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容氏子[穿书] by 封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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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容氏子[穿书] by 封玖(5)
·“秦肆之,众目睽睽之下,留我些颜面如何”·秦恪关上门,掏出一青釉瓷瓶,坐于榻边,脸上皆是笑意,向他招手··“过来。”
容奚敏锐察觉某种危险,蓦然退后一步,警惕瞪他··“替你上药,”秦恪收起笑容,神情严肃道,“明日遣人去寻马车,你暂且莫要骑马。”
容奚惊疑,“你知道我受伤”·他觉得自己隐藏挺深的啊··秦恪无奈,起身走近他,轻易将他抱起,小心放到榻上,指腹轻戳容奚眉间,笑道:“你疼得眉头紧锁,我若再瞧不出,岂非对你无心”·容奚翻身坐起,抱膝道:“我自己抹药。”
当着秦某人面宽衣解带,实在有些难为情··秦恪颔首,“我去寻店仆送些吃食·”·男人离开房间,容奚忙褪下长裤,低首屈腿,见腿侧已经红肿一片,皮肤磨破,还泛着血丝。
正欲倒上药粉,但转念一想,不如待沐浴后再上药··他重新穿好裤子,依靠榻上等秦恪归来··须臾,秦恪领店仆至,店仆摆盘置菜,热情笑道:“客官要是有需要,尽管吩咐小人。”
容奚立刻道:“我想沐浴,不知有无热水”·“客官啥时沐浴,就来吩咐一声,小人立刻备水来·”店仆笑嘻嘻回道。
容奚颔首,“有劳了·”·店仆躬身退离··案上饭食虽有几分简陋,但尚能入口·两人赶路一日,肚腹空空,吃得倒也欢畅··“伤药未用”·秦恪扫一眼瓶口,问道。
“等沐浴完再用·”容奚咽下口中之物,解释道,“若方才用药,待沐浴后重新涂抹,岂不浪费”·秦恪低声道:“不是浪费,上药后会少疼一会儿。”
他在意的是容奚疼不疼··心中顿时被注入暖流,容奚眼眶微热,弯眸笑道:“秦肆之,你真好·”·他亲生父母都没这般细心体贴过。
两人用完膳,消食小半个时辰,秦恪吩咐店仆取水··热汤备好后,秦恪自行离屋,容奚利落沐浴完,仅着亵衣坐于床上,掰开双腿,低首抹药··药刚抹完,裤子尚未穿上,屋门忽然被人大力闯入,容奚吓得一抖,药瓶滚到被褥上。
他惊乱转首望去,就见秦恪立于屋门处,如泥塑般半晌不语,眸光由惊慌转为心安再转为幽深··容奚心头一跳,忙掀开衾裯盖住光.裸双腿,双颊飘红··幸好他是侧身对门,也幸好他穿着平角内裤。
但他不知,光是两条白腿,已让某人想入非非··“发生何事”·容奚平复心绪,缩在衾裯里闷声问··秦恪终于回神,似不敢与容奚对视,目光落于浴桶上,低哑回道:“方才我见到顺王,他亦在旅店内。”
去年容宅遭贼人突袭,秦恪已查明是顺王所遣,可见顺王对容奚而言,极具危险··如今与顺王同歇旅店,他难免多思,唯恐容奚一人在屋中遭遇不测,遂急忙闯门而入。
容奚顿明,问:“他是否见到你了”·秦恪摇首,“应是未见到·”·太后寿辰,顺王自然也会前往盛京贺寿,凑巧与他等同路。
容奚松口气,“那便好·”·室内忽然陷入沉寂,两人皆一言不发··半晌,秦恪起身开门,招来店仆换水··容奚偷摸着在被窝内穿上亵裤,待店仆换水后,起身披上外衣,低声道:“我先出去。”
“不必,”秦恪出言阻止,“你一人外出,我不放心·”·顺王如今盘踞旅店,外出确实危险··“我不介意,你若不喜,背过身便可。”
秦恪言罢,面色平静,开始解开衣带··容奚忙躲入床榻,背身侧躺··身后脱衣之声窸窸窣窣,容奚心中如猫爪一般,有些痒,又有些麻··秦恪身为大魏战神,身形定相当完美,他不止一次在脑中勾勒过,但想象怎能比得上真实·要不,就看一眼··他悄悄转首,循声望去,却陡然撞进一汪幽潭中。
再往下看,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压根一件未脱·“澜之,有事”秦恪故作无辜状,问道··容奚闻言,顿时面红耳赤,深觉要挽回颜面,遂装作镇定,翻身坐起,目光落在秦恪衣带上。
“秦肆之,水快凉了·”·秦恪丝毫不急,在容奚注视下,边解带边回:“屋中闷热,以凉水沐浴正适合·”·连解衣都极具魅力。
容奚暗赞一声,他素来遇强则强,便倏然起身下榻,行至秦恪面前,伸手勾其衣带,挑衅道:“不如我替你宽衣解带”·他话音刚落,秦恪便双臂展开,低眸见容奚面上慌乱一闪而逝,眼中笑意更甚。
“多谢澜之·”·容奚一咬牙,面无表情褪下秦恪外衣··秦战神身形高挑,虽为习武之人,却并无肌肉虬结之状,褪去外衣后,手臂、胸前肌理微显,可以想象,线条定极为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容奚尚未跳脱凡俗,不免心生摇曳··他隔着衣物,轻捏秦恪上臂,由衷赞道:“真好·”·暧昧倏然被打破,秦恪极无奈,轻抚容奚散下的乌发,笑道:“你去榻上候着,我很快便好。”
容奚手微顿,此话似颇有深意,然秦某人神情正经,无丝毫揶揄调戏之态··他乖乖转身回榻,听闻身后水花声音不断,本以为会心猿意马,却莫名觉得安宁。
须臾,水声停歇,脚步声渐近,容奚转身望去··秦恪着亵衣,胸口微敞,他俯身过来,其内肌理清晰可见··他目不转睛盯着瞧,秦恪觉他可爱非常,侧身撑首问:“不困”·男人刚沐浴完,于烛光辉映下,愈发俊美无双。
容奚鬼使神差,将手掌按在他胸膛上,用了点力··肌肤陡然被触及,温凉渐渐褪去,转为猖狂炙热,秦恪眸色微沉,迅速将少年之手握在掌中,道:“莫闹。”
男人掌心滚烫,火热滋生··容奚先前大胆一回,如今不知羞涩为何物,反握回去,眉眼弯弯,笑容极好看··当真是要人命··秦恪长舒一口气,伸臂将容奚揽进怀中,“睡罢。”
两人距离极近,容奚呼吸轻浅,喷薄在秦恪胸前,秦恪伸手至他后脑,利落一按··脸颊与胸膛相贴,容奚有些闷热,却不舍离开··两人相拥而眠,至翌日卯时方醒。
店仆适时呈上早膳,两人迅速用完,至旅店门外,与十位健将会合··除健将外,还有一辆马车··显然是为容奚而备··容奚并未拒绝,他可不愿腿皮再次被磨掉。
又行半日路程,容奚坐了几个时辰,被晃得头晕眼花,且车内闷热,滋味相当难受··秦恪下令停下,稍作歇息··健将整齐坐于草地,用水袋饮水··秦恪领容奚至稍远处,拧开水袋,道:“加了蜂蜜。”
蜂蜜可是稀罕物,但容奚素来喜爱,秦恪知晓后,便花高价买来··水如甘泉,甜到容奚心里,可思及秦恪不喜甜味,便问:“你饮什么”·秦恪又摸出一水袋,咕噜饮下两口。
歇息片刻,几人正欲启程,却听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秦恪神色微肃,面朝蹄声方向,不动声色将容奚挡在身后··一群人策马而来,为首之人高大健硕,面容粗犷。
他本未在意路边行客,只随意轻瞥一眼,脑子尚未反应过来,手臂就已紧握缰绳,勒令骏马停下··他乍然驻足,其余随侍皆停··“秦恪”·男人哈哈大笑一声,莫名其妙跳下马,挥舞手中大刀,站在秦恪面前。
“来战一回,敢是不敢”·众人:“……”·秦恪神色淡漠,微一行礼,“顺王殿下若想比试,待回京之后如何”·言外之意,如今正在赶路,并无闲情逸致。
顺王大刀立地,重哼一声,“不行,你我已多年未曾比试,世人皆赞你为大魏战神,今日恰好撞见,必须得比试一番”·他乃好战之人,能入他眼的对手,除秦恪,再无他人。
顺王相当蛮横霸道,即便秦恪不应,他也会挥刀而来··秦恪心知无法拒绝,遂令健将护容奚离远··横刀出鞘,寒芒毕露··顺王大赞一声,举刀便砍。
秦恪毫无畏惧,迎刃而上··二人俱刀法纯熟,技艺精湛,数个回合后,亦难分胜负··容奚在旁围观,只觉心惊肉跳·刀刃撞击之声一直萦绕耳际,他掌心尽生冷汗。
未料顺王竟是如此模样··书中顺王日后造反,被梁司文领兵镇压,饮鸩酒而亡··此前,他以为顺王应是深沉狡诈之辈,可这一番照面,倒是出人意料。
顺王堪为大魏虎将··说实在的,若非梁司文身为主角,或许根本不敌顺王··秦恪武艺之高不必赘言,如今顺王与之对战,气势半分未输,梁司文当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方能击败顺王。
二人横刀挥舞,尘土飞扬··良久,只见顺王虎口失力,长刀被秦恪挥至地上,战斗方歇··顺王无丝毫羞恼,只觉酣畅淋漓,大笑道:“不愧是秦肆之”·言罢,捡刀上马,诚挚相邀:“你我路途相遇,颇为有缘,不如结伴同行,如何”·秦恪依旧神色淡淡,“殿下有所不知,马车脚程慢,不比殿下神骏。”
·顺王环视过去,当真见一马车停驻路边,不由诧异道:“为何乘车”·他问罢,厉目忽与容奚对上··容奚不得不上前,行礼道:“小子姓容名奚,见过顺王殿下。”
“容奚”顺王蹙眉仔细一想,蓦然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容大郎”·他上下打量容奚,啧啧称奇。
“听闻容大郎胖硕如猪,今日一见,分明是竹竿嘛”·顺王讲话,当真口无遮拦··秦恪面色微沉,道:“殿下若再不行路,恐耽搁太后寿辰。”
“也罢,到盛京后,我再与你切磋”·言毕,就要驾马离去··忽一人扬声道:“殿下莫急·郡王乘坐马车尚且未现急色,可见并不会耽搁行程。”
容奚仰首望去,与那人目光相接··男子约莫二十五六,相貌白净,眼眸生得幽冷,炎炎烈日下,竟令人心生寒意··顺王略一思忖,复颔首道:“那便同行。”
他打定主意不改,秦恪亦无法,遂领容奚入马车,自己骑马陪同左右··一行人慢悠悠往盛京驶去··途中,顺王数次不耐,总是驾马狂奔数里爽快后,方停下等候容奚一行人。
“秦肆之,”容奚掀开车帘,见顺王又跑远,便问,“我观顺王此人,并非暗中偷袭之辈·”·上次容宅遭袭,秦恪查到顺王身上,也因此,容奚对顺王观感不佳。
然经过数日相处,他却觉顺王为人粗莽,并非鹰蛇之徒··倒是他身边那位门客,颇有几分诡异··秦恪亦有所感,闻言颔首道:“顺王素喜打斗,然其封地冀州风调雨顺,他无战可打,算是憋狠了。”
他想打仗,但圣上忌惮于他,令其死守封地,不可异动,确实憋得慌··容奚不禁想,日后顺王造反,是否只是为了打一场仗发泄发泄·若真是如此,倒不如释放其天- xing -,避免日后生灵涂炭。
堵不如疏··行路约莫半月,容奚终于抵达盛京··皇城巍然伫立,历经沉淀后,愈显其辉煌厚重·城门处甲兵威严肃穆,长戟森森,令人心生凛然。
有顺王在,车马顺利入城··顺王直接入宫,秦恪则携容奚,直奔郡王府··两人皆未提及容府,好似容府并不存在一般··郡王府管家忙小跑至,替秦恪牵马,正欲询问,却见自家主人行至马车前,语调极温和。
“大郎,归家了·”·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吧,顺王他大概是个沙雕,大家不要骂他··PS:应政策要求,文名中“嫡长兄”不能再用(大概会令人产生某种误会——cp是兄弟),故更名为《人人都爱小炮灰》。
艾玛,还是觉得原来名字好听,呜呜呜呜··第47章 ·郡王府乃先帝所赐, 朱红门,琉璃顶, 院中假山奇石林立, 游廊亭台, 蜿蜒耸矗··管家恭敬随行,偷摸瞧一眼容奚, 又见秦恪神色温和,遂知晓, 这位小郎君乃府中贵客,不可怠慢。
“赵伯,你且去收拾厢房·”秦恪吩咐道··赵伯领命退下··日已西斜,秦恪领容奚至浴房, 各自沐浴洗尘, 换上干净衣裳后,晚膳恰好摆案。
此前秦恪将烹调之法呈于皇帝时,自己亦留有两份·一份予府中厨娘, 令其研习;另一份交予侯府,让双亲亦可尝鲜··如今府中厨娘习得几分技艺,膳食尚算美味,二人俱大快朵颐。
膳毕, 消食小半时辰后,秦恪领他至书房··书房雅致敞亮, 案椅齐备··容奚面露惊讶之色,问:“若被旁人知晓, 弹劾你不守古礼,你当如何”·容宅偏僻荒凉,无人在意。
可盛京郡王府,暗中窥探者众,稍有不慎,便会受人攻讦··“自古以来,礼仪并非一成不变,”秦恪神色淡淡,“你岂知今日之礼,日后不会废除”·容奚微讶。
他当然知晓,只是惊讶于秦恪超前之思,似乎两人之间并无时空隔阂,思维碰撞之火花,更加令人心动··“我不知今后如何,但我知,”容奚不禁响亮亲他一记,眉目俱生惊喜,“你甚好。”
人美心亦美··人生难得知己,如今知己、爱人俱得,容奚颇觉欣慰··他到底比旁人幸运··容大郎甜言蜜语愈发娴熟,举止也越发大胆,秦恪虽受用,却常常把持不住。
他忽起身,撇脸不看容奚,道:“卧房已备好,数日奔波劳累,你先去歇息·”·不等容奚应声,他兀自打开房门,唤来赵伯吩咐道:“引容郎君去卧房歇息,切莫怠慢。”
赵伯恭敬听从吩咐··容奚见状,只好随赵伯同行至卧房··“小郎君若有需要,尽管吩咐老仆·”赵伯乐呵呵道··容奚乖巧颔首,“多谢赵伯。”
他生得灵秀,面相温软,颇得老人家喜爱·赵伯见他谈吐不俗,温和守礼,恭谨之余,竟生出几分怜爱之意··“老仆可不敢当,小郎君早些歇息。”
言罢,他躬身退离··容奚离后,秦恪于书房孤坐,面容隐于背光处,看不真切··须臾,赵伯前来复命··“郡王,小郎君已歇下。”
秦恪颔首,忽道:“陈川谷在何处让他来见我·”··赵伯领命退下,顷刻,陈川谷兴奋而至··“秦肆之,你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他大喇喇坐下,问:“你寻我何事”·秦恪面色冷淡,道:“先前让你调查医者一事,如何了”·“我找到那人,用了些法子,迫使那人道出实情,”陈川谷沉叹一声,“大郎着实可怜,他那继母买通医者,故意开出大补药方,致大郎愈发身虚体胖。”
秦恪眸光倏然冷厉,半晌方问:“除此以外”·“你也知,深宅里龌龊之事甚多,”陈川谷摇首叹道,“她表面宠溺,背地诋毁,后使计令容维敬发怒,遣大郎至临溪祖宅。
其中细微之处,唯大郎这亲历之人知晓·”·面上仁善,心中藏私,容大郎十数年来,不知是如何忍受下来的··“无事了,你回屋罢·”·秦恪嘱咐一声,起身离开书房。
他轻步至容奚卧房前,见屋内烛火已熄灭,于院中驻足良久,方离··翌日,容奚神清气爽,起身后见秦恪已晨练完毕··“离太后寿辰尚有两日,”秦恪牵他至膳堂,“你有无想做之事”·容奚颔首,“你可记得上元节那日烟花”·“记得,”秦恪疑惑问,“你欲造烟花祝寿寿礼不是已经备好”·容奚笑,“礼多人不怨嘛。”
是时,陈川谷慵懒行至,困眸见容奚,顿瞪如铜铃,惊喜道:“大郎,你竟一同回京了”·秦肆之又不告诉他·“陈兄,多日不见,奚甚是想念。”
容奚微微笑道··秦恪低眉轻咳一声··陈川谷却只闻容奚之言,立刻眉开眼笑,上前几步,执容奚手腕,赞道:“数月不见,大郎风姿越发不俗,若叫盛京众娘子瞧见,定……”·“陈川谷。”
秦恪抬眸看他一眼,语气相当不善··容奚笑出声来,回道:“幸得陈兄妙手相助,若无陈兄,我如今依旧胖硕如猪·”·他自嘲之言,入秦恪耳中,令他极为揪心。
“容大郎,莫要妄自菲薄,你即便胖硕,亦远超旁人·”·他话语掷地有声,神情极为郑重,容奚与他对望几息,后温软笑答:“多谢肆之兄·”·去年雨夜,在容宅初见时,容奚颇为胖硕,但秦恪并未流露出任何鄙夷之态。
他素来不看重样貌··陈川谷见赵伯捧盘而来,遂哈哈一笑道:“先用早膳,大郎离京日久,待膳后,不妨一同去往坊市”·“我与大郎有要事,你自己去罢。”
秦恪面无表情回绝··陈川谷翻白眼,暗骂秦某人不解风情··膳后,秦恪命人购置硝石、硫磺、木炭等物,均为齑粉状,置于院内··陈川谷尚未听闻烟花此物,误以为容奚要制火弹,不由惊奇问道:“大郎,火弹乃军器,如今不可私造罢”·“非是火弹,”容奚笑答,“你届时便知。”
秦恪于旁默默协助··如今手法熟练,烟花很快造好,见日头正盛,容奚笑问:“肆之兄,不如同往坊市”·“我也去”陈川谷忙道。
索- xing -无事,三人便步行往坊市而去··于容奚而言,他是初次来盛京,但有原身记忆相助,他约莫知晓方位,才未在两人面前暴.露··比起濛山,盛京坊市更为繁华,且布局齐整,管控严格。·商铺摊贩等多集聚西市··三人至西市,只见人潮如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摊贩拥挤,呼喊吆喝之声传遍街头巷尾··“大郎,你瞧那豆腐坊”陈川谷抬手一指。
容奚循着方向瞧去,见豆腐坊铺面不小,人头攒动,生意相当兴隆··百姓如此喜爱,容奚颇为欣慰··秦恪见他高兴,心中亦如蜜糖浇灌般,唇角不禁轻扬。
三人相貌风度俱不俗,不少娘子俱掀起帷幕偷看,更有胆大者,将手中精致丝帕扔向秦恪··其实,秦恪也是初次闲逛西市,若非容奚相邀,他断不会来此··丝帕尚未触及他身,他便利落避开,任由丝帕落地,遭人踩踏。
陈川谷见之,颇为同情那位小娘子··几人穿过人流,至坊市安静处稍作休息··此处地段不佳,人流极少,店铺皆清冷无客,掌柜俱愁眉苦脸,彷徨度日。
容奚抬首望去,见匾额斑驳,门扉处久经风雨摧残,未曾换新,心中蓦然一动,不由抬步进入··秦恪、陈川谷自然跟随··掌柜见三人身具贵气,忙强打精神,笑道:“三位郎君尽管瞧,价钱都好说。”
店中俱为杂货,日常用品皆可得见··容奚转溜一圈,忽问:“掌柜贵姓”·“免贵姓杜,小郎君有何吩咐”杜掌柜笑眯眯问。
他见容奚面善,无端生出几分好感,遂笑容极慈祥··“此店为杜掌柜所有”·杜掌柜连忙摇首,“小人只是替主家看守铺子而已。”
容奚展颜笑问:“敢问您主家是”·杜掌柜略犹疑后,叹道:“主家姓章·”·“章”容奚环视铺内各物,继续问,“不知此铺面月入利钱几何”·若是旁人,闻言定会恼怒,哪有这般直白问人利钱的怕不是为了砸场子罢·可杜掌柜见容奚神情,并无找茬之意,遂问:“不知小郎君尊姓大名”··容奚眉目弯弯,笑意弥漫眼角,温声道:“免贵姓容,族中行一,母姓章。”
姓容,母姓章,族中行一··杜掌柜脑中顿如轰雷炸响,他怔怔瞅着容奚半晌,终明白为何方才会觉面善··“恕小人眼拙,未认出大郎君”·他诚恳躬身行礼,简直热泪盈眶。
容奚将他扶起,温声道:“杜翁不必见外·我心有困惑,想向您请教·”·杜掌柜哪敢怠慢,忙道:“郎君若不嫌弃,不妨随小人去后头饮些茶水,二位贵客也请赏脸。”
得容奚同意,他迅速关门歇业,引三人至后屋,一一奉茶··“杜翁不妨一同入席”容奚诚挚邀请··杜掌柜应声跪坐,忍不住问:“郎君应在临溪祖宅罢”·“此次入京有要事,”容奚笑问,“我方才穿行坊市,见章氏数间铺面,皆以新人换旧人,这是何故”·秦恪与陈川谷心中忽震,原来容大郎游逛坊市,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心有成算。
章氏为商贾,在时人看来,与尚书结亲,实在是高攀·可当初若无章氏钱帛打点,容维敬晋升之路并不会这般顺利··容奚生母为独生女,章氏名下铺面皆为其陪嫁。
依大魏律法,女子陪嫁之物,为己所有,夫家不得擅动·女子去世,若有子女,陪嫁皆由子女继承;若无,则返还母家··容奚为容章氏独子,其外祖父母皆已去世,如今数个门铺,应皆为容奚私人财产,旁人不得干涉妄动半分。
杜掌柜闻言,沉叹一声道:“郎君,您昔日年纪小,不通俗务,夫人陪嫁铺面皆入继夫人之手,换人在所难免·”·“欺人太甚”陈川谷愠怒道。
秦恪神色虽淡,目光却凌厉··本为大郎之物,如今却落入他人之手·当初大郎至临溪,身无分文,不得不辛苦造器赚取钱帛养家,容府之人却私自动用大郎财产奢靡度日·怒意汹涌而来,掌中杯盏刹那间被捏碎。
“我瞧瞧”容奚吓一跳,忙翻开他手掌,见并无伤口,心中稍定··见他受惊吓,秦恪目露歉意,暗自懊恼··“为何您这铺子……”容奚好奇问。
杜掌柜既无奈又庆幸,“生意惨淡,入不敷出,她瞧不上罢了·”·“有无账本”·杜掌柜忙起身,“有有有,郎君稍待,小人取来给您过目。”
须臾,账本置案··因生意惨淡,故账本并不多,容奚记忆不俗,且心算能力强,翻阅速度极快··杜掌柜惊愣一旁,若非容奚神色严肃,他还以为容奚是在玩闹。
秦恪眸光极柔和,大郎这般认真,实在好看得紧··一本完毕,容奚放下账本,展颜赞道:“做得不错·”·杜掌柜连忙摆手,“铺子经营不善,小人实在惭愧。”
“非杜翁之过·”·容奚淡笑起身,诚挚行礼,“杜翁坚守铺面,奚不胜感激·”·“不敢当不敢当,郎君折煞小人了。”
杜掌柜连忙回礼··容奚笑道:“我尚有事在身,不多打扰·不过,此铺暂且关闭几日,杜翁也可歇息几日·”·“郎君”杜掌柜不解。
容奚安抚他焦灼之心,“杜翁莫急,待我得空,再来寻你共商经营之事·”·杜掌柜稍稍安心,恭送三人离去··“大郎,你来坊市,就是为了看铺面”陈川谷好奇问道。
容奚颔首,“此些皆为母亲遗物,十数年受他人掌控,我得收回来·”·他早有此打算,也幸好有原身记忆相助,否则他当真不知哪几处为章氏铺面··“若有需要,尽管告诉我。”
·秦恪低声表态··“多谢肆之兄·”容奚笑回··他抬首见金轮稍稍西斜,应不过未时,遂问两人:“我欲拜祭先妣,不知……”·“我与你同去。”
秦恪立刻回应··陈川谷极有眼色,“大郎,我还有事在身,你二人同去罢·”·就此分别后,容奚购得祭品冥纸等,携秦恪同至城郊墓地。
容章氏之墓毗邻外祖父母,容奚一一拜祭后,见满目荒寂,不由心生悲凉··墓中之人定不知,自己亲子也已魂归天外··秦恪见他神色哀伤,不由握住他手,察其掌心冰凉,甚为心疼,柔声安慰道:“不必忧心,令堂若在天有灵,定望你平安喜乐。”
容奚淡淡一笑,“回罢·”·后日,太后寿辰至,帝于栖凤殿摆宴,三品及以上朝臣,携亲眷一同入宫贺寿··辰时宫侍开始忙碌,至午时,朝臣携亲眷缓入宫门,于殿中拜见帝王、太后,并一一唱礼。
礼毕,帝王、太后与朝臣共享寿宴·宴上歌舞纷扰,自不必说··明颐公主为先帝亲姐,与太后亦感情甚笃,早早便来宫中··二人闲聊片刻,太后笑问:“阿恪如今二十有五,怎还不娶妻”·提及此事,明颐公主哀叹一声,“再过一些时日,他就二十有六了。
他不愿娶妻,我也奈何不了·”·太后端庄笑道,“不论如何,总得替他寻个知心人·”·“罢了,他自己决定,我也懒得- cao -心。”
明颐公主摇首叹息··须臾,宫侍来禀,言秦郡王携容氏子前来拜见··太后一喜,传令速宣,后对明颐公主道:“容氏大郎造出玻璃这等奇物,哀家早就想见见。”
·“玻璃确实精巧·”明颐公主附和赞道··宫侍传令后,秦恪携容奚一同入内··高大男子容貌俊美,器宇轩昂,令人惊叹万分。
再观其身旁清瘦少年,容貌灵秀,气质柔和,让人如沐春风··二人并行,风采迥然,却极为和谐,一冷峻一温雅,相得益彰··太后与明颐公主俱在心中赞叹。
二人跪地行礼后,太后和蔼令其起身··容奚初次入宫,却并无慌张之态,立于殿内,如青竹郁郁,淡然雅静··“你就是容大郎”太后问道。
容奚低首镇定应答:“草民容奚,祝太后凤体安康·”·“是位俊俏儿郎,”太后笑容更盛,忽问道,“可曾婚配”·作者有话要说:·太后大概是妈妈粉,哈哈哈哈哈哈·PS:正式更名为《人人都爱容氏子》,比小炮灰好一些。
因为V文改名挺麻烦,我自己改不了哒,需要编编帮忙才行,我不忍心再麻烦她了,就这个吧·第48章 ·“回太后, 草民未曾婚配·”·容奚恭谨回答后,太后正欲再问, 却闻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话中隐含笑意。
“母亲是要为大郎做媒”·少年皇帝入殿, 衣角落入容奚眼帘,玄色底料镶嵌金色丝边, 极庄严尊贵··容奚正欲行礼,皇帝免其礼, 笑道:“久违了,容大郎。”
“皇儿竟与大郎相识”太后惊奇问··她并不知容宅之事··皇帝洒然一笑,“母亲有所不知,当初儿与阿兄遇难, 幸得大郎仁慈收留, 方躲过一劫。”
太后又后怕又感激,看容奚目光越发慈祥··容奚脸颊微烫,诚实道:“陛下言重·您吉人自有天相, 即便草民未曾收留,亦可化险为夷·且草民贪心,还向您收取一些赁金。”
对帝王有恩,常人求而不得, 容奚却不愿承担··他只想安静研制器物··“大郎不必自谦,”皇帝似心情甚慰, 竟调侃于他,“初见时, 大郎身形胖硕,数月不见,倒是消瘦不少,却更加精神。”
容奚听他言语间较亲近,便也不再拘谨,遂抬首直视皇帝,微微一笑,“多谢陛下盛誉·”·皇帝眸中带笑,伸手拍其肩,“在军器监,你可是重中之重,当得如此盛誉。”
“陛下,今日臣携大郎前来,特为舅母祝寿,”秦恪忽开口说道,“听闻舅母喜爱玻璃,我与大郎特制玻璃器物,让舅母赏玩·”·太后顿生兴致,“当真快呈上来让哀家瞧瞧。”
贺礼已备好,太后传令,殿外两名宫侍捧盘而来,盘上皆以赤色绸缎遮盖,不知盘中为何物··明颐公主与皇帝亦好奇非常··宫侍置盘于案,一一掀开红绸,现盘中之物。
左盘中,一玻璃茶壶静立中心,六只玻璃杯盏以众星拱月之势,整齐环绕周围,茶壶、杯盏俱精致华美,透明无尘,殿内之人皆目露惊叹··右盘中,是一玻璃摆件。
凤凰翱翔九天,高贵华美至极,通体晶莹剔透,如水晶般亮泽,精巧得让人不敢触摸··见太后极为满意,容奚心中稍定··这摆件于他而言尚算失败品,若可造有色玻璃,凤凰将更加精妙无双。
“你二人有心了·”太后欲维持端庄笑容,然唇角笑意愈发止不住··明颐公主亦赞叹道:“这可是世上独一件,真叫人羡慕·”·“你若喜欢,让阿恪也给你烧制一些。”
世人皆爱晶莹剔透之物,太后亦为世俗凡人,得礼心喜,见秦恪与容奚二人,面上愈发慈爱,脑子一热,不禁开口··“此礼哀家甚喜,大郎能制出玻璃这等物件,当真才华绝俗,且先前善心助皇儿躲避劫难,算是大功一件。
你若有想要之物,尽管告诉哀家,哀家定会满足你·”·皇帝亦颔首,“大郎但说无妨·”·容奚从未想过此事,遂果断回道:“多谢太后、陛下厚爱,草民无所求。”
他既无所求,太后与皇帝便不再多问··秦恪又道:“陛下,此前密函中所言军器,臣与大郎亦携带入京·”·“朕要去瞧瞧”·皇帝听闻,顿面露欣喜。
三人行礼退离宫殿,秦恪道:“臣已令人在宫外等候,就等陛下召见·”·皇帝长袖一挥,传令下去,领容奚、秦恪二人同入演武场··须臾,宫侍引一名健将入内。
健将行礼后,呈献长形木匣··秦恪接过木匣,至皇帝面前,伸手开匣,只见匣内陈列一细长铁器,形状极独特··“这便是火铳”皇帝心痒难耐,就要伸手去取。
“陛下,火铳危险,且略有不便,臣先向您禀明·”·得皇帝同意后,秦恪取火铳出匣,置火.药、石弹入内,点燃引线,瞄准靶心··皇帝与宫侍尚不明所以,随即一声巨响震颤耳际,皇帝恍惚间,似见一物急速冲出铳口,又仿佛并未看清。
宫侍震惊过后,忙奔去靶前读靶··“如何”皇帝抚抚胸口激跳,指尖微微发抖,故作镇定问道··宫侍捡起石弹返至,恭敬道:“回陛下,穿靶心而过。”
他摊开掌心,一枚石弹静置其上,皇帝伸手去取,却觉弹身似有灼热之感··“此般威力,确实不俗·”·皇帝称赞一句,欲亲自尝试。
·秦恪细心教授之后,皇帝瞄准靶心,但因是初次,没能穿透靶心,可准头比容奚胜上不少··“不错,相当不错·”·他心情甚慰,瞧一眼容奚,笑道:“大郎功绩可造千秋,让朕想想,该如何赏你”·容奚笑回:“此乃草民分内之事。”
草民·皇帝心思一动,唇角微扬,笑道:“吉时将至,你二人先往栖凤殿,与众臣属一同等候·”·言罢,将火铳丢与宫侍,大步离去。
“圣上甚喜火铳,”秦恪似为容奚高兴,“许会予你赏赐·”·容奚并不在乎赏赐,问:“烟花是否备妥”·烟花内盛放火.药,属易燃物,按理说不能随意带入宫。
然秦恪已与皇帝阐明,要予太后惊喜··皇帝尚存几分少年心- xing -,自然同意··“已备妥,今夜定叫人惊叹·”秦恪神情极为柔和,眉眼处俱为浓稠情意。
两人同行至栖凤殿··殿内食案齐备,众臣及其眷属分列而坐,男女不同席··容维敬为三品官,算是殿中品阶最低之人,遂食案临近殿门,容周氏与之相对。
容奚与秦恪同至栖凤殿前,容维敬不禁抬首望去··秦郡王他认得,可身旁那少年是何身份怎从未见过·其风采竟丝毫不输秦郡王。
容奚虽为白身,然他为太后特召之人,得皇帝看重,乃秦恪携入宫中,遂与秦恪同席··二人入殿后,殿中倏然安静,众人皆默默注视猜疑··秦恪对目光无感,容奚亦淡定从容,待入席后,众人方开始低声交谈。
容维敬尚不明所以,见自家夫人满目震惊之色,碍于不能询问,只好将疑惑压入心底··邻席同僚凑近低声问:“容尚书,你可知郡王身旁少年为何人”·容维敬茫然摇首,“不知。”
容周氏袖中之手微颤··方才容奚刚一入殿,她就已经认出·她毕竟“教养”容奚十数年,对其五官容貌俱熟悉非常,即便容奚如今消瘦甚多,她亦能一眼瞧出。
容奚何时回京又为何能与秦郡王同席·她目光落于容奚脸上,心中乱成一团麻··容氏大郎已与从前无半分相似之处。
眼前这灵秀少年,自入殿后,未曾施舍自己与夫君半分余光,且气度悠然,与秦郡王同行,竟丝毫未落下乘··这般儿郎,全盛京亦寻不出几个··然,吉时至,皇帝、太后入殿,已容不得她多思。
众人俱拜,齐声恭贺··回席后,众臣依次奉上贺礼,殿中其乐融融,太后凤颜微展,似欣悦至极··唱礼毕,宫侍捧盘,鱼贯而入,衣带飘逸华美··琼浆满盏,佳肴置案,皇帝、太后与众人同乐,殿上歌甜舞美,馥郁芬芳。
数轮歌舞毕,暮色已至··皇帝忽道:“听闻秦卿与大郎欲为太后呈献烟花,诸位不妨共赏·”·烟花莫非是奇特品种众人心中惊异不定。
太后微讶,她尚未见到烟花,便已觉惊喜··这俩孩子,当真可人疼··容奚与秦恪并起,秦恪道:“此花需于殿外绽放,请陛下、太后移步殿外·”·众人依次出殿,殿外极开阔,是时,夜幕低垂,星光闪耀。
“阿恪,大郎,烟花何处”太后环视一周,也没见到一片花瓣··她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巨响,伴随烟花直冲云霄,绽放于殿外。
声声震耳,朵朵撼心··不仅是太后,几乎所有人皆被璀璨烟火迷醉··刹那芳华,令人铭记于心··烟花飞得够高,朵朵越过宫墙,向墙外世人呈现出一场举世无双。
今夜盛京,注定不会平静··顺王立于人群中,见烟花盛放,所思所想与旁人不同··他思及门客所言,目光不禁落于容奚身上,深觉容氏大郎确有大才。
火弹一事定为真··烟花消逝夜空,众人方醒,重入殿中,入席聆听太后笑言··“此花甚美,你二人有心了·”·秦恪与容奚异口同声道:“愿太后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殿中众人随之共贺··皇帝见太后如此喜悦,心中甚慰,待宴饮毕,太后离席回宫,他方遣宫侍取旨宣读··天子未动,众臣属自然不敢轻易离席。
见宫侍作势宣读旨意,众人皆心潮澎湃,竖耳聆听··大意为:容氏子容奚,年少聪颖,有巧思,擅造器,特授其六品将作少卿一职··其中诸多赞誉之词,不必赘述。
众人暗自惊问:容奚是何人仅仅少年之躯,安能胜任六品之职圣上竟为一少年特设将作少卿一职·毕竟大魏官僚体系中,并无这一职位。
从白身至六品,虽官职无实权,却也叫人羡慕··容奚惊讶后,从容跪于殿下,领旨谢恩··殿门旁,容周氏面色苍白,她猛然看向对席··容维敬先是瞪大眼不可置信,而后既恼怒又自豪,神情极为复杂。
他身旁同僚震惊瞅他一眼··容尚书竟不识亲子·众人心思各异,待皇帝宣布散席后,方出宫归府··秦恪携容奚刚出宫门,便听身后有人唤道:“大郎。”
·声音既别扭又无措··容奚转身,见容维敬与容周氏,面色平淡道:“父亲·”·其余官员眷属故意放慢步伐,欲瞧热闹。
·容维敬极好脸面,遂道:“大郎,你既已回京,且随为父归府,为父有话问你·”·他身为一家之主,惯于发号施令,言辞略带几分强硬··秦恪眸光一厉,冷声道:“容尚书,我与大郎有要事相商,大郎不便归家。”
言罢,不等容维敬应声,与容奚一同上马,并骑而去··容周氏深吸一口气,道:“夫君莫气,大郎许是心中有怨,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解开误会便好。”
“有怨”容维敬顿呵斥一声,“他怨什么怨我罚他去祖宅他若未犯错,我会罚……”·他话音戛然而止,忽然想起一事。
欺辱梁司文并非容奚本愿,而是受容晗威胁所致,说到底,容奚亦是受害者··容维敬并非蠢人,他只是看重自身脸面与权威··不论容奚有无过错,只要不顺从他意,就是忤逆不孝·翌日,盛京俱在谈论烟花一事,容奚再次扬名。
然,市井中流言四起,传言容奚无视礼法,回京却不入府,见亲父而不认,简直大逆不道·流言愈传愈烈,越说越离谱··郡王府··容奚换一身寻常衣物,问秦恪:“如何”·“好看。”
秦恪丝毫不犹豫,张口就来··容奚无奈笑道:“我是去做坏事,好看有何用”·他专门向郡王府仆役借一身衣裳,想询问某人效果,某人却毫不敬业。
“我与你一同去罢·”秦恪眸中显露忧色,他实在不放心容奚一人··容奚暗叹,秦某人莫非不知己美他若一起去,百姓哪还顾得上看热闹·“不可,你若不放心,遣护卫暗中跟随便是。”
为示安抚,容奚捧其脸,在他唇上狠嘬一口,“乖,你在家等我·”·秦恪:“……”·面对容大郎,他当真毫无大魏战神尊严。
容奚出郡王府,直往西市而去··西市依旧繁华喧闹,他踱步至一金铺前驻足··金铺掌柜见他穿着寻常,不似能买金器之人,遂转首不理··容奚伫立片刻,终抬步入店。
他看似寒酸,掌柜并未理会,任他仔细瞧看··“掌柜,有无金钗”·忽听少年问及,掌柜掀掀眼皮,“需何种金钗”·“最贵那支。”
容奚淡定道··掌柜心中微震,他上下仔细打量容奚,“小郎君,你可知最贵金钗价钱几何”·容奚好奇:“几何”·掌柜伸手示意,容奚颔首道:“取来瞧瞧。”
他实在太过镇定,掌柜稍作犹疑,遂令店仆去取··须臾,店仆小心捧匣至,递予掌柜··掌柜喉间滚动几下,打开匣盖,匣内金光闪现,几欲灼伤人眼。
金钗做工极精细,钗头蝴蝶薄如蝉翼,容奚欲伸手去取,却被掌柜移开··“小郎君,钱货两讫·”·容奚笑道:“如此贵重之物,我需仔细瞧瞧,若仅放于匣内,遮掩其瑕疵之处,我寻谁说理”·掌柜见他神情郑重,似作势要买,遂道:“你千万小心,切莫弄坏……”·话音未落,那钗头蝴蝶便被容奚用力折断。
容奚眉头微挑,故作无赖状:“此钗劣质,我不过轻轻……”·“来人将他拦住”·掌柜大叫一声,气急败坏。
容奚顿时被店仆围堵,铺内铺外百姓皆凑近瞧热闹··“你折损金钗,赔钱”掌柜怒不可遏··容奚手拿金钗,笑道:“我若不赔,你当如何”·“你若抵赖,我就去告官”掌柜大吼一声。
百姓都惧报官,想必这无赖定不敢再狡辩··容奚正欲应声,忽听铺外传来稚嫩少年音··“别挡道让我进去”·少年好不容易挤进店铺,神情极为不悦问:“发生何事”·掌柜见他,立刻哭诉道:“四郎君,有人折损铺中最贵金钗,还敢不赔钱”·学堂今日无课,家中氛围凝重,容晗索- xing -无事,便来游逛西市。
他看中一物,身上未携钱币,遂来金铺支取银钱··未料金铺人头攒动,他硬生生挤入铺中,就听闻掌柜诉苦,顿火冒三丈,怒瞪容奚··竟敢折损他家金钗·“你赔钱”他手指容奚,怒喝。
容奚眸中幽芒微闪,笑道:“我若不赔,你能奈我何”·“送官四郎君,送他见官”掌柜提议道。
有小主人撑腰,他底气相当足··容晗郑重颔首,“你这小贼,今日定要你尝尝杀威棒”·言罢,店仆便将容奚捉住,欲扭送官衙。
容奚冷目一扫,气势凛然,店仆皆不敢异动··他长袖一甩,傲慢无礼道:“那便见官罢·”·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到,虎毒不识子,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啊,哈哈哈哈·PS:将作大匠是古时一官职,专为皇室建造宫室、器物等等。
我这里借用“将作”之称,大家莫要见怪,么么哒~·下一章打脸喽·第49章 ·盛京城, 中轴以东为兴平县,中轴以西为顺安县···西市属顺安县辖内, 百姓若有纷争, 皆可至顺安县衙讨理。
众人簇拥前往县衙··途中, 金铺掌柜为防容奚逃跑,令健壮店仆左右围堵, 直至县衙门前··顺安县令接到诉求,脸顿时拉长··要知道, 盛京城县令并不好当,稍有不慎,便会得罪贵人。
他问身旁佐吏:“苦主是何人因何事而诉”·佐吏已打听清楚,回道:“苦主乃西市长鸣金铺掌柜, 因一少年折损其金钗而诉。”
“长鸣金铺”县令心中一凛, 忙问,“莫不是容、容……”·“确实乃容府金铺,容四郎同为苦主。”
佐吏叹息一声··县令陡然起身, “既是小贼折损金钗,理应赔偿”·言罢,正气凛然至公堂之上··堂上三人伫立,他厉目一扫, 气势慑人,其中一人顿时跪地。
跪地之人乃金铺掌柜··县令打量两少年, 一人锦衣华服,面容稚嫩, 年纪不过十三,定是容四郎··至于另外一人,身着粗布麻衣,虽面容俊秀,气度不凡,但论靠山,定不及容四郎。
他心有计较,惊堂木狠拍一下,问:“堂下少年缘何不跪”·堂下有俩少年,他却独看容奚··容奚唇角轻扬,问容晗:“明府问你,你为何不跪”·容四郎不过白身,入公堂依律必定要跪,然其父为容尚书,县令并不敢责斥于他。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县令是在责令容奚··百姓聚集衙外,议论纷纷··容晗骄傲反问:“你不跪,我为何要跪”·他素来受双亲宠爱,不知世事,自恃身份,且见容奚一下等人不跪,当然不屑下跪行礼。
县令怒气攻心,再拍惊堂木,呵斥道:“无视法纪当重罚,你还不跪下”·若容奚当真为寻常百姓,定被吓得立刻跪地··怎料容奚却温和笑道:“明府所言极是,容四郎无视法纪,应受重罚。”
众人:“……”·这少年当真是胆大包天·县令正欲打杀其威风,就见容奚于袖取出一绫锦织品,模样颇似……·“请明府过目。”
佐吏迟疑几息,近前接过书卷,呈于县令公案上··县令展开一观,顿时瞪直了眼,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手掌似被灼烧般,霎时放开,不敢再碰··佐吏于旁亦看清书帛,心脏震如擂鼓,气血翻涌,几欲站立不住。
“这、这……”县令强压惊惧,看向容奚··容奚启口打断他,“敢问明府,能否继续听讼”·“不敢,不敢……”县令脱口而出,见众人神色惊异,方回神改口道,“容、容……”·容奚迅速止他话口,笑道:“容四郎确实藐视法度,莫非这公堂杀威棒只是摆设”·容少卿这是在为难人呦·县令心中苦水翻泛滥,却也不敢得罪容维敬,遂欲揭过此事。
怎料衙外有百姓高声叫喊:“尚书之子并无功名,为何不跪若衙门就是这般办案,安有公正可言”·此话一出,群情激愤,围观百姓喧闹一片。
县令额汗欲滴,见容奚悠闲而立,反观容四郎,因百姓不断叫嚣,心中极为不安,神情略显惶恐··他年纪小,被别人追捧惯了,从不知“众口铄金”这般令人难堪。
“莫非明府欲知法犯法”容奚再次微笑问道··县令心中忽然一突··他傻呀这两人皆为尚书亲子,且容少卿为嫡长子,官职高于自己,容晗不过嫡次子,尚为白身,如何选择并不难啊·惊堂木陡然震响,县令面容正直严肃,强硬道:“容四郎,你还不跪下”·容晗心脏一颤,正欲屈膝,却见容奚似得意一笑,顿时火冒三丈,脱口而出:“他是贼子他为何不跪”·他并不知容奚所取书帛为何物。
县令颇觉不可思议·容少卿既为容四郎长兄,为何容四郎竟似不识·细思极恐··他不禁看向容奚,只见少年长身玉立,质如松柏,下意识未提醒容晗,反而示意皂隶。
公堂左右皂隶,俱齐声呼喝,杀威棒击地震响,令人心惊胆战··容晗双腿一抖,竟直直跪了下去··堂审开始··县令问:“堂下苦主,报上名来。”
金铺掌柜见多识广,已知容奚并不好惹,然事已如此,他不得不说,且他身后有尚书作为靠山,这小贼面生,其权势定不比尚书·“回明府,小人乃长鸣金铺掌柜,汪达善。”
书吏执笔速记··县令转向容晗,再问一遍··容晗抬首回道:“我乃容氏子容晗·”脸上写满骄傲··县令不敢询问容奚,遂继续问两人:“你二人缘何状告容少卿”·两人误以为“容少卿”为容奚之名,虽不知县令为何知晓贼子姓名,然事关金铺之利与容府威名,便不作多想。
掌柜诉道:“禀明府,此贼人今日入金铺,折损铺中一枚金钗,此钗极昂贵,他无赖躲赔,小人无法,遂请明府裁判·”·书吏奋笔疾书··县令问容晗:“汪达善所言,有无错漏之处”·容晗细想几息,摇首道:“他所言句句属实。”
“容少卿有无辩解之处”··容奚坦然回道:“金钗确实为我所折,只是赔偿一事,恕我不敢苟同·”·“毁人财物,赔偿乃天经地义之事,你这小贼莫要狡辩”汪达善怒喝一声。
容奚忽笑问:“汪达善,你当真要告我”·他问得奇怪,汪达善心中一凛,但思及容维敬乃吏部尚书,遂压下心中隐忧,梗着脖子道:“正是”·容奚又问:“容四郎,你亦状告我毁坏金钗一事”·容晗不明所以,诚恳点头:“你做出缺德事,自然要状告你”·众人:“……”这少年莫非患有脑疾·县令暗叹一声,容少卿这一招,着实高明·容奚看向书吏,微微一笑,“是否记录无误”·书吏傻愣几息,点点头。
“既如此,敢问明府,大魏是否有规定,女子陪嫁之物中,若涉及田产、铺面等,皆于官府备案”·此律例是为便于子女继承··县令轻叹一声,见容四郎与汪达善依旧不明,由衷敬佩容奚计谋。
“确有此事·”·容奚笑容轻浅,“可否请明府替我查阅一番”·县令示意佐吏,佐吏立刻离堂寻备案··等候时,衙外百姓议论纷纷,早有好事者往容府传送消息,容周氏乍一听闻容晗入公堂,几欲晕厥。
“四郎如何”·家仆答:“尚在公堂上·”·“速去禀告郎主”·家仆领命退下,容周氏另召家仆跟随,往顺安县衙赶去。
与此同时,公堂之上,佐吏捧来备案,置公案上,县令凝视半晌,叹问:“不知容少卿有何诉求”·容奚温和道:“并无诉求,我不过是二位苦主扭送而来,唯请明府公正裁判。”
他温文尔雅,君子端方,无咄咄逼人之势,令人心生好感··可于县令而言,少年乃精明猎人,且擅布陷阱,将异心之人套牢,叫人说不出半点错处来··他思虑几息,果断拍响惊堂木。
“汪达善以仆告主,杖四十·”·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汪达善怔愣原地,被皂隶按下时,方惊呼出声:“明府留情何谓以仆告主”·他状告之人乃那小贼,何来主家一说·一记杀威棒落下,因疼痛,他脑中陡然清明,蓦然艰难抬首看向容奚。
他姓容莫非是大郎君·容晗尚不知所措,见汪达善被施以杖刑,惊惧之下竟呜咽流出泪来··“容少卿,至于……”县令艰难看一眼容晗。
容奚不强人所难,笑道:“此乃家事,明府不必忧心·不过,我之财物如今被人鸠占鹊巢,还请明府助我·”·官府备案中,章氏铺面罗列清晰,并无任何转让易卖之事,故足以证明,章氏铺面乃容奚所有。
除容奚本人,无人有权擅动··“容少卿稍候,下官即刻遣人封铺查账·”县令斩钉截铁道··言毕,呼唤众皂隶,去往章氏各铺面··汪达善受刑后,趴于地上奄奄一息。
容晗吓得面色青白,魂不守舍··县令颤抖双手,恭敬将圣旨奉还容奚··能亲手触碰圣旨,也算值了·容奚未瞧一眼容晗,从容迈步出衙。
恰逢容周氏赶至,容奚视而不见,脚步不曾慢半分··“大郎”容周氏唤住他··众人围观··容奚转身,面带微笑。
容周氏捏帕颤声道:“你当初年纪小,不懂俗务,铺面若无人打理,岂非辜负你母亲一番心血”·“您对我有些误解,我不慎折损铺中金钗,汪达善与四弟不忿,非要扯我来见官。”
他忽摇首苦笑:“我初回京,本欲至金铺挑选贵重金钗,回报您十数年辛劳打理铺面,未料竟摊上这等奇事,倒是让街坊见笑了·”·围观众人纷纷附和。
容周氏眼前发黑··她听家仆提及铺面一事,误以为容奚回京欲争夺财产,故与晗儿闹至公堂,遂方才有此一问··是她错了·容奚依旧悠然笑道:“幸明府公正断案,查明先妣陪嫁备案,判定铺面为我所有,若非如此,我尚不知如何脱身。”
“确实如此啊”·百姓瞧得真真切切,估计今日过后,容氏家仆状告主家、容氏四郎状告嫡兄一事,便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之谈资。
“汪达善受四十杖刑,半死不活了·”·一道声音传入容周氏耳中,她心中顿生寒意,忙褰裳入衙内寻觅容晗··容奚信步回郡王府··刚入府门,便见秦恪迎来,不禁朗声笑道:“是否安排妥当”·秦恪扬唇颔首,“定不会叫你失望。”
二人携手入书房,秦恪替容奚斟茶,容奚牛饮几盏,只觉痛快淋漓··后仔细一想,轻叹道:“尚存几分可惜·”·大魏重孝道,故即便容周氏有错在先,容奚亦不可状告于她。
“无碍,她会自食恶果·”秦恪柔声安抚··翌日,容府之事,已传遍大街小巷··一曰容府恶仆告主,受四十杖刑,如今下场凄惨··二曰容氏四郎状告嫡亲兄长,于公堂惊吓失魂,如今缠绵病榻,不知世事。
三曰容周氏心肠歹毒,霸占继子财产多年,暗中串通恶医,令继子食大补之物过甚,毁其形貌,并多次暗中诋毁继子名声···四曰太后寿辰之日,容尚书于栖凤殿见容大郎,竟不知大郎为其亲子·流言愈传愈烈,容府名声尽臭。
当日容维敬知晓此事后,本欲责罚容晗,然见其失魂落魄,遂忧心寻医,忙碌一夜亦未见好转··他尚不知市井流言··翌日至公衙,同僚皆暗中嘲讽,有关系亲密者善心告知其缘由,容维敬气得几欲升天。
“简直胡扯”他拍案而起··何来私吞嫡子财物一事·忍受一天煎熬,退衙后,他急返家中,质问容周氏铺面一事。
容周氏已因容晗病症忧心忡忡,且官府正查铺面账本,她心虚不已,受容维敬一番厉声质问,轰然崩溃··“晗儿如今生死不明,你却为此事质问我”·此事关乎容府清名,容维敬如何不在意·他再次怒问:“你是否私吞大郎财物”·容维敬从不自省,凡错处皆为他人所犯。
容周氏骤然冷笑一声,“我私吞此些年若非我苦心经营,你如何打点晋升容维敬,你何其自私”·啪·室内顿时沉寂。
容周氏受容维敬一耳光,脑袋偏向一侧,颊面红肿不堪··几息过后,她凄凉一笑,抬眸低声问:“容维敬,家中用度非我一人,缘何你自认无辜”·容维敬素来极好脸面,自然听不得这些刺耳之语。
他愤怒道:“你竟敢顶撞我”·言毕,唤家仆至,断然道:“送夫人回周府·”·如今流言四起,他必须表明态度。
“我不回我不回”容周氏尖利吼道··出嫁之女被夫家遣回母家,这是何等丢脸之事容周氏奋力抗拒。
容维敬极惊··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泼妇形状,记忆中温婉贤惠之妻,似渐行渐远··家仆听家主之令,将容周氏拖离容府··容周氏被遣娘家一事,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皆言,容尚书此举,定是因容周氏确实有过错··脏水尽由容周氏承担··郡王府··容奚眉眼弯弯,对秦恪道:“我已瞧过各铺账本,假账不知凡几,若证据确凿,可否判其盗窃之罪”·他平日虽温软,但对待恶人,从不会手软。
大魏盗窃罪判刑极重,容周氏若当真窃取钱财,恐余生难安··秦恪抚其发髻,笑回:“官府必定会公正断案·”·容奚最受不住这般温柔,他不禁伸手环其腰,依靠秦恪宽肩,由衷笑道。
“幸好有你·”·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继续打脸,一个都不会放过哒~·第50章 ·西市章氏数个铺面, 皆回容奚之手··官府经查账后,发现账目错漏处甚多, 遂对各铺掌柜进行讯问。
几名掌柜在官府威势下, 通通吐露实情··几人之所以做出这等缺德事, 皆因容周氏唆使··容周氏得利后,会予几人一些好处·人心贪婪, 钱帛动人,这一番窃取, 足足持续十数年。
十数年,其钱帛之巨,常人无法想象··此案涉及三品官员之妻,顺安县令无权管辖, 遂上报京兆尹··京兆尹接到此案, 亦头疼至极··此案证据确凿,继母偷盗继子财产,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且案涉人员还有三品吏部尚书、六品将作少卿。
然他素来公正严明, 虽内心焦灼,面上依旧铁面无私,立刻遣人捉拿容周氏··容周氏正于周府向亲人哭诉,乍见衙役入府, 不禁惊叫出声,花容失色··周府众人欲强行阻拦, 然京兆府尹并非软柿子,衙役俱强硬非常, 拖曳容周氏出府。
容周氏挣扎之际,钗落发散,形若疯癫··至公堂,容周氏故作镇定,她乃三品吏部尚书之妻,有何可惧·公堂上,除她之外,数名掌柜亦并跪于地。
偷盗乃刑事案件,无需容奚入公堂对质··他正于京郊玻璃工坊,同秦恪一齐烧制玻璃器物··工坊匠人不识二人,然坊主有令,众人只好协助左右·本以为二人不过玩闹,未料竟当真制出一些精致器物。
于工坊足足待上一日,两人踏着暮色,回归郡王府··刚入府中,就见陈川谷迎来,神色颇为兴奋··“大郎,你可知堂审如何”·容奚笑回:“京兆尹素来铁面无私,自然会公正断案。”
“没错”陈川谷朗笑一声,“物证、人证俱备,盗窃罪名是跑不了了”·秦恪问:“量刑如何”·依大魏律,官府会将盗窃财物价值折算为绢数。
绢数达五十匹者,应判流放三千里,并处三年劳役刑··一般而言,许多人撑不过三年,更何况一娇弱女子·然容周氏身为三品官员之妻,且她窃取财物,多用于家中用度,唯半数接济母家。
京兆尹思虑良久,稍稍轻判了些··判处容周氏流放三千里,服一年半劳役刑··此判一出,京中一片哗然,街头巷尾皆议论纷纷··容维敬听闻后,只觉同僚皆讥讽于他,脸面简直丢尽,心中怨愤不断积聚,目赤如狂。
好一个周氏·退衙后,他匆忙寻京兆尹,表明自己欲见容周氏一面··大魏律例允许亲属探监,容维敬请求并不过分,京兆尹便应允下来。
牢房- yin -暗脏乱,气味极难闻···容维敬以袖遮鼻,于狱卒引领下,至容周氏牢门前··听闻足声,容周氏忙抬首,见到容维敬,立刻扑上前来·她满目惊惶,正欲哭诉一番,就听容维敬一声叱骂。
“你这恶妇为何行窃取之事”·胸口顿如利刃尖锐刺入,容周氏心似寒铁,怔愣良久,方问:“你是来质问于我”·容维敬怒哼一声,“你犯下此等大错,竟依旧不知悔改”·“不知悔改”容周氏凄凉一笑,目光极怨厉,“容维敬,你今日来,只为痛斥我”·她如今蓬头垢面,脏污不堪,已无昔日娇美之态,且神情诡异,状若疯癫,容维敬心中顿生厌恶。
“你犯盗窃之罪,玷污容氏颜面,不堪为容府主母·”·盗窃乃七出之一,容维敬可依此休妻··容周氏蓦然瞪大双眸,凄厉喊道:“你当真要休了我”·盛京风言风语已让容维敬颜面尽失,他若不休妻撇清关系,不知旁人如何议论自己。
思及此,他不再看容周氏,转身欲离··“容维敬”容周氏忽大叫一声,“你自恃清白,岂知自己早已身陷泥潭”·你若不仁,我便不义·容维敬诧异瞅她一眼,“我问心无愧。”
容周氏心中冷笑,面上却哀求道:“晗儿尚且年少,你能否善待于他”·到底是自己骨血,在身边养育这么多年,颇有几分感情,容维敬颔首应答:“我自会教养他成才。”
容周氏低首不再言语,容维敬转身离去,未见她眸中一丝冷芒··容尚书休妻了·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入盛京百姓耳中··有人言,容尚书素来清正廉明,正因如此,才不堪忍受其妻犯下重罪。
有人反驳,容尚书冷心冷情,妻子方入狱,便不顾念十数年夫妻情谊,行休妻之事··双方争吵良久,亦未说服对方··忽有人提及,太后寿辰当日,容尚书于大殿中不识亲子,此事当如何评判·众人皆默。
虽容大郎形貌消瘦,然五官未变,连继母都能认出,缘何容尚书身为亲父,竟不识亲子·“容大郎本就为大逆不道之人,回京却不归家,见亲父不认,与容尚书何干”·茶馆中,有人不忿反击。
众人细细深思,似确实如此··从古至今,父母不慈为小事,子女不孝为大事,容奚如此行事,算引起众怒··连皇宫亦有耳闻··皇帝刚授其将作少卿一职,觉自己颜面不可失,遂召容奚入宫询问。
“大郎,市井流言你可曾听闻”·容奚心中有数,“不知陛下所指,是何流言”·皇帝直言问道:“听闻你归京后不曾归家,这是为何”·孝道压人,连皇帝也不得不遵循。
容奚面露惭色,回道:“陛下应知微臣当初为何离京·”·皇帝颔首,他已知事情缘由,容大郎亦为无辜之人··“家父令微臣至临溪反省,若无他令,不得归京。”
容奚从容解释,“若无陛下旨意,臣尚且不能回京,又何谈归家一说”·似乎有些道理··皇帝弄清缘由后,不再放于心上,然心中到底对容维敬生出几分不悦来。
他又问及军器监之事,容奚细细道来,谈及其中趣事,皇帝笑得前仰后合,击掌赞叹··两人相谈甚欢,一个时辰恍然消逝··至未时三刻,皇帝终于放容奚出宫。
容奚缓步踏出宫门,见宫外秦恪静立等候,心中顿时安定下来,展颜笑道:“劳郡王久候,下官向您赔罪·”·他调侃之言逗笑秦恪,秦恪眉目柔和,冲淡几分冷峻,使容貌愈发俊美无双。
“回家罢·”·两人相携回郡王府,陈川谷又来凑热闹··“太后寿辰已过,你二人何时回濛山?”·一人为军器监监令,一人为军器监将作少卿,怎能擅离职守·“待妥善安排铺面一事,便回濛山。”容奚答道。
他与杜掌柜约定明日相见,商议铺面经营一事·西市其余数个铺面,掌柜皆入罪判刑,还需寻找合适之人经营··翌日,秦恪本欲陪容奚同去,却因长信侯府传信于他,遂去往长信侯府。
明颐公主手握精致玻璃镜,见镜中眼角细纹清晰可见,不由轻叹一声··秦恪问:“阿娘因何事烦忧”·明颐公主瞪他一眼,“先前太后问我,你何时成亲,我也想知晓,你如今可有喜爱之人”·她不在乎门第,只求自家儿子能有一知心人相伴。
秦恪沉默片刻,明颐公主忽然低叹出声··身为母亲,她了解自己儿子·太后寿宴那日,她就已经有所猜疑··“他是何人”·秦恪陡然跪地,没有丝毫犹豫,道:“想必阿娘也已猜出,儿与容大郎……”·“秦恪”明颐公主拍案而起,似愤怒至极,“你当真要与一个男人厮守终生你可对得起秦家”·秦恪蓦然抬首,坚定道:“儿并未违背祖先遗志,一直守卫边疆,不曾愧对秦家。”
“你”明颐公主美眸瞪圆,欲训斥于他,却忽然晕厥倒下··幸秦恪手疾眼快,接住其身··他正急于寻医,却发现一丝异常,忽福至心灵,眸中惊慌褪去,吩咐家仆:“速去寻医者与侯爷。”
·言毕,他将明颐公主安置榻上,于旁静候··须臾,医者与长信侯同至··长信侯见明颐公主昏厥,急得团团转,忙令医者诊治··医者探脉后,恭敬回道:“殿下气急攻心,无大碍,稍候便醒。”
长信侯立刻看向秦恪,恶狠狠问:“你气你阿娘了”·与此同时,明颐公主幽幽转醒,见到长信侯,眼眶顿红,哀婉泣道:“侯爷,是我没教养好这逆子,愧对秦家列祖列宗”·秦恪于旁示意医者,医者极有眼色,退离屋子。
长信侯心疼极了,连忙安抚:“这逆子如何恼你你且说来,我替你教训他”·秦恪暗叹一声,他有些想念澜之了。
“他、他……”明颐公主以帕遮面,轻泣道,“我实在难以启口·”·天大地大,妻子最大··长信侯虎着脸瞪向秦恪,“你到底做了何事,惹你阿娘生气”·秦恪看一眼明颐公主,无奈道:“阿娘恼儿愧对秦家先祖。”
“你做了恶事”长信侯追问··明颐公主忽攥住长信侯衣袖,极为自责:“侯爷,是我之过·”·“你有何错定是这逆子做了恶事”长信侯立场之坚定,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幸秦恪早已习惯,他故作苦笑一声,道:“阿娘知晓儿与容氏大郎私定终生,遂自责煎熬以致晕厥·”·长信侯:“……”·稍候,且让他消化片刻。
屋内一片沉寂,明颐公主捏帕轻泣,长信侯呆若木鸡,秦恪眼观鼻鼻观心··良久,长信侯恍然回神,瞪一眼秦恪,轻搂明颐公主,柔声安抚道:“莫恼,此事与你无关,子不教父之过,我这便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哭声戛然而止,明颐公主正欲阻拦,却见长信侯已揪住秦恪衣襟,二人同至院中,互相……切磋起来··明颐公主怔怔凝视半晌,竟笑出声来。
父子二人打得天昏地暗,院中尘土飞扬,良久,长信侯一招擒住秦恪,将他按在地上,朗声大笑:“你小子不行啊”·秦恪面上略带青紫,镇定颔首。
无论如何,阿娘阿耶总是需要哄着,让阿耶胜一次并不丢人··长信侯并不领他情,径直放开他,笑问明颐公主:“我揍他一顿了,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秦恪起身,掸掸身上灰尘。
明颐公主忍俊不禁,“我是担心你生气·”·“他爱与何人一起便与何人一起,”长信侯没心没肺道,“只要日后后悔别来寻我哭诉”·他虽为粗人,但并非蠢人。
他清楚明颐公主的小心思,但那又何妨·她高兴比什么都重要··“阿恪,你去祠堂跪一日·”明颐公主命令道··秦恪听话去祠堂跪下,并暗中吩咐家仆往郡王府告知一声。
家仆至郡王府告知管家,恰逢容奚归来··“郡王今夜不归发生何事”·他见家仆目光闪烁,便又问一句。
家仆知他乃圣上新封六品少卿,与郡王感情甚笃,遂诚实答道:“郡王被殿下罚跪祠堂·”·“为何”容奚心中一惊。
具体缘由家仆亦不知,他摇摇头··容奚眉头紧皱··按理说,秦恪行事素来让人挑不出错,但今日突被唤至侯府,又被罚跪祠堂,实在让人莫名··莫非是因为那件事·心脏陡然跳动几下,容奚未经多思,忙问:“某欲拜见殿下与侯爷,不知可否”·家仆一愣,天色将晚,此时上门拜访似乎并不合适。
然容郎君诚恳请求,他只好携容奚同至长信侯府,容奚在府外等候通传··须臾,家仆返至,面色为难道:“容少卿见谅,殿下今日不见客·”·果真是因为自己·容奚心中凛然,后世对同- xing -相恋尚且存在歧视,更何况这个时代·且原书中,容连因与男子相恋,被容维敬赶出容府,断绝父子关系。
可见时人对此事偏见甚深··若秦恪当真与明颐公主、长信侯挑明,仅被罚跪祠堂,已然算轻罚··“多谢·”他礼貌谢过,却并未转身离开。
家仆不解,问:“容少卿”·容奚淡笑,“无事,我在此等候郡王·”·某人独自跪祠堂,他心疼··长信侯府与诸多王公重臣之宅比邻,为免旁人议论,容奚寻一隐秘处,静立等待。
家仆无奈,只好回府关门··明颐公主问他:“容大郎是否离开”·“并未离开,”家仆摇首,诚实道,“他说要等郡王。”
明颐公主挥挥手,家仆随即退离··她瞥一眼长信侯,长信侯立刻笑问:“不忍心了”·“他拐带我儿,我为何不忍心”·长信侯替她捏肩,小心翼翼反驳:“据我所知,容大郎年仅十七,比那逆子小上不少。”
谁拐带谁,还真不好说··明颐公主一怔,脑中浮现容奚之貌··确实尚显稚嫩,虽容貌不及阿恪,然风采却少有人能比,兼具造器之能,才华得圣上看重,堪与阿恪相配。
“你遣人暗中查看,看那容氏子能坚持到几时·”·长信侯得令,立刻唤来阍者吩咐清楚···夜幕降临,侯府灯火通明··明颐公主心烦意乱,又唤来阍者,问:“容氏子是否离去”·她既希望容奚离府,又希望容奚能一直坚持。
长信侯见她如此,柔声安抚道:“你若实在担心,不如唤他入府见见,若当真是位佳儿,倒也不错·”·“你也忒没心没肺”明颐公主瞪他一眼。
从未见过有人如秦远般,不在乎子孙香火,实在叫人惊讶··长信侯委屈巴巴,“我对你已经掏心掏肺了·”·罢,无法交谈··直至亥时,阍者又来报,言容氏子依旧静候门外。
明颐公主到底不忍心,终是吩咐道:“让他来见我·”·须臾,容奚忐忑至,行大礼以表敬重与愧疚··他生得实在乖巧温软,明颐公主竟觉自己方才过于狠心,遂温声道:“坐下说话。”
容奚忧心秦恪,依旧跪于地上,诚恳道:“奚冒昧前来打扰,望殿下恕罪·”·“你何罪之有”明颐公主问。
容奚沉默几息,郑重回道:“奚本无罪·然奚与郡王之事,令殿下、侯爷不悦,便是莫大罪责·”·“容大郎,你可知盛京多少贵女,欲嫁与阿恪”·“我知。”
“你可知长信侯府唯阿恪一子”·“我知·”·“你可知阿恪若认定一人,必不会辜负于他”·容奚胸腔顿如擂鼓,眸光震颤。
“我知·”·明颐公主终究不甘,冷笑一声,“既如此,你缘何以为,我会眼睁睁见阿恪跳入火坑”·“因为您爱他。”
容奚轻声道··他眸中溢满感激与向往,他能看出明颐公主真心疼爱秦恪··无私母爱,他两世皆未品尝过,竟由衷生出几分羡慕··明颐公主蓦然怔住。
她凝视少年双眸,却品出几分心酸··思及容奚身世,她心中愈发柔软,面上却抹不开,只冷声道:“那你可愿与他同甘共苦”·容奚笑得极令人心疼。
“我愿·”·明颐公主绷住脸面,起身挥袖道:“既如此,你且去祠堂与他同跪·”·容奚欣喜至极,“谢殿下成全·”·祠堂烛火摇曳,秦恪独自跪于蒲团上,脑中尽是容奚身影,不由轻笑一声。
愿澜之今夜好梦··忽然,祠堂外传来几串脚步声··“容郎君,您请·”此乃家仆声音··秦恪陡然僵直身体,几息后,蓦然转首。
祠堂门被推开,少年足踏月色而入,面带微笑,神色甚为欣悦··两人目光相触,并未言语,却心中俱明··容奚跪于他身侧,低首垂眸,神情极庄重··半晌,秦恪打破祠堂沉寂。
“澜之,我既喜且忧·”·喜你毫无畏惧,坚定不移;忧你体魄不强,长跪伤身··容奚听懂他话中之意,轻笑摇首··“于我而言,已是万幸。”
作者有话要说:·容尚书结局不要着急哈~·PS:最近晋江相当抽,我发现好多小仙女一路看下来,就是翻不到最新发表章节,我自己试了一下,竟然也是这种情况。
大家若发现没出现更新,不妨点进目录试试·一般而言是晚上六点到九点之间更新,大家可以九点后刷一下··第51章 ·黎明刚过, 容奚双腿已无知觉。
即便再强忍,面上也难免露出几许痛苦之色·他双手撑于膝盖, 勉强挺直腰板··秦恪目露心疼, 恨不得自己一人跪两份··须臾, 家仆至,言明颐公主有令, 今日洒扫祠堂,郡王与容郎君不必再跪。
秦恪扬唇一笑, 阿娘就是心软··两人跪了一夜,明颐公主亦一夜没睡,天尚未亮,便着家仆去祠堂告信··容奚笑道:“殿下仁慈·”·他手撑蒲团试图起身, 然双腿完全麻木, 根本无法站立。
秦恪强他太多,起身行走并无问题,遂蹲在容奚面前, 柔声道:“上来·”·容奚并未拒绝,双臂环住他脖颈,伏在他背上··穿过长廊,秦恪行至自己儿时卧房, 房内器物陈列整齐,纤尘不染, 应是经常打扫之故。
将容奚置于榻上,他正欲去吩咐仆从, 就见两家仆叩门而入··一人端盆,一人捧盘··盆中为热水,盘中为药瓶··“郡王,容郎君,此乃殿下吩咐。”
家仆面带笑容··昨日侯府气氛凝重,他等身为仆从,俱心惊胆战·孰料今早殿下便心软寻一借口,免了郡王与容郎君跪罚··秦恪神情温和,“放下罢,此处无需尔等侍奉。”
家仆听令退离卧房··秦恪躬身打- shi -布巾,对容奚道:“我先替你热敷片刻·”·他转身,见容奚似未听闻,遂又说了一遍··容奚回神,利落将裤管捋至膝弯处,目露憧憬之色,“殿下真好。”
温热布巾搭于左膝处,减轻些许痛意,容奚眉目舒展些许,只是一夜未眠,面上颇有几分憔悴··秦恪另敷一布巾于右膝处,笑回:“日后多多孝敬便是。”
“嗯”·热敷后,秦恪又替容奚涂抹药膏,容奚已昏昏欲睡,却兀自强撑···须臾,家仆返至,捧漆盘而来,盘中盛放粥饼,俱热气腾腾,应是刚出炉。
“殿下说了,郡王、容郎君用些早膳再歇息·”·这一连番吩咐,皆为浓浓母爱··两人欣喜用完早膳,容奚已支撑不住,歪斜于榻上,沉入梦乡。
秦恪替他解开发髻,盖上衾裯,轻步离开卧房,至主院中··明颐公主正询问家仆:“早膳都用了”·家仆恭敬答:“郡王同容郎君都用了。”
她轻叹一声,挥挥袖让家仆退下··家仆刚退,秦恪便进屋,径直跪于明颐公主面前,行大礼··明颐公主舍不得啊,刚跪了一夜,膝盖正伤着,她身为母亲,哪里愿意瞧见孩子受罪·“你且坐下说话。”
她没好气道··秦恪乖乖听从,盘膝坐于软席上··“多谢阿娘成全·”·让容奚入秦家祠堂,且与他同跪,便已表明明颐公主态度。
明颐公主心中尚且堵闷,瞪他一眼,“跪了许久,怎不去歇息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你让我如何放心”·“儿先给阿娘请安,再去歇息。”
秦恪笑回··他眉眼处俱生欢喜,明颐公主甚少见他如此模样,不禁有些吃味,问:“容大郎何处”·“大郎身虚体弱,用完膳强撑不住,已然歇下。”
明颐公主听闻市井传言,知晓容周氏当初所为,亦知晓容奚体质虚弱,不免有些心疼··“真是造孽·”她嘀咕一句,后不耐烦道,“你且去歇息,为娘不愿同你说话。”
秦恪告退,回卧房与容奚同榻而眠··至申时,容奚方醒··清醒后,他颇为忐忑,今早怎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实在太过无礼·连忙起身踏出卧房,见日已西斜,不禁更为懊恼。
恰秦恪步入院中,二人目光相触··秦恪大步走来,竟陡然环腰将容奚抱起举高,抬首扬唇笑道:“澜之,我心甚悦·”·他琥珀色眸子,仿若九天星光般璀璨夺目。
容奚唯闻耳际心跳如鼓,怔然半晌,方面露惊色道:“你膝盖有伤,速放我下来”·怎料秦恪径直步入卧房,将他置于榻上,“小伤而已,无碍。”
容奚平躺榻上,见某人压来,忙闭上双眼··肩窝处忽然承重,容奚又睁开眼,唯见满目墨发··秦恪依靠容奚肩上,轻柔道:“澜之,在遇你之前,我曾想,我此生不过恪守祖先遗志,保大魏疆土不受敌侵,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他听闻容奚平稳心跳,继续道:“遇你之后,方觉人生苦短·”·此前,他似提线木偶般,于战场领兵杀敌,无丝毫生气·可如今,身体仿若被注入灵魂,一颗心砰砰然,只为一人跳动。
此番感觉颇有几分玄乎,却又真实得不可思议··容奚蓦然将他抱紧··身为书中角色,秦恪仅寥寥数笔,他之生平,不过是为梁司文服务··梁司文需活命,秦恪便收养他;梁司文需成长,秦恪便战死沙场。
何其可悲··“我亦如此·”容奚轻叹一声,“本欲孤身度日,与器物为伴,怎知能与你相识”·秦恪忽抬首,两人目光相接,俱扬唇浅笑。
他俯首,在容奚下颔落下一枚轻吻··容奚双臂搭于秦恪颈后,兀自微笑··又一枚吻落在眉心,温热渐而往下,蹭过鼻尖,捕捉一抹柔软··缠绵深吻良久,秦恪方大发慈悲放过容奚。
容奚睁开双眸,眸中似清泉流淌过,泛着动人水光··他眼尾绯红,颊生霞晕,微微喘息道:“我帮你”·秦恪猛地坐起,“不必。”
后仓惶下榻入耳房··片刻后,他返回卧房,神态自若,浅笑道:“去用晚膳罢·”·容奚忍笑,并未点破··至膳堂,明颐公主与长信侯已于席上等候,秦恪与容奚连忙告罪。
明颐公主不过一眼,便知方才发生何事,心中又是一堵,沉脸道:“坐下罢·”·膳毕,明颐公主唤秦恪至卧房··“你怎可胡来”·秦恪心中愧疚,认错态度极好,“是儿之过,阿娘莫恼。”
明颐公主瞪他一眼,转身从箱奁中取一锦盒,递予秦恪··“大郎年纪尚小,你切莫粗鲁,”她语重心长道,“此乃宫中秘方,你可莫要只顾自己欢愉。”
神情竟极严肃··纵使秦恪面皮再厚,也不禁生出几分羞赧之意··“阿娘,儿晓得·”他接过锦盒,低首不敢与明颐公主对视。
秦恪素来老成持重,明颐公主难得见他如此,颇觉新奇,心中暗自瞧热闹,面上却道:“仔细研读药方,莫要大意·”·“儿谨记,阿娘放心·”·明颐公主眸中含笑,“罢,今夜不留你,你与大郎回郡王府。”
秦恪应声跪别··回卧房后,容奚见他手中锦盒,好奇问:“殿下予你何物”·秦恪气定神闲,“不过一些珍宝,无甚稀奇。
阿娘令你我二人回郡王府,走罢·”·容奚遂不再多问··回府后,秦恪独入书房,从锦盒取出药方··药方不仅仅是药方,其上清晰阐明用法,极其直白,秦恪方一入目,便觉腹中火热瞬间升起。
然事关容奚,他不得不仔细研读···通览一遍后,他取出纸笔,将药方誊抄下,后藏秘方于锦盒,妥善保管··翌日寅时,秦恪猛然从梦中惊醒,回神后扶额苦笑一声,再无睡意。
清理后,他悄悄至演武场练习刀法,接连一个时辰,身上大汗淋漓,火气渐消··沐浴毕,恰逢早膳置案,容奚与陈川谷已于案前等候··他方入膳堂,陈川谷便瞧出不妥。
身为医者,陈川谷能轻易看出某人火气过旺,他再偷瞟一眼容奚,不禁幸灾乐祸··容大郎淡定从容,神清气爽,与之相比,秦恪颇显欲求不满··着实有些可怜。
早膳毕,容奚问秦恪:“那些玻璃器物,是否送往侯府,孝敬殿下”·容周氏堂审当日,二人于玻璃工坊久待,便是为明颐公主烧制器皿。
只是前日事发突然,玻璃玩物尚未及送出,秦恪就向明颐公主挑明··如今得明颐公主成全,容奚感激不尽,唯有送礼以示敬重··秦恪颔首,“稍候便送去。”
明颐公主收到精致器物,喜悦非常,心中郁闷渐渐消失,于长信侯柔声安抚下,轻叹一声:“如此也好·”·一是二人两情相悦,不忍阻拦;二是帝王盛宠之下,秦恪与男子相恋,可消弭圣上猜疑,保一世安宁。
后数日,容奚忙于铺面之事,并静待某些事酝酿发酵··他刚与杜掌柜商议完,正欲离开铺面归家,突然一人迎面冲来,刀上寒芒映入容奚眼帘,他迅速侧身避过,并握住歹人手腕,狠狠一扭。
歹人痛叫一声,刀落于地··他同秦恪学制敌之法,并非白学··此处虽非闹市,却也有几户街坊·恶意提刀伤人之事,着实少见,街坊聚拢而来。
动静愈大,其余百姓皆近前围观··“这不是容四郎他莫非要杀人”·“容四郎竟当街弑兄”·众人议论纷纷。
容奚面沉如水,俯视地上狼狈少年,漠然问:“你可知杀人偿命”·“你是坏人你还我阿娘你还我阿娘”·容晗趴在地上大哭。
他回魂后,便被府中家仆告知,自家亲娘被判流放,惊怒之下,便要杀死容奚··可他并不知容奚在何处,所幸有人暗中提示,他便来杂货铺寻人··一见容奚,心中愤怒喷薄而出,遂挥刀砍来·容奚不欲理他,对杜掌柜道:“杜翁,劳烦您取绳索来。”
杜掌柜听令,迅速取来绳索,将容晗捆紧··容晗挣扎不休,哭喊震天,颇有几分可怜之态··然他持刀杀兄,断不能轻易原谅··容奚再次光临县衙,顺安县令头疼至极,听闻竟是恶- xing -杀人案,更觉眼前发黑。
这还得了·容氏兄弟相残一事,引众人围堵县衙门前··见顺安县令面露难色,容奚倏然冷笑一声,“我乃其嫡兄,亦为朝廷命官,容四郎当街提刀欲谋我- xing -命,乃故杀。
依大魏律,徒刑都不为过·”·虽他并未受伤,然容晗所行之事,实乃大恶··刺杀朝廷命官,轻判不得··顺安县令凝思片刻,小心翼翼道:“容少卿,此事干系甚大,请容下官上报京兆尹。”
县衙权限不足··京兆府尹接案后,心中痛斥顺安县令·此事说小为小,说大为大··亲属相残,且被害人无伤,若能调和,便皆大欢喜。
然容奚为六品命官,确实马虎不得··“不知容少卿是何意”京兆府尹私下问容奚··容奚不禁蹙眉··容晗年纪不过十三,若依后世刑律,尚不及责任年龄。
然依大魏律例,年十二便可承担故杀罪责,但量刑可从轻··“依大魏律例断案便可·”·容晗因容周氏教养,对容奚已充满恶意,且在溺宠下任- xing -妄为,若此事轻轻揭过,便会助长其恶- xing -。
容奚神色极为凛冽··京兆尹遂判定,容晗受杖刑三十,徒五年,这般已算轻罚··刺杀朝廷命官,本可判处死罪,然念及其年岁尚小,便免除其死刑··容维敬得知此事后,于公衙几欲晕厥。
不论如何,他素来对容晗疼爱最甚··他匆忙寻京兆尹问个明白··京兆尹面露难色,“容尚书,下官实在没法·街坊皆见令郎持刀砍杀容少卿,下官不得不依律判刑啊。”
“他定是受人蛊惑”容维敬不信,“他小小年纪,怎会去杀人”·京兆尹太阳- xue -突突直跳,“容尚书,他已于公堂承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下官实在难办。”
容维敬瞬间心如寒冰··他忽对容奚生出几分怨怼来··容维敬如何忧心忡忡,容奚并不知晓,他已回至郡王府··只是,郡王府竟有些不同往常。
“赵伯,这是何故”他见院中草木山石毁损,不禁问道··管家忧叹一声,“郎君有所不知,今日您离府之后,顺王殿下前来寻郡王切磋武艺,院子便成这般光景。”
明日还需寻匠人修缮··“郡王何在”·“应是在书房·”·赵伯话音刚落,秦恪便急步而来,上下打量容奚片刻,方定下心,道:“今日顺王忽来寻我切磋,方才听护卫禀告,我方知你今日遇险。”
当时情形危急,护卫来不及反应,若非容奚习过制敌之法,即便不死也会重伤··仔细想想,实在令人后怕···他嗓音都有些发颤··容奚安抚笑道:“我无事,去书房罢。”
二人行至书房,秦恪紧紧拥住他,气息不匀道:“幸好你未忘记招式,也幸好容晗不擅武艺·”·方才听护卫禀告,他当真心脏停滞几息··“勿忧。”
容奚伸手缓拍其背··他其实亦惊出一身冷汗··两人相拥片刻,容奚忽问:“顺王为何今日寻你切磋”·“他明日离京。”
秦恪答道··他见容奚面色有异,不禁目露询问之色··容奚蹙眉道:“据我所知,容晗今日晨时方醒,他提刀杀我定是激愤所致,可他如何知晓我身在何处”·“有人暗中相告”·秦恪嗅到一丝诡异。
若非顺王拖累,他定早已知晓容奚受袭一事,事情当真有几分凑巧··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故意杀人刑事责任年龄是十四岁,古代不同·熊孩子还是需要社会教育的。
第52章 ·容维敬救子无门, 不得不来寻容奚··如今盛京百姓,多暗中窥测容府之事, 得知父子相见, 便来探听消息, 却被秦恪护卫严密阻拦··“大郎,晗儿乃你亲弟, 他年纪小,定是受人蛊惑, 才会做出糊涂事。”
此时此刻,容维敬同寻常父亲一般,忧心亲子··容奚淡笑问道:“弟弑兄,于您而言是否微不足道”·“他……”容维敬欲反驳, 见容奚眸光冷厉, 不知为何竟说不出口。
“容尚书,子不教父之过,您教养容晗当街杀人, 是您之过,您为何从不曾自省”·他语调虽温和,话语却刺耳至极··容维敬顿时面红耳赤,“我是你父亲你竟这般忤逆不孝”·见他气急便以孝道压人, 容奚倏然浅笑出声,颇觉索然无味。
“十数年, 同一屋檐下,你假装不知嫡子遭受不公, 从不曾维护嫡子,如今却要我谅解行凶歹人,公理何存你我不必浪费口舌,请回罢·”·嫡长子非可造之材,便纵容他人肆意伤害,容维敬当真令人恶心。
容奚心疼原身,对他自然没有好脸色··“容奚你当真不念手足之情”容维敬怒问··若容奚能松口示以原谅,容晗便无需遭受刑罚之苦。
容奚漠然看他一眼,“你不妨先教会容晗何为手足之情·”·言罢,径直甩袖离去··留容维敬在原地,气得就要升天,口中直呼“逆子”。
因与容维敬一番交谈,容奚心中堵闷,回郡王府后,趴于秦恪腿上闭目养神··“过几日回临溪,如何”秦恪轻缓抚摸其墨发··容奚闷闷回应一声,翻身抱住男人劲腰,几息过后,抬首问:“顺王身边那位门客,你是否查清”·回京途中路遇顺王,容奚便直觉那位年轻门客神情诡异幽冷。
因印象深刻,又发生容晗砍杀之事,容奚心中起疑,遂让秦恪遣人去查探··“尚未·”·两人不禁相视一笑·难以查清,更说明存在问题。
翌日,盛京再次轰动哗然··容周氏竟供出容尚书以权谋私之事·容维敬身为吏部尚书,竟参与易官之事·大魏选官严格,不允许私下买卖官职,若容维敬当真犯下此等大错,丢乌纱帽都是小事。
此事干系甚大,皇帝听闻后,盛怒之下,令人彻查此事··以为容周氏报复攀咬者众,然经彻查后,发现竟真存在易官一事·容维敬接受讯问时,极为茫然。
他兢兢业业多年,从未收受贿赂,如何卖官·正当他抵死不认之际,数份证词连番将他砸晕··买官者入牢狱受讯后,皆供认容维敬收取贿赂,将官职卖于自己。
容维敬晕倒前,头脑忽然清醒,不禁大骂一声:“恶妇误我”·与此同时,容奚正在返回临溪途中··陈川谷此次与二人同行。
“卖官之事当真是容尚书所为”他好奇问··容奚摇首笑道:“他为人谨慎,不会予人把柄·官职本就是几位买官者囊中之物,只是他等不知。
容周氏得闻后,依此向几人收取贿赂·她乃尚书夫人,所行之事若说无尚书教授,谁人能信”·且不论容维敬是否当真参与此事,此事一出,他必须承担失职之罪。
他对外人虽小心,可对容周氏却无甚秘密,此乃其败笔之处··若非他宠溺容周氏,容周氏也不敢虐待嫡长子··凡事皆有因果,种何因,得何果··陈川谷懂得其中道理,然他依旧困惑,“缘何容周氏要诬陷容尚书如此行事,不怕容晗出狱后无家可归”·秦恪淡淡回道:“她此举正是为容晗着想。”
“为何”陈川谷相当不解··容奚微笑释惑:“若容尚书依旧高官厚禄,他休妻之后必会再娶·彼时,容晗与我又有何区别”·以己度人,容周氏不善待容大郎,自然忧心容晗受后母欺辱。
如此,倒不如令容维敬跌入尘埃,念及容晗出狱后可为其养老送终,容维敬应不会恨屋及乌··陈川谷张大嘴巴:“真是好一出大戏”·他见两人神色自若,感佩之余,不由心生敬意。
秦某人与容大郎,当真惹不得·未费一兵一卒,便使容府覆灭,且无人知其为背后推手···三人至濛山时,容维敬结局已定。·圣上罢其官职,且令其终生不得再为官··能逃刑罚,已是万幸·可于容维敬而言,苟活于世倒不如一死了之··此前容氏大房、二房皆依附容维敬,如今容维敬却落得这般境地··他无官职,自然无权居于容府宅院。
大房冷漠,搬离宅院后不管容维敬死活·二房憨实,容维恒念及亲子容墨尚在祖宅,遂变卖铺面,欲携容维敬一同去往祖宅过活··容维敬起初不愿,经妾室何氏劝慰后,只得颔首同意。
何氏为容连生母,素来平静度日,不争不抢··容府败落后,唯她一人待容维敬始终如昔·容维敬对她渐生依赖,听信于她··此事传至祖宅,容连大惊失色。
不过月余,容府竟发生这般巨变·他一夜未眠,翌日至容奚书房··“二弟,有话要说”·容奚正翻阅上月学堂考试成绩,随意问道。
“阿兄,我见你近日大兴土木,是欲建造房屋”容连斟酌询问··容奚翻阅毕,置名册于案,淡笑道:“二伯已来信,言他与父亲不日将归祖宅,然祖宅卧房紧缺,我便与郡王商议,另造屋宇居住。”
“你与郡王要搬出宅子”容连大吃一惊··容奚颔首坦白道:“父亲怨恨于我,定不愿与我同住·”·容连正欲再劝,容墨忽叩门而入,竟无视容连,径直将一模具放置容奚面前案上。
模具形似鸟雀,双翼由轻质木材所造,翼面极薄,上层略带弧度··容奚目露赞叹,由衷笑问:“三弟,是否尝试过”·容墨摇首。
·他近日似开朗些许,点头摇头越发频繁··容奚遂起身问容连,“二弟可愿一同前往”·他摆明不愿再提及容维敬之事,容连心中暗叹,无奈之下,只好坠于两人身后,至院墙边。
容奚吩咐刘子实搭梯靠墙,并执模具踏上墙顶,扬臂力抛模具··然,模具被掷于院墙内,毫无随风起飞之势··容墨失望低首,默默捡起模具··“三弟,”容奚不忍见他难过,遂提醒一句,“即便木质再轻,其重亦高于风力。
鸟雀翅膀尚且骨肉俱备,更何况模具”·此飞翔模具皆由木材所制,自然难以借风力上天··容墨手捧模具,怔怔立于原地,似陷入沉思。
容奚遂不再打扰,领容连与刘子实离开··“二弟,你且安心准备乡试,宅中之事,日后可交由何姨·”·原身记忆中,何氏暗中助他数次,品- xing -尚佳。
容连腹中之语被他堵住,竟一句未能说出,只好作罢,兀自回屋读书··容奚吩咐刘子实:“请崔峰来书房见我·”·刘子实领命而去··须臾,崔峰恭敬入书房,见案上成绩名册,笑问:“不知郎君有何吩咐”·容奚面色温和,“诸学子学业皆有进步,然成日于屋中闷头读书并无益处。
我欲领诸子前往工坊参观一日,你且告知他等,备足干粮水袋,届时不可随意乱窜,以免落伍·”·崔峰听闻,亦高兴非常,忙领命下去传达··诸子闻言,俱欢欣鼓舞。
翌日寅时三刻,众人用完早膳,一同前往胡氏工坊窑炉··军器监工坊,外人不可随意进入,容奚便同胡玉林商议,令胡氏工坊开放一日,供儿郎、娘子等参观··容奚请求,胡玉林自然不会拒绝。
容宅除刘和、容墨外,皆步行前往工坊··容奚与秦恪并肩而行,刘子实、梁司文、容连、崔峰四人看顾孩子··不多时,金吉利灿笑凑近,问:“大郎,辛娘子这段时日苦练棋艺,欲来宅中寻你,你当如何”·容奚一愣,若非金吉利提醒,他早已忘记辛娘子此人。
他一旦得闲,便与秦恪学习棋术,如今与秦恪对弈,常胜负对半,应算拿得出手··“让她明日来·”·金吉利颔首应声,又问:“这几日我去坊市卖鱼,听行商提及烟花一物,是否为大郎所制”·容奚沉默几息,忽问:“吉利,你远渡重洋至大魏,可曾想过回归家乡”·“确实想过,”金吉利闻言坦然道,“可我本为丧家之犬,回去无益。”
他碧眸清澈,无丝毫虚伪之意··“你方才提及烟花,其实是想问火弹罢”容奚一语道破金吉利心中所想··武器,代表力量。
不论金吉利身份为何,他欲求强力,必定是因为心有不甘··容奚不会吝啬,但绝非拱手相送··“大郎,你实在过于通透·”金吉利无奈低笑。
他嗓音低醇,如陈酒般轻易令人迷醉··秦恪警惕睨他一眼,以示告诫·金吉利不甘示弱,回视过去,丝毫不惧秦恪威势··“你气力远超常人,若非天生神力,就是后天锻炼所致,”容奚解释道,“你掌心、指腹、虎口处皆有厚茧,定经常使用刀具等武器。”
眼见自己被剖析清楚,金吉利只好坦白:“用大魏官话说,我应是太子·”·容奚目露兴趣,秦恪亦竖起双耳··“叔父杀害父亲夺取王位,还欲暗杀于我,我在亲信帮助下逃脱,无奈之下只好乘船出海,不慎流落此地。”
他概述简短,语调淡然,容奚却品出几分仇恨··“你欲复仇”容奚问··金吉利摇首叹息笑道:“先前并无此念,在大魏平静度日倒也不错,可那夜难民侵袭,你抛掷火弹,我方知世上竟有这般骇人武器。”
·“火弹乃大魏机密,我不能将制作之法透露于你·”容奚立场坚定··金吉利等他下文··“但我愿与你交易,”容奚眉眼弯弯,“不知贵国有无珍稀之物,能与大魏互易”·金吉利无奈笑道:“大魏物产丰饶,大郎又具造器之才,我实在不知,何物能得大郎青睐。”
“你在大魏未见之物,皆可说来听听·”容奚并不奢求··金吉利摇首轻叹,“一时之间难以想到,大郎不妨宽限几日·”·容奚颔首,不再多问。
行路约莫一个多时辰,众人终于抵达胡氏工坊··胡玉林立于工坊前,笑意盈盈,亲自迎接··“大郎,郡王·”·容奚感激道:“今日借你工坊一观,多谢了。”
“你我不必见外,”胡玉林笑道,“若非大郎,我又何来此些工坊”·言罢,他召来管事,领诸学子入工坊参观··诸学童俱好奇观望,认真听管事介绍讲述,毕竟容奚布置了任务,参观工坊后,每人需交上一份观后感。
容奚此举,是为避免学童只知书本知识,脱离实践··今日只是参观,他日还需亲自动手- cao -作··除学童惊奇之外,容连亦面露异色··他从来只在学堂听夫子讲学,从未见过工坊匠人劳作,如今亲眼得见,只觉极为新奇,且心中竟生出几分豪情壮志来。
若大魏处处皆为工坊,玻璃等物尽入寻常百姓家中,该是何等富足·一日参观毕,众人同归容宅··回宅时,容墨依旧在院中勤劳削木,见众人归,理也不理,只顾埋头苦干。
容奚不禁驻足,观察半晌后,方道:“世人常用竹篾藤条等编织器物,你可知为何”·容墨陡然停歇,抬首与容奚对视··不过几息,他眸中光芒大亮,径直抛下手中活计,奔向自己屋子。
容宅众人早已习惯,不再惊奇询问··翌日午后,辛娘子果然来访容宅··“奴家见过容郎君·”·容奚于院中设棋具,笑问:“听闻吉利提及,你身世悲苦,投靠亲戚却被亲戚卖与六旬老翁,故欲投靠我,是否”·“若能得郎君怜惜,奴家定忠心侍奉郎君。”
辛娘子眼眸如水··容奚伸手示意她坐下··辛娘子听从,与他相对而坐··“然自我离开临溪,已有月余,你亲戚尚算仁慈,并未将你许配六旬老翁。”
辛娘子心中一惊,正欲措辞解释,却听容奚道:“三局两胜,你若赢棋,可留在容宅,你若输棋,必须回答我三个问题·”·辛娘子颔首,“皆听郎君吩咐。”
二人开始对弈··容奚本就聪颖,经秦恪这位良师点拨后,境界已然不俗·相比之下,辛娘子颇显力不从心··她紧蹙眉头,世人皆言容大郎不擅六艺,唯具匠人之才,如今看来,倒是世人愚钝了。
二人厮杀片刻,辛娘子狼狈败北··她额上已生细汗,故作镇定问道:“是奴家棋艺不精,不知郎君欲问何事”·容奚慢吞吞收拾完棋具,忽取出一张图纸,突兀放于辛娘子面前。
“此人你可识得”·辛娘子面色顿变··作者有话要说:·容爹结局远不止于此,别看他现在可以安享晚年,其实他要经历的路还很长很长……至于是煎熬还是幸福,那就见仁见智了。
ps:我发现有的小仙女有些误解,我解释一下哈··容连是庶子,是妾室何氏所生,跟继母不是亲生母子,所以继母如何,对他没啥影响·容墨是容奚堂弟,也就是说是容奚二伯之子,只是族中排行老三,为三弟。
古代是宗族制嘛,基本不分家,就按族中排行叫··第53章 ·画上之人, 正是此前突袭容宅,被容奚一箭穿胸的歹人··辛娘子即便很快变幻神色, 也未掩藏住那一抹惊异。
她扯扯唇角, 低声道:“我不认识·”·竟是连自称都改了··容奚笑而不语, 再取一图纸,置辛娘子眼前··辛娘子已有所准备, 手指却反- she -- xing -微缩一下,故作镇定道:“这位郎君相貌不俗, 莫非容郎君要替我说亲”·“是你需回答我,而非反问我。”
容奚收敛笑容,淡漠瞧她··与秦恪相处日久,容奚也学出几分气势来··他眉目冷漠, 倒令辛娘子愈加忐忑··“容郎君, 我确实不识此二位郎君。”
她迅速问道,“我已回答两个问题,不知你……”·“你方才回答, 是真是假”容奚随意抛下第三个问题。
辛娘子愣怔几息,后突然起身,作势要转身离去,却被人拦下··“辛娘子, 你若说实话,我可保你- xing -命无忧·”容奚淡淡道··护卫制住辛娘子, 秦恪迈进院内。
“你早就知道,故意诈我”辛娘子蹙眉问··容奚笑问:“你以为吉利很蠢”·“吉利”辛娘子惊讶瞪目, 后冷笑一声,“容宅还真是卧虎藏龙。”
“此前已有人恶意闯入容宅,你以为,我会放纵不知底细之人进入”容奚起身至她面前··“你可知,你同伴如今是何模样”·辛娘子抿唇不语。
·容奚笑得极温柔,“每日刺针入体,数月过去,他体内已有上百枚针,动辄便痛不欲生,可就是死不了·你如此美貌,莫非也想同他一般”·两护卫眼皮抖了几抖,却发觉辛娘子比他二人抖得更厉害。
秦恪抬眸,侧首看一眼容奚··“传闻容大郎仁善,我不信·”辛娘子困兽犹斗··容奚忽轻笑一声,“传闻传闻容大郎不擅棋艺,缘何你会输于我手”·他眸光顿厉,吩咐道:“押下去,既不愿说,那便毁其容貌,日日扎针。”
护卫立刻拖拽辛娘子··辛娘子奋力挣扎,直到被拖离院门处,方大声道:“我说”·护卫顿住,看向容奚··容奚一脸意兴阑珊,挥袖道:“罢了,我不愿再听,拖下去。”
护卫喉结滚动几下,容郎君实在有些可怕·辛娘子直呼“我说”,却无人再理··容宅众人听闻惊呼,俱探出脑袋来瞧,但无人示以同情,毕竟去年歹人欲擒郎君之事,尚历历在目。
须臾,容宅恢复平静··容奚转首看秦恪,眉眼弯弯,“我扮得像不像”·“像·”秦恪不禁弯唇··其实一点也不像,生得这般容貌,哪里扮得了凶恶之人·“索- xing -无事,不若一同去瞧房子”·新宅建于容宅不远处,墙体以青砖、水泥砌成,颇为稳固。
工匠皆辛勤努力,技艺精湛,故进度极快··家中木具也在请冯山打造··离宅前,他吩咐刘和备些茶水点心,随自己一同送去··匠人见到容奚与秦恪,纷纷恭敬行礼。
刘和笑呵呵分发茶水点心,匠人皆感动异常,连连道谢··食用完毕,干活越发出力··回宅途中,刘和小心翼翼问:“郎君,您入住新宅后,老仆能否继续侍奉您”·容奚笑道:“刘翁若愿意,我自当欢迎之至。”
刘和闻言,顿时定下心来··数日后,容墨用竹条制好模具,并于双翼缝上桐油布··他不擅针线细活,幸得大娘子郭瑶相助,方制好模具··“不错。”
容奚捧起飞行模具,赞叹一声··模具半边飞翼约莫成人一臂长,以竹条搭建而成,翼形略带弧度,其上蒙一层布,成品看似不俗··容墨目露期待。
“寻一高处试试·”容奚将模具交还容墨,起身迈出书房··容宅其余人皆感兴趣,随二人一同去往山上··如此一来,容宅唯余刘和与一些护卫。
后山虽不算高,但爬上去却颇费力气·容氏三子不过一段路,便已气喘吁吁,但相比容连、容墨二人,容奚表现已不俗··秦恪扶容奚手臂,借其几分力,让容奚轻松一些。
一个多时辰后,一行人方抵达山顶··金吉利金毛随风飘扬,展臂感受山间清风,似乎尚未爬够··容墨、容连已瘫坐于地··容墨手中模具,早在半山腰就被刘子实接手。
“二弟,三弟,你二人还需强健体魄·”容奚语重心长··容连颔首,“阿兄所言极是·”·容墨依旧低首不语,不过众人也已习惯。
梁司文解开腰间水袋,递予容连,精神奕奕道:“饮一口润润喉·”·少年面颊红润,毫无疲惫之态,令容连大感惭愧,他接过水袋,坚定道:“司文,以后你每日监督我如何”·虽此前他曾与容奚商议,每日一同晨练,然冬日实在寒冷,便未坚持。
如今夏日,再无借口推脱了·若他远差司文,日后还如何……·“郎君,此物如何用”刘子实忽然开口,打断容连臆想。
山顶有一处平地,容奚取出一面袖珍小旗测风向,后回道:“你依此方向,高举模具,从这边奔跑至那边,再顺风向,用力往山下抛掷·”·刘子实听懂,依言照做。
众人均起身,目不转睛··刘子实高擎模具奔跑,风呼呼而过,似要撑起飞翼··至终点,他聚满气力,拼命往山下抛去·桐油布被风鼓起,模具俯冲而下,似无起飞之势,容墨眸中期待渐渐熄灭,低首不再看。
“飞了飞了”·洗砚兴奋大叫一声··容墨猛地抬眸,只见那模具竟当真随风而起,颤颤悠悠,于空中平滑一段后,再逐渐降落。
成功了·他激动得直喘粗气·虽见效甚微,但也算确实于空中翱翔片刻··“甚好·”容奚赞叹一句,面带鼓励。
容墨忽转首,眸中尽是感激··其余人皆鼓掌欢呼,大为赞叹··“模具不知落于何处,”刘子实憨厚笑道,“郎君,我去寻回来·”·“同去”·众人往模具降落方向寻觅而去,寻了许久,方从一高木上取下。
可惜模具已被枝丫剐蹭毁损几分,看起来颇为狼狈··众人兴尽归宅,刚至宅门前,却发觉几分诡异··秦恪唤来护卫,护卫现身后答:“容郎君亲父与伯父,于未时三刻抵宅。”
容连一愣,“阿耶回来了”·“你退下罢·”秦恪吩咐道··护卫退离后,众人皆看向容奚··容奚面色如常,从容抬步入宅,往正堂而去,秦恪并不打算掺和容家家事,兀自回屋。
·至正堂,一人端坐席上,面容略憔悴,见到容奚,目光顿时复杂难言··一妇人立于身旁,面容秀美温婉,正是何氏··二伯容维恒则立刻起身,关切看向容墨,见容墨气色尚佳,圆润些许,心中不由大定。
容连上前一步,“父亲,姨娘,二伯·”·何氏为妾室,依规矩不能唤母亲·他私下如何称呼不要紧,如今堂中尚有外人,他得守规矩··容维敬仔细打量他片刻,矜傲颔首。
何氏笑意弥漫眼角,见他似胖硕些许,不禁对容奚生出几分感激··“多谢大郎照顾阿墨·”容维恒先出声感谢··容奚礼貌一笑,“二伯无需见外,三弟乖巧聪慧,助我良多。”
听他赞扬自家儿子,容维恒高兴坏了,面上笑意一直未褪··忽听堂上一声冷哼,“你这逆子,见到长辈竟如此不知礼数·”·分明针对容奚。
容奚抬目,与容维敬眸光相触一息,并未理会他,反而望向何氏,道:“何姨,厢房早已备下,您舟车劳顿,不妨先去歇息·”·宅中厢房不足,遂刘子实与刘和一间,洗砚与金吉利同住,容连与梁司文共榻,容奚与秦恪同眠。
二伯容维恒恰好可与容墨一间,余下主院,留给容维敬与何氏··容维敬气得面红脖子粗··何氏柔柔一笑,“多谢大郎君·”·她言罢,暗中戳容维敬后肩,柔声劝慰道:“郎主,妾扶您去厢房。”
容维敬强压心中愤怒,起身甩袖离开正堂··为庆祝飞行模具成功一步,容奚本欲亲自烹调佳肴褒奖容墨·然今日时机并不恰当,他只好作罢··灶房交由三位难民娘子。
晚膳至,容氏众人同堂,容维敬本欲摆威风,但见秦恪同在,不由认怂··膳堂极为安静,针落可闻,众人心思各异··待膳后,众人正欲各自回房,容奚却唤住容连。
“日后请何姨与我等同堂用膳·”·大魏妾室地位卑微,不能与主家一同用膳,何氏素来遵循规矩··但在容奚看来,何氏日后可为容宅主母,家宅皆由她打理,如何不能同堂用膳·容连闻言,眼眶鼻腔顿酸涩无比,他怔愣几息,低声郑重道:“多谢阿兄”·谁人不愿生母得到尊重·如今容宅,俱听容奚之言,他给予何氏尊重,旁人自会遵从。
恰此时,何氏轻步而来,笑容极温柔,“大郎君,妾有物交予您·”·容奚已猜到是何物,躬身行一礼,道:“多谢何姨·”·何氏忙还礼,“大郎君莫要如此,妾不敢当。”
二人同至主院,容奚立于院外等候··须臾,何氏捧一物而来,交予容奚之手··物用布帛包裹,容奚却知晓是容章氏灵位··“何姨,日后宅中之事皆由您打理,您若有需要,尽可寻刘翁。”
何氏颔首,“多谢大郎君·”·她见容奚欲离,不免脱口问出:“听闻大郎君学堂中亦有小娘子,是否”·容奚诧异回道:“确实如此。”
何氏笑得真切,“大郎君胸怀宽广,妾佩服·”·“何姨谬赞了,”容奚淡淡一笑,“早些歇息·”·他离开后,何氏回屋,见容维敬依旧生闷气,不由安抚几声。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容维敬叱骂一声··何氏低首敛眉,边收拾床榻边淡淡回道:“妾虽未入过学,却也识得几个字,明白世间道理。
莫非读书人尽皆通透明达,不会为恶”·“你顶撞我”容维敬皱眉问··他发现近日何氏与往常颇有几分不同。
“何时沐浴”何氏转身问,“妾去备水·”·容维敬挥挥手,“你且去,莫要扰我·”·与此同时,容奚去往祠堂,用布包裹无名牌位,同容章氏灵位放在一起,携离祠堂。
待入住新宅,再重新供奉··回屋后,秦恪正靠椅看书,见容奚手中捧物,并未询问,只道:“是否沐浴我唤人备水·”·容奚置灵位于箱奁中,回道:“你先沐浴,我歇息片刻。”
秦恪也不推辞,拾掇干净衣物,往耳房走去··不多时,他沐浴完毕,仅着中衣,披- shi -发入内,见容奚歪斜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眸中露出几分宠溺··“澜之,醒醒。”
容奚乍然惊醒,回神后听秦恪柔声道:“沐浴完去榻上歇息·”·“好·”·他本来也是这般打算,可当沐浴后,他却陡生精神,躺在榻上并无睡意。
须臾,他轻戳秦某人手臂··秦恪倏然翻身,左臂环住容奚腰肢,声音闷哑道:“嗯”·“陈兄言他去寻药,不知如何了。”
秦恪将他搂紧了些,“言他作甚”·他誊抄药方后,将药方交予陈川谷,陈川谷极感兴趣,因药方中有些药材不易得,他便自告奋勇亲自去采。
此事秦恪自然不会告诉容奚··“可我难以入眠·”容奚低声道,并未察觉自己语调带些撒娇··秦恪忽睁开眼,眸中柔情浓郁醇厚,似能将人溺毙。
他凑近容奚耳际,低声一笑,“不若我带你去屋顶观星”·容奚顿时点头··秦恪扬唇轻笑,二人套上外衣,同至院中···取梯,搭墙,容奚慢悠悠往上爬,秦恪却已借力跃至屋顶。
武艺高强确实了不起·容奚心生羡慕,至屋顶后,径直躺于瓦片上··无高层建筑遮挡,夜空繁星清晰可见··秦恪坐于他身侧,挥动蒲扇替他驱蚊,面色极温柔。
“肆之,你可知星辰为何物”容奚忽问··秦恪笑答:“小时听阿娘说,人去世后会化为星辰,悬于夜空,为世人指路·”·“殿下说得没错,北斗星确实可为人指路。”
容奚静静凝望半晌,又笑道:“秦肆之,你是否相信,你我足踏之地,其实亦为星辰”·“莫非你我皆为逝去之人,只是灵魂聚集一处,遂为星辰”秦恪故作惊讶问。
容奚不禁朗声一笑,道:“没错,我死过一次,只是未饮孟婆汤,犹记生前之事,而你等皆忘却了前尘·”·“敢问容少卿,前尘中,你我是否相识”秦恪俯首含笑问道。
容奚忽收敛笑容,认真凝视他双眸,轻声道:“前尘中,你亦为战神,受万人敬仰,我识得你,你却不识得我·”·“可初见之时,你并不认得我。”
秦恪反问··容奚笑回:“我不过凡夫俗子,如何能见战神只是听闻名声,未见过人罢了·”·“罢了,我信你。”
秦恪不再与他调侃,直接以吻封缄··容大郎情话过于动听,他着实有些迷醉··暗中护卫震惊之余,忙捂脸背身,不敢再看··容奚闭上双眸,沉浸于唇舌缠绵中,体内似有热意逐渐升腾而出,他环紧秦恪脖颈,气息越发粗重。
他起反应了··秦恪不比他冷静多少,直接将人抱入怀中,双手隔着衣物,于其背上摩挲··甚至急欲一探而入,触及那一抹柔滑绸缎··“啪”·院中寂静无声,院外大气不敢出。
秦恪缓缓放开容奚,目光既灼热又无奈··容奚脸上烧红,他伸出白嫩嫩掌心,讨好笑道:“你瞧,是蚊虫作祟,非我本意·”·掌心确实有一只死蚊子。
他摆出一副求饶姿态,满脸可怜兮兮,秦恪再大火气也被浇灭··“疼不疼”·秦恪微微掰动他下颔,瞧了瞧容奚左颊··“不疼。”
容奚乖巧摇首··秦恪抱起他,直接跃下屋顶··“回房上药·”·作者有话要说:·别担心,容爹会自己作死滴我也不能一下让皇帝赐他死罪吧,哈哈哈哈·第54章 ·不过轻拍一记, 连红印都未留下,可秦恪非要替他上药。
容奚有理由怀疑, 秦某人是在报复··左颊上皆是药膏, 容奚只能平躺或侧身右躺入眠, 可他素来不习惯平躺,遂只能侧右睡觉, 如此一来,正巧背对秦恪··秦恪:“……”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翌日晨起强健体魄, 秦恪携容奚,梁司文监督容连,容氏兄弟被父子俩管得半个字不敢抱怨。
容连体力尚不及容奚,不过绕宅一圈, 就已扶墙喘气, 梁司文故意黑着脸,教导他需坚持不懈··若是他手中执一长鞭,那画面定极美··容奚正幸灾乐祸, 一个不慎,便踩入地面坑洼处,差点被绊倒。
乐极生悲··幸秦恪手疾眼快,将他扶住··容维恒亦习惯早起, 见几人锻炼体魄,思及自家儿子弱不禁风, 遂重回屋内,好说歹说将容墨劝起··除容奚外, 容三郎最听容维恒劝言,他耷拉眼皮,在容维恒催促下,慢悠悠坠于容奚身后。
学堂学子亦不甘示弱,俱一连串跟随容奚身后··镇上百姓见闻,只道有钱人实在闲着无趣··晨练后,容奚沐浴完毕,与秦恪同入膳堂··众人皆已入席,何氏也不例外。
容维敬本以为何氏是来侍奉自己,但见开席后,她自得一案,并与众人一同用膳,不由呵斥一声:“你怎不懂规矩还不速离”·何氏闻言停下,默默注视他。
容连抿唇看一眼何氏,再看一眼容维敬,鼓起勇气道:“阿耶,姨娘是一家人,为何不能同堂用膳”·“她乃妾……”·“食不言,有话待用完膳再说不迟。”
容奚忽然出声打断容维敬··容维敬愤愤瞪他一眼,当真不再出言··他虽厌恶容奚,却也怵容奚··朝食毕,容维敬正欲显露其家主权威,容奚却先他启口道:“何姨,您初来乍到,不妨先熟悉宅子内外事务,刘翁,您携何姨在宅外转转,认识认识乡邻。”
·刘和自然听从,恭敬引何氏出宅··容维敬:“……”简直要憋死·十数年来,容连生长于盛京容府,虽内心怜惜生母,然经教化后,万万不敢言说。
且他已习惯此种规矩,并无反抗之心,也未曾发觉亲父待生母竟这般不堪··可于容宅生活后,他逐渐转变思维,一旦有了对照,他对容维敬便失了几分情意··他有些寒心,亦不愿理会容维敬。
至于容维恒,他将盛京铺面卖出,攒了些钱,欲在县城买间铺子,赚些小钱悠闲度日··容宅中,唯容维敬一人无事可做,又无话可说,闲得要发霉··容奚与秦恪从军器监返宅后,护卫来禀,说是辛娘子招了。
护卫呈上供词,秦恪接过,携容奚入书房···供词言明,她乃顺王麾下,得顺王之令方至濛山探听容奚之事,必要时,可擒容奚至冀州,或就地杀害。·容奚噗嗤一笑,“倘若将这份供词送予顺王,他会如何”·“有何不可”秦恪扬唇笑道,“我这便遣人送往冀州。”
“当真”·容奚惊愣一下,见他果真吩咐人,不由竖起拇指··“秦肆之,你可真大胆·”·此信若真落入顺王之手,不论顺王是否心存反意,都会平静一段时日。
他若有反叛之心,定不会再轻举妄动;他若无,便知身边有异心之人··秦恪笑道:“此事我还需禀明圣上·”·他密奏一封,着人送往盛京。
“匠工技艺越发精湛,甚至尝试一些改进,如今火铳量足,圣上与你有何打算”·不能小瞧大魏匠人智慧··容奚制出豆腐,便有人随之造出其余豆制品;玻璃技艺越发精湛,匠人竟生出诸多巧思,用以便利百姓;火铳、火弹亦是如此。
容奚不过开个头,匠人便会自发深入尝试研制··不得不让人佩服··“太后寿辰后,圣上寻我商议建立神机营一事,”秦恪神色淡淡,“神机营以火铳为主,火弹为辅,必要时,可杀蛮敌一个措手不及。”
火器威力不可小觑,即便北戎骁勇善战,也无力承受火器之威··容奚颔首,“若神机营训练有素,定可成为一支神兵·”·后数日,秦恪忙于神机营一事,容奚则待于院中捣鼓新器。
工坊匠人俱技艺不凡,巧思如潮,且具钻研精神,如今已无需容奚过多干涉·他索- xing -无事,便动手制作新物··须臾,吵闹从主院传来··容奚眉头微蹙,就见刘和急步奔来,听他禀告道:“郎君,郎主正对何夫人发怒,您要不要去瞧瞧”·“为何发怒”·刘和摇首,“仆亦不知。”
容奚等待几息,见斥责声依旧不止,遂起身往主院而去··他抵达时,容连已立于院中,赤红着脸为何氏辩解··“你竟也敢顶撞我”容维敬大声呵斥容连,“简直近墨者黑你也要学他大逆不道”·容连不擅争辩,且孝道压人,他骨子里惧怕父亲威势,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谁大逆不道”容奚微笑迈入院中,扬声道,“也是,容晗于坊市提刀弑兄,确实大逆不道,您骂得不错·”·容维敬气了个仰倒。
“逆子你这逆子”他双目赤红,扬臂就要挥掌而去··何氏急道:“不可”·容连足比脑快,挡在容奚面前,硬生生挨了一记掌掴。
容维敬并未留情,故用力极重,容连半边脸迅速红肿一片··他舔舐一下内壁,尝到几丝血腥味··容连从未受过苛责,这是他初次体验,只觉心寒似铁。
可他又非无心之人,容维敬毕竟教养他多年,对他寄予厚望,尽心栽培他成才,此般恩情他永不会忘··“你让开”容维敬将他狠狠推开,正欲面对容奚,却又见容墨挡在面前。
这小崽子竟也要与他作对·面对侄子,他自然收敛些许,强压怒气道:“阿墨,你且让开·”·容墨一双眸子极幽静,直直看向容维敬。
“三弟,你让开罢·”·容奚不愿无辜之人受波及··“阿墨,你无事罢”容维恒刚回宅便被告知,急忙赶来,见自家儿子与弟弟对峙,担心之余轻斥道,“你怎能顶撞三叔”·容墨低首不语。
他素来沉默,容维恒只好憨笑道:“三弟莫恼,阿墨年轻不懂事·有话坐下来慢慢说,和气生财嘛·”·他是不懂容维敬心思,一家人何必生这么大气·“何姨,到底发生何事”容奚完全不理会容维敬,径直问何氏。
何氏虽遭斥责,面色却依旧温柔,只是眼眶微红··“此事是妾之过,”她自责道,“我在宅中无事,便想寻些事情做·”·做事情必定是要抛头露面,她曾为尚书之妾,与寻常娘子不同,容维敬自然不愿她在外丢人。
他尚且沉浸于曾经辉煌中,不可自拔··“何姨欲行何事若有需要,尽管来寻我·”·容奚言罢,见何氏面露难色,遂又道:“何姨,你若当真想做事,不妨列明计划,再来与我商谈,如何”·他并非要参与其中,只是表明自己态度,给予何氏支持。
何氏感激颔首··容连亦肿着脸,向容奚感激一笑,却扯动脸颊,痛得眉头一蹙··梁司文颇为心疼,不由瞪容维敬一眼··见容奚压根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容维敬气急之下,竟硬生生晕厥过去,直直倒于地上,脑袋还磕着一碎石子,鲜血直流。
“刘翁,去寻医者来·”·“二伯,司文,烦请助我将父亲移至榻上·”·几人皆听其号令,行事有条不紊··何氏取水来,替容维敬清理额上伤口。
须臾,医者至,诊脉后叹息一声:“气急攻心所致,无大碍,额上不过皮外伤,抹些药便可·”·容奚颔首,后对容连道:“你近前来,让医者瞧瞧。”
容连脸颊肿得高,红通通一片,极惹人怜惜··医者一瞧,眉头微皱,“谁下手如此重”遂取出一瓶药,让容连抹上···药膏方触及脸颊,容连便觉一阵清凉,火辣之感顿消。
“刘翁,取诊金来·”·刘和早已备好,将诊金递予医者··医者离开后,容奚诚挚道:“方才多谢二弟护我,否则如今便是我遭受此痛了。”
“阿兄言重,”容连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你本就因此事受牵连·”·再说便见外,容奚摇首笑道:“司文,这几日烦请你多照顾二弟。”
梁司文狠狠点头,“放心罢·”·他相当心疼了··至申时,秦恪归宅,得知前因后果,取出一瓶药,遣刘子实送往容连院中··“二郎君,郡王言,这是上等伤药,消肿止痛见效甚佳。”
容连受宠若惊接过,“替我多谢郡王·”·“郡王说,是他谢你今日维护郎君·”刘子实依吩咐传话完毕,一溜烟离开··留下容连不禁沉思:自己与阿兄为手足,互相扶持乃天经地义之事,缘何郡王要谢他·颇有几分匪夷所思。
书房内,秦恪怀抱容奚,面无表情道:“我明日增派匠人建造新宅·”·容奚知他不悦,轻声哄道:“莫恼,我并未受伤·”·“若非容连与容墨护你,你……”·容奚突然吻住他唇角,见他话止,不禁弯眸笑回:“我会躲开,他打不到我。”
秦恪再也绷不住脸,无奈叹息一声,“我不愿见你受委屈·”·“我不委屈,”容奚故作得意,“反观他,被我气昏过去·”·见他如此,秦恪也不忍再提,遂转移话头道:“容连尚存几分义气,司文同他交往,我也放心不少。”
容奚:“……”·他到底该不该告诉某人,梁司文与容连已私定终生·见他似有几分欣慰,容奚眼珠一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索- xing -开口道:“你以为,司文与二弟互为好友”·秦恪听他话中有话,诧异问:“莫非不是”·难得见某人这般神情,容奚笑眯眯道:“他二人关系甚密,与你我并无不同。”
秦恪:“……”·他虽与容奚相恋,但对旁人之事素来迟钝,时至今日,尚未瞧出梁司文与容连竟是……·室内沉寂良久··“你何时知晓”秦恪忽出声问道。
容奚但笑不语,故意不作应答··秦恪知他又在使坏,无奈问:“如何才能为我解惑”·“秦郡王若知投桃报李,理应回答我一个问题。”
容奚笑道··“你问·”·容奚慢悠悠道:“你有无想要之物”·秦恪不解,忽思及那宫廷秘方,耳尖红红道:“并无。”
“当真”容奚眉头微皱,似有些失望··秦恪实在不知如何回答,遂颔首示意,他不知容奚为何失望··容奚轻叹一声,“我尚在盛京之时,便知他二人关系不同寻常。”
秦恪凝思半晌,道:“是我未尽职责,竟不知司文喜爱男子·”·“非你之过,”容奚连忙抚慰,“你忙于征战,如何知晓儿女情长之事”·秦恪摇首,“我虽是他义父,却名存实亡。”
其实仔细想想,梁司文与秦恪仅相差九岁,当初秦恪收留梁司文时,也不过是半大少年··容奚顿生心疼,秦某人年纪轻轻,便征战沙场,且养育梁司文成人。
“他已成长,无需你劳神·”·秦恪眸生笑意,“嗯,日后我只为你劳神·”·翌日,容宅恢复安宁··秦恪果真增派匠人建造新宅,后离宅去往军器监。
趁他不在,容奚去寻梁司文,没来由问道:“你可知,你义父喜爱何物”·梁司文顿时犯难,思虑片刻道:“义父似无特别喜好,我亦不知。”
“罢,我再想想·”容奚失望离开··他刚出容连院子,便遇上何氏··“何姨,来寻二弟”容奚礼貌问候。
何氏摇首微笑,声音温柔似水,“妾来寻大郎君,只是去你院中方得知你不在·”·容奚遂领她入书房··书房高足案椅陈列,何氏不过惊讶一瞬,见容奚坐下,便于袖取纸,道:“此乃妾之拙见,请大郎君过目。”
容奚道:“您坐·”·何氏感激一笑,拘礼坐下,却仅挨椅面半分··“何姨,您若有需求,尽可告知刘翁,”容奚未去翻阅,只笑道,“我并非干涉您行事。”
他担心何氏有所误解··何氏笑道:“大郎君仁心,妾心中感激·只是妾尚有不情之请,望郎君成全·”·“何姨不必见外。”
何氏道:“大郎君见多识广,妾居于深宅十数年,不过琢磨出几分愚思,烦请大郎君瞧瞧,是否能行·”·容奚顿生兴趣,他展纸细观,后猛地抬首看向何氏。
此前并未在意,如今方发觉,何氏容貌气色,似与少女无异··肤色白皙紧致,不见丝毫皱纹,称得上吹弹可破,原本七分容颜愣是拔为十分,可见其保养之法甚妙。
见容奚神色惊异,何氏不禁面露愧色,道:“此些愚见,确实难登大雅之堂,大郎君……”··“不,此法甚好·”容奚由衷赞道。
何人不愿永葆青春,容颜不老·世上追求美貌者众,何氏若当真精于保养之道,定可得世人追捧··“大郎君”何氏目露惊喜。
容奚再仔细打量她面容,发现其虽施脂粉,却恰似天然雕饰,若不细心观之,定极难发现··容他妄言一句,太后、明颐公主面上脂粉,比起何氏来,倒落了下乘。
“何姨亦擅脂粉一道”·何氏颔首,“略通一二·”·容奚不由弯眸笑道:“囿于深宅十数年,当真是屈才了。”
他虽不热衷赚钱,却愿意看到何氏勇敢迈出宅门,专注自己事业,而非被所谓夫权压制··何氏即便再淡定,得他赞扬支持,亦喜笑颜开。
“多谢大郎君·”·容奚摇首笑道,“何姨当真不必见外,唤我大郎便好·我尚且需您助我一事·”·何氏愈发温柔,笑容不再疏离,亲切了许多。
“我若力所能及,定不负大郎所托·”·容奚遂道:“您知晓学堂中有两位小娘子,她二人皆出自乡野,不懂礼仪之事,您若得闲,能否教授她二人”·他并非要拘着两人,只是这世间皆是繁文缛节,若日后二人入世,不通世间女子礼仪,定会受人讥讽。
技多不压身,知晓其中道理便可··何氏懂其意,笑道:“此事交予我,大郎且放心·”·她起身正欲离屋,却听容奚问:“何姨,若要送礼,却不知对方喜爱何物,当如何”·何氏微愣,继而笑道:“在你看来,何物最能表你心意”·“我心意”容奚诧异。
何氏颔首,“贵重与否倒是其次,端看那份心意·”·容奚沉思半晌,忽脑中灵光一闪,兴奋拍案而起··“我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容奚:男朋友生辰快到了,我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头秃。
本来想打包自己的,可是自己还没满十八岁,没驾照上不了路,唉到底送什么呢·第55章 ·近日, 秦恪发现容奚颇有几分神秘,似有秘密瞒着自己。
不过他素来尊重容奚, 若容奚不愿透露, 他也不会多问··自那日气晕后, 容维敬收敛些许,然整日- yin -沉藏于宅中, 气色越发憔悴,精神萎靡不振··眼见何氏常出宅抛头露面, 他心中郁闷非常,每日必要斥责何氏一番。
何氏- xing -格温柔,多年来也已习惯,听听便罢, 并不会与他争锋··如此一来, 容维敬越发- yin -郁,他发觉自己权威不再,遂沉迷酒中, 不可自拔··容墨又精心造出一飞行模具,较之前稍作改动,似更为合理。
他独自登上山顶,往下抛掷模具, 一次又一次记录飞行距离,并依此不断改进··容维恒素来不拘他- xing -子, 见他成日出宅,专注制造模具, - xing -情开朗甚多,心里由衷感谢容奚。
转眼,七月流火,炎热夏日渐行渐远··容奚从县城回宅,路遇乡邻,乡邻皆礼貌问候,面上洋溢喜悦··眼见今年大丰收,乡邻俱欢喜至极,遂对容奚心生敬意。
容奚心情甚慰,归宅后,见容维敬并不如往常淡漠··容维敬心绪不佳,更见不得容奚面带喜色,只觉晚膳难以下咽,不过吃了几口,便离席回屋··是时候搬新宅了,容奚暗道。
新宅基本已经建成,一些器具也陆续搬进,只待主人入住··入夜,容奚辗转反侧,一直难以入眠,他正想着明日秦恪生辰之事··以前,他从未在意过生辰,可正月时,宅中众人一同为他庆贺生辰一事,让他心中如暖流涌动,他方觉庆贺生辰相当令人喜悦。
翌日清晨,他眼下微青,头脑昏沉,却坚持起身下榻,用冰凉井水清醒后,便去灶房和面··他入灶房乃常事,秦恪并未放在心上··不久,秦恪晨练后沐浴完毕,刚穿上外衣,就见容奚捧盘而入,面上笑容甚是好看。
漆盘置案,秦恪低首瞧去,见是两碗面条,不由问:“今日吃面不与他等同堂”·容奚颔首,“就我俩吃面,我已交代下去,今日不同堂。”
秦恪不明所以,却未多问,依言坐下后,夹起面条正欲送入口中,却被容奚拦住··“不能断”·不能断秦恪狐疑凝视容奚半晌,忽灵光一闪,心中顿时极为熨帖,不由展颜笑道:“今日是我生辰,我竟忘得一干二净,多谢澜之。”
他笑容虽轻浅,却极俊美,整个人似在发光··“快吃罢,”容奚顿生羞涩,催促道,“吃完还要去公衙·”·两人用完早膳,出宅去往监所。
途中,容奚折下一片绿叶置袖中,秦恪好奇问:“取叶为何”·容奚笑容神秘,“到公衙便知·”·两人抵达监所时,程皓尚未临衙。
容奚携秦恪至一屋内,此屋乃容奚专用,供他研制器物··近日他一直闭门研究新器,吩咐人不要打搅,连秦恪都不敢接近··“新器已成”秦恪环视一周,只见半人高石台上,一物形状怪异,颇为奇特。
容奚颔首,“你先坐下稍候片刻·”·他言罢,落几滴清水于一玻璃片上,玻璃片极小,尚不及手指长··秦恪心生好奇,静静凝视··容奚取出树叶,轻轻折断,后夹取折断处透明薄皮,平展置玻璃片水滴中,拾取另一枚玻璃片盖住。
·“这是作何”秦恪实在难以理解··容奚笑着将标本放置新器载台上,对准目镜进行调试··须臾,他扬唇一笑,抬首道:“你来瞧瞧。”
秦恪已看到目镜,不由笑道:“形似望远镜,却又不是,有趣·”·言罢,依言凑近目镜··半晌,他方抬首看容奚,心中极为震惊,“这是……树叶”·为何他透过此器,竟看到许多环状之物简直不可思议。
“的确是树叶,”容奚笑道,“可以说,正是你看到之物,共同形成树叶·”·秦恪尚处于震惊中··他并非不能理解,他只是觉得颇有几分神妙。
“那些是何物”他艰涩问道··容奚笑问:“你觉得如何称呼较为贴切”·秦恪思虑良久,摇首叹道:“我不知,我未曾想过,树叶竟是这般形状。”
他坐于椅上,依旧神思恍惚··容奚微微一笑,其实不仅树叶,人体亦是如此·只是他并非要为秦恪科普,遂不再多言··须臾,秦恪问道:“此新器唤什么”·“显微镜,如何”·秦恪颔首,能显现细微之物,确实贴切。
二人于监所待上一日,至日落之际方退衙··回宅后,刚入宅院,便见陈川谷身影··“陈兄”容奚惊喜唤道··陈川谷朗笑,伸手欲拍其肩,却被秦恪拦下,于是调侃秦恪道:“今日是你生辰,我本欲送你生辰礼物,你竟如此无礼,不送也罢。”
秦恪扬唇,摊开掌心,“拿来·”·“哟,郡王殿下竟向我索要生辰之礼,真是少见·”·他摇首道:“我已饥肠辘辘,待我饱腹后再予你如何”·三人同入膳堂,刘和摆案。
用完膳后,容奚去寻崔峰,趁他不在,秦恪携陈川谷入卧房··“制好了”·陈川谷得意一笑,“若未制好,我岂能来见你”·他取出一木匣,掀开匣盖,匣内陈列十只瓷瓶,秦恪取出一只,打开瓶塞,嗅到一股淡雅清香,不禁笑道:“多谢。”
“你重金雇我,我得不负这佣金·”陈川谷笑嘻嘻道,“此药虽效果甚佳,你也不可太过粗鲁·”·秦恪睨他一眼,正欲将木匣藏起,便听屋外足声,遂故作淡定,置木匣于案,抬首望去,正迎上容奚温和眸光。
“肆之,今夜月色甚美,与我一同出宅赏月如何”·赏月不过是借口,秦恪却不知,以为当真是赏月,便起身跟随容奚出宅··月色朦胧,远处山峦连绵,如巨兽蛰伏。
“肆之,我想了许久,不知该送你何物·”容奚忽出声道··秦恪无奈笑道:“你今日亲手为我做长寿面,足矣·”·他本就不求其他,惟愿喜爱之人相伴,如此方不负此生。
容奚取出一荷包,略微羞赧道:“送你·”·礼物虽无新意,却足以表达他真挚情意·他是俗人,只会借用后世对戒,来祈求他与秦恪能够一生圆满。
秦恪心中惊喜,忙打开荷包,见荷包内两枚银戒静躺,正欲取出,却忽闻一道巨响··一朵烟花绽放于夜空,刹那芳华··仿佛一个讯号,紧接着,一连串烟花于不远处冲破夜空。
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盛宴··“此为对戒,你我各取一枚,作为信物·”·容奚自知俗气,可他本就没有浪漫情怀,能精心准备烟花表演,已是极限。
“生辰快乐·”·秦恪陡然攥紧银戒,若非暗处众人偷瞧,他早已将人揽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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