“这些你带回去·”·他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送书,容奚已经习以为常。
“多谢夫子·”·归宅后,宅中极为安静··刘子实去县城学武,容连于书房读书·容奚闲来无事,便取几枚镜片、白纸,至院中阳光处,且唤来刘和。
自玻璃制出之后,他又亲自打磨出凹凸透镜··上次马蹄铁之事,令他想起书中后续发展··虽大魏实力不俗,然北方强敌虎视眈眈,终年犯边·主角梁司文随父出征,不慎陷入敌军包围,后被秦郡王拼死救出。
梁司文活了下来,秦恪却不治身亡···大魏战神之死,致魏军士气低迷,被北蛮强敌攻取边城·梁司文悲痛之下,急速成长,历经艰险,方领军夺回边城,成为大魏新的悍将。
虽与秦恪未有深交,然这般人物身死,到底令人遗憾·容奚自知一人之力,无法匹敌,可也想献出一份心意··“郎君,您要做什么”刘和见他拿玻璃对着阳光照,经上下移动,终于在纸上落下一亮点。
“刘翁,取尺测距·”容奚仔细吩咐··刘和依言测出距离,容奚记下,又换一镜··如此反复,数据皆被记录于纸··完毕后,他以笔描绘,遂携图纸,乘车至姜氏铁铺,见姜卫平,说明来意。
姜卫平自不会拒绝,也不问作何用处,只言三日后可成··是时,容连收到一封信,来自盛京··看信封笔迹,必是梁弟··他远至临溪,一为读书,二则为躲避梁司文。
然不过静心几日,方才见信时,却激动非常··离京之时,未与梁弟道别,也不知他信中可有埋怨自己·“二郎君,您不拆信瞧瞧”洗砚见他沉默不动,不禁问道。
容连置信于案角,似不欲看信·洗砚观他神思不属,怕打搅到他,遂离屋关门··反正如今有玻璃窗,关门后书房依旧亮堂··及他离后,容连手捧书册,却根本无心读书,余光落在信上,心里像猫爪挠似的,被它勾去了心魂。
半晌,他终憋不住,伸手展信··本以为会是一番抱怨之言,未料竟关乎容府·他细细观之,越往后,心中越发沉冷,双手微微颤抖··原来阿兄欺辱梁弟,是因四郎威胁之故·当日他没去宴席,后得闻消息,归家见阿兄鼻青脸肿,以为是梁弟怒极之下,教训所致。
未料,竟是四郎不顾手足之情,以暴力和遗物逼迫阿兄做出那等恶事··梁弟被牵连,最为无辜·阿兄受威胁恐吓,后被遣至临溪,虽非君子所为,然情有可原。
四郎方为首恶·思及阿兄数月来遭受的污蔑,被抢夺生母遗物的哀痛,容连心中顿如岩浆翻涌,自责痛惜至极··他猛然起身,冲出屋外,就要去寻容奚。
恰逢容奚归宅,两人相遇,容连顿时拦住容奚去路··“二弟”·先前清高自傲之态消逝不见,容连抿唇不语·他重新细细打量容奚,见他神情悠然宽和,目光清澈温柔,哪有半点猥琐狎昵之态·为何之前阿兄解释,却无人相信呢或者说,无人愿意给阿兄解释的机会。
他手握书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弟为此前之偏见,郑重向阿兄道歉·司文已于信中言明,阿兄是受四郎所迫,方行那等事情·”·见容奚神色微讶,他继续道:“家中未听阿兄申辩之言,与外人同斥阿兄,弟深感惭愧。”
容奚终于知晓他话中之意,正色道:“二弟言重·当- ri -你赠银之情,我铭记于心·”·若非容连,就凭容尚书只予他一箱书,原身也到不了临溪。
容连听闻,心中愈发沉冷·阿兄仅提及自己,未言阿耶母亲等人半句,是否已然生怨·“阿兄此前雇冯工运送玻璃至盛京,是送往何处”容连忽轻声询问。
事到如今,他已不再天真··“二弟,”容奚浅叹一声,“你自当安心读书,后宅诸事污耳·你不得见,阿耶亦不得见·唯身处其中,方觉如入冰窖,令人心寒。”
他所言是为原身叫屈··话虽未尽,容连却已明其意,顿时怔然原地··阿兄已与家中离心,这可如何是好直到此时,他方知晓,阿耶是如何偏心。
若梁弟信中所言为实,仅凭阿耶当日未提及阿兄半句,他就已知晓,阿耶并未将阿兄放于心上··阿耶时常为阿兄生气,非因担忧阿兄,而是因阿兄丢了容府脸面。
容奚见他神色震颤,能猜出几分他心中所想·思及日后容连命运,他不禁暗叹一声··虽为重臣,却因悖伦之情,被容尚书痛斥出府,断绝父子关系··直到那时,容连方明白,在容尚书心中,容府颜面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容奚伸手拍其肩,郑重道:“二弟不必忧心于我,当尽心读书,不为光耀门楣,而为自己·”·“为自己……”容连眸光颤动。
见他依旧懵懂,容奚决定表示支持:“你科举入仕,若他日掌握权柄,又何惧他人妄言你是否娶妻,想与谁在一起,与他人又有何干”·“阿兄”容连闻言震惊。
阿兄是何意莫非他知晓自己心意不可能,他从未与旁人谈及,阿兄怎会知晓·怎料容奚忽凑近他,“人生苦短,凡事当尽力争取,方不留遗憾。
且梁小郎君日后定奔赴战场,沙场刀箭无眼,你需珍惜才行·”·容连:“……”·见他半天不敢言语,容奚微笑鼓励,兀自回屋··徒留容连一人,傻傻立于院中,心中如翻江倒海,几近失语。
三日后,容奚至姜氏铁铺取器··胡玉林得闻,从玻璃窑炉兴冲冲赶来,“大郎,听说你又造新器,我来瞧瞧·”·“尚未完成,玄石兄稍待。”
容奚答后,依原理装置物镜与目镜··虽简陋,但也可望远··望远镜于他而言虽不稀奇,日常也无甚妙用,但若用于战事,当为一大助力··稍候且去寻冯山,让他将望远镜送去盛京郡王府。
他正想着,却听胡玉林道:“我听衙门里的人说,新任县尉即将到任,且圣人令秦郡王,领工部数人,将至濛山学习匠人技艺,哈哈。”··濛山不过偏远县城,能经圣人之口,胡玉林与有荣焉。·容奚闻言微顿,后唇角浅扬··既如此,他便不用去寻冯山··作者有话要说:·今晚零点更新v章一万字容小奚和秦某人又要见面啦,会小甜一把~小可爱们请继续支持呀不要养肥呜呜呜,帮忙冲一下千字收益榜~么么么么么哒·PS:接档小甜文求一下收藏呀~么么么~·重生现耽:《宿敌他又甜又粘》·邵显重回十岁,捡到一只可怜兮兮的宿敌。
本想亲自培养他,好让他长大后不与自己对着干··却没想到,这只宿敌洗干净后,竟然又甜又粘··只是这只小甜糕太没安全感,经常掉金豆豆··他一哭,邵显就没辙了,当然是要什么给什么。
重生腹黑护短受vs偏执专情假哭攻·第27章 ·濛山县城外, 县令沈谊,携衙内众吏, 于城门口迎风而立··寒风吹拂而过, 众人瑟瑟发抖··不久, 一行车马由远及近,沈谊顿时面色肃然, 昂首挺立,目视前方。
一人高坐马背, 着玄色常服,玉冠束发,面容俊美,只神色冷峻寒冽, 冲淡几分姝色, 却更彰显天家贵仪··秦郡王之母,为先帝亲姐,与当今圣上乃表亲, 身具皇家血脉,贵气威仪自非常人可比。
只令人诧异的是,其身旁除一骑马随侍外,还牵一匹神骏, 其色为白,与他自身赤色神骏, 不分上下··为何要牵一匹多余的马沈谊不懂秦恪心思,也不敢多问, 连忙领众吏躬身行礼,以示尊敬。
除秦郡王外,身后还有几辆马车,其内均为工部官员··街市被衙门皂隶清道,百姓偷摸躲在家中窥探,见郡王风姿,顿被俘获··谁能想,大魏战神竟如此美姿仪呢·至县衙,沈谊长舒一口气。
虽此前他曾历秦郡王在县衙抓捕曹县尉一事,然当时不比现在··当时是秘密进行,如今却是仪仗整齐森严··“郡王,诸位上官,请入座·”沈谊头一次见数位京官,颇有几分拘谨。
几人依次入座,秦恪为上首··“圣上此次令我等至濛山,是为学习匠人技艺。”秦恪浅饮一口茶水,“沈明府应知玻璃窑炉在何处,我等欲往观之。”
沈谊问:“郡王及诸位上官舟车劳顿,不如明日再去”·现快及申时,晚膳将至,窑工也都归家,窑炉无人,没有前去的必要··工部数人颔首,均看向秦恪。
秦恪忽起身,对众人道:“那便明日·我有事在身,晚膳诸位共享·”·言毕,径直离席·陈川谷自然随他一起··两人并骑,牵白色神骏,同往临溪方向。
“你我至容宅,大郎定已用过晚膳,”陈川谷朗声笑道,“见到不速之客,神情定相当有趣·”·秦恪闻言,思及容奚素来恬淡平和,若见到曾经丢失之物,神情一定更为有趣。
眸中笑意一闪而逝,马鞭高高扬起,尘土飞扬,直接将陈川谷远远抛下··容宅··晚膳方歇,灯火初明··一阵敲门声突兀响起,刘和前来开门,借昏暗天色,看清门外两人,忙道:“原来是二位郎君,快请进”·他侧身让行,并高声吩咐院中刘子实:“速去禀郎君。”
刘子实应声而去··两人至正堂,容奚急步而来,见果真是两人,神色微讶,道:“肆之兄,陈兄,怎会突然前来”·刘和奉茶置案,陈川谷笑道:“大郎,肆之兄与我刚至濛山,便来寻你,未曾进食,如今腹中空鸣,该如何是好?”·两人此举,极不合规矩。
可正因两人不将容奚当外人,才会如此开玩笑··容奚闻言,立刻起身,“二位兄长稍待,奚去洗手做羹·”·须臾,两份膳食入案··秦恪低首瞧去,漆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鲜汤面,嗅之口舌生津。
汤为筒骨汤,熬制已有一天,极为香浓·面条筋道滑软,入口即化··旁边碗碟内,几块虾饼陈列,与汤面相得益彰··“二位兄长来得巧,骨汤恰好熬制一日,”容奚笑道,“奚恐肆之兄与陈兄久等,便自作主张以面待客,还望二位见谅。”
秦恪正要回应,就听陈川谷夸张道:“大郎,你这一碗面,几块饼,抵得上好些名贵菜肴,我甚是喜爱”·陈某人话音刚落,便觉脖颈一凉,他不禁转首瞧秦恪,见他闷头吃面啃饼,暗叹自己过于多思。
美美用完晚膳,刘和祖孙拾掇碗碟··秦恪至院中,见门窗皆为玻璃,的确通透明亮,遂道:“明日我欲领工部数众,前往玻璃窑炉学习技艺,大郎可愿陪同,为我等释惑”·“肆之兄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奚自当前往。”
屋内烛光明亮,映- she -而出,容奚半侧面颊被照亮,另一侧隐于暗处,朦胧中,俊俏轮廓尽显··虽依旧微胖,然其周身气质,安宁祥和,让人轻易忘却容貌。
更何况,容大郎之貌,本就不俗··陈川谷忽朗笑出声,“大郎,几日不见,你越发清减了,假以时日,定是位俊俏郎君,引得小娘子们芳心大动·”·大魏民风开放,掷果盈车等风流之事,不在少数。
容奚谦道,“陈兄说笑,若论俊朗,当陈兄更胜几分·”·他并不太敢开秦恪玩笑,虽秦恪容貌之盛是他生平仅见··“此前大郎传信于我,将马蹄铁与玻璃悉数告知,我不胜感激,”秦恪忽然打断两人,神色冷淡道,“不知大郎喜爱何物,我便自作主张,挑选一马,作代步之用。”
·魏人喜马,出行皆爱骑之··然马匹市价颇高,良驹神骏更不必说·有资格且有资本骑马者,少之又少··故,赠马为重礼,示意赠马之人对受赠之人相当看重。
容奚受宠若惊,双目圆瞪,一时失语··见他如此,陈川谷毫不客气大笑起来,秦恪亦唇角上扬,眸光柔软··“大郎,马在宅外,可愿同往观之”·容奚回神,感激道:“多谢肆之兄赠马。”
遂与两人一同出宅,借宅中灯火,见到白色神骏··前世,男人以豪车为荣,在大魏,男子则以座驾相互攀比··容奚虽不懂马,却也能看出,此马绝对可遇不可求。
“大郎可擅马术”秦恪忽问··他方才观察容奚神情,见其虽感激赞叹,却无跃跃欲试之态··若是擅马之人,见到良马,定忍耐不住,骑上过过瘾。
“奚惭愧,”容奚似有赧色,“未曾习过马术·”·马术在世家子弟必学之列,而原身确实未曾习过马术··容奚垂眸,脑海记忆浮现,眸中暗色一闪而过。
确切而言,原身习过一次·然恰是那一次,被人故意摔下马背,心生- yin -影,便再也没学过··罪魁祸首依旧是容四郎··陈川谷诧异,“学堂设骑- she -课程,大郎竟未学过”·“既得肆之兄厚赠神骏,奚定努力习得马术。”
容奚浅淡一笑,不着痕迹转移话题··秦恪瞧他神情,若有所思··夜幕深沉,风寒欺人,容奚蓦然抖了个寒颤,些许婴儿肥的下颔缩进衣领内,衬得脸颊越发稚嫩。
他不过十六,与司文同岁··秦恪神色微柔,轻声道:“天冷,回屋罢·”·言毕,利落上马,与陈川谷同离··容奚目送二人远去,回身与白马对上,四目互瞪,白马委屈地打了个响鼻。
他倏然笑出声来··牵马进宅后,容奚嘱咐刘和明日备些上等饲料,他要开始养宠马的日子了··“阿兄,方才家中来客了”容连忽行至,见到白马,神色略显惊讶。
他读书入迷,不知家中有客,刚刚停歇,听洗砚禀告,方才知晓,特来询问一二··“故友来访·”容奚嘴角噙丝笑意,犹显温柔··容连见状,遂不再多言,自发回屋继续读书。
翌日,天公作美,阳光普照··沈谊亲自引秦恪等人,至城郊玻璃窑炉·容奚与胡玉林早已于外等候··见车马至,容奚迎光抬首望去,恰与秦恪目光对上。
两人怔愣几息,均移开目光··待沈谊眼神示意,容奚与胡玉林向官员们行礼··此次工部派遣数人至濛山讨教经验,工部侍郎程皓就在其中。·他自小热衷造器,不愿读书·经家中长辈教育之后,便只能割舍爱好,投入学业··后科举入仕,他凭借自身能力,跻身工部官吏之列··此次濛山之行,他本不应前来,索- xing -软磨硬泡,工部尚书杨千牧只好将名额予他。
“郡王,此处便是窑炉·”沈谊在旁解说··秦恪冷淡颔首,后目光看向容奚,“既容小郎君在此,便由你替我等释明玻璃制法,如何”·一书吏备好纸笔,于旁记述。
郡王发话,其余人自然不敢反驳,只在心中困惑,为何郡王会与一匠人相识··他们以为,容奚乃匠人之辈··容奚神色坦然,未见丝毫紧张之态,引众人入内,腹稿早已备好,如今信口拈来,语调平和,逻辑顺畅。
秦恪与他并肩而行,其余数众坠二人身后,认真听讲··“容小郎君才思敏捷,巧技如夺天工,可造福天下百姓·若令尊知晓,定甚慰·”·解惑完毕,秦恪忽开口赞道。
包括容奚在内,其余众人皆有些莫名··谁人不知秦郡王乃冷面阎罗如今却对一小匠人如此礼遇,并大加赞赏,实在令人困惑··他们皆为朝廷重臣,不闻流言蜚语,故未曾想到容奚乃容尚书之子。
“郡王谬赞·”容奚双眸微弯,唇红齿白,“百姓之福,亦是某之福·”·“甚善·”秦恪眸光落于他面颊之上,复杂难辨。
玻璃窑炉参观完毕,姜氏铁铺亦受造访··书吏详细记于纸上,只待回京后研究··不论如何,容、胡、姜三人,定会受朝廷嘉奖··及未时,众人即将归衙。
“容小郎君,”秦恪忽止住容奚去路,当着众人之面,“我尚有不解之处,可否请你单独为我解惑”·容奚微讶,却道:“郡王言重,奚自当尽力。”
二人相携离去,往临溪方向··人群中,陈川谷不禁翻了个白眼,秦某人竟抛下自己,要去吃独食·秋日,草枯花零,落叶纷飞··容奚与秦恪并肩而行,气氛沉闷,唯余马蹄声响。
“就这罢·”秦恪忽驻足启口道··容奚仰首瞧他,知他单独寻自己,必非解惑,而是另有其事··“昨- ri -你言不擅马术,我教你。”
秦恪眸色浅淡,长睫低垂,注视面前的少年郎君··容奚忽笑道:“为何”·他们身份悬殊,志向迥异,本应毫无交集,皆互为过客。
然昨夜赠马,今日传授马术,堂堂秦郡王有这么闲·“你可知,你信中所言马蹄铁,于魏国而言,是何等功绩”秦恪认真问道。
·原是因此··容奚心中遂明,笑道:“我定尽力学习马术·”·赤色神骏陡然喷出鼻息,似不欲让旁人靠近··秦恪抚摸马首,须臾,赤色神骏安静下来,瞅一眼容奚,蹄足动了动。
容奚见它足底已钉上蹄铁,微微一笑··“它名为赤焰·”秦恪伸出手掌,作势邀请,“来·”·赤焰大眼睛瞥一眼容奚,似鄙视于他。
容奚颇觉有趣,绽开一抹笑容,问:“它若欺负我,该如何”·秦恪轻笑,“有我在·”·得他承诺,容奚慢悠悠上马。
他并非不会马术,毕竟前世亦去过几次跑马场··然那些马俱温顺乖巧,即便有教练陪同,他也只能驱使马儿散步,真要尽情奔跑起来,断不行··见他非丝毫不会,秦恪眸中含笑,仔细授他马术。
他神色冷峻,语调淡漠,看似不易接近,若是旁人,定忐忑不安,唯恐自己做错什么··容奚却听得极为认真,清楚记下他所言··“你试试·”将马术一股脑儿传递过去,秦恪说道。
他非良师,容奚却天资聪颖·他依言驱使赤焰,好在赤焰给他面子,缓缓抬足前行··渐入佳境,容奚夹紧马腹,手握缰绳,回首看一眼秦恪·男人长身玉立,橘轮与他并肩,微风吹拂而过,他衣袍翩跹,好似在发光。
赤焰围绕秦恪奔跑起来,马蹄声于旷野清晰入耳··容奚渐渐沉醉于奔跑的快意中,神情兴奋至极··与平日气质迥异,略显几分孩子气··不过半刻,赤焰渐缓,至秦恪面前停下,蹭蹭他的肩膀。
秦恪赞它一句,它尾巴摇了几摇··容奚缓缓下马,脸颊因跑马而泛起红晕,如白玉飘红,秀色迷人··“多谢肆之兄·”他诚挚感激··秦恪定目注视他须臾,复于襟内取出一物,递至容奚面前。
“此荷包是否为你所有”·荷包陈旧,上绣一兔,白色毛发纤毫毕现,憨态可掬,极为可爱··除绣工不俗外,毫无奇特之处··容奚却仿佛如遭雷击。
不是他自己,而是一股极陌生的情绪,自脑海深处,蓦然迸发,其中酸涩苦乐,混乱复杂,令他几欲落泪··少年神情大恸,眼眶通红,悉数落于秦恪眼中··他并未打扰,只静待容奚平复情绪。
须臾,酸楚之意渐渐消散,脑中记忆闪现,容奚平静下来,双眸微弯,笑着接过荷包,慎重藏于衣襟内··“我弄丢了它,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少年似强颜欢笑,观之颇显可怜,“肆之兄此番恩情,奚无以为报。”
心脏处微微一刺,转瞬即逝·秦恪眉心若蹙,此种感觉,甚是奇怪··他有意忽略,神情淡淡,“你之功绩,已算报答·”·容奚忽绽放笑颜,“我亦有礼送予肆之兄,肆之兄可愿同往寒舍观之”·“荣幸之至。”
秦恪未及思索,便利落上马,向容奚伸手··手极修长,掌心指腹遍布薄茧·容奚无丝毫犹豫,与他交握··少年之手,温热软乎,触之细腻如暖玉,秦恪长睫微垂,手臂使力,轻易将容奚拉至身后。
“抱紧了·”男人清冽嗓音随风吹拂耳际,磁- xing -好听,容奚耳朵微动··他双臂环住秦恪腰腹,松松的,未多触及秦恪身体··然,赤焰陡然加速,他情急之下,紧紧抱住秦恪,半张脸俱贴在男人背上。
淡淡冷香,幽然入鼻··赤焰速度极快,不过须臾,二人便至容宅··容奚嘱咐刘和将白马牵出,与赤焰一同玩耍,自己则领秦恪去往书房··昨夜天色黑沉,玻璃之益尚不明显。
现观之,确实通透明亮,采光充足··秦恪心中思量,回京前,当采购一些玻璃,将府中纸窗换下··“肆之兄,”容奚从木匣中取出一圆筒状器物,笑意满满,“随我来。”
两人复出容宅,一人一骑,并行至旷野处··容奚下马,问秦恪:“听闻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肆之兄立于此地,可看清山上之物”·他们此时距山丘颇远,除凋零树木聚集,便再看不清其它。
秦恪不知其意,却认真回道:“除树木丛生,看不甚清·”·容奚笑,将望远镜置于眼前,忽道:“借我手中之物,可看清树上鸟巢·”·如此神奇·秦恪自诩目力不俗,连他都看不清树上是否存在鸟巢,仅凭这圆筒之物,便能看清·见他神色有异,容奚将望远镜交于他手,“你透过此镜瞧瞧。”
秦恪依言置望远镜于眼前,当真看到远山树上的鸟巢,心中极为震撼,换目观看许久,方放下望远镜,眉眼俱生光芒··“容大郎,”他眸色极深,声线极沉,“你究竟,还有多少天才之思”·“你可知,此物之功绩”·容奚微微一笑,“那你可知,我为何送予你”·少年目光诚挚,气度悠然,似这般神奇之物,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明月,不过江河入海,无甚稀奇。
“魏国疆土,由将士浴血奋战,拼尽全力守护,我之功绩,怎堪与你们相比”·少年肺腑之言,令秦恪心脏乍然砰动,心跳强烈,几欲冲出胸腔。
他手握望远镜,眸光震颤不已··良久方歇,蓦然展颜道:“你可有想要之物”·秦恪以为,一匹马,一些朝廷的赏赐,根本不足以衡量容奚之功。
他亲历战场无数,深知望远镜之能·正因如此,他才想给予容奚更多···容奚愣住,他想要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未知··“并无,只求平安喜乐,一生顺遂便可。”
如此,便是最大的幸运··秦恪深深看他一眼,“若你想,我定保你此生无虞·”·只要他活着一天,容大郎便由他保护··“此物名为望远镜,若于你有用,我可将制法写下。”
容奚知晓望远镜于战事有利,一个定当不够··若此物被归为军事用品,交予秦恪再合适不过··秦恪并未拒绝,他心中暗赞容奚之慷慨豁达,道:“大郎情谊,恪铭记于心。”
言毕,两人忽相视一笑··及申时,二人归宅,恰与容连撞上··容连曾于盛京见过秦恪几回,秦恪之容,常人难忘之·故见到秦恪出现容宅,容连极为震惊,怔愣之后,忙郑重行礼。
·“容二郎不必多礼·”对待旁人,秦恪稍显冷淡··然于容连而言,秦郡王如此,已算温和之态··阿兄怎会与秦郡王相识且看似竟极为熟稔。
贵客至宅,容奚着容连作陪,自己于灶房烹调晚膳··容连与秦恪坐于正堂,气氛极为冷凝··良久,容连壮胆问道:“敢问郡王寻阿兄何事”·他担心是因梁司文之事。
因梁司文,秦恪对容连有些印象,但也只是模糊印象而已,如今细观之,见其容貌气度确实不俗,可堪为友··“圣上听闻玻璃一事,令我领工部数人至此学习技艺,大郎为首创之人,我自要寻他。”
他避重就轻,容连并未听出,只觉正应如此··阿兄技艺造福千秋,如今入圣上之眼,他实在替阿兄感到高兴··话题毕,堂内又陷入沉寂··一人神情冷峻,不喜言辞。
一人沉默寡言,且为秦某人气势所慑,不敢多言··见容连微显局促,思及他乃容奚之弟,秦恪神色温和些许,寻了个话题,“司文与你交友多年,感情甚笃。
然数日前他当众殴打容四郎,确实冲动,可事出有因,望你二人莫要因此出现罅隙·”·容连受宠若惊,忙道:“是舍弟有错在先,梁弟无辜受牵,生气出手也是应当。
只是可惜,阿兄之物,竟被四郎抛掷不见·”·“并未·”秦恪忽道··容连疑惑看他··秦恪低眉饮茶,暗觉自己似在邀功炫耀,迅速转换话头,“他当街殴打旁人,不论是否有因,确实不该,我已罚他十鞭。”
“什么”容连顿时惊急出声··后觉自己失态,忙端正坐姿,然心中实在担忧,问道:“他如何了”·秦恪正要回答,就见门外容奚身影,遂止言。
“肆之兄,二弟·”·容连也不再问··刘氏祖孙与洗砚捧食置案,而后退下··三人安静用膳,屋内只余碗箸之声··食毕,秦恪告辞,在容奚、容连目送下,骑马离去。
容连观院中白马,忽问:“阿兄,此马是郡王所送”·他瞧秦郡王对待阿兄,似颇为温和可亲,且能送得起这般神骏的,除秦郡王,再无他人。
容奚微笑颔首,“方才归家时,听肆之兄言及,梁小郎君被罚十鞭,颇有些可怜·二弟素来与他交往甚深,不如去信一封,以表关怀”·他由衷建议道。
虐恋什么的,他是真的不忍心啊·秦恪归衙后,健仆来禀,言工部侍郎程皓求见··他颔首应允后,便见程皓面色匆忙,由外入内,还未站稳,就道:“下官见过郡王。
敢问郡王,打算何时归京”·“程侍郎以为呢”秦恪知其- xing -格,将问题抛掷回去··程皓面露忐忑,却依旧回道:“郡王,下官以为,仅一日走马观花,并不能习得精髓。
下官欲多留几日,与工匠一同,亲手制出玻璃等物,如此方不负陛下之令·”·他是真的技痒了··屋内沉寂良久,就在程皓以为秦恪不会应允之时,秦恪忽开口道:“可。”
声音竟意外有些柔和··得到允诺,程皓高兴至极,忙行礼道谢,退离屋子··秦恪摸出望远镜,无声笑起来,他本就欲多留一些时日··后数日,工部侍郎程皓,领众位工部官员,频繁出入玻璃窑炉以及姜氏铁铺,甚至与匠人一同打赤膊,造器物。
惊呆匠人一地下巴··作为狂热造器者,程皓在濛山县的窑炉中,寻到了人生真谛。·与匠人熟识之后,程皓听多匠人对容奚的夸赞,思及之前容奚见郡王,亦无丝毫紧张惧怕之态,心中对其极为赞赏··“那容郎君之技可是祖传”他问身旁匠人··若容小郎君愿意,他可向杨尚书举荐,替他于工部辖司谋个职位··匠人一脸惊奇,“祖传程侍郎不知容郎君身世”·程皓确实不知,他虚心请教道:“容小郎君是何身份”·匠人见他果真不知,遂小声道:“容郎君从盛京而来,是容尚书嫡长子哩。”
什么·程皓顿时愣住·盛京除了吏部容尚书,也没有哪个尚书姓容吧·他恍然想起,似乎自家夫人曾提及,容尚书怒遣其子回祖籍。
他当时并未留心,数月过后,已全然忘却··故不知容奚身份,实属正常··容尚书居然不识嫡子天才之资程皓心中憋屈难受至极··至濛山后,容奚之能令他震惊,他早就想与之结交,然除却第一日,后数日,容小郎君俱未出现,他这才同匠人打听。··若他真是容尚书之子,自己还怎么“拐骗”至工部容尚书知晓,定要寻自己算账。
然任由天才明珠蒙尘,他实在做不到··回衙后,程皓闷闷不乐,至房中,记下今日造器经验·左思右想,决定去寻秦恪··可惜的是,秦恪并不在衙内。
他正在教容奚更高级别的马术··雪泥是容奚替白马起的名字,比起赤焰,雪泥明显更加温顺,但速度与耐力不比赤焰差许多··“你何时回京”驭马之术不易,容奚粗喘着从马上跃下,问秦恪。
赤焰凑近雪泥,秦恪亦下马,让它们自去玩耍··“要看程侍郎欲留几日·”他眸中暗藏笑意,长睫似流光拂过,瞳色略浅淡,易生无情冷漠之态。
即便如此,也美颜盛世··容奚以前不在意他人相貌,到如今,方觉颜色惑人,实非妄言··思及程侍郎对器物的热衷,容奚情不自禁笑起来··身上赘肉逐渐消失,缓现其俊俏轮廓。
只因容奚年纪尚小,稚嫩未褪,观之颇有几分可爱··唇红齿白,眉目秀致,仿若年画中的童子,虽微胖,然喜庆··秦恪也从未留意他人容貌,此时却恍然觉得,面前少年,笑起来的模样,相当令人赏心悦目。
心便跟着柔软几分··方才流了些汗,如今歇下,寒风一吹,忽觉几分凉意,容奚不禁抚了抚臂上寒栗子··“回罢·”秦恪瞧他可怜,瞬间上马。
容奚慢吞吞骑到雪泥背上,与秦恪并骑归家··秦某人蹭饭已经习以为常,陈川谷也厚着脸皮,于容宅蹲守··见两人至,他笑容盛极,“大郎,今日有何菜式”·因招待客人,容宅每日菜式俱不相同,但都美味非常。
容连主仆、刘氏祖孙,因沾贵客之光,每日吃得满嘴流油,恨不得将舌头吞下··至容宅已有一段时日,容连突觉自己似乎胖上些许··大魏选官,容貌亦在评判之列。
若过于胖硕,削减美感,是很难谋求一官半职的··惶恐之后,他立刻缩减膳食,颇为痛苦··晚膳毕,容奚送秦恪、陈川谷离宅··他沉吟半刻,见二人即将乘马欲行,忽道:“肆之兄,奚有一事,欲询问于你。”
秦恪神色顿肃,“你说·”·“我知铁为官营,”容奚鼓足勇气,说道,“然若冶铁之法改进,产铁量增加甚多,民间需求随之增长,仅凭官府,应无法满足百姓所需。”
秦恪闻言,颇感兴趣,“大郎但说无妨·”·容奚赧然笑道:“朝廷不如放出特许经营权,官府可指定辖内铁匠代为经营,朝廷从中收取税利。”
大魏幅员辽阔,官府事务繁多,朝廷无法顾及方方面面··一些官营司等,许多官吏不通俗务,下达政令往往不切实际,长此以往,生产无法发展扩大··若有匠人可得特许,因寻求利益,定竭尽全力冶铁,且心存竞争,只会越发创新。
他未详细解说,秦恪却已明其意··“此法确实可行,”男人轻笑,眸色转柔,低声道,“然此法触及某些人的利益,恐难实行·”·容奚亦知,但事在人为。
“奚以为,天下能工巧匠者无数·若朝廷可设特殊奖励,保障创新者之利益,大魏何愁不繁荣”·利益,永远是激发创造的动力。
他有此宏愿,已于心中埋藏良久·正因信任秦恪,才与他提及··秦恪非迂腐之人,且少年皇帝登基,致力于变革,试图改变朝廷腐败颓化之现状··容奚之言,或正合他意。
“你所言,我已知·”秦恪忽伸手抚其发髻,“你且宽心,等我消息·”·“好·”·归衙后,秦恪正欲浴身,程皓又来寻他。
“下官见过郡王·”他匆匆行礼,端正的脸上似有为难··因容奚之故,秦恪对他印象不错,便温言道:“寻我何事”·“郡王有所不知,”程皓沉叹一声,“下官仰慕容小郎君之技艺,本欲与他结交,邀他至盛京,今日却忽得知,他竟是容尚书之子。”
秦恪唇角微扬,“所以”·程皓只觉秦郡王愈发温和,遂壮胆言道:“下官以为,天才不应被埋没·虽容小郎君不擅读书,然于造器一道上,极具天赋,濛山偏远,恐使明珠蒙尘哪!”·他一副痛惜模样,俨然比容尚书更像亲父。
思及容奚的提议,秦恪沉吟出声,“你欲如何”·“下官以为,以容小郎君之才,可胜任虞衡司主事一职·”程皓倒也敢说。
大魏以科举选官,但不排除举荐之途·虽容奚未有功名,然若得秦恪、工部数众推举,也可担任某职··“若他不愿呢”秦恪思及容奚之字,断定他并非不学无术之人,“程侍郎,你可自去询问于他,瞧他愿是不愿。”
他尊重容奚的选择··程皓微愣,后回神道:“下官明白·”·言毕,遂离··秦恪注视他的背影,程皓乃造器狂热之徒,容大郎之思,或可得他支持。
翌日,程皓果然来寻容奚··见少年郎君俊眉星目,面如冠玉,谈吐文雅,气质高洁,心中顿生好感··容尚书实在老眼昏花,竟将这般妙质郎君遣至偏僻祖宅。
他目光慈爱,神情莫名,容奚忽觉背后生寒··“小子见过程侍郎·”他正欲行礼,却被程皓虚扶阻拦···他咧嘴一笑,短须随之颤动,眯眼成缝,“小郎君不必多礼,我寻你是为一事。
你可愿入工部任职”·容奚闻言,震惊之余又生些许无奈,“小子多谢程侍郎厚爱,然我暂无回京之念·”·更遑论入工部任职。
他只想安心做研究,不愿陷入官场纷争··程皓见他心坚意定,只好作罢,不再赘言··真的舍不得啊·归京之期已定,程皓于前一日,终凭己力,造出完美无瑕的玻璃,他兴奋至极,晚膳多饮几盏清酒,醉得不省人事。
醒来之时,发现已身在车内·马车正晃悠着驶向盛京··工部众人已知他- xing -,一旦沉迷造器,便不顾及朝廷命官之身,胡乱作为··紧赶慢赶回京后,秦恪与程皓同入宫述职。
秦恪不咸不淡,讲述濛山之行,少年皇帝听得昏昏欲睡。·“程侍郎擅于此道,造器之事,不如由程侍郎向陛下详述·”·程皓早已按捺不住,被秦恪点名,得皇帝允许后,便慷慨激昂,将造器之事说得妙趣横生。
皇帝听得来劲,微微倾身,双眸发亮··“程卿技艺不俗,竟已能制出玻璃·”他朗笑赞赏几句,复问,“濛山百姓已享玻璃之福,朕这宫殿,何时可换玻璃?”·程皓明其意,立刻答:“微臣已掌握玻璃制法,待匠人齐聚,便可广造玻璃。”
“朕静待卿之消息·”·少年皇帝与两人商谈良久,未曾忘却封赏之事··“濛山匠人技艺造福千秋,朕欲嘉奖之,明日朝议,朕当询众卿之意。”·秦恪眸色微动,陛下此举,一是为嘉奖,二是为试探朝臣态度。
商贾匠人为九流,重赏之事,或可引发争议··此前,陛下令他携工部数人至濛山,一些迂腐之臣已颇有微词。·一国之君,不重文治,却遣人学习匠人技艺,实在有辱斯文··须臾,皇帝令程皓先离宫,留下秦恪··“方才你以目示朕,是有话要说”少年皇帝笑问··两人感情甚笃,默契已成,秦恪神情,早已落入他眼中,故有此一问。
秦恪颔首,于怀取望远镜,道:“此物亦为容大郎所制,名曰望远镜,可观清远处之物·”·皇帝也是上过战场的,闻言顿时惊喜至极,从他掌中取过,置于眼前。
·殿门外,白玉台阶雕龙刻凤,祥云环绕·若仅以目力,皇帝并不能看清细致纹路··然借助望远镜,阶上龙须栩栩如生,凤尾精妙无双,纤毫毕现,俱在镜中。
他瞧了许久,方不舍放下,沉叹一声,“容大郎怎会有诸多巧思若此物用于战场,定可出乎敌人意料·”·他说着,又朗声笑起来,“朕倒是后悔听你之言,未将他召回盛京。”
“陛下,若他当真回京,定被小人缠身,无暇钻研技艺,岂不可惜”秦恪毫不留情,直指容府小人猖狂··至于小人为谁,两人心知肚明。
他又取出一沓纸,“此乃容大郎烹饪之技,陛下可交于御厨·”·宫中铁釜俱换成薄釜,皇帝心心念念容宅美味,如今得见烹饪良方,欣喜至极··“容大郎甚得朕心”·至申时,皇帝留秦恪于宫中同食。
皇家珍馐摆在眼前,秦恪心中毫无波澜··他已习惯容大郎烹调之食,眼前之物,当真味同嚼蜡··食毕,秦恪就要离宫返府,却见皇帝故作不悦··“秦肆之,你是不是忘记何事”·他意有所指,秦恪神情严肃,一本正经道:“望远镜只此一个,我需秘密寻人多制,若无实物对照,匠人也无法造出。
莫非陛下以为,大魏匠人皆是容大郎”·被他一噎,皇帝不气反笑,揶揄道:“朕从未见你如此盛赞一人,可见容大郎不俗之处·朕得想想,要给他何种赏赐。”
翌日朝议,皇帝言及濛山匠人之功,并表嘉奖。·“容卿·”·低首执笏的容尚书,忽被点名,顿时出列行礼,“微臣在·”·“濛山诸多新器,你可听闻?”·皇帝无缘无故询问,容尚书忐忑不安,诚实道:“回陛下,微臣有所耳闻。”
“容卿可知,此些器物,皆出自容氏子之手”他意味深长笑道,“容卿生了个好儿子啊”·再次被皇帝夸儿子,容尚书已非懵然,而是震惊。
他并非听不懂人话,只是圣上所言,委实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令他几欲失声··“陛下谬赞,不过奇技- yín -巧,难登大雅之堂·”他震惊之下,脱口而出。
殿中俱静··容尚书脑子被驴踢了吗圣上之意如此明显,他竟然当众驳斥圣上脸面更何况,圣上夸赞的还是他自己的儿子。
“什么奇技- yín -巧”程皓气得不管不顾,直接跳出来大声道,“容尚书可知冶铁之法于我大魏何等重要可知玻璃能造福千秋容大郎身具天赋,却被你认为登不上台面,实在令下官痛心扼腕至极”·容尚书:“……”自己方才,到底说了什么·“噗通”一声,他双膝并跪,伏身贴地,抖如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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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府”是对县令的称呼·“虞衡司”掌管造器这一块···第28章 ·殿中寂静无声, 针落可闻··容尚书冷汗浸- shi -后背,他真不是故意的·文人轻视九流, 实属正常。
但众人素来只在心中鄙夷, 面上却未显露··容尚书乃真勇士竟敢直接驳斥圣上颜面·少年皇帝眉头微蹙, 神色显然不悦。
本欲赞其教子有方,怎料这浑货竟直言亲子登不上台面·真可气容维敬简直不可理喻·见他乃中立一派, 皇帝欲借其子,将之拉拢至变革派中, 如今看来,还是罢了。
“容氏大郎容奚,有奇思妙想,具造器之能, 且仁善豁达, - xing -雅格静,赐金千两,帛千匹, 列位臣工以为如何”·程皓就要开口,却见秦恪冷目瞟他一眼,顿时变怂,心里极为憋屈。
其余大臣, 皆以为赏赐钱帛不算什么,想必圣上也非真想提拔商贾匠人之流, 便俱言“陛下英明”··退朝后,众臣同出··容维敬心脏依旧胡乱跳动, 冷汗未消。
乍听身旁冷哼一声,便扭头看去··只见程皓狠狠瞪他一眼,愤怒拂袖而去··容维敬:“……”·程疯子当真患有脑疾·朝堂纷争,容奚一概不知。
他正托胡玉林寻购锡箔与水银·大魏多用锡箔纸做冥钱,市面应有不少··胡玉林门路甚广,很快购得许多锡箔纸与水银··他不知容奚作何之用,但相交日久,一旦容大郎要寻购新材,必定是有新器问世。
他暗戳戳等待··果然不出所料,不过数日,容大郎携新器,邀他同至姜氏铁铺··“大郎,是何器物”胡玉林见他手中布囊不大,相当好奇。
恰逢姜娘子同在,容奚将布囊递过去,笑道:“此物送予姜娘子·”·三人以为他在说笑,姜娘子微笑接过,打开后一瞧,顿时惊呼出声··胡玉林与姜卫平亦凑近去看。
那是一块方形玻璃,然说是玻璃,却也并非玻璃·玻璃透明,此物却能照人面容··“这是……”姜娘子见镜中自己清晰的面容,完全不可置信。
容奚眉眼弯弯,俊俏温雅,“送你的礼物·”·镜子送给姑娘家,理所当然··大魏皆以铜镜照面,并不清晰,故制出玻璃之后,容奚便考虑镜子之事。
采买锡箔纸与水银,就是用于覆盖玻璃单面,使之成镜··“大郎”胡玉林又窥得商机,激动握其手腕,“你真是、真是……”·他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了,大郎真是不断给他惊喜,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容奚见他如此,受他触动,调皮眨眼道:“要不要造福百姓”·这些器物于他而言,再寻常不过,可在魏人心中,却足以引起轰动。
容奚不能感同身受,但见三人心绪激动,顿生豪气··“对造福百姓哈哈哈·”·胡玉林露欢欣笑颜,忽将他揽进怀中抱住,“大郎,你甚好。”
是激动之语,亦为肺腑之言··怀中少年,乖巧温顺,心胸豁达,虽只认识数月,却叫人无法不喜爱··并非仅为商机利益,更多的是因他君子端方之美质。
既叫人疼惜,又叫人佩服··感受他鼓动的心跳,容奚微微一笑,伸手缓拍其背,“若非玄石兄助我,我亦无法制出这些器物·”·胡玉林深吸一口气,松开容奚,眸光极柔,“大郎天才人物,那些俗事,我理应为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我欲寻冯工,请他做些镜框·”容奚言罢,作势要离··三人立刻表示同行··至冯氏,见冯山,表明来意。
冯山见镜面,亦震惊无比,自然答应下来··“冯工,事成之后,还需您送一面至盛京·”·容奚做了好几面镜子,其中一面打算送至郡王府,就当回报秦恪助他上达天听之恩。
冯山自无拒绝之理··数日后,加急书信至郡王府,随之同来的,是一份包裹,来自濛山。·秦恪从宫中归府后,见陈川谷笑眯眯至,手中捧物··“冯山遣人送来的,你猜是什么”·听闻是冯山,秦恪顿起身,从他手中夺下书信与包裹,先展信观之。
字迹独具风骨,相当好认,他唇角微微扬起··陈川谷挑眉凑近欲瞧,却被残忍挥至一旁,见不得分毫·他见秦恪面色极柔,不禁摸摸下颔,心思转动··冷面阎罗秦郡王,近来似乎有些转- xing -,关乎容大郎之事,俱与寻常迥异。
着实有鬼··“大郎送何物予你”陈川谷作势要拆开包裹··秦恪厉目瞥他一眼,劈手夺回包裹,面无表情道:“信中说是镜子。”
“镜子”陈川谷忽捧腹大笑,“为何送你镜子”·男子汉大丈夫,照什么镜子那是小娘子们才会做的事情。
大郎实在淘气··秦恪面色愈冷,掀开包裹,打开冯氏木匣,只见一精致圆镜静卧匣内··镜面光洁透亮,照物纤毫毕现··“这是镜子”陈川谷自然瞧见,顿惊呼出声,不可置信。
原来大郎所言之镜,乃新式玻璃镜·此镜照人,仿佛镜中存在与自己一模一样之人··连耳垂上的小痣都清晰可见··“容大郎……”秦恪低喃一声,几不可闻,复轻笑起来,眉目生辉。
·镜中之人,亦展颜低语··思及容奚委托之事,秦恪重新置镜于匣,携之迈步出宅··陈川谷都来不及问他去何处··秦恪刚离宫,却又重返,皇帝惊奇不已,见其手捧木匣,忽福至心灵,既无奈又赞叹。
“大郎又制新物”·他眸光落在木匣上,等待秦恪开启··匣盖打开,秦恪取镜置皇帝眼前,皇帝陡然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他瞪大眼睛,见自己鼻翼旁的淡痣都清晰可见,不由倾身凑近去瞧,镜中之人亦跟着凑近。
他反复观摩片刻,忽笑道:“原来朕生得如此容貌·”·此前铜镜不仅不清晰,还易扭曲人脸,只能大致瞧出五官··秦恪收镜入匣,面色柔和。
“陛下,今日朝议,程侍郎提议保障匠人首创之利,臣以为可行·”他见皇帝颇有兴趣,继续道,“大魏能工巧匠不知凡几,除容大郎,应有更多巧思之人。
若朝廷设特殊奖励,必能激发创造热潮,繁荣大魏·”·皇帝无奈笑道:“程皓之言,是你说与他听的吧”·两人相识十几载,皇帝虽未曾看透秦恪,却也有些默契。
程皓不过一狂热造器之徒,断说不出那般言辞·观近期秦恪之态,皇帝心中倒是明白几分··“这些想法,亦是容大郎所提”·秦恪颔首,“臣以为,变革之本,是为百姓。”
话虽如此,然其中错综复杂,并不简单·即便新器便利,然造价昂贵,寻常百姓温饱尚且不足,又何来闲钱购得这些器物·唯富贾大户方能承担。
新器成为奢侈之物,又何谈造福百姓·两人皆知其中不易,沉默须臾,秦恪忽道:“是臣心急,陛下恕罪·”·他是急容奚之急,方才失了冷静。
皇帝笑道:“无碍,朕亦心急·不过朕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秦恪行礼,欲取匣离去,却被皇帝按住··“镜子留下·”·“大郎已于信中详述制镜之法,臣欲往工部,不日陛下亦可得镜。”
这是容大郎亲手所制,自然得留在身边··在大魏,也只有秦恪敢从皇帝手中夺物了··皇帝瞪他一眼,无奈道:“让程皓快些·”·青州临溪。
容奚正于书房看书,忽听窗户处传来声响,他抬首看去,见一熟悉身影,正倨傲瞧他··他惊喜一瞬,立刻打开窗户,迎接白霜小祖宗··白霜抖动长羽,傲慢立于书案之上。
容奚取下它足上信筒,展开观之··信乃秦恪亲手所写,言及圣上赏赐将至,然他之提议并未得到圣上应允,后罗列缘由··信览毕,容奚轻叹一声,却又觉得熨帖。
叹时代局限,感秦恪之谊··他思虑须臾,执笔写信,给白霜喂了几块肉,让它将信带回盛京··玻璃制造尚在起步阶段,无法量产,镜子就更不必说··以目前情状,还是稳打稳扎为首选。
胡玉林心有宏愿,又建几处窑炉,雇大批工匠,烧制玻璃·他工钱给得极为慷慨,工匠们俱忠心勤劳,胡氏玻璃逐渐广传青州,甚至更远之处··若论玻璃引起濛山县城热议,那么帝王圣旨,则令濛山县城如沸水喧腾。·迎接圣旨当日,县令沈谊领衙内众吏,与容奚、胡玉林、姜卫平一同听旨,声势极为浩大··濛山县城上至耄耋,下及垂髫,无人不知容奚之名。·圣旨中,皇帝极力夸赞容氏子,并赏赐黄金布帛若干·先不论钱帛之数,单凭能得皇帝金口称赞,已是极大荣耀。
临溪出了个容尚书,如今容尚书嫡子竟也优秀如斯·白身如何匠人又如何容氏子与胡、姜二人,皆得圣上嘉奖,这是何等荣耀·胡运跪于人群之中,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儿子虽不能科举入仕,但柳暗花明,便是为商,也能得天子赏赐··做到这份上,已是极致·这一切,皆托容大郎之福·容奚接过圣旨,极为平静。
虽提议未得应允,然此事若广传天下,必有能人异士为得荣耀,潜心创造··且,秦恪助他得皇帝应允,青州营铁司可向他放开权限,扩大自己购买铁矿之数··算是给他一个人的特权。
若有足量铁矿,他便可造更多器物及材料··领完圣旨,沈谊摆宴,邀宣旨皇侍一同用膳,容奚与胡、姜二人陪同··濛山匠人受天子称赞嘉奖,作为濛山县令,沈谊与有荣焉,这也算他教化之功。·如今他对容奚三人,俱和颜悦色,照顾周到··膳食乃姜娘子掌勺,皇侍吃得极为满意,连连称赞,沈谊笑得别提多和蔼··宴饮毕,容奚归宅,黄金布帛俱陈列院中,简直亮瞎容宅主仆之眼··“郎君,御赐之物,应放何处”刘和颤抖问道。
他是激动的·就是郎主也从未有过如此殊荣啊·御赐之物,一般被视作荣耀,轻易不会使用··容奚挥袖道:“锁入库房·”·他并不怕贼人窃取。
偷盗御赐之物,就是拿命在赌,没人这么傻··“阿兄,此事可要传信家中”·容连如今极为敬佩容奚,且知容奚与家中离心,不敢擅自做主。
“不必,圣上赏赐,盛京早已知晓·”容奚同刘子实一起,将箱奁抬入库房··容连主仆亦帮忙搬运··库房年久失修,门窗蠹虫滋生,有些腐坏,实非放置钱帛之佳地。
容奚心中思量,木屋易损,且若遇走水,燃尽几率极大,不太安全,相比后世房屋,稳定- xing -及安全- xing -较差···若能制出水泥便好了··锁好库房后,容奚忽问刘和:“刘翁,可有卖地之人”·数日前,他嘱托刘翁留意田地买卖之事,但因诸事缠身,未及询问,现恰好记起,遂有此一问。
“郎君,还没瞅到良田·”刘和回道··容连困惑,“阿兄要买地”·大魏以农为本,豪强地主均手握良田。
阿兄若想做地主,也实属正常··当年容氏亦有田地,及容维敬入仕之后,举家搬迁,田地卖于他人,唯余老宅经风雨摧残··不论是容奚生母,还是如今的容周氏,均为大户人家千金,陪嫁中,田产商铺不知凡几,故祖宅几亩田地,压根算不得什么。
这也是容奚至此后,无足粮饱腹之因··“地为根本,我想多买些田地,种些粮食·”容奚颔首答道··当然,他种粮食,非为饱腹,而是进行试验。
试验之事,需历时颇久,如今也不便与人说明··天色已晚,几人各自回房··容连于灯下写信,只言及自己学业进展,丝毫未提及容奚之事·及翌日,寄往盛京容府。
数日后,容尚书收到书信,看毕,沉叹一声··自那日朝议之后,同僚们似在背后笑话于他·虽文人轻视商贾匠人,但更鄙视不顾亲子之人··容奚受天子盛赞,众人面上不敢妄言,且若是自家儿子受此殊荣,不论为商还是为匠,定亦与有荣焉。
怎料容尚书,不仅不知嫡子天资,竟还鄙夷唾之·众人心情复杂,便不知如何面对容维敬··“三郎,是连儿的信”容周氏捧盘而至,温婉笑着问道。
漆盘中是碗豆花,里面加些辅料,极为咸香,乃容维敬近来钟爱之物··他舀了一勺,吞下后,回道:“不错,二郎学业进展不俗,明年乡试或可得中·”·容周氏笑道:“二郎素有天资,喜爱读书,一定会中。
只是可惜,大郎亦聪慧敏思,不能与二郎一同光耀门楣·”·“可惜什么”容维敬虎目一瞪,勺与碗壁碰撞,发出清脆之声,“学什么不好竟学匠人之技有辱门楣”·天子赏赐又如何匠人到底是九流之辈,没见同僚俱讥笑于他吗·在他心中,容奚之能,依旧难登大雅之堂。
容周氏眸中笑意更深,“气多伤身,豆花快凉了,趁热吃罢·”·容维敬气得胡须乱颤,低首瞧碗中之物,思及豆腐亦出自容奚之手,心情真是复杂难辨·“罢了不吃了”他置碗于案,气鼓鼓不再瞧,胸口不断起伏。
容奚远在临溪,不知自己又将便宜爹气着,他正与营铁司的主事交涉··容奚之名已传遍青州,青州营铁司得上级指令,予容奚特权,故容奚表明身份,司吏顿展颜笑答。
“不知容郎君需铁几何”·容奚报了个数,却见司吏面色为难··“不可吗”他好奇问道··“并非如此,”司吏叹道,“铁矿不易开采,数量有限,容郎君能否减些数目”·容奚眉心一蹙,是他糊涂了。
以大魏生产力,矿藏开采确实艰难,人力畜力到底不比机械之力··“不知矿山何处,我能否去往观之”容奚礼貌问道··铁矿的开采力度,直接影响生铁数量,他想去矿山瞧瞧,看能否改进采矿之法。
矿场乃官府掌控,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然容奚手握特权,司吏立刻应允,亲自领他至矿场··青州多生矿藏,朝廷便在此设采石场··至矿场,容奚举目而望,不少矿工手握石镐,于地表浅层处挖采矿石。
大魏开采矿石,大多为地表风化残积、堆积矿,或江河岸边的铁矿,甚至包括露出地表的浅部铁矿··铁矿多藏于岩石中,矿工常用火烧之法,使石开裂,从而得到矿石。
如此,采石效率相当低下··“郎君有何高见”司吏见他凝眉沉思,不禁小心问道··谁不知容奚乃容尚书之子,且得天子盛誉。
他一个小小的铁官,压根不敢得罪··钢铁在后世普遍使用,乃必需之物·大魏却使用铁器甚少,除军用器具、农具等,百姓无铁可用··若要开采更多铁矿,须使用更为高效之法。
他得仔细思量··“并无·”容奚礼貌一笑,“回罢·”·因青州营铁司铁矿储存较少,容奚未得许多,运至姜氏后,交于姜卫平,遂归宅。
刚入宅门,刘和迎来,禀道:“郎君,有良田可买·”·容奚一喜,“当真”·刘和呵呵笑道:“仆还能骗您不成”·“刘翁,买田之事交于你,钱帛从账上支取便是。”
容奚嘱咐他后,至书房,铺纸于案,提笔蘸墨,却在落笔前犹豫半晌··他本欲传信至郡王府,然思及秦恪位高权重,定事务繁忙,哪有闲暇再来濛山?·但若不叫他亲眼得见,仅凭书信描述,必无说服力··沉思良久,他方缓缓运笔··翌日,他着刘子实携书信至冯氏,交于冯山之手,请其寄往盛京郡王府··刘和顺利将地买下,离容宅并不算远··先前张家那几处田地,正在沤肥,容奚不欲用之,遂重新买地,是为播种土豆。
土豆于地窖中,已生青芽·青州气候条件,适宜土豆于秋冬种植,次年初春便可收获··土豆既可充饥,又能作为案上佳肴,容奚素来喜爱··他唤来张志,教授其将土豆切割为带芽的块状,而后种于地中。
·张家俱为干活好手,不过数日,便已完成··他们不知土豆为何物,亦不知容奚此举为何,但作为佃户,自然是听主家吩咐··此前胡玉林助容奚收购土豆苞米时,一些富商亦随大溜,却不知何用。
现打探到容奚以此法,将土豆埋于地中,便也令人学习种植,但没敢种太多,恐占用过多土地,来年秋收减少··容奚将方法俱授张志,由张志打理田地之事,自己当甩手掌柜。
是日,北风卷地,天色忽明忽暗··容奚受邀至锦食轩,同胡、姜、段三位好友同聚··“大郎,现今窑工技艺越发娴熟,玻璃产出愈多,青州富户多用之,玻璃镜亦得追捧,谁人不赞大郎之才”·胡玉林举杯相敬,感佩非常,后一饮而尽。
姜、段二人亦随之敬于容奚··容奚连饮三杯,他才十六,不能多饮,且不胜酒力,便歉然道:“奚不比兄长海量,三盏已至极限·”·他年纪最小,如今瘦削不少,颊肉消退,隐于裘领中,愈显稚嫩青涩,唇红齿白。
如观音座下童子,俊俏不凡··三人自然关照于他,分别再饮两盏,以示盛情··“大郎不必再饮,此宴是我三人专为你而设,”胡玉林三盏入腹,眼尾绯红,眸光微微迷蒙,“为兄感激于你。”
他所受赞誉,皆因大郎成全··“玄石兄言重,”容奚无奈摇首道,“你我兄弟,以后莫要再说这些·”·胡玉林咧唇一笑,与往日精明迥异,他摇晃行至容奚身边,跪坐而下,执其手腕,目光极真挚。
“此乃我肺腑之言,大郎切莫嫌弃·”他轻声一笑,借酒意,倒于容奚肩上··容奚笑,“原来玄石兄亦非海量·”·他这一笑,牵动唇角,皓齿微露。
胡玉林见之,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容奚手腕微痛,无奈道:“玄石兄醉了·”·他不着痕迹挣脱,正欲将胡玉林扶回原席,便听门外子实之声··“郎君,家中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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