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容氏子[穿书] by 封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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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容氏子[穿书] by 封玖(3)
·他嗓音微微颤动,容奚与他相处数月,知其乃兴奋激动所致·而能令他激动之人,除战神秦郡王,还会有谁·此前,刘小少年得知,“陈大郎”就是大魏战神后,几天几夜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容奚回神,歉意起身道:“守原兄,文秀兄,玄石兄,奚家中来客,先行告辞·”·姜、段二人,帮忙将胡玉林扶回坐席,道:“大郎你且归家待客,路上小心。”
出锦食轩后,凉风袭来,吹散几分酒意··容奚摇摇头,妄图使自己清醒一些,却发觉脑袋愈加混沌··店仆将雪泥牵出,恭敬道:“容郎君,您的马。”
刘子实接过缰绳,正要问他是骑马还是乘车,就听一阵马蹄声,蹄足在他面前停下··他抬首望去,顿张大嘴巴··秦郡王不是在容宅等候吗怎又来城中了·容奚脑子虽混乱,却还识人。
他仰首与秦恪目光对上,忽傻笑一声,“你来啦·”·马背上,男人神色柔和,俯视眼前少年··少年生得极白,肌肤莹润,微醺后,双颊飘红,眼眸迷离,笑容虽憨傻,却平添几分可爱。
“上来·”他伸手低声道··男人手掌修长有力,容奚听话乖巧至极,将手递过去··双手交握,秦恪使巧力,将容奚拉至自己身后,“抱紧。”
容奚双臂环过去,被酒意熏热的脸,毫无负担贴于男人背上··这并非第一次,他已经驾轻就熟··赤焰绝尘而去,留刘子实一人怔愣原地··而容奚已经酒意上头,根本顾不得其他。
他虽怀抱秦恪劲腰,但因昏昏欲睡,手臂使不上力,若非秦恪警觉,他早就掉下马去··“容大郎,抱紧·”男人声音似染寒风,无端冷冽··身后少年似未听闻,呼吸渐趋平稳。
秦恪静默片刻,蓦然无奈轻笑一声·他伸手将容奚抱至身前,让他靠于怀中,双臂圈紧,复往容宅疾驰而去··少年先前信中所写,令他震撼至极·若那物当真可造,将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令敌人闻风丧胆。
他可不能让容大郎出任何纰漏··须臾,赤焰于宅前停下··容连早已于门外等候,见两人至,忙上前将睡着的容奚接住··淡淡酒味袭入鼻间,容连微微蹙眉,阿兄吃酒了·秦恪利落下马,欲扶容奚进宅。
然容奚已腿足俱软,压根走不得路··他无法,只好将容奚夹在腰间,直奔容奚卧房··洗砚目送他高大身影,面露惊叹,“郡王好臂力”·容连随秦恪同至卧房,见容奚酣睡,不忍叫醒,便道:“郡王,阿兄近日诸事缠身,足不沾地,着实辛苦。”
他只望秦恪能体谅一二,不弄醒阿兄··秦恪替少年盖上衾裯,低声道:“待他明日醒来·”·容连方松口气··翌日晨时,雨落成帘,滴滴答答,扰人清梦。
榻上少年忽然睁眼,迷蒙须臾,方忆起昨日之事·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狠狠敲了一下脑袋··“郎君,您起了”刘子实在屋外询问。
容奚将他唤进屋,小声问:“我昨日是如何回宅的”·“是郡王载您回来的·”刘子实实话实说··此事容奚隐约有些印象,但后面就全都不记得了。
“我又是如何到卧房的”·总不会是被二弟他们抬进来的吧那也太丢人了···刘子实摇首道:“郡王载您先归宅的,仆亦不知郎君是如何进卧房的。”
“你稍候去套洗砚的话,明白不”容奚悄声嘱咐··刘子实狠狠点头,“仆知·”·脑袋有些疼,思及秦恪于宅,容奚还是挣扎下榻,洗漱完毕,便至正堂。
未料,堂中已有两人·一为容连,神态拘谨;一为秦恪,面容冷峻··见他至,两人俱抬首看来··“阿兄,你醒了·”容连关切道,“脑中可疼”·容奚摇首淡笑道:“无碍。”
后拱手揖礼:“肆之兄·”·秦恪淡瞥他一眼,微微颔首道:“今日有雨,你歇息一日·”·“多谢肆之兄关心·”容奚言毕,吩咐刘和摆案置膳。
其实今日有雨,他想试验也无法··朝食毕,容奚领秦恪至书房,容连自去读书··“昨日多谢肆之兄载我归来,”容奚面露赧然,“奚醉酒无状,望肆之兄见谅。”
秦恪眸光深沉,定目瞅他半晌,继而道:“司文与你同岁,我从不让他沾酒·”·容奚:“……”所以呢·是说他也不应饮酒吗·“昨日几位兄长盛情,我不能推辞。”
少年笑容清朗,“日后断不会醉酒误事·”·“嗯·”·话题毕,两人不知该聊什么,屋内沉闷,唯闻雨击窗棂之声··“可擅棋艺”秦恪忽问道。
他以为容大郎不似传言不学无术,且字迹不俗,棋艺亦应有所涉猎··未料,少年竟惭愧摇首,“不会·”·秦恪神情微讶,旋即消逝,道:“我教你。”
索- xing -无事,容奚便应·容宅存有棋具,虽陈旧,却也可用·他吩咐刘子实取来,两人相对而坐··“昨夜入你房中,有一物未曾见过,足高似案,然案面窄小,侧生高壁。
大郎可否为我解惑”·容奚心中一惊,秦恪昨夜入他卧房了·面上不动声色,“肆之兄见笑了·奚耽于享乐,嫌跽坐身疲体乏,便置一椅于卧房,不敢叫外人瞧见。”
“人之常情·”秦恪言罢,教授容奚围棋规则··秦郡王当真不是良师,若非容奚理解力不俗,早已被他绕晕··“可听懂了”·容奚颔首微笑,“嗯,唯理论可懂,恐实战拙劣。”
“无妨·”秦恪让他先行落子··窗外雨声缠绵,屋内唯余落子之声··二人厮杀片刻,容奚终于败北,洒脱一笑:“肆之兄棋艺精湛,奚佩服。”
“你初学,已不俗·”秦恪惜字如金,赞他一句··此乃肺腑之言,并非鼓励·若容大郎当真未曾涉猎棋艺,只听他方才所言,便可在他手中坚持这般久,已算天资聪颖。
然容奚以为他顾及自己颜面,只笑而不语··两人继续于棋盘征伐·秦恪毕竟是战神,不断变幻出招,直将容奚杀得片甲不留··虽一直被攻破,容奚面色依旧平和,无丝毫焦急之态。
秦恪见之,眸色愈深,但出手更为凌厉··如此反复,容奚终觉神思困顿,以手托腮,调侃道:“我军已狼狈不堪,粮草短缺,肆之兄再攻下去,定城破人亡,不若放我一马”·“于我有何好处”秦恪手执棋子,暂未落下。
容奚故作沉思,后耍赖道:“我军若不亡,可助你牵制其余敌军·”·他不过无心之言,却叫秦恪微微怔住··大魏强敌环伺,西、北各方蛮族狼子野心,俱觊觎中原丰饶物产。
若要逐一击破,难上加难·可若令他们相互争斗,内耗其力,大魏必可休养更久··他此前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听容奚无心之言,更为笃定罢了··秦恪把玩棋子,漫不经心道:“若你与另一方欲合谋,我岂非腹背受敌此举不妥,我不能饶你。”
作势要落子··容奚迅速伸手,棋子落于掌心,他狡黠一笑,握住棋子,道:“合谋或内耗,唯利益可控·若有利益可图,我何必损耗军马”·“虽利益可诱,然狼心不足,既吞利益,又行背叛之事,如何”·“以糖哄之,以棒捶之。”
容奚归还棋子置他棋盒,笑道,“肆之兄用兵如神,军马齐备,何惧我蛮荒之敌”·秦恪凝视他良久,复唇角轻扬,笑意弥漫双眸,道:“也罢,我饶你一次。”
“肆之兄慷慨如此,奚晚膳欲以排骨报之,如何”他言毕,见秦恪眼眸微亮,便知挠到痒处··快及申时,容奚自书房出,至灶房。
刘子实从冯氏学武归来,直奔灶房,见容奚,道:“郎君,仆已问清洗砚,他言昨夜是郡王夹你入房的·”·“夹”容奚差点切到手指,哭笑不得。
那场景,定极为滑稽·日后定不再饮酒,以免误事··及晚膳,冬雨方歇,寒意更甚··容奚拢紧裘领,玉色面庞藏小半于内,颇有几分稚气青涩。
与平日恬淡温雅似有不同··秦恪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容奚忽有所感,抬首看去,触其琥珀色眼瞳,微微一笑,以遮内心尴尬··知晓昨夜情状,再见秦恪,便隐存羞愧。
他迅速移开目光,埋首用食,半句未言··食毕,迅速回房,以免与秦恪交流··翌日,天色放晴,煦日高悬···容奚备好原料,置院中,引秦恪与容连几人围观。
“郎君,您要做什么”刘子实见又有新物,兴奋问道··郎君每出新器,皆可轰动全城··容奚笑答:“待亲眼见到才知。”
他非吊人胃口,只是火.药一物,无法口述,得见识威力,方能知其效用··硝石、硫磺、木炭等物,他已托胡玉林购得,如今正按比例配置··几人见他兀自捣鼓,便也不做打扰,容连甚至捧书于院中学习,偶或瞟上几眼。
秦恪则仔细记下容奚步骤··火.药粉堆于院内,铁壳早已备好·不过因时间紧急,条件有限,他只请姜卫平做了十只铁壳,用来装火.药··至于引线,以桐油纸包裹药粉,搓致细线状便可。
“现在可以一试·”·容奚起身,问:“二弟可愿同往观之”·容连求之不得,“自然·”他已经好奇得不得了。
留刘和一人看宅,几人乘车骑马,行至旷野处··此为荒地,方圆几里无人·容奚下马,众人遂停··“肆之兄臂力不凡,稍候助我·”容奚双眸弯起,从车内取一枚弹药,递至秦恪面前。
秦恪接过,目带困惑··“二弟,你们稍离远些·”容奚嘱托道··容连三人便后退数十米远,见容奚凑近秦恪,授其方法,不由心生焦急。
那物到底有何作用·须臾,容奚亦后退些许··秦恪长身玉立,右手执弹,左手以火折子,点燃引线··待火苗呲呲,他遵循容奚嘱托,用力将手中之物,抛掷远处。
容奚观之,暗赞果然好臂力··抛掷火弹后,秦恪转身走向容奚,尚未迈出几步,便听身后一声“轰隆”巨响,似能炸裂苍穹··热浪顿时席卷而来,他急步捞起容奚,夹于臂弯,飞跃至数十米远处。
容连三人俱受惊吓,茫然失语··待热浪散去,秦恪神情极肃,他放下容奚,怔然原地··再次被他夹着走,容奚颇有些不自在,见几人默然无声,他轻咳一声,道:“此威力尚不算大。”
与后世精密炸.药相比,这完全就是小儿科··容连回神,见容奚,眸中现狂热之态,“阿兄,若有此神兵利器,我大魏定灭北蛮”·他少年意气,难免沉浸于保家卫国的热忱中。
刘子实与洗砚方收回下巴,瞅容奚的眼神,简直如狂热教徒··郎君太厉害了·“可以离近查探吗”秦恪忽问。
容奚颔首,“可以,我同你一起·”·他也要记录爆炸成效··两人并肩而行,至地面坑洼处,驻足观察··容奚记下数据,见秦恪依旧怔然不动,遂道:“肆之兄,此种武器,必定需要朝廷管控。
我制出此物,是为采矿之用·然战场用之,可出奇制胜·”·“容大郎,”秦恪眸中隐含激动,凝视容奚,沉声道,“你总令我惊喜。”
“你虽钟爱田园之景,然你之才能,断不可被埋没·”·秦恪极为认真,“你若愿意,我可向圣上请旨,驻兵于此,护你研制此些器物·”·这是要将容奚保护起来,避免有心人窥探作恶。
“肆之兄……”容奚被他气势所慑,竟一时失言··前世作为研究人员,他虽受人尊敬,却未及受国家保护的级别··如今,他却听秦恪亲口说,要派兵驻守保护。
“容大郎,切莫妄自菲薄·”秦恪眸色极深,“你之才能,或招致杀身之祸,我需对你负责·”·容奚与他对视良久,忽展颜笑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程皓:(怒)你有本事鄙夷,有本事别吃豆花啊·容尚书:……我选择真香~·PS:作者周末搬家,且无存稿,实在抱歉,要请假一天,周一晚上十一点准时更新,将周日的补上么么哒小可爱们~可别忘了濛山脚下的容小奚啊�
 せ褂校莞溉苏娴闹皇切〗巧】砂悄偶保蔷褪乔锖蟮穆祢疲瞬坏饺菪∞蛇�且容氏中还有好人在的,他们是要成为容小奚后盾的存在现在主要推进事业线感情线,至于打脸,都不用容小奚亲自出手。
第29章 ·濛山县郊外, 忽传震天声响,且足下微颤, 似遇地动一般··县令沈谊忙召集皂隶, 循发声之处而去··半晌, 皂隶归来,言无事发生··濛山县志遂记载当日异动。后世研究学者均猜测, 此乃炸.弹鼻祖试验火.药之故。
而亲眼目睹火.药神迹的几人,懵然归宅后, 许久不曾言语··刘和奉上茶点后,携刘子实至灶房,问:“发生什么事郎君们为何神思恍惚”·“阿翁,您方才可闻巨响”·方才震动那般大, 阿翁应有所觉。
“听到了, 我还以为是要地动·”刘和拍拍胸脯,作惊吓状,“莫非郎君们因此而惊”·刘子实狠狠点头, “咱们郎君实在厉害,那巨响就是郎君器物所致。
不过一些粉末,便引地动山摇·”·“当真”刘和大惊失色··如此杀伤力,怎能叫人不惧·刘子实狠狠点头。
及晚膳, 几人心思各具,吃得颇不尽兴··容连尚处兴奋之中, 回屋后,无法静心读书, 对容奚之能越发感佩···院中,秦恪与容奚相对而立··“你当真要连夜回京”容奚叹道,“如此劳神伤身。”
秦恪见他目光诚挚,心中柔软几分,伸手抚其发髻,笑道:“此事当尽早办成,今日之震动,定引人注意,我不放心·”·容奚还欲挽留,却听他道:“我已令人暗中护你,你这几日莫要出宅。”
见少年微讶,男人歉然一笑,“若你觉不自在,我可令冯山前来,贴身护你·”·冯山身为木匠,被邀前来修葺祖宅,实属正常··“是我不够谨慎。”
容奚颇有几分自责··他想试验火.药成效,未思及其它,只因习惯前世平稳生活,已然忘却大魏非他熟知之地··连秦恪都如此紧张慎重,其中定潜藏不为人知的危险。
“非你之错,”秦恪眉目温柔,语调低沉,“是我过于紧张罢了·”·容奚目露困惑··“你不知自己之能,难免会大意·”秦恪牵住缰绳,“我已向你起誓,定护你无虞,故不能食言。”
他翻身上马,长睫微垂,凝视容奚须臾,终道:“风凉,回屋罢·”·遂绝尘而去··翌日,冯山携其子,来访容宅··除容奚外,众人俱惊奇以对。
“是我邀来修葺宅屋的,”容奚笑着解释,后吩咐刘子实,“为免来回奔波之苦,这几日冯工与冯小郎君暂歇此处,你去收拾卧房·”·刘子实顿高兴至极,拉冯力去后院。
两小少年,日日同习武,师兄弟情谊深厚,相携而去··容奚领冯山,至一处破旧院内,道:“冯工,就这罢,有劳了·”·两人心知肚明,毫无废言。
冯山假模假样,开始修缮房屋··前数日,容宅宁静一片,无事发生··容奚不再出宅,却也并非没事可做··昨日秦恪言,欲在濛山驻军,护他研制新器。他思虑良久,倒不如就在濛山建立一座军工厂。·濛山矿藏丰富,地理位置适宜,若有朝廷支持,招揽天下工匠,定然可成。·他铺纸于案,挥笔写下计划··然脑中储存实在太多,直至日暮,腰背手臂酸痛,方不过冰山一角··如此书写,实在太耗纸张·大魏纸贵,笔墨亦然··思及后世铅笔,容奚沉思片刻,提笔写信。
信毕,至冯山处,请其替他送信至胡宅··他需石墨、黏土、树胶等物,若胡玉林能助他寻来,他或可尝试制出铅笔,如此将便利许多··翌日,冯山亲自去送,留其子冯力于宅。
反正暗处亦有人护宅,他快去快回便可··他离宅约半个时辰,容奚正于房中看书,宅外忽有人至··“郎君,镇上医馆托人来,言高夫子突发急症,正于医馆诊治。”
刘子实在屋外禀道··容奚心中一惊,忙起身开门,问:“现在如何了”·他经常出入高夫子家宅,镇上皆晓他与高夫子关系匪浅,着人来告也属正常。
毕竟高夫子无亲人陪伴身侧··刘子实摇首回道:“不知·郎君,您要去瞧瞧吗”·容奚自然想去探望,然秦恪让他莫要出宅,他有些迟疑。
且高夫子素来身体康健,怎会突发急症·“门外之人,你可识得”他问刘子实··刘子实颔首,“认得的,就是镇上胭脂铺东家外甥。”
谨慎为上,容奚垂眸思量,道:“你与冯力同去镇上医馆,骑马去,若高夫子当真患疾,速速回禀·”·刘子实正要应答,却听前院喧闹传至。
两人未及反应,便见一年轻男子,急吼吼冲入院门,见容奚,神色颇为激动,就要迈步前来··“子实拦住他”·容奚顿时厉喝。
刘子实不知为何,然骨子里服从命令,立刻上前拦住男子··男子似欲巧卸其力,却发现刘子实岿然不动··这时,刘和疾步而至,满头大汗,“郎君,是仆大意,竟让他冲了进来”·男子神色蓦然一变,手握成拳,击向刘子实,刘子实毕竟为初学武者,一时不敌,竟被他打倒在地。
“郎君”刘子实猛然囚住男子双腿,“您速进屋”·幸好冯力听闻动静,及时赶来·他自小习武,战力较刘子实高出不少,然对上男子,依旧不敌。
两小少年,无所不用其极,用抱、拉、囚等各种方法,死命拖住男子,即便被揍得鼻青脸肿,血沫溢出,亦未放弃··“阿兄”·容连听闻动静,亦赶来一探。
见院中情景,略显慌张,不禁喊出声··容奚眉头紧蹙,迅速回屋,取一轻巧弓.弩,对准男子··此乃他闲暇时,托姜卫平、冯山合力所造,因尚不算完善,便未拿出来献丑。
此弩较弓箭,无论- she -程抑或力度,俱高出许多··他立于廊檐之下,神色凛然,目光锐利·箭尖泛着寒芒,直指男子咽喉··男子明显瑟缩一下,但见他年岁尚轻,生得软和,心中惧意渐散。
“容郎君,困兽挣扎,不如束手就擒·若想等人来救,恐怕无望·”·他猖狂笑道:“若怜惜我手中小儿- xing -命,速放下武器”·容奚冷笑一声,一字未言,果断启动弓.弩·箭矢刺破空气,直逼男子胸膛,速度快如闪电,男子本欲躲避,却被两少年困住。
只听箭入皮肉之声,与男子惨叫同时入耳··刘子实和冯力对视一眼,面色悍勇,将男人压在地上,不得逃脱···箭支穿透男人右胸,血流满地··容奚闭了闭眼,他终究没法做到杀人。
“刘翁,取绳来,将他缚于柴房·”他嘱咐一声,后问两小少年,“你们如何”·刘子实和冯力身体皮实,虽情状颇惨,然未受重伤,算是万幸。
“郎君,我们无事,倒是您受了惊吓·”刘子实扯扯嘴角,痛得脸都扭曲了··容奚走近,摸摸两人发髻,温和笑道:“稍候请医者来瞧,涂些伤药。”
“阿兄,我去请医者·”容连立刻说道··容奚阻拦,“敌暗我明,宵小- yin -险,先前他们以高夫子之名,欲使计擒我,你乃我亲弟,若他们以你作威胁,情势将于我们不利。”
他言罢,眉头蹙起,眸色暗沉··秦恪言遣人暗中护宅,至今却无一人出现,定是因为被贼人攻破,如今生死不明··刘和取来绳索,将昏迷过去的男人捆绑严实,同洗砚一起,拖入柴房。
“阿兄,此人如何处置”容连神色冷峻,俨然已经动气··阿兄安心度日,平白遭此无妄之灾··容奚垂眸,冷淡道:“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及此时,他方认识到,自皇帝圣旨降临濛山后,他的处境便已发生改变。·暗处毒蛇环伺··秦恪未雨绸缪,定早已预料,遂安排人暗中相护·然冶铁之法、制出玻璃之法,并不会引他人过多重视,自己尚无- xing -命之忧。
直至数日前火.药轰动一事,秦恪方急于回京请旨··他定有所预感··“子实,冯力,你二人且去歇息,待冯工归宅……”·他话音刚落,冯山便急忙入宅。
见院中鲜血,悚然一惊··“容郎君,你无事罢”他仔细观察容奚,见他无丝毫损伤,方放下心来··容奚面无表情问:“你是如何得知的”·“某大意,容郎君恕罪。”
冯山满脸愧色,“贼人以药迷晕护卫,方得进宅·”·万幸,对方不敢猖狂,只遣一人来此,若再多数人,等他回来,容郎君势必已然遭难··容奚看向刘子实,“胭脂铺东家外甥,为何如此行事”·刘小少年羞惭低首,“郎君罚我吧,他是前几日来走亲的,仆以前也没见过。”
那日在街上,他将男人撞倒在地,赔礼后,男人问他胭脂铺如何走,他一时好心,便替他引路··途中闲聊几句,互知身份··未料,竟是圈套·容奚摇首道:“我亦大意,与你们无关。
冯工,护卫可有- xing -命之忧”·“容郎君宽心,他们只是昏迷而已·”冯山庆幸道,“幸好郡王此前着沈县令戒严,否则贼人愈众。”
容奚方才故作冷静,如今危机度过,只觉背上冷汗浸- shi -衣衫··执弩之手微微颤抖,他转身道:“劳烦冯工着人去请医者·”·“某这便去。”
虚惊一场,容奚回卧房后,坐于高椅上,有些后怕··他不知贼人目的为何,但定来者不善·若自己当真被掳去,后果不堪设想··幸好有秦恪相护。
也不知他请旨之事是否顺利··盛京郡王府··秦恪忽连打三声喷嚏,惊掉陈川谷下巴··“手伸来,我瞧瞧·”·秦恪摇首,“无事,不必。”
唇角微抿,方才只是一瞬间有些不安而已··“你当真要驻军濛山?”陈川谷托腮问道··秦恪颔首,复瞧他一眼,“你不愿同去”·“当然愿意每日得享仙味,怎会不愿”他笑得美滋滋。
秦恪神色略冷,长睫寒冽,“容大郎为当世大才,怎可日日为你调羹”·“是我沾郡王之光,您仁心赏小的一碗饭吃,行不”陈川谷挤眉弄眼,心中暗翻白眼。
秦某人真是愈发一言难尽了··数日后,皇帝终于颁布政令,特设军器监,令秦恪兼任监令一职,程皓兼任监丞一职··仅听天子号令,不受任何府衙管控。
此举虽遭不少朝臣反对,然少年皇帝此次极为强硬,劝诫者皆被扔去蹲牢房··他信秦恪所言火弹之威力,亦信容大郎造器之能··政令已下,军器监设。
秦恪正欲点军启程,却忽收急信,来自濛山。·展信后,他蓦然变色,急至院中,吩咐健仆速速备马··陈川谷将其拦下,问:“发生何事”·“濛山出事,我必须先行。”秦恪神色极冷,俨然震怒,“你且去告知程皓,让他速领军至濛山,莫要耽搁。”·言罢,绝尘而去。
陈川谷眉头紧蹙,能让秦某人如此焦急,除容大郎,应无他事··莫非,容大郎出事了·他心头猛然一跳,忙去寻程皓··秦恪日夜兼程,赤焰疲惫得毛发皆暗,若非如今足底钉铁,恐已鲜血直流。
日沉西山,暮色已近,偏僻小镇,安宁静谧··忽闻马蹄声急促而至,停于容宅门前··赤焰几欲瘫倒在地,若非它乃神骏,早已于半途被榨干血肉,哪能坚持到现在·秦恪面色冷峻,已不及敲门,便于马背,借力跃至院内。
院中清寂无声,有护卫现身,见他面容,顿惊愕愣住,被秦恪眼神冷漠一瞥,瞬间跪于地上··“他可有受伤”嗓音略显沙哑···“禀郡王,容郎君并未受伤。”
护卫愧疚道,“是属下办事不力,险令容郎君遇难·”·秦恪心中稍定,神色淡淡道:“自去领罚·”·言毕,直奔容奚卧房。
冬日不常沐浴,体表积垢甚多·容奚无法忍耐,遂于偏房泡澡··秦恪入宅,除暗处护卫外,无人知晓··至容奚卧房门前,见屋内灯火通明,伸手去敲,却发现门未被锁,轻推之下便开。
他怔愣几息,虽觉此举不妥,然着实担忧容奚,遂迈步入内··环视一周,屋内竟无人··床榻整齐干净,高足椅孤零于榻旁伫立··他凝神静听,察耳房略有动静,便信步而去。
耳房不过以帘遮挡,他未及多想,掀帘而入,见一屏风矗立眼前,屏风后忽起水声··烛光下,一身影于屏风处生长,伴随哗啦水声,尽显眼底··脑袋顿时清醒过来,他急退帘外,至榻旁高足椅旁,怔愣间,坐于椅上。
自己方才所为,实非君子之举··羞愧之情于内滋生,他欲离开卧房,余光却已见布帘掀动,如今再离,委实太过刻意··“肆之兄”·容奚先是一惊,随后顿喜。
任谁沐浴后,见一人突现房内,也会被吓一跳··然看清男人面容,他瞬间心安··少年着纯色里衣,外罩裘领披风,双手紧拢,将自己包裹严实··可即便如此,亦觉寒冷。
秦恪已恢复冷静,招手道:“坐过来,我替你拭发·”·护卫大意,是他之责·方才急闯入房,亦是他之过··两者相加,秦恪心怀愧疚,面对容奚,神色愈加温和,不由自主,欲补偿一二。
容奚微愣原地,与秦恪目光相触··少年- shi -发披肩,愈衬面容白皙如玉·灯下长睫生出暗影,落于卧蚕处,神色温和隽永,令人心生安宁··“肆之兄”容奚出声询问。
秦恪亦觉方才之言,颇显孟浪·然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硬着头皮,为容奚解惑,“此前护卫不慎落入贼人圈套,让你身陷险境,实属失职·我愧疚难安,便想为大郎做些事情,以表歉意。”
容奚倏然展颜,方经沐浴,眸灿如星,唇红齿白,于室生辉··“肆之兄言重·”他坐于榻上,以巾拭发,“若非我此前大意,也不会引豺狼生贪婪之心。”
秦恪执着从他手中取巾,眸光坚定··“非你之过,是我护你不力·”·容奚无奈,只好转身背对秦恪,笑道:“你我不必再自责,罪魁祸首乃贼人。”
·“嗯·”·男人动作轻缓,仔细替他擦拭发上水迹··少年墨发如瀑,铺陈于肩背,愈显其稚嫩青涩··“可曾受到惊吓”秦恪柔声问,“信中只言,有贼人于容宅作乱,被容大郎箭矢击伤,并未详述当日情形。”
容奚诚实感慨道:“实不相瞒,我的确惊出一身冷汗·”·他自嘲一笑,“我是不是很胆小无用”·自那日后,他一直心绪不宁,每及夜晚,便噩梦连连。
然他为主为兄,不能与宅中其余人提及丝毫,一直压抑于怀·如今却在秦恪面前,卸下重负,坦然相告··身后半晌无声,容奚心中渐生忐忑,正欲回首,却忽听男人轻声低喃道:“你若自责,我当愧疚更甚。”
“大郎以十六稚龄,勇斗贼人,若此为胆怯,何为英勇”·容奚闻言,眼鼻顿酸涩无比··前世,他只是一寻常人,未曾见识过杀伐血腥。
击伤贼人后,鲜血入梦数日,均被藏于心内··他低首半晌不语··秦恪置巾于案,忽笑道:“司文首次杀敌,亦为自保·事后他接连一月无法入睡,相比于他,你已算悍勇。”
知他在安慰,容奚心中稍暖,他转身面对秦恪,眼眶微- shi -,嗓音瓮然,“若是大魏战神,定无惧无畏·”·秦恪微怔··他半侧面容隐于暗处,唇边恍然溢出些许苦涩之意,转瞬即逝。
“我非神,亦为凡人·”他琥珀色眼瞳似流星划过,“畏惧从不曾消退·”·可他是“战神”,又如何畏惧·容奚蓦然懂其深意。
如他,因是主家,不能在刘氏祖孙面前表露惧怕;因是兄长,无法与容连诉说恐惧··而秦恪,大魏战神,他之畏惧,更无法言说··容奚感同身受,眼眶顿红,“肆之兄,奚以为,因惧方勇。”
即便心中惧怕,却依然奋不顾身,如此方为大勇··秦恪心神微动,神情愈发柔软,“大郎言之有理·”·他从未与人提及,却于容大郎面前,剖析心中之惧。
一为安慰,二则是,他亦掩藏许久,方才情不由己··“夜已深,你且歇息·”秦恪见他面色疲惫,遂道··容奚忽扯其袖,似难以启口。
“大郎有话要说”·暗淡烛光下,少年面颊飘红,目光触及旁处,低声道:“我若说实话,肆之兄莫要笑话·”·秦恪目光温和,“不必忧心,但说无妨。”
“我这几日,常做噩梦·”容奚冲他笑得可怜又可爱,“今夜见肆之兄,心顿安定,再无惧意·”·屋内忽寂静无声··男人临榻而立,眸色浅淡。
少年盘坐于榻,仰首扯其袖··“你自入眠,我在此陪你·”··“若你不嫌,不如一同歇息”·两人语音相撞,如磬竹相缠,琴瑟和鸣。
容奚不自禁展颜露齿,眼眸弯弯,“我说笑而已,肆之兄切莫介怀·”·“你睡,我在·”·秦恪言毕,径直坐于高足椅上··见他在此,容奚确实心神安宁,因数日受噩梦侵扰,极为疲倦,不过须臾,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翌日醒来,容奚思及昨夜之事,忽扭首看去,见高足椅上已无人,一时竟不知是梦还是真··他起身推门而出,院中寂静无声··正欲踏出院门,就见一道熟悉身影,闯入眼帘。
思及昨夜无礼请求,容奚面颊顿生热意·肆之兄风尘仆仆至此,自己却因心中恐惧,请求他陪同左右,占据他休息时间··实在太过无礼·秦恪行至,见容奚面色傻愣,伸手抚其发髻,道:“柴房贼人未亡,我已将其转移,你不必再忧惧。”
容奚惊讶瞧他··他竟知晓自己心中所想他之恐惧,非仅为出手伤人,更多则是因为良心不安··是死是活,听天由命··此话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
他受后世教育影响极深,即便是死刑犯,亦有就医之权利··如今他放任贼人于柴房自生自灭,只每日以米汤续命,未请医者治伤··稍有不慎,若因伤感染,便是一条人命。
柴房离卧房距离不过百步,他怎能安然入睡·“你昨夜赶至,尚未歇息,如今无事,不如去卧房休息半日”他由衷建议。
男人眼下略显青黑,面色憔悴,昨夜烛光昏暗,模糊未能得见··现天色大亮,观之明显,容奚愧疚之余,颇有些心疼··大魏战神,亦为凡人··他一人负重前行,则千万人祥和安泰。
既叫人钦佩,又让人心生酸楚··“好·”·秦恪看出他眼中关切,唇角轻扬,应允之后,遂迈向卧房··至未时,秦恪方醒··为表感激,容奚亲自烹调,及申时,摆丰盛菜肴于案,皆为秦恪所好。
容宅众主仆,见秦恪至,心中俱定··不仅容奚,这数日,他们亦未安眠··晚膳毕,容奚邀秦恪至书房,二人相对而坐,姿态端正··秦恪忽笑道:“大郎屋中高足椅,确实令人舒坦,不如送我一只”·他所求,容奚自不会拒绝。
“此乃冯工所制,你若喜爱,我便请冯工再做数只·”·容奚取弓.弩置案,道:“此弩乃冯工与守原兄合力所制,- she -程与力度皆非寻常弓箭可比,肆之兄不妨一试”·“好。”
两人起身至屋外,后有粗壮槐树,秦恪离远,于容奚教授下,扳动机关,只听箭矢裂空之声,咻然而去,箭尖陡然深没树干之中,微微颤动··虽以秦恪臂力,张弓亦可达到此种程度。
然寻常士卒,并无神臂,以此弩杀敌,较弓箭更为容易··“甚善·”他弯唇赞扬··“若军中可备此弩,战力定愈强·”·容奚亦知,可如今事业尚在起步,他虽有心,然人手极为不足。
如今的他,连最基本的实验室都无,更遑论研究伙伴·“肆之兄,大魏如守原兄,如冯工之能工巧匠,虽不在少数,然他们所能,无非凭天赋或经验,并未经历系统学习,且每位匠人皆藏己之能,为传家之宝,不愿外传。”
·他见秦恪目露困惑,遂换个说法··“不知肆之兄平常如何训练士卒”他虚心询问··秦恪看他一眼,沉默几息,低声道:“此乃军情,不可随意泄露。”
他见容奚惊愣后面露歉然,口随心动,道:“然陛下设军器监,你为朝廷造军器,此些军情亦可告知于你·”·容奚“噗嗤”笑出声来,双眸弯如上弦之月,皓齿如贝,他连忙摆手道:“肆之兄不必告知我,我只想问,军营训练士卒,定如学堂般,士卒皆听教头号令,是否”·秦恪颔首。
“既学子如此,士卒如此,为何工匠不能如此”·容奚眸中光芒毕现,“大魏以文治国,以武安邦,以农为本,然工商业者被视为九流。”
少年目似晨星,真挚道:“但文人所用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工匠所制将士所用矛盾盔甲,哪一样不是工匠所造农具更不必说。”
“肆之兄,若非匠人精湛技艺,文官武将又如何安邦定国”·他非夸大工匠之能,只是希望,朝廷可放宽政令,令工匠从商者,所获利益与自身能力相匹配。
“你所言,我明白·”秦恪面容端肃,眸光却柔,“我知你心有抱负,然万事当循序渐进,切莫心急·”·容奚顿时冷静,经历贼人之后,他确实颇显急躁。
“是我无状,肆之兄莫见怪·”容奚羞惭一笑··少年大方有礼,然面容稍显稚嫩,观之可爱可亲,秦恪心软几分,“待程侍郎领军而来,有陛下诏令,你所思或可行。”
容奚遂展颜颔首,忽问:“肆之兄,那贼人是何来路有何目的”·“他乃顺王麾下,”秦恪面容倏变寒冽,“欲擒你去做助力。”
容奚眉梢微动··记得书中后期,梁司文平叛有功,受封威宁侯·他所平之叛,就是顺王··顺王乃圣上异母兄长,今盘踞冀州,对盛京虎视眈眈。
冀州离青州不远,他在青州设暗探、死士,实属正常·容奚之名远播之后,他遣人来擒,定是要逼迫容奚制器助他造反···幸秦恪未雨绸缪,着沈谊暗中清理异常人士,并以容宅为心,方圆几里戒严,虽依存漏网之鱼,然还算有用。
“若非肆之兄机警,我如今或已成笼中之兽·”容奚由衷感激··“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秦恪言罢,复观手中弓.弩,道:“此物甚善。
这次圣上亦遣诸多巧匠前来,说是供你差遣,你若有妙思,皆可号令他们·”·只冯山与姜卫平,定不足力··“好·”·两人相携回宅后,恰逢胡玉林造访。
数日前,容奚托冯山递信于他,信中言需石墨等原料,他便寻购一些,特亲自送来··“大郎”胡玉林下车展颜··但见秦恪后,顿时拘谨,见礼后,对容奚浅笑道:“先前你托我去购原料,我已寻来,不知大郎要造何新器”·容奚笑容灿烂真挚,“多谢玄石兄待新器制成,我定首告玄石兄。”
“甚好·”胡玉林本欲揽其肩,然秦恪在侧,他实在拘礼,只好轻拍几下··狭长双目微弯,他眼尾飞扬,唇角含笑,观之颇显俊美风流。
然大魏战神在旁,其光芒黯淡不少··“玄石兄不若留下用膳”容奚诚心感激他之辛劳,遂提议··胡玉林自然满口答应。
健仆将原料成袋堆于杂物房,其中石墨、黏土数目最多··秦恪因事离宅,胡玉林放松许多,与容奚坐于书房,忽面色严肃道:“听闻圣上设军器监,我便猜测与你有关,如今见秦郡王在此,看来我猜测不假。”
“兄敏思,奚佩服·”容奚替他斟茶,从容道,“我知你忧心于我·然丈夫者,立身于世,断不可碌碌无为·我无心仕途,却也想尽己所能,做些实事。”
胡玉林感慨一声,“如此也好,怀璧其罪,若有心人觊觎,你或受伤·”·容奚笑而不语··晚膳毕,胡玉林返程,秦恪归··“晚膳可用过”容奚话音刚落,便听秦恪腹鸣之声,顿弯眸发笑。
见秦恪神色沉沉,他只好忍住,道:“想吃什么”·“随意·”·听似完全不挑··容奚知其口味,遂不再问,自去灶房。
须臾,捧盘置案,浓香四溢··一碗骨汤面,汤浓色白,其上枸杞葱花点缀,色味俱全··旁边碗碟中,素烧鹅味鲜色红,观之令人食欲大增·虽名为素烧鹅,却皆为素食。
以腐皮包裹烂熟山药,入油煎之,用秋油、酒、姜等料相辅,极为可口··腐皮为豆腐衍生物,虽容奚从未教授他人,然魏人于吃食一道上,似颇有天赋··豆腐之后,腐皮应运而生,成为百姓喜爱的美味。
秦恪毫不客气,连吃三碗面,两盘素烧鹅,依旧意犹未尽··膳毕,容奚邀他至书房,本欲将心中计划尽皆告知于他··却见秦恪忽止步,半侧面容隐于暗处,长睫低垂,未与容奚对视,语调毫无波澜。
“若你需原料,日后上千士卒,皆可供你差遣·”·容奚:“……”·他该表现得兴奋激动点吗·“奚先谢过肆之兄。”
少年笑道,微弱烛光下,眉目更显俊俏··秦恪无声瞧他一眼,遂转身入书房··“你欲造新器”·两人相对坐下,秦恪开门见山问道。
“只是尝试一番·”容奚从案屉内取纸,递至男人面前,“此为我初步计划,肆之兄请阅·”·秦恪顿感兴趣,接过仔细翻阅,越往后,长睫越发颤动。
虽其中不乏他不明之事,然容奚俱解释清晰,若当真可行,则定造福百姓,大有裨益··“先前是我狭隘,认为你仅擅巧工,未料你竟于农作一事上,亦造诣非凡。”
秦恪坦然自表惭愧··越与容奚相处,便越觉少年神思之广··容奚计划中,不仅言及造器之事,还涉及农业·然农业见效时间太长,故只是稍提几笔。
·可即便只是几句,也足令秦恪知晓其意··“肆之兄见笑·”容奚面露愧色··他只是效仿先人之术而已,当不得如此盛赞。
两人谈论良久,至亥时方歇··翌日朝食毕,容奚取出少许石墨粉与黏土,按比例混合均匀,置桶中注水搅拌之··后将浆液倒入模具,使其失水·复取出,待其风干。
“做何新器有何用途”秦恪于旁询问··容奚认真回道:“奚贪享便利,觉以笔墨书写,着实有碍。
我观这石墨,纹理细腻,触之油滑,且易染色于物,便尝试能否做出笔具·”·他又借先贤之思,可碍于不能明说,实在有愧··日后所得之利,当用一部分支撑研究计划,剩余之钱帛,定多做善事,广布善堂。
断不会以此谋取巨利,贪图享乐··秦恪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听闻便觉稀奇··先祖以石、骨等器物刻字,今以毛笔抒发意气,其间沧海桑田,逐渐演变。
若容大郎当真可造新器,定会流传后世··当然,前提是新器能为人所需··“肆之兄,可否帮我分别送信至姜氏与冯氏”·容奚净手后,取出两封信。
秦恪并无犹豫,唤来暗处护卫,令其送信··数日后,待石墨浆风干,复碾碎之,再次注水调匀至面团状··彼时,容奚请冯山与姜卫平所造之具,皆被运至容宅。
·容奚借用模具,使石墨泥浆成型,与后世铅笔芯别无二致,后令窑工烧制成熟,致其硬实··笔芯已成,只待用木包裹··冯山依其信中所言,于木条上挖出半圆凹槽,两两相合,便可将笔芯环抱于内。
容奚以树胶粘连缝隙处,简易铅笔便成··众人好奇观之,刘子实最实在,问:“郎君,此物真能写字”·容奚取纸于案,削一笔端,待笔芯露出,便执笔书写。
真的可以写出字来·容连忙凑近细观,见纸上字迹甚小,然笔落皆清晰可见,且阿兄写得一手好字,其风骨丝毫不比毛笔字迹差··几人皆尝试用之,然握笔姿势不熟,均没法写出端正字迹。
秦恪方才观察仔细,如今执笔来写,字迹依旧不俗,可却因用力过度,笔芯倏然断裂,在纸上划过长长的痕迹··一室寂静··须臾,洗砚忽赞道:“郡王好臂力”·容奚展露笑颜,从他手中取笔,道:“已经很不错。”
秦恪观纸上之字,心中暗恼,面上未显,起身道:“此笔不错,省去诸多繁琐之事,且携带便利,甚好·”·用毛笔写字,需研墨、洗笔等,稍有不慎,墨滴于纸上,致卷面不洁。
且随身携笔墨纸砚,实在不便··其余几人接连点头,以示赞同··容奚微笑,铅笔用途,远不止这些··又过数日,程皓一行抵达濛山,县令沈谊于城门相迎,眉间喜意掩饰不住。·濛山有此殊荣,他身为一县长官,心中自然高兴至极。·军士匠人,俱于城郊处扎营·程皓领数人入城,见先行的秦恪未在县衙,遂问沈谊:“沈明府,不知郡王何在”·沈谊愣住,他也想问啊·随行的陈川谷,不禁凑近程皓,耳语道:“郡王定是去寻容大郎了。”
程皓闻言,精神一震,有道理·想来郡王定与自己一样,仰慕容大郎之才,重视工匠之技··“郡王有此心,是大魏之福啊”·陈川谷心中叹气。
虽容大郎之思确实不俗,然他身为医者,并不能感同身受··那些器物,如今也只能高门大户享受,寻常百姓哪里承受得起·唯炸.弹,利及战事,可佑大魏边疆安定。
接风洗尘毕,程皓正欲去往容宅拜访,却见秦恪与容奚并行而至··见礼后,众人于县衙内,开始商榷建监一事··军器监选址于濛山,沈谊接到诏令后,与众吏一同挑选设监之地。·此事容奚已与秦恪商议过,并在心中选定··沈谊列出几处佳地,他们所定之地亦在其中··秦恪神色温和,颔首拍板决定:“就在此处·”·沈谊:“……”·他还没说出几处好歹,郡王怎么就这么定下了未免有些敷衍吧·然他只敢腹诽,面上则痛快拍马屁:“郡王高见”·众人:“……”郡王也没说出好歹,哪里高见了·容奚与秦恪对视一眼,扬唇露齿,弯眸展颜。
作者有话要说:·一万字奉上么么哒小可爱们以后固定更新时间为晚上九点如有事耽误更新,会提前请假,么么哒~·ps:今天被好多读者骂得好惨哈哈哈哈,我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怼过,感觉自己罪大恶极了所以心态有点不稳,怎么写都觉得不对劲,明晚可能会少更点,大概三千字吧,么么哒~爱你们~·第30章 ·作为朝廷特设机构, 军器监并无固定办公处。
如今仅设监令一人,监丞一人, 余下皆为匠人, 容奚则为整个军器监之核心··监所选址于矿山不远处, 且毗邻江河,水源充足·说是监所, 其实就是工坊而已。
定址后,沈谊召集众工匠, 开始建造工坊··建造工坊需耗时不少,容奚依旧闲于宅中,教人制造铅笔··幸大魏所造纸张,质地可用于铅笔书写··虽大魏重文, 然铅笔问世, 定会被文人学子们唾弃鄙夷,无法推广。
可容奚所想,并非让文人墨客们使用铅笔, 而是授予工匠··匠人多白丁,身具精湛技艺,若能识写基本用字,于日后研究更为有利··笔墨纸砚昂贵, 铅笔工艺简单,造价较低, 且一支可用很久,若令匠人学习, 用铅笔书写则更为经济实惠。
胡玉林得知新器已成,兴奋而至··他乃商贾,虽于学堂念了几年书,却不迂腐·铅笔或受文人攻讦,然其益处,定得识货之人喜爱··“大郎,让我瞧瞧。”
容奚微笑递笔予他,胡玉林于掌中把玩片刻,问:“如何用”·经容奚示范教授之后,他坐于案前,握笔书写·硬实笔尖触纸,他颇觉力不从心。
习惯毛笔书写,用铅笔委实生涩··他尝试写了一字,后摇首自嘲一笑,道:“我还需多练·”·“哈哈,”容奚朗笑出声,“玄石兄……”·“郎君,郡王寻您。”
刘子实忽在屋外禀告··话音骤停,容奚怔愣几息,对胡玉林歉然笑道:“玄石兄见谅·”·胡玉林摇首起身,“无碍,大郎且去,我也要归家,”他把玩手中之笔,“此笔送我如何”·“你若喜欢,我再送你一些。”
容奚无丝毫犹豫··胡玉林朗声一笑,“就这支·”言罢,洒脱离去··及他离去,容奚思虑几息,从案屉取数图纸,方抬步至秦恪屋中。
·“肆之兄·”他唤了声后,坐于高足椅上··这几日,秦恪令冯山制出几只高足椅,置于书房,且配置高案,如此便于伏案书写··两人已算熟识,彼此不再拘于礼节。
“你若需原料,可告知程侍郎·”·放下手中铅笔,秦恪抬首淡淡道··容奚余光扫去,见纸上字迹工整,心中相当佩服,又觉得他有些可爱。
数日来,秦恪皆用闲暇时间练字,如今已写得有模有样,在容奚看来,已算不俗··“我知·”容奚笑了笑,“肆之兄寻我何事”·秦恪定定瞧他一眼,方将写满字的纸推至容奚一侧,问:“如何”·“甚好”容奚笑赞,“肆之兄颇具天赋,哈哈。”
秦恪神色平静,将纸收回,长睫掩盖眸中光芒,唇角轻扬弧度,转瞬即逝··屋内寂静,两人皆沉默··须臾,容奚打破沉寂:“工坊将建,奚不敢班门弄斧,指点匠工营造。
然奚有一事,欲请诸工相助·”·秦恪立刻问:“何事”·置图纸于案,容奚认真道:“我需一间实验之所,布局如此图。”
秦恪低首细观,见纸上图形细致规整,观之仿若真实屋宇矗立眼前··他面露惊叹之色,问:“此图为铅笔所绘”·容奚颔首,“毛笔笔触柔软,难以绘出横平竖直且细密的线条,铅笔较佳。”
图绘为立体三维模式,实验室内外布局俱清晰可见··秦恪反复观看,忽扬唇笑道:“确实如此·”·铅笔甚好,容大郎亦甚好··翌日,两人同去县衙,将图纸交于程皓。
程皓见图,如获至宝,神色极兴奋,“此图甚妙大郎所需,我定竭力督办”·“多谢程侍郎·”容奚诚挚笑道。
程皓哈哈大笑,拍其肩,爽朗道:“你若真谢我,不妨传授我些经验·”·不得不说,程皓此人毫无官威,心胸豁达,轻易令人生出好感··容奚赧然摇首,“程侍郎言重,应是小子向您请教。”
能在异世遇同好之人,实乃人生一大幸事·程皓和蔼笑言:“大郎莫要如此生分,我与你父亲同朝为官,算你半个长辈,我托大一回,你叫我‘程叔’罢。”
言毕,他面露期待之色··容奚心中暖流涌动,展颜笑道:“程叔·”·程皓顿时朗声大笑,屋外健仆俱惊奇偷瞧··工坊乃程皓督造,他事务繁忙,容奚与秦恪并未久留,告辞离开县衙。
赤焰同雪泥于衙外玩耍,见两人至,打了个喷嚏··容奚见它可爱,对秦恪笑道:“它俩情谊甚为深厚·”·“赤焰同雪泥,幼时同食同寝,情谊自然深厚。”
秦恪眸色温和,“我瞧雪泥温顺之- xing -,与你相仿,遂让它随你·”·容奚闻言,心中顿惊··书中言及,秦恪身亡之际,赤焰亦奄奄一息。
梁司文奋力带回秦恪遗体,却无法将赤焰一同带回·临别之际,梁司文身下白马绕赤焰三圈,悲鸣流泪··莫非那白马就是雪泥·他陡然看向秦恪,眸光颤动。
看书时,秦恪不过书中世界配角,虽身死令人遗憾,然正因他身亡,主角梁司文才迅速成长··当时,他仅暗叹一声,再无其他··可如今,他与秦恪相交已久,秦恪于他而言,是挚友,亦是佩服之人。
心内隐生刺痛,思及书中惨状,容奚忽生疼惜与酸涩··秦恪擒住赤焰缰绳,回身见容奚怔愣原地,且眼眶微红,眉头紧蹙,似受人欺负一般,观之极为委屈··他速回容奚面前,“何事恼你”·神情、语调皆不自觉柔软。
容奚回神,倏然触及秦恪关切目光,忽乌云转晴,展颜露齿··如秦肆之这般人物,英年早逝着实可惜··他忽道:“北蛮常于冬季犯边,抢掠大魏百姓粮食,不知今年会如何。”
青州已寒风肆虐,更何况大魏以北,蛮族居处定已天寒地冻··雪落草枯,蛮族牛羊马匹或冻或饿,他们为谋生存,定会侵犯边疆··“北疆有良将众卒守护,你不必忧心。”
秦恪以为他担忧战事,遂安慰道,“青州定安全无虞·”·容奚摇首问:“倘若蛮族当真进犯,你可会去镇守”·秦恪闻言微怔,容大郎是因忧心于他,方愁眉不展·男人倏然展颜,他容色本就盛极,然平日冷淡严肃,气势凛然,旁人皆忘其容貌。
这一笑,当真是言语无法描述其半分容色··如珠生辉,如玉无暇··容奚呆愣于阶上,唯闻心跳鼓动之声,咚咚不止··笑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秦恪伸手抚其鬓发,眸色极柔软,“我若去,你如何”·容奚脱口而出,“让工匠多造火弹、弓.弩,还有望远镜·”·回答得相当朴实。
“嗯·”秦恪轻笑,“我之- xing -命,全系大郎之身,有劳大郎了·”·容奚顿面颊发热··大魏战神,骁勇善战,何惧北方蛮敌那些器物,于他而言,不过锦上添花。
自己确实帮不上忙··“若他日破灭北蛮,大郎所造之器,当居功甚伟·”秦恪神色诚挚,语意坚定··容奚羞愧一笑,同他一起上马。
两人并骑,至城门口,忽遇一商队···商队共八人,服饰与魏国迥异,容奚一时难辨其来处··商队以骡马驮拉货物,这些俱稀松平常,然令人惊奇的是,一木板车上,囚笼伫立。
笼中瘫坐一人,那人金发碧眸,肤色极白,身着单衣,只用一毛毯御寒··他面容憔悴,正瑟瑟发抖··在大魏,这种异域来客,被称为色目人··也不知这人是如何来到大魏的,还叫人囚住,看这模样,应是要被当做奴仆卖掉。
许是他注视时久,笼中之人忽有所觉,瞬间扭首与他对视··容奚正欲移开目光,却见那人拼命朝他挥手,口中狂喊,然语言不通,旁人不明他所言··恰好,容奚约莫听个半懂。
他在说,救我··容奚并非同情心泛滥之人,然他见这人目露绝望,将自己当作救命稻草,不免受其触动··他亦为异世之人,初至大魏,难免无所适从。
经数日,与原身记忆相融,方生出些许归属感··后与数友相交,才淡去心中寂寥茫然··他这一犹豫,落入商队主事眼中,主事见他穿着不俗,气度不凡,遂上前笑道:“小郎君,可是瞧中了这仆”·金发碧眼手握笼柱,殷殷期盼。
见他着实可怜,容奚心生恻隐,面上却未显··“不过色目人,有何稀奇”·主事见他神色淡淡,心中略慌··一路行来,他遇不少富贵之人,货物倒是卖出不少,可就这人,竟无人问津。
见与己迥异之人,寻常人皆会心生提防··金发碧眼虽稀奇,然无福消受··“小郎君有所不知,此仆身强体壮,气力能比两个健仆哩”主事谄笑着夸大事实。
容奚略露兴趣,“当真”·“千真万确”主事狠狠点头··他见容奚生得软和,且年纪小,不知世事,定极好骗。
“定价几何”容奚坐于马背,俯视主事问道··主事搓搓手心,笑嘻嘻道:“五贯钱·”·容奚尚未应答,就听身旁秦恪淡漠嗓音:“色目人无甚稀奇,勿买,归家罢。”
主事一听,忙改口:“小郎君,三贯三贯不能再少了”·容奚无奈拒绝,“兄长不允,我亦无法。”
作势要离··“两贯两贯”主事急得嗓子都喊哑了··再卖不出去,还得耗费粮食养着,能卖则卖罢·容奚瞬间展颜回道:“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可爱们的安慰,谢谢地雷和营养液么么么么哒·有小可爱问我,昨天因什么被骂··无关剧情或人设,而是文风。
说既不是文言文,又不是白话文,作者古文水平低,让我多看古文,多多学习哈哈哈哈,或者让我全篇改成白话文,不要东施效颦哈哈哈·反正好多都这样说,我码字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头秃了。
我会努力调整心态哒~字数有点少,抱歉啊~·第31章 ·与商队主事交易后, 容奚瞅着金发碧眼,有些犯难··主事见他神色, 恐其反悔, 遂道:“小郎君, 天色不早,某须尽快进城, 否则城门落下,某就得野宿了。”
言毕, 急忙招呼人进城··寒风中,金发碧眸颤抖站立,如丧家之犬,可怜兮兮瞅向容奚··商队主事尚不算黑心, 留下毛毯, 供他披身御寒··三个人,两匹马,如何归宅·容奚不禁看向秦恪, 正欲启口,却听秦恪冷漠嗓音。
“你我共乘,雪泥予他·”·此举可行,然这异域人会马术吗·不及他问, 金发碧眼便手指自己,再指雪泥, 狠狠点头··“你能听懂”容奚神色微喜。
金发碧眼开心展颜,再次点头, 后轻戳自己小指指甲盖,表示他仅懂一点··他神情夸张,形态滑稽,容奚不自禁笑出声来,又觉自己不厚道,忙抿唇克制··金发碧眼见他笑,极为高兴,双掌贴合,似是作揖拜谢。
他举动实在有趣,连秦恪也不禁柔和了神色··金发碧眼颤巍巍爬上马背,好在雪泥温顺,若是赤焰,被陌生人碰触,定会蹄足相加··容奚在秦恪助力下,落于赤焰背上,娴熟抱腰。
及申时正,三人方归宅··容连几人正于宅中等候,见容奚、秦恪二人并骑,均面露讶色,后见金发碧眼,更是目瞪口呆··刘和瞪大眼睛,问:“郎君,您怎么捡了个色目人”·刘小少年和洗砚,则好奇打量金发碧眼,并凑近小声评价。
“发色为金,太神奇了”洗砚眼中盛满惊叹··刘子实狠狠点头,“眼珠子也不一样·”·容奚嘱咐刘和:“你且去烧水,稍候将他拾掇干净。”
刘和领命而去··“你叫什么名字”容奚示意金发碧眸坐于软垫上,放缓语速,问他··金发碧眸抓耳挠腮,终吐出几个音节。
容连等人:“……”·叫什么没听清啊··容奚无奈一笑,继续问:“你以后就叫‘金吉利’,如何”·他观吉利发色如金子般耀眼,便借用金姓。
“吉利”二字,则是音译而来··金吉利迅速点头,咧嘴一笑··于容连等人而言,金吉利相貌奇特,不合几人审美,只觉怪异···容奚后世常见异国之人,不觉为奇。
他细观金吉利容貌,天庭饱满,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肤色极白,当真算得上美男子··尤其是眼眸,碧色如洗,清澈透亮,令人见之忘俗··见他紧盯金吉利面容,秦恪长睫低垂,忽问:“何时用膳”·容奚这才回神,速起身歉然笑道:“刘翁应已备好食材,我这便去。”
他正欲离屋,却被金吉利扯住袖口,不禁低首望去··金吉利似被主人抛弃的金毛犬,一双大眼睛碧汪汪的,好不可怜··让人不自觉心软··容奚伸手摸摸金发,嗓音低柔:“我有事,你松开。”
金吉利傻笑,却未松手··在城门口时,他本满心绝望,但见容奚注视自己,面容柔善,应是好心之人,遂拼命求助··他赌运不差,竟真遇上善心主人。
秦恪眸中暗芒闪逝,倏然上前一步,面容沉肃,强硬将容奚袖口从金吉利手中救出,低首冷视··许是他目光过于寒冽,金吉利不禁瑟缩一下,神情略显害怕。
“子实,稍候你引他沐浴·”容奚嘱咐后,离屋去往灶房··不久,膳食置案,金吉利亦洗刷干净··容奚、秦恪、容连三人共食,金吉利被刘子实拖拽至灶房用食。
膳食之丰盛,令金吉利流出几滴眼泪··他发誓,自己打死也不会离开小主人·膳毕,容连回屋读书··容奚本欲去书房,似想起什么,直接转身,却恰与他身后的秦恪碰上。
眉心与下颔相撞,容奚迅速后退一步,伸手捂额,秦恪虽有痛意,可此等小痛,于他而言,微不足道··倒是容大郎皮肤白嫩,令他心忧··他虚握容奚手腕,移离额头,见其眉心泛红,眸中懊恼闪现,道:“去陈川谷处取药。”
容奚摇首无奈笑道:“无碍,不疼·我正要问,近日为何不见陈兄”·若是平常,陈川谷定日日来蹭食··见他确实无事,秦恪心中稍定,回道:“他正替人治病。”
既是私事,容奚便不再多问··两人至书房,并坐高案前,容奚于案屉取图纸,凑近秦恪,声音极轻··“今日将图纸交予程叔,图上所绘,仅地表坊室而已,”容奚眸如晨星,神色似在邀赏,“我欲在地下设密室。”
秦恪眉梢微挑,极感兴趣,“密室作何之用”·“避免有心人窥伺,”容奚复取纸,其上布满铅笔字迹,“地表可取木材营造,至于地下,我欲以新式材料修建。”
作为军工厂,怎能没有地下暗室·“新式材料”秦恪眸色愈暗,凝视容奚玉白面容,低笑道,“大郎又生妙思”·容奚微笑颔首,作乖巧无辜状。
烛光下,少年愈发秀致温雅,观之可亲··秦恪心随意动,伸手捏少年脸颊,确实如想象般绵软,同他- xing -情一般··脸颊突被袭击,容奚蓦然愣住,傻傻任由秦恪反复揉捏,待男人离手,他方回神,诧异道:“肆之兄”·捏人脸颊这番举动,似与某战神人设不符啊·原书中,战神秦恪虽仅为配角,然被刻画极深,- xing -格冷漠,不喜与人亲近,俱为其独特之处。
可眼前之人,虽琥珀色眼眸略显冷淡,然眉目柔和,笑意弥漫眼尾、唇角,与刻板印象中的大魏战神截然不同··但更具人情味,更令人心生亲近之意··秦恪方才未曾多思,见容奚满目诧异不解,顿觉自己过于孟浪无礼,然事已做出,无法挽回,遂故作轻描淡写,转换话题:“你不必再减重。”
如此,甚好··容奚:“……”·他揉揉脸颊,弯眸调侃道:“减重之事,当持之以恒·”·秦恪抿唇,注视他良久,方低叹道:“也罢,随你。”
浅淡眼眸中,似染几分溺宠,但转瞬即逝,仿若从未有过··两人细谈至亥时,方各自回屋歇下··躺下前,容奚眉心微蹙,似有什么事忘了·罢,不想了,睡觉·与此同时,金吉利眼泪汪汪,被刘氏祖孙绑于卧房,阻其打扰郎君。
金吉利欲哭无泪,他只是想前去拜谢而已·翌日清晨,金轮初现,容奚同刘子实于院中锻炼··秦恪在旁教授刘子实拳脚,容奚独自慢跑。
须臾,一道金色闯入眼帘,金吉利兴奋而至,见容奚,笑容大盛,手舞足蹈,口吐异语··因古语与后世之语存在差异,故容奚听得一知半解,只能捕捉几处关键音节,推测其意。
容奚笑言:“不必谢我,我不白养你,你需做事·”·他语速极缓,避免金吉利听不明白··金吉利好似听懂,狠狠点头,后躬身及地,连拜数次,方直腰,伸手指指灶房。
容奚颔首,“去罢·”·得少年应允,他立刻奔去灶房,作势要帮刘和添柴加火··被囚于商队时,商队主事常令他做粗使活计,他相当擅长。
刘和见他娴熟,赞他一句·金吉利只微微一笑,与在容奚面前迥异··院中,刘子实得秦恪指点,激动地左右挥拳,练得极认真努力··秦恪不再管他,行至容奚身旁,问:“可愿习几分制敌之术”·此前容宅遭贼人硬闯,若非秦恪未雨绸缪及两小少年拼死相护,容奚恐已遭难。
日后他若远离容大郎,容大郎习得制敌之法,便多几分破敌之机··容奚闻言,惊喜道:“肆之兄愿意教我”··他确实有此想法,然素有自知之明。
于学问理论一事上,他无甚压力,可涉及武学,他当真不敢自夸··毕竟他在体能课程上,素来只得低分··秦恪见他有意,心中微喜,“为何不愿”·容大郎若想学,他自当尽力教授。
幸容奚已锻炼身体数月,学习招式不算过于吃力·只因年纪不小,身体略显僵硬··秦恪稍稍一瞧,便知他确无天赋·可即便如此,他亦乐意之至,不惜光- yin -。
须臾,容奚额际细汗滋生,气息微喘,腿足手臂俱酸痛难忍··见他吃力,秦恪心有不忍,但思及少年安全,他略一狠心,继续教授··至金轮光芒大盛,容奚方得停歇,已汗如雨下,四肢酸软。
抬步上阶时,忽足软相绊,眼见欲倒,斜后方伸出长臂,轻松一揽,将人带至怀中··容奚顿觉羞赧,于秦恪扶持下立身,道:“多谢肆之兄相救·”·“是我苛求,致你劳累。”
秦恪眸色歉然,“今日于宅歇息罢·”·容奚笑,“无碍,朝食后,我欲往工坊,你去否”·秦恪颔首,容大郎相邀,何来拒绝之理·沐浴后,容奚与秦恪、容连共食。
用膳之际,容连数次抬眸看容奚,欲言又止··容奚身疲体乏,未曾注意,秦恪虽瞧见,然容连之事,与他无关··膳毕,容连行至容奚面前,郑重问:“阿兄,冬至将至,你是否同我共祭先祖”·容奚先是一愣,后恍然回神。
容尚书虽将灵牌带至盛京,但祖坟未迁··冬至祭祖,乃大魏风俗··容奚颔首,“自当与你共祭先祖·”·他承原身之恩,定会尽原身之责。
容连微微一笑,朗若清风·复面色羞赧,低声问:“阿兄,我日后能否与你一同锻炼体魄”·至临溪后,他每日坐于屋中读书,膳食丰盛美味,不过数月,便增重不少。
长此以往,定体貌大变··容奚闻言,脑中忽闪某些情节,面上一热,轻咳一声,“二弟确需强健体魄,日后……”·毕竟是要做人上人的,嗯。
挥散脑中不可描述之情节,容奚一时难以正视容连,撇脸继续道,“日后你若枵腹从公,体魄强健甚为重要·”·容连颔首,“阿兄,你亦需保重。”
言毕,转身回屋读书··容奚目送他背影,心中颇有几分感慨··秦恪见他神色有异,虽好奇,却未问,只言:“何时前往工坊”·“这便去。”
容奚心存羞惭,容连如今是他二弟,不再是书中之人,他不能再多想··两人正欲同出宅院,却听身后急促脚步声,容奚回首望去,只见金发耀目,碧眸清透。
金吉利咿咿呀呀,秦恪在旁半句不懂,但见容奚认真聆听,心中不免困惑··昨日他观两人交谈,已觉容大郎似通晓异语,只是藏于心中,未及相问··然眼前一幕,当真令他惊奇。
金吉利言毕,容奚思虑几息,笑道:“你在家中,随刘翁做事,我与肆之兄申时归来·”·金吉利狠狠点头,目光极热烈,又叽里呱啦说上一通··“可。”
容奚颔首应允,“让洗砚教你·”·言罢,转身离宅··秦恪与他同行,不知为何,刚迈几步,不由回首望去··只见金吉利依旧立于宅门内,凝视容奚背影,目光极热,仿若将容奚奉为毕生信念。
他心中微沉,暗生不悦··金吉利接收他冷冽目光,顿往门内一缩··为什么小主人要跟这种人做朋友金毛光泽黯淡,相当悲伤··两人交锋,容奚不知。
他正欲翻身上马,然腿足手臂俱酸,乍一用力,只觉肌肉筋脉牵动,顿力道不足,险些跌于地上··幸秦恪一直关注于他,见状伸臂相扶,容奚方逃过一劫··今日两次被救,容奚颇觉羞愧,面颊飘红,目光躲闪,低声道:“奚不慎,又劳烦肆之兄。”
秦恪低应一声,后吩咐刘子实,将马车牵出··“今日乘车·”·容奚乖乖入车,本以为会是子实驱车,却见秦恪坐于帘外,手握缰绳。
“肆之兄”他惊讶询问··秦恪淡瞥他一眼,驱车道:“勿忧,我驾车之术不比旁人差·”·容奚:“……”·他非此意,而是堂堂大魏战神,竟屈尊替他驾车,令他相当震惊,顿生虚浮云端之感。
稍有不慎,便跌入地底··至于某郡王为何不遣健仆驱车,想必自有深意,外人无从揣测··两人一路无话,车至工坊··程皓正督工,得仆通禀,立刻前来,先给秦恪见礼,后笑看容奚,“大郎,你来得巧,我正欲寻你。”
“程叔,您说·”容奚作聆听状··程皓叹声:“你昨日予我之图,我观后虽觉新奇,然若建工坊,仅以木材为原料,是否欠妥”·在他看来,青砖、石块应更为稳固。
秦恪忽道:“户部拨款有限,砖石更耗人力物力·”·此言有理,然军器监之用,虽尚不明显,可及日后,定能成就一番辉煌··程皓有此宏愿,自然希望监所更为安定稳固。
他正欲再启口,不远处一阵惊呼传来,颇有些轰动··三人循声望去,惟见众匠围拢,看不真切···程皓唤健仆先去问询,须臾,健仆返,回道:“禀侍郎,方才匠工吊运木材时,因木块沉重,致绳索断裂,木块坠落,险些砸伤其余匠工。”
“我去瞧瞧·”容奚言罢,径直前往··秦恪与之同行,程皓亦不甘落后··三人至,匠人俱停歇行礼··容奚见地上木材,观之确实沉重,匠人于高台上,以滑车提举重物,物重绳断,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观那滑车,仅仅定向做功,可改变施力方向,却无法省力··滑车即为后世滑轮··容奚忽问:“程叔,匠工有无滑车组”·“滑车组”程皓不解,“那是何物”·容奚环视四周,见枯枝于旁,遂捡拾而起,于地面戳画。
“程叔,百姓常用辘轳取井水,匠工常用滑车挈重物,两者之理无差,是否”·程皓认真颔首,“的确相同·”·众工匠俱围拢而来,聆听容奚之言。
容奚于地画图,继续道:“滑车仅改施力方向,不能省力·若借助滑车组,或可·”·一套完整滑车组,跃然地面,众人虽一时未能理解,然不乏聪颖之人。
程皓颇具天赋,蹙眉仔细观摩地面,沉思半晌,脑中灵光一闪,似打通任督二脉,眸中光芒大盛,胡须颤动··“善甚善”他忽朗声大笑,惊得众匠连退数步。
容奚如逢知己,心中甚慰,展颜一笑··少年肤色白皙,面容俊秀,笑时眸弯似月,唇绽如莲,轻易叫人心生欢喜··秦恪亦微扬唇角,凝神视之··待程皓平复激动情绪,容奚道:“滑车组有诸多式样,我归宅后详述于纸,遣人送来。”
省时省力,何乐不为·程皓连连称赞,观容奚如同亲子··“程叔,我欲制新料,需石灰石、黏土、铁矿、石膏,俱以粉末为佳。”
容奚毫不客气,直接说明原料··听他欲制新料,程皓心中极好奇,但新料未成,问也白问,只豪爽道:“大郎且放心,定及时助你寻来·”·容奚感激一笑,“运至窑炉即可。”
他之要求,程皓必定满足··“我且令人多造滑车,待大郎图纸至,营造之事定能事半功倍·”·程皓眉飞色舞,止不住喜色,“郡王,下官尚有公事缠身,先行告辞。”
秦恪冷淡颔首··待他离去,容奚仰首问秦恪:“是否归家”·男人神情转柔和,“我先送你回宅。”
容奚闻言,便知他另有事务,遂不多言··两人乘车而归,于宅门前停歇,容奚下车,刚入前院,便见一头金色闪现··金吉利耳力不俗,早闻宅外车马动静,遂直奔而来。
“郎、君·”·他语调生涩,但发音尚算正确,显然练习良久··容奚笑赞:“甚好·”·金吉利咧嘴笑开,又接连叫唤几声,坠于容奚身后,一步也不肯落。
“大郎·”秦恪忽然出声··容奚侧首望去,见他神色淡淡,问:“肆之兄”·“家中豆腐已无,不如研磨些许,于晚膳享用。”
秦恪神色正经,继续道,“刘翁年迈无力,子实需练武,洗砚体弱,此前商队主事言吉利力比双仆,不若由他推磨”·安排相当合理,容奚竟无法反驳。
秦恪与金吉利,容奚自然偏向秦恪,遂颔首道:“可,我这便让刘翁取豆来·”·因语速不慢,且词句甚多,金吉利不知秦恪所言,正茫然无措··秦恪骑马离宅后,刘翁取豆至石磨旁。
幸众人都喜豆腐,故刘和一直浸泡豆子不断,取来便可上磨··容奚正欲教授金吉利推磨,金吉利却已哼哧推动··他一脸兴奋,指指自己,叽里呱啦重复音节。
容奚听罢,啼笑皆非··他在说,我会··因一时心软,从商队手中换出金吉利,如今见他颇为省心,容奚甚慰··金吉利力气确实不俗,当然,食量亦胜于常人。
容奚不再管他,兀自回书房,伏案绘图··申时将至,图绘毕,豆腐亦成·容奚至灶房,洗手做羹··膳食备足,恰秦恪乘马归来··“肆之兄,入席用膳。”
容奚笑容真挚,语音软和,“晚膳以清淡为佳,我仅以豆腐调羹·”·秦恪口味咸鲜,豆腐羹于他而言,较为寡淡··他观碗中之羹,其中香蕈、松仁等物点缀,瞧之便生食欲。
“大郎辛苦烹调,我甚喜·”他面上淡笑一闪而逝··容连素来只安静用食,作旁观状·且他亦喜清淡菜肴,豆腐羹深得他心··阿兄烹调之术,当真犹如神技。
而灶房中,金吉利再次眼泪汪汪,郎君神般人物·膳毕,容奚绕院消食,秦恪并行··“冬至将至,我需返京·”秦恪仰观月色,音调低沉。
容奚微愣,心中顿泛起不舍,面上却道:“祭祖乃大事,确需回京·”·秦恪颔首,但并非仅为此事··他已二十有五,此前守疆杀敌,未曾论及婚嫁之事。
他虽无娶妻之意,然家中长辈殷切期盼,他也无法··思及战场风云变幻,稍有不慎,便马革裹尸,总得给阿耶阿娘留些念想··只是……·他凝视容奚侧脸,唯觉临溪月色独美。
·淡弱月光如白练,轻抚容大郎鬓发、眉目、鼻唇,终汇于那双温润眼眸,其中仿若有九天星辰,璀璨生辉··“肆之兄何日启程”容奚压下不舍,故作轻松姿态。
秦恪扬唇轻笑,取一瓷瓶,交于容奚之手··“此乃陈川谷配制,可缓解酸痛·”·掌中瓷瓶触之温凉,容奚心生暖意,弯唇笑言:“有劳肆之兄了。”
秦恪长睫低垂,顿生绵绵不舍,其中夹杂陌生情绪,令他恍然失神··“你所喜女子,是何模样”他忽问··容奚怔愣半晌,方回:“你我为友,奚不欲隐瞒。
虽此前强迫梁小郎君为假,然喜爱男子为真·”·他自嘲一笑,“肆之兄若觉不妥,我日后定不扰你·”·秦恪却只觉,心如擂鼓··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字奉上不算短小了吧。
(弱弱一句,作者以前时速2000+,这本时速下降不少,哈哈哈)·高亮:两人都不会成亲哒作者是甜文写手~感情戏从来不虐·PS:你们都是哪里来的大可爱简直太暖心了超级感动啊啊啊吐槽算什么刷负算什么努力码字才是王道六千都有了,一万还会远吗是不是(似乎已经预见了打脸情节o(╥﹏╥)o)·第32章 ·“郎君”·生涩腔调, 打破两人沉寂。
容奚瞬间转身,见金吉利朝他大笑, 心中沉重稍退几分, 遂招手示意··金吉利急奔而至, 又咧嘴唤一声:“郎君”·似多唤几声,发音会更为熟练。
“肆之兄, 我先回屋·”容奚笑容浅淡温和,后对金吉利道, “走罢·”·金吉利紧跟其后,笑容灿烂无比··唯秦恪一人,于屋外伫立良久。
心跳声令他几欲耳鸣,他耗费极大自控力, 方维持面上冷静··此种感觉, 前所未有··他立于宅前,看宅门陈旧,略显斑驳·恍惚间, 方才容奚离开时,落寞伤感之神态,强硬闯入脑海。
不禁踏前一步,却又顿足··入宅, 抑或离宅,皆在一念之间··他自嘲低笑·大魏战神, 即便心中畏惧,亦勇往直前, 而非如现在这般畏缩踌躇。
说到底,战神亦不过凡夫俗子··他静伫良久,方缓步入宅·见容奚卧房灯明,遂行至门前,抬手轻叩··容奚坐于椅上,思及秦恪方才震惊不言,心中微堵。
相交日久,自己所思皆被秦恪认可支持,此番情谊,他相当不舍··然- xing -向之事,无可更改·若秦恪因此疏远自己,他自当承受··忽闻敲门声,容奚起身开门,见门外秦恪,微微怔愣。
“肆之兄”·秦恪神情肃穆,眸光认真,“容大郎,你之喜好,我无权干涉,亦无意干涉·虽悖伦理,但无丝毫错处·”·他顿了顿,神色转柔,“且勿忧心,我欣赏你之才能,其余诸事,无关紧要。”
能说出这番话,容奚已深感慰藉··他扬唇一笑,诚挚道:“我从未因此忧惧·肆之兄,有你此番真言,奚不胜感激·”·少年背光而立,面容隐于暗处,唯双眸璀璨,清澈无畏。
·“不必,”秦恪又闻心跳咚咚,“你本无错,无需旁人评判·”·心中暖流涌动,容奚笑容更盛··“天寒,进屋罢。”
秦恪言毕,转身迈步离去··贵族不乏亵玩娈童者,秦恪皆有耳闻··然他家风严谨,且年幼入营,后于北疆御敌,从未与人有过肌肤之亲··无论男女。
盛京贵女,不知凡几,他亦不曾动心动情··而如今,他却贪恋临溪月色,不舍离去,是否算动了心,生了情·翌日卯时,未及容奚相送,秦恪便驾马启程归京。
临行前,他已周密部署,容宅现今如铁桶般,密不透风,旁人极难闯入··若容奚出行,必有暗卫随行相护,确保万无一失··容奚起身后,未见秦恪,亲自至其卧房,见榻面整洁,人已离去。
心中忽生寂寥··“郎君”金吉利捧盏而来,递至容奚面前··他又学新词,显然极为高兴。
容奚挥散心中愁绪,笑道:“不错·”·“给,你饮·”金吉利露齿一笑,殷勤将盏置容奚手中··杯中之水温热,容奚浅啜一口,“今日依旧同洗砚习大魏之语。”
金色发丝,随脑袋舞动,似比朝阳灿烂,眼眸碧如苍穹,令人见之忘忧··见他实在有趣,容奚不禁笑出声来··数日后,容奚领容宅一众主仆,至祖坟祭祀。
三牲供奉,冥纸成灰·容奚与容连,庄重跪拜··寒风肆虐,雪落于地··祭祀后,几人身上皆覆雪花,刘和心疼容奚,忙替他撑伞··惜他年迈体弱,容奚温声道:“刘翁,我自己来。”
作势握住伞柄··一只手迅速抢过伞柄,容奚抬首瞧去,见金吉利笑容讨好,似在邀功··刘和怒瞪··“刘翁,吉利来撑便可,你与子实同伞。”
容奚嘱咐后,金吉利得意一笑,刘和无奈,只好与刘子实同伞··幸今日携伞而至,否则返程之路,将受风雪摧残··与此同时,盛京长信侯府··祭祖毕,秦恪与亲人同聚一室。
他虽常年征战,与双亲聚少离多,然亲情愈深···他独居郡王府,只因母亲父亲嫌弃于他,不欲让他打搅二人时光··话是如此,实情未必··“阿恪,”明颐公主神情慈爱,及落座,笑问,“有无中意之人若有,阿娘托人说媒,若无,京中贵女无数,阿娘先为你挑选,届时你再……”·“阿娘,”秦恪无奈道,“儿暂无成婚之念。”
明颐公主知他- xing -情,吃软不吃硬,遂道:“阿娘只盼能尽早含饴弄孙,唉·”·秦恪抿唇不语··明颐公主见状,只好继续问:“那我儿所喜女子,是何模样”·脑中某身影浮现,秦恪眸光转柔,长睫似泛流光。
“- xing -情温软,仁善豁达,且有大才·”·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他心口似被烫着,一种本该如此之感,油然而生··明颐公主见他开窍,心甚慰,遂笑言:“宁太傅孙女,- xing -情温顺,才情不俗,兰心蕙质,算是难得佳人。”
秦恪摇首,他所言之才华,并非精通诗词歌赋,而是利国利民之宏才··见他无意,明颐公主思虑几息,复问:“那相貌可有偏好”·秦恪再次摇首。
但凡入心者,何需在意样貌·明颐公主沉叹一气,面色不愉,轻斥道:“这也不可,那也不行,你到底喜欢什么”·秦恪不欲再谈及婚嫁之事,“阿娘,圣上令儿任军器监监令一职,儿业未成,无心成家。”
“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若等那劳什子军器监业成,我已半截身子入土了·”·明颐公主在他手臂上轻捏几下,以示惩戒··她生来富贵,后与驸马琴瑟和鸣,独子乃大魏战神,已是舒心荣耀之极。
唯令她遗憾之处,便是秦恪尚未成家··“是儿不孝,阿娘莫恼·”·秦恪素有主见,但凡他所决定之事,任谁也无法撼动·他若不愿成亲,无人可以逼迫。
唯恐阿娘焦急之下,请圣上赐婚··他神色蓦然郑重,半跪于明颐公主膝前,语调舒缓··“您贵为公主,阿耶为长信侯,儿为郡王,荣宠至极·圣上如今信任于我,令我掌管军器监。
现军器监未成,无人知晓其用·若日后军器监在朝中举足轻重,即便圣上依旧信我,阿娘以为,某些宵小会甘于寂寞”·不及公主回应,他继续试图说服。
“阿娘盼儿成家,自会替儿甄选贤淑贵女·然出身高贵者,定权势不弱,若与长信侯府结秦晋之好,恐生流言·儿虽不惧,却也不愿被龌龊琐事缠身。
若选小门小户,阿娘定会不甘·可对”·秦恪一番论理砸下,明颐公主心中愈觉憋闷··她没好气道:“那你待如何”·秦恪郑重问道:“阿娘是否愿儿一生顺遂,不必如履薄冰”·帝王盛宠之下,走错一步,便满盘皆输。
明颐公主晓他之意,然心中郁郁,不愿回答··秦恪轻笑一声,“阿娘莫恼·儿若娶妻,只娶心仪之人·若无,儿便终生不娶·”·“善”·豪迈男子突兀闯入,见秦恪,眸中皆为赞赏,“我儿之言,甚得我心。”
秦恪起身,“阿耶·”·明颐公主瞪他一眼,“你父子二人,尽说妄言”·虽如此,却也默许秦恪之语··一门皆得盛宠,如浮云端,不知何时跌落。
她只愿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如阿儿所言,一生顺遂··如此足矣··至于后代子孙,连秦远那浑人都不在意,她又何需劳神·终得双亲同意,秦恪心中沉郁渐散,只觉灰蒙天色亦可爱非常。
自临溪回盛京,他心中所思所想,皆为容大郎··他非蠢人,亦不愿逃避,只茫然不知所措··容大郎虽喜男子,可对自己,并无红叶之情··他已孟浪在先,万不可再惊吓于容大郎。
冬至已逝,气候越发寒冷·容奚颇不受冻,无奈之下,雇工匠来盘暖炕··暖炕尚未盘成,却闻北方战事吃紧··“塘报已至盛京,岂能有假”程皓沉叹一声,“每年北戎俱在冬至前后犯边,秦郡王皆会奔赴守疆。”
容奚微微启口,正欲问今年如何··“今年本无需他去,然守将重伤,局势不妙,他不得不前往·”·程皓言毕,见少年目露担忧,遂宽慰道:“秦郡王战无不克,定能驱逐戎族。”
容奚顿生酸涩,忆起秦恪此前自述,战神亦凡人··他肩负无数人希冀,经历无数血腥,方成就战神之名··“罢,”程皓不再提及战事,问他,“新料何时可成”·容奚回神,遂答:“数日便可,届时请程叔拨冗,至容宅一观。”
自工坊归家,容奚心绪沉闷,恰逢陈川谷来寻··“陈兄,你寻我何事”·陈川谷面色严肃,“秦肆之将往北疆,我亦欲赴北,特来向大郎辞行。”
容奚颔首,关切道:“陈兄保重·”·见他如此,陈川谷俊朗一笑,伸手拍其肩,“大郎不必忧心,北戎不过拔了牙的大虫,并无可惧之处。”
言毕,取数瓷瓶,交于容奚之手··“此乃秦肆之返京前,嘱咐我配制后予你,并托我转告,制敌之术,需持之以恒·”·陈川谷调侃,“我从未见过,秦肆之对人如此贴心。”
·容奚心头一跳,笑容温雅,“是奚之幸·”·二人不再赘言,陈川谷告辞,于风雪中北上··数日后,生料经窑工煅烧成熟料,容奚将之与石膏混合,遂成水泥。
容奚以土堆砌,成立体矩形,其内竖直插.入钢条··钢条乃他授姜卫平之法,请他锻造而成··后将水泥与砂石混合,加水搅拌均匀,倒入矩形框架中,成块状混凝土。
待其成固,泥土剥落,去- shi -后,形状齐整··程皓见之,目露惊异,着人以锤击打,竟损伤极小,甚为坚实··“程叔,若以此营造城墙,应比黄泥更为牢固罢。”
容奚笑问··虽边疆城墙修建较为坚固,多用夯土,外砌砖石,然相比混凝土,坚固稍显不足··其实,以糯米浆混合石灰,其料更为坚实,然糯米数量有限,大魏众多城池屋宇,取材不易。
濛山县城墙以黄土堆砌而成,易攻难守。·虽此处并非战略要地,可如今濛山设军器监工坊,其战略意义不弱于边疆。·程皓一个激灵,忙道:“此物断不可声张,我且去寻沈明府。”
因水泥之事,容奚俱亲力亲为,外人并不知晓其中奥秘,即便听闻,亦不知如何锻造,故容奚并不担忧··归宅后,他伏案书写,金吉利蹦跳至屋前,徘徊良久,透窗见容奚起身,忙叩门而入。
“吉利,寻我何事”容奚置书信于袖,随口问他··金吉利耷拉脑袋,生涩道:“郎君,我无事可做·”·他未自称“仆”,容奚不曾在意。
刘翁与子实尊卑观念根深蒂固,容奚无法改变,只能随他二人··“你擅长何事”容奚笑问··自金吉利入宅之后,常粘于左右,刘翁、子实见之,俱恼其“邀宠”,遂起“争斗”之心。
此争斗,无非是抢活去做,令金吉利无事可献殷勤··容奚当真啼笑皆非··金吉利闻言,抓耳挠腮,“我会游水·”·“那得等开春之后,江河冰冻融化,你才能去游水,”容奚伸手摸头,温柔笑道,“若闲得慌,去寻洗砚学大魏之语。”
金吉利极顺从,去往容连院中··冬雪方歇,院中银装素裹,光线刺目··容奚拢紧裘领披风,踏雪至院外,唤来刘子实··“将此信交于冯工。”
他置信于刘子实手中··刘子实乖巧点头,“仆定送去·”言罢,转身欲行··“等等·”容奚忽反悔,将信取回,长睫微垂,掩目中情绪,“罢,不必去送。”
北方战事吃紧,他就不再徒添琐事了··“郎君”刘子实见他心绪不佳,不免忧心,“您无事罢”·容奚摇首笑道:“无事。”
后数日,容奚又炼制一些水泥,于屋后划出一亩土地··金吉利见有事可为,兴奋而至··“郎君,吩咐·”·容奚遂令他以混凝土为粘合物,用砖石砌成围墙。
围墙高不过膝盖,待其干固,再请冯工来,造木制框架··他已令窑工烧制成块玻璃,框架搭建完毕,将玻璃镶嵌其上,使其成屋··却与寻常屋宇不同。
此屋四周密闭,唯于南侧留小门,小门仅容一人通行··雪后阳光普照,映- she -于玻璃面上,耀目刺眼,令人难以直视··“郎君,此屋作何之用”刘子实丝毫不解其意。
除底部以砖石砌成,其余皆为玻璃所制,屋内情景清晰可见,定无法供人居住··容奚耐心释惑:“玻璃可作御寒之用,经日照后,室内将如春日般温暖·”·“当真”刘子实等人俱目露惊异。
“阿兄,不知此屋用作何处”容连百思不得其解··此屋较密闭,人畜皆不可久待··容奚卖关子,对刘和笑道:“家中有无菜籽”·刘和颔首,“郎君,是否需仆去取”·他留存菜籽,欲待寒冬过后播种。
“明日劳烦你取籽,你我一同播种于内·”容奚笑道··虽不知为何在玻璃屋中播种,刘和却无丝毫迟疑,“郎君言重·这些粗活仆做,郎君莫要沾手。”
“无碍,天子尚于春耕时亲临农地,我不过白身,有何不可”·容连亦赞同,“我同阿兄一起·”·容宅主仆俱争相播种。
翌日,容奚率几人,于玻璃屋内,或弯腰,或蹲地,认真将菜籽置于土中··刘和技艺最为精湛,容奚几人俱不通俗务,他只好细心教授播种之法··“未曾想,田地之事,也有诸多道理。”
容连感慨万千,似境界又高一层··容奚微笑,“二弟日后初入仕,若为外放之官,需亲自走访,方可见闻百姓之忧苦·若仅见衙内案卷,耳目蒙蔽,置百姓于高墙之外,又岂能妥善治理辖内”·他所言,令容连陷入沉思。
十数载圣贤书,不过是跻身官僚之钥·他日若得官身,满足百姓所求,方是为官之道··心中豁然开朗··容连不禁起身深拜,目露崇敬之色,“兄之言,愚弟谨记在心。”
细思之下,阿兄较自己,不过早生数月,却如此心怀天下,实在叫人感佩··与阿兄相处愈久,便愈心生仰望··容奚不过随口之言,却令容连心神震颤,颇觉羞赧,遂道:“二弟言重,我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言毕,埋首置放菜籽··及播种完,容奚置草席于旁,嘱托刘和:“至日落,以草席覆盖其上,日出时揭下便可·”·刘和听从吩咐。
归宅后,容连好奇问:“阿兄,此法若可种出蔬菜,当为百姓之福·然玻璃昂贵,寻常百姓无钱得之·阿兄此举,应有深意”·容连确实敏锐,容奚温和笑道:“但凡新物出世,皆入高门贵族之手。
然,世事变迁,或数十年,数百年,如今所言新物,定尽入寻常百姓家宅·”·他一人之力有限,普及之事,当万千百姓共谋之··容连沉思于原地,容奚转身进屋。
待容二郎回神,已不见容奚身影··阿兄还未回答此举有何深意啊·数日后,北疆边城··秦恪披雪入营,陈川谷进帐道:“秦肆之,有信来。”
“从何而来”·“临溪,”陈川谷调侃道,“猜是谁所写·”·秦恪冷目睨他,“拿来·”·许是他面容过于冷肃,陈川谷微惊,从怀中取信,“看信封字迹,非容大郎。”
如此着急作甚陈川谷心中微哂,秦某人怕是栽了··秦恪闻言,果然缓和神情,启信阅览,忽轻笑一声··眉目处,顿生几分温柔,似能融化帐外纷飞大雪。
陈川谷见之,扶额感叹··信中定提及容大郎之事,也唯有容大郎,方能令秦肆之露出这般神情··“大郎又造新器”他好奇问。
秦恪收信于怀,瞥他一眼,半句不言,兀自出帐整军··陈川谷:“……”·这般吝啬,实在有辱战神之名·至酉时,秦恪回营帐,伏案提笔。
北疆金戈铁马,寒意入骨,令人更为思念临溪之安宁静谧··既容大郎吝于书信,他便传信回去··数日后··容奚正忙于炼制水泥,修造工坊地下密室。
忽闻程皓爽朗声音:“大郎,北疆来信,有你一封·”·北疆·莫非是秦恪·容奚道谢接过,见信封字迹,竟是铅笔所写,顿时展颜笑开,眉眼处皆生喜意。
这字迹,是肆之兄无疑了·然公事未完,他无暇览信,遂小心收信入怀,投入营造工坊之事中··至申时,他乘马归宅,径直入书房,展信于案。
反复细观数次,容奚心跳砰动于耳,面颊泛热,唇角含笑,似有滚热岩浆,灌注身躯,汹涌澎湃,摇曳荡漾··其实,纸上不过一句··临溪月色独美,吾甚念。
“郎君,是否用膳”刘子实忽在门外询问··容奚惊乱之下,塞信于怀,待冷静下来,羞惭之意顿生··不过一封信,何故如做贼般心虚且子实立于门外,也无法看清。
“用膳罢·”·他言罢,取一空木匣,置信于其中,却在心中踌躇,自己该不该回信··用膳时,容连见他神思恍惚,毫无食欲,遂关切道:“阿兄忙于公务,亦需保重身体。”
容奚回神,笑道:“多谢二弟关心·”·见他似与往常不同,容连敏锐察觉,又问:“阿兄有心事”·容奚闻言,本欲否认,然触及容连清俊面容时,脑中顿热,不及多思,问:“二弟与梁小郎君情意深厚,若梁小郎君传信于你,你如何回之”·此问过于宽泛,容连一时怔愣,后迟疑道:“定是据信中所言,一一回应。”
此回答不如不回答··晚膳毕,容奚回书房,铺纸于案,一时毫无思绪··须臾,他起身取匣,拾信复观,烛欲燃尽,尚一字未落··倦意渐生。
忽闻窗外风声作响,思及北疆定天寒地冻,容奚顿生忧绪··于蜡烛燃尽前,落字于纸··保重··作者有话要说:·想捶死北戎,为什么要犯边导致两人异地恋,唉·PS:写这本文,时速真的下降很多,一万字太遥远了o(╥﹏╥)o六千字还能让我稍微喘口气,第二天爬起来继续写,一万字,太难了(我打我自己的脸)·第33章 ·积雪消融, 廊檐雪水滴落,淅淅沥沥。
容奚于院中练习制敌之法, 忽闻刘和激动高呼:“郎君生苗了生苗了”·许是过于兴奋, 不曾谨慎, 院中雪水打滑,他“刺溜”一下摔趴于地, 连声哎呦。
容奚与刘子实急步过去,将他扶起··“可有摔伤”·刘和动动手足, 咧嘴笑开,“仆无事,惊扰郎君,是仆之过·”·“何曾惊扰”容奚温和笑道, “你无事便好。”
见他确实未受伤, 刘子实大松一口气,问:“阿翁,您方才说, 什么生苗了”·“菜籽生苗了玻璃屋里”刘和再次激动起来。
他曾听闻,皇室贵族,常于冬日建温室,燃烧炭火以供暖, 如此,冬季可生菜··这般奢侈, 令他不敢想象··而如今,他竟真的见到神迹并且未用炭火, 仅用玻璃。
郎君当真不是天神下凡·他方才高呼,容连几人听闻,俱奔至玻璃温室旁,见其内豆绿点缀,生机勃勃,好不可爱·此些菜苗,乃几人亲手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子实,今日我与你同去冯氏,”容奚嘱咐道,“雪后路滑,驱车当谨慎·”·刘子实自无异议··午时,两人乘车至冯氏木匠铺。
见冯山,容奚又取图纸,冯氏父子已见怪不怪··“我欲制牙具,烦请冯工助我·”·至大魏后,他依风俗,每日晨嚼齿木,用以清洁口腔·此前诸事缠身,也无暇关注此些小用具,近日索- xing -无事,便来寻冯工。
冯山细观图纸,后赞道:“甚妙·然某需尝试一番,容郎君且稍待几日·”·“无妨,制出后,让子实带回便可·”容奚笑答。
离开冯氏后,容奚于坊市闲逛,刘子实陪同左右··自上次贼人突袭后,但凡容奚离宅,若无秦恪相伴,刘子实定跟随左右··县城坊市尚算热闹,各类商铺齐全。
东北角有一豆腐磨坊,其间人头攒动,生意兴隆··刘子实见之,与有荣焉··“郎君,豆腐是你所创,如今人人皆爱·”·容奚实话实说:“非我所创。”
刘子实自然不信,他亲眼所见,哪能有假·须臾,至一杂货铺前,容奚忽闻身后有人唤他,遂转身瞧去··“小郎君,真是你”·搭讪之人颇有几分面善,容奚一时并未想起。
“色目人城门口”商队主事忙提醒··这位小郎君,面容俊秀,气度不凡,不比盛京贵族郎君差,且从他手中易得色目人,他印象极深。
方才见其侧容,有些眼熟,便呼唤出声··容奚终想起,淡问:“唤我何事”·“小郎君,某还有些稀罕物,可愿一瞧”·他已往大魏盛京一趟,如今返程,货物却未完全卖出,正焦急难安,方才于坊市,恰逢容奚,遂有此一问。
“郎君·”刘小少年观他面相不算宽厚,不愿容奚被骗··容奚笑答:“有何稀罕物,你去取来,我瞧瞧·”·他已问过秦恪,从商队衣饰来看,应是自西域而来,主事大魏官话倒是说得极为顺溜。
商队主事自无拒绝之理,转身去取··须臾,主事返至,见容奚果真等候原地,心下一松,令身后两健仆,打开货袋··货袋内,各类货物堆放杂乱··主事见容奚神色,取一皮草,小心翼翼道:“小郎君,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雪狼皮,您瞅瞅,毛色柔顺,相当御寒。”
容奚:“……”他看起来真的很好骗·“你若无诚心,生意不做也罢·”他面上故作微恼··主事笑嘻嘻,“小郎君,您自己瞧,瞧中哪个是哪个。”
他将货袋敞开,供容奚自己挑选··容奚随意瞥一眼,见无甚稀奇之物,摇首作势要离,余光忽见一物,瞬间顿足··“这是何物”他捻起一柔白之物,问主事。
主事笑容夸张,“小郎君真有眼光此乃西域特产,柔软洁白,甚是美观·”·“骗子·”刘子实小声嘀咕,但见容奚颇感兴趣,便未打扰容奚兴致。
容奚用指腹搓揉,细小丝絮粘于手上,他倏然一笑··“你用此物包裹货品,是避免货品碎裂,是否”·主事谄笑,“虽不及丝绸柔美光滑,却也有用,小郎君若喜欢,不妨买回去试试”·容奚未应,只问:“它叫什么名”·“白叠子,叫白叠子。”
主事忙回答··容奚心中犹如狂流呼啸而过,面上却极平静··“我确实未曾见过,有些稀奇,此物从何处所得数目几何”·主事心中一喜,“某家乡多此物,小郎君若喜爱,某尽数运来予你。”
“商队往返,需时多久”容奚颔首问··刘子实私以为白叠子无用,然见容奚欲买,心中不免好奇,这白叠子当真有大用·郎君乃大才之人,定知此物效用。
主事闻言,面露憾色,“小郎君有所不知,如今天寒地冻,某本欲返乡,待来年开春再行走·”·“既如此,便罢·”容奚冷淡道。
“小郎君听某说完·”主事忙拦他去路,“若小郎君诚心,某愿再走一趟”·容奚沉吟片刻,道:“定价几何”·主事小心瞅他一眼,报出个数。
容奚未作犹豫,颔首道:“这便定契·”·两人至书坊借用纸笔,契约遂成,容奚交付定金··主事将袋中白叠子以布包裹,递予容奚,喜不自胜,“小郎君,白叠子都在这。”
刘子实接过,问容奚:“郎君,是否归家”·坊市有好事者,见容奚似被商队坑骗,俱摇首叹息··容奚颔首,“归家。”
两人转身离开坊市,乘车至宅··车马方停,容奚怀抱白叠子,下车后直奔书房··白叠子便是后世棉花,棉花之用,无法具言··他心绪澎湃,展开布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如此妙事,怎能不与人分享·将棉花收入空匣内,容奚铺纸执笔,直抒胸臆··数日后,北疆边城··魏军大捷,得胜而归·北戎蛮族暂退草原,一时不敢再犯。
众将士欢欣宴饮,却不见主将身影··营帐内,秦恪坐于案前,小心展信··纸上铅笔字迹,清隽雅致,常说字如其人,此话当真不假···他反复细观,后朗声一笑,低语道:“若白叠子可作御寒之用,当是大魏百姓之福,亦是边疆将士之福。”
北疆一入冬,常风雪漫天·铁甲冰冷,将士手足生冻疮者众·若有御寒且轻便之物,将士便不必忍受寒骨之苦··甚好··成功驱逐北蛮,北疆重回安宁。
梁司文挑帘而入,见秦恪整理行装,好奇问:“阿耶,您欲返京”·若在以往,阿耶定会在边疆多留一些时日,为何如今这般急切·“并非返京,军器监工坊正建,我身负监令之责,必须返至濛山。”秦恪言罢,眸中柔光一闪而逝。
梁司文闻言,思及容连亦身在濛山,心头一跳,问:“儿能否与您一同前往”·他已有数月未见容连,甚为想念··秦恪抬眸,见他满目祈盼,思及他少年心- xing -,尚显天真,多多见识也好。
·“可·”·得他应允,梁司文极为高兴,挥帘而出,直奔自己营帐,途中遇陈川谷··陈川谷见他行路匆忙,拦下问:“何事如此着急”·“陈叔,我欲和阿耶同去濛山,须回帐收拾细软。”梁司文双眸灿亮,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
陈川谷不自禁调侃笑道:“他是去见心上人,你去为何”·“心上人”梁司文不敢置信,“陈叔,您莫不是说笑”·阿耶怎会有心上人·陈川谷知自己说漏嘴,忙道:“我的确在说笑,他乃军器监监令,回濛山自是为督工。”·言毕,大步离去。
梁司文闻言,方平复心跳··启程之日,风雪终歇,阳光普照··秦恪、梁司文、陈川谷三人,自边城往东南,乘马而行··与此同时,容奚正亲手制作牙粉。
牙具齐备,唯缺牙粉··皂角、生姜、地黄、细辛、青盐等物,他已从坊市采买回宅··此为古法,他厚颜借用··混合均匀后,至净罐中,用时取出少许,便可除秽洁齿。
牙具是他托冯工所制,木柄头部栽植马尾毛,虽硬,却也可用··容宅主仆皆效仿于他,用牙具牙粉后,俱觉便利,后常用之··“郎君”·金吉利欢喜入宅,手中提桶,桶中水花迸溅,似有活物于内。
刘子实跟随左右,难得夸赞于他,“郎君,吉利当真捉了鱼回来”·如今江河冰冻,虽有渔民凿冰捕鱼,然数目甚少,皆入富贵大户宅中。
容奚虽富裕,却不愿在此事上耗费钱财··今日,金吉利说去捕鱼,容奚只当他玩心重,让刘子实陪同··未料,竟真的捕捞数条鱼归来··容宅主仆俱刮目相看,金吉利满目殷切,听容奚赞他,顿喜笑颜开,金毛愈发耀目。
刘和持刀杀鱼,金吉利在旁围观,细心观摩··因晚膳食鱼,容奚心情甚慰,打算烹调鱼煮豆腐··鱼汤入味,豆腐愈加鲜美,容奚于灶房烹调时,香味窜入屋内,容连馋虫涌动,压根无心读书。
他正欲释卷起身,却见洗砚急奔而至,面露喜色··“二郎君,秦郡王与梁小郎君来了”·手中之书顿落于案,容连骤然起身,惊喜问:“司文”·洗砚点头,“还有陈医。”
容连已无暇再听,迈槛而出,往前院行去··正堂,秦恪三人已落座··刘和奉茶置案,刘子实已去灶房禀告容奚··“郎君正烹调膳食,郡王稍待片刻。”
刘和话音刚落,容连便褰裳而入,先给秦恪见礼,后看向梁司文··虽当初存逃避之心,然于祖宅生活数月,受容奚豁达胸怀熏陶,容连已不再畏惧··梁司文亦抬首瞧他,两人目光相触,俱含羞一笑。
陈川谷:“……”·似有不对之处··秦恪忽起身离案,直往灶房而去··灶房内,容奚听刘子实禀告,蓦然愣神··“郎君”·经刘子实叫唤,他方回神,正欲停火去往正堂,就见门外高大身影,巍然伫立。
两人眸光相接,怔愣几息··“肆之兄,一路奔波,辛苦·”容奚弯眸展颜,“不妨先于堂中歇息片刻,膳食……”·“容大郎,”秦恪背光而立,眸色深沉,“我有话与你说。”
容奚面不改色,“用完膳再说,不迟·”·他如此,秦恪不便再言··须臾,膳食置案,几人闷头用食,堂中一片沉寂··陈川谷偷瞧其余四人。
见梁司文与容连暗中相视,心中暗叹··反观容奚与秦恪二人,皆悠然用膳,风轻云淡,不免心生困惑··回濛山前,秦肆之心急之下,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顾自己与司文,只为尽快赶至濛山。·为何真见了容大郎,却这般矜持·实在令人费解。
膳毕,容连引梁司文入卧房交谈,容奚邀秦恪至书房落座,唯陈川谷孤身一人,无奈之下,竟与金吉利谈- xing -大起··书房··容奚立身剪烛,待烛光愈亮,方平复心绪,回身问道:“白叠子之事,不知肆之兄有何高见”·双手藏于袖中,微颤。
秦恪长身玉立,离他数步远,闻言道:“你所愿,亦我所愿·”·男人容貌盛极,于烛光影绰中,愈发惑人心神···容奚本非在意颜色之人,唯觉秦恪之貌,世间仅见。
掌心汗渍滋生,他蓦然转首,目光落于书案,不再与之对视··“肆之兄自北疆来,定已疲乏,不妨回屋沐浴歇息·”·少年神色终不再从容,秦恪观之,心中愈发柔软。
不可过于孟浪,他暗暗告诫自己··“我欲见识白叠子是何模样,大郎应不会吝啬于我罢”秦恪压住欲说之辞,强行转换话头··容奚既松口气,又心存失落。
他行至书架旁,取一木匣置案,笑道:“肆之兄请·”·秦恪大步至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低首瞧匣内之物··柔软洁白,伸手触之,觉细腻绵滑,倒是与容大郎颇为相似,他不禁低声轻笑。
“肆之兄亦觉此物大善”·容奚见他神情柔和,误以为他是因白叠子··“甚善·”秦恪低应一声··两人忽无话可说,沉闷弥漫书房。
容奚渐生尴尬,遂伸手将木匣盖上,却因大意,左手拇指被夹,顿缩回袖,并未发出惊呼··“可有受伤”秦恪急于察看,不假思索,伸手去捞。
左手腕被人紧握,容奚只觉被握之处,如火烫烧,连指尖疼痛都被遗忘··虽秦郡王容貌绝俗,其双手却布满厚茧,他力道不浅,容奚手腕略感刺意··“幸好,未曾淤血。”
秦恪仔细瞧他指尖,除指甲有道白痕,并无其他伤处,心中顿安··容奚眼睫如羽,低垂落影,“多谢肆之兄关心·”·他微微挣脱,复缩袖中。
少年手腕柔滑之感,尚未退却,秦恪忽觉自己仿若登徒子,贪恋那抹细腻温软··“是我无状,大郎见谅·”秦恪面露歉意,“我这便回屋。”
言罢,转身迈出书房··容奚于案前独立良久,忽掩面自嘲··秦郡王容色太盛,轻易令人沉沦·可容奚却心生胆怯,不敢捅破··畏秦恪不过一时兴致,惧自己终将无法抽身。
及夜,他卧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唯闻耳际心跳如鼓··窗外月色静谧,他起身至院外,拢紧披风,踏下石阶··忽闻宅外动静,似有人高呼尖叫,哗然一片,于宁静夜空下,颇觉惊悚。
他正欲出去询问,却见一黑影突从院墙跳下,正心惊,就听男人低沉音色:“是我·”·是秦恪··容奚瞬间心安,问:“发生何事”·“暂不知,”秦恪郑重道,“近百人围拢而来,镇上百姓俱受惊扰,宅外有护卫抵挡,可撑片刻。”
容奚蹙眉,“近百人从何处而来有何目的”·秦恪见他眼下青黑,有些心疼,遂道:“你先回屋,我出宅一探。”
“肆之兄·”容奚忽唤道··秦恪回首,眉目如画··“一切小心·”·男人神色极柔,扬唇浅笑··“嗯。”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今天字数有点少·昨晚失眠一夜,今天精神不济,小可爱们见谅么么哒~·谢谢大家的地雷、营养液和评论鼓励·第34章 ·月色淡弱, 夜幕低垂。
男人身影消失院墙外,容奚立于院中, 闻宅外呼喊震天, 墙内却安宁祥和··容连等人俱被惊醒, 往容奚院中行来··“阿兄,发生何事”容二郎神色微变。
容奚摇首, “暂不知·肆之兄已去查探·”·“阿耶”梁司文有些担心,“我也去瞧瞧·”·陈川谷拦住他, “你去作甚你阿耶一人足矣。”
容连亦不赞同··金吉利碧眸沉静,紧偎容奚身侧,似宅外喧闹于他而言,不过日落西山般寻常··“郎君, 天寒, 进屋罢·”刘和劝慰道。
容奚颔首,与几人一同至正堂等候··他恍惚忆起,书中曾一笔带过, 容连于临溪祖宅读书时,遇难民哄抢掠夺,后被官府镇压··也正因亲历百姓疾苦,容连入仕后, 一直兢兢业业,为民造福。
书中不过寥寥数句, 未言难民因何事遭难,又从何而来··烛火噼啪作响, 堂内压抑沉闷··须臾,秦恪携风而入,目光唯落容奚面上,道:“沂州雪灾,难民为求生计,入室抢掠。”
青州与沂州毗邻,而濛山就在两者交界之处。·县城有城门阻拦,难民不得进·临溪小镇,因此受难民冲劫··幸容宅有护卫抵御,难民一时无法冲破。
然护卫人数有限,待精力枯竭,难民将蜂拥而入··届时,容宅主仆,皆会受其冲击··“沂州雪灾,未上报朝廷”容连惊问。
秦恪瞥他一眼,“此事尚待查证·如今首要之事,当为抵御难民入宅,等待官府镇压·”·并非无视难民所求,而是难民已失理智,秦恪万不能让容宅受一丝损伤。
他见容奚眉间微蹙,忧其恐惧,遂道:“勿忧,撑过今晚,待沈谊领兵来,便会无事·”·但,难民近百人,真能撑过今晚·“阿耶,我欲出宅阻拦。”
梁司文忽道··他不能让容连受伤··秦恪并未反对,颔首道:“可·”·后对刘子实道:“定要护大郎周全·”··刘子实狠狠点头,他绝不会让郎君掉一根头发·父子二人转身离屋,容连刚回神,便只见梁司文袍角消失于门外。
容奚眉头却依旧紧皱,刘子实劝慰道:“郎君勿忧,郡王神勇,定能护宅平安·”·“我非担忧容宅,唯恐高夫子亦受难民所害·”·他虽同情难民遭遇,可高夫子于他而言,自然比难民更为重要。
天灾之下,人- xing -缺失,难民已急红眼,温饱方为首要,哪还管无辜同胞- xing -命·“高夫子”刘子实这才想起,亦面露忧色。
堂中其余人听闻,除金吉利,皆心有隐忧··容奚忧心如焚,忽起身急步至杂物房,寻数枚火.弹,置院中,吩咐刘子实:“搭梯·”·“郎君,您不能犯险,仆替您去一趟”刘子实言罢,欲翻墙而出。
容奚厉喝一声:“回来”·他神色太过严肃冷冽,与往常迥然不同,连金吉利亦目露惊异··刘子实听从吩咐,凄然从院墙而下,“郎君,您万不可犯险。”
眼眶已然红了,似是要哭··“阿兄,子实所言不虚,宅外难民凶猛,你若出宅,恐遭伤害·”·容连诚挚劝慰,毅然道:“我去”·主仆争相出宅救高夫子,容奚神情肃然,“都别吵。”
待几人安静,他继续道:“我非犯险·难民虽众,却也惜命·火.弹之威,你等皆知·我搭梯至墙,欲令子实往无人处投放火.弹,威吓难民。”
他见几人听得认真,无奈叹息一声,“难民见火.弹轰炸,定生惧意·届时子实可往高夫子家中,将夫子救出·”·容奚自知体力不足,故前往高夫子家人选,唯有刘子实。
“仆这便搭梯”刘子实速奔后院,搬梯而来··梯搭完毕,刘子实爬至墙头,见宅外混乱一片··容宅偏远,镇上民户聚集处,有火光攒动。
他咬唇接火.弹,点燃引线,奋力一扔··火.弹至旷野无人处,轰然炸响,火光冲天,似要劈开苍穹,令人心生无尽惧意··喧闹骤停··刘子实迅速跳下墙头,沿路往高柏宅院飞奔而去。
容奚忽问金吉利,“方才子实所为,你是否看清”·金吉利被火.弹威力吓得心惊肉跳,听容奚问话,方回神道:“郎君,请吩咐。”
“你臂力不俗,上梯后,待难民再次骚动,投掷一枚,切不可伤人- xing -命,懂否”·容奚神色郑重,金吉利狠狠点头,“我懂。”
言毕,无丝毫犹豫,携火.弹至墙头··轰炸过后,难民忧惧片刻,见无事发生,遂继续抢掠··金吉利见状,于容奚教导下,燃引线,掷火.弹··临溪小镇,再次被轰然炸响。
居民、难民皆默··须臾,秦恪现身墙头,俯视容奚··“难民皆身虚体弱,方才行抢夺之事,全凭一鼓作气,”他忽笑道,“大郎两枚火.弹抛下,他们胆气俱退,皆瘫软倒地,无心再战。”
饥饿、寒冷,已让难民精血损耗至极限,受惊吓后,再也无力支撑,瘫倒于地,确在情理之中··容奚倏然松拳··方才情势紧张,他双拳紧握,掌心已现指痕,鲜红可见。
启唇正欲回应,又听秦恪说:“大郎勿忧,我已让司文至高夫子家中,与子实会合·”·容奚心中稍定··秦恪入院,执容奚手腕,翻看掌心,见其掌心指痕,眉头紧蹙,对陈川谷道:“有无伤药”·“不过小伤,无碍。”
容奚抽离手腕··秦恪沉目,“容大郎·”·“我去取药”陈川谷立刻飞奔入房··秦肆之真是愈发一言难尽了。
伤药未至,刘子实和梁司文已归··高夫子趴于刘子实背上,颠得直翻白眼·其家仆坠后狂奔··如今难民已被制服,容宅大门开启,刘子实背高柏进宅,梁司文与家仆同进。
宅门再次关闭··高柏落地后,尚未喘过气,就听容奚关切之语··“夫子,您无事罢”·少年眉间染忧,以往稍显稚嫩的面容,似愈发坚毅成熟。
高柏心中极熨帖,连声笑道:“子实与这位小友去得及时,老夫未受侵扰·”·容奚却见他额上有青紫,遂温言:“夫子额上有伤,不妨进屋涂抹伤药。”
众人同入正堂,依次落座··借明亮烛光方看清,刘子实与梁司文亦受轻伤··他们虽与难民相争,却不愿伤及难民,此些小伤,不过是难民捡石投掷而成,算不得什么。
待几人俱抹药完毕,容奚忽问:“肆之兄未曾受伤罢”·堂中之人俱看秦恪··只见秦某人,神色柔和,唇角轻扬,“大郎勿忧,我无事。”
高柏这才知其身份,欲起身行礼,被秦恪拦下··“高夫子不必多礼,”他淡笑道,“您照顾大郎良多,恪不胜感激·您乃大郎师长,大郎敬重于您,恪亦心存敬重。”
高柏与众人:“……”·是否有何处不妥·高柏恍然回神,“郡王言重,某受之有愧·”·传言又误人世人皆言秦郡王冷漠无情,他却觉郡王乃- xing -情中人,温和有礼。
日后他再也不信传言··“郡王,不知如何安置难民”容连忽问道··如今难民集聚濛山,濛山县衙若无良法,致难民冻饿而亡,恐沈明府受天下攻讦。·且秦恪与程皓同在濛山,若弃难民于不顾,朝野内外,定会流言四起。·“此事待明日与沈谊商议。”
秦恪于边疆骁勇善战,对难民一事,确无良法··“刘翁,家中存粮几何”容奚忽问··魏人常于冬日储粮,刘和尤甚。
他吃过苦,知晓粮食之重,故祖宅余钱充足后,他便常往坊市,采买米粮,如今堆满仓室··“郎君,可撑两年光景·”他诚实回道··如此,已足够。
容奚神情平静,面向秦恪··“不知镇上百姓有无伤亡”·秦恪摇首,“虽难民突袭,然其身体疲弱,不及百姓勇猛,数名百姓受轻伤,其余皆无伤亡。”
容奚心中稍安·若百姓有伤亡,其矛盾定不可调和··“今难民聚集镇上,露天席地,不及明日,便会冻饿而亡,有损濛山府衙之威。”·他见众人未露拒色,继续道:“难民抢掠镇上百姓有罪,但罪不至死。
可待其恢复气力后,施以惩戒·”·若让难民今夜活活冻饿而死,众人亦良心难安··“阿兄所言极是·”容连深表赞同··因容连赞同,梁司文虽不太明白,亦狠狠点头。
“大郎欲行何事”秦恪问··容奚起身,“难民近百人,我欲布棚施粥,助其熬过今夜·”·他并非吝啬米粮,而是难民如今饥寒交迫,食粥最佳。
“郎君,仆这就去熬粥·”·刘和躬身离屋,悄悄抹泪·郎君当真心善,难民有福气啊·近百人食粥,其量甚大,且碗碟不足,如何施粥·高柏毅然起身,“郡王若能令难民不再异动,老夫可说服镇上百姓,借碗一用。”
他于镇上学堂教书育人已数十载,颇得百姓敬重·今夜他便豁出这张老脸,请受惊百姓,施以援手··秦恪颔首,“可·”·言毕,与容奚对视一眼,起身离宅。
虽护卫人数不足,然难民已无力反抗··秦恪备齐绳索,着人捆绑难民·有反抗者,俱被护卫武力镇压··难民误以为秦恪欲行惩戒,俱泣不成声。
有愤慨者,不禁呼天抢地,破口大骂··一护卫嗤笑:“入室抢劫,本就有罪”·饥寒之下,难民又受惊,体弱者均昏厥于地。
陈川谷一一诊脉,摇首道:“虽可恨,却也可怜·”·镇上百姓虽恼难民行事,然高柏出面劝告,加上众人亦不愿门前死人,皆应允··且仅借陶碗,并非米粮,更易接受。
近百只碗陈列门外,米粥清香,从灶房弥漫,随风至院中,继而飘出院外··难民俱鼻尖耸动,腹声如鼓··护卫得令,高声喊道:“容宅施粥容宅施粥容宅施粥”·绳索仅缚难民手腕,众难民闻言,俱精神一震,强撑而起,惊问是否为真容宅又是哪里·经护卫指明方向,难民皆凭一股信念,往容宅而去。
粥棚已搭,米粥入桶,陶碗齐整··刘子实、梁司文、洗砚、金吉利,正忙于舀粥··粥香于夜空下,勾人心魂·众难民面露痴迷,围拢而来。
护卫令老弱妇幼排于前列,一一解开绳索··如今米粥在前,难民哪还顾得上抢劫·得粥者,皆蹲于地上,捧碗拼命吞食··幸白粥经冬日寒风,热气已散,不再滚烫,正适宜难民吞咽。
一时间,容宅门前,唯闻难民吸溜之声··一碗热粥灌下,难民恢复些许气力,内心不再绝望,他们本是良民,非恶霸之徒··如今承受恩惠,从鬼门关绕行一圈,终得见阳间美景,顿涕泪横流,跪拜感恩。
除金吉利,刘子实三人见此场景,已然热泪盈眶··护卫再次绑缚难民,肃穆道:“容郎君心善,怜尔等受天灾之苦,故布棚施粥,救尔等于危难之际·尔等抢劫镇上百姓,令百姓受惊,百姓不计前嫌,愿借陶碗,令尔等有粥可食。
尔等若良心尚在,当承抢掠之罪责”·难民如今得以存活,俱心怀感恩,哪里会反抗·宅院中,高柏朗声笑言:“大郎慷慨仁善,实在难得。”
容奚心中已安,神情温和,“夫子谬赞,奚惭愧·若家中无粮,奚也不会行此之事·”·他只是恰好有能力为之罢了··容连摇首道:“阿兄不必自谦,世上有能力者不知凡几,若俱同阿兄般,大魏如何不盛”·秦恪一言不发,只凝视容奚,虽不语,然意已明。
三人盛赞,令容奚羞惭至极··他只是不愿违心而已··一夜未眠,众人精神却足··早膳时,梁司文屡次抬首瞧容奚,见他面容温雅,君子端方,思及昨夜危急之时,他不忘高夫子,果断拯救难民,所行之事,皆为仁义,心中不禁升起敬服之情。
膳毕,沈谊方携一众衙役皂隶,至容宅前··程皓亦同行··两人见难民皆被绑缚制服,百姓未曾伤亡,难民亦未身亡,心中大定··秦恪不欲多言,高柏德高望重,便由他为沈谊、程皓道明昨夜之事。
两人闻罢,皆大赞容宅主仆数人,容奚尤甚··“昨夜之事,下官定奏明圣上·”沈谊对秦恪行礼说道···秦恪神色冷淡,“不必。”
他昨夜已密奏一封,急至盛京··若沈谊上奏,奏折尚需经层层审核,至天子御案,恐已过一旬有余,且沂州雪灾,难民却奔至青州,可见沂州府衙定不寻常。
沈谊不过濛山县令,奏折或无法至圣上面前。·他冷漠以对,沈谊不明其意,亦不敢反驳,只闷声应答··“沈明府,此些难民如何安置”程皓问。
虽为沂州难民,沈谊也不能坐视不管··他思虑片刻,回道:“召集镇上百姓,指认昨夜行凶之人,定罪以示惩戒·其余数众,县衙开仓放粮,布棚施粥,以表救济。”
程皓颔首,此法既予镇上无辜百姓一个交待,亦助难民逃离饥寒之苦··容连听闻,眉心一动,上前一步道:“小子敢问沈明府,欲如何惩戒”·抢劫为重罪,无论是徒是流,抑或沈谊念其情有可原,免徒刑或流刑,施以笞、杖刑,于难民而言,皆不啻天降大难。
然法度如此,沈谊不敢妄断··他稍思片刻,回:“可劳役刑·”·容连颔首又道:“敢问沈明府,其余难民,有无安身之所”·这倒令沈谊犯难了。
开仓放粮之事,只要粮仓丰足,便可撑数日,待朝廷救灾粮款至·可避难安身之所,确难办到··容奚一直未曾出声,及此处,见沈谊面露难色,遂凑近秦恪耳际,悄言几句。
少年轻浅呼吸,萦绕耳际,秦恪似闻一抹淡香,蓦然转首··恍然间,似天地寂静,野旷无人··脸颊与少年唇瓣一触即离,温凉,柔软··两人目光交缠,俱心跳怦然。
容奚急退一步,只觉唇上滚烫,似岩浆翻滚,连带脸颊,一片绯红··见秦恪目光灼热,容奚忙低首轻咳一声··秦恪回神,神色顿变,对沈谊道:“先驻扎营帐,再谋栖身之地。”
这些难民原属沂州,待朝廷救灾钱粮分发,其定返回原籍··“郡王高见·”沈谊适时拍个马屁··因抢掠之人,皆为青壮男子,其余者,不过老弱妇孺。
若青壮男子皆于濛山服役,剩余难民届时即便返回原籍,亦无生计。·容奚思及,欲向秦恪提及,却见秦恪正在瞧他,心跳骤停,忙将目光移至沈谊脸上··“沈明府,小子有一惑。”
容奚迈前一步,令余光不见秦恪··沈谊顿客气笑问:“容小郎君,但说无妨·”·“劳役刑日久,待朝廷救灾,难民返籍,青壮儿郎尚于濛山服刑,其余难民,即便返乡,亦无生计之路。”·见他神色又犯难,容奚不禁笑道:“如今工坊营建,正乏劳力。
青壮男子可于工坊服役,其余数众,为工坊匠工烹食者、浣衣者,每日可得工钱,不论男女老幼·”·“此法善·”沈谊颔首,却问,“然需烹食者、浣衣者少,余下众人又当如何”·容奚温雅笑道:“劳烦沈明府遣人询问,有一技之长者,若愿,便可来容宅寻我,不论男女年幼者。”
“老人家”沈谊不禁问一句··容大郎不似精明世故之人,理应不会弃老者于不顾··“沈明府勿忧,”容奚笑言,“奚以为,年迈体弱者,当子孙赡养,安享晚年。
若有独身老者,亦可前来容宅·”·几人虽不明容奚之意,然无人质疑他之决定··沈谊领皂隶,将处置之法告知难民·难民俱服从,有愤慨不服者,皆被强压下去。
局势大定,皂隶押服役之人离去,擅烹食者、愿浣衣者,挑选足量,与之同行··余下者,男女老幼皆有··待一一询问,其中自诩有一技之长者,不过十数人,真正擅于一道者,寥寥无几。
容奚并未失望··他寻程皓、高柏商议··“程叔,夫子,我已问明,余下十五名幼童少年,八人已是孤儿·四人亲父需服劳役刑,母亲已逝。
三人无父,唯母亲在侧·皆愿与我定契·”·两人颔首,继续听容奚陈述··“三名娘子,一人擅绣活,一人擅农事,一人擅育禽·”容奚知三人只是经验丰富,并非真的大家,却未在意。
·“剩余一书生,虽无功名,也算识字,二老者,皆为农夫·”·他细述完毕,程皓问:“大郎欲行何事”·容奚坦然相告:“少年幼童,未曾定- xing -,皆为可塑之才。
奚欲令其读书识字,并授万物之理,日后是否成才,全凭己身·”·“何为万物之理你授其文理,助其成才,与你有何益处”高柏不禁问。
容奚耐心作答:“夫子,万事万物皆有定理·如水于冬季结冰,于炉上生沸,为何如此日出东方,日落西山,又是为何其间种种,皆有理可论。”
他见高柏若有所思,继续回答:“我与其定契·待成才时,将为我之助力,年限二十载·届时若不愿,赔清违约之金便可获自由·”·程皓目光炙热,“此法甚妙。
大郎,你所言万物之理,是否为匠工之道”·容奚笑若清风,“不仅为匠人之道·学问之间,皆有贯通,匠人之术,不过其中之一。”
程皓懂了,顿感佩非常··“大郎与我商议,此事与我相关”高柏不懂匠人之术,深觉自己多余··“夫子莫急,”容奚安抚一笑,“少年稚童,皆未曾读书习字,若要教授万物之理,识字当为基础。”
“您学识渊博,且教书育人数十年,奚不知,还有谁能比您更胜任夫子一职·”··容奚言罢,起身长揖,郑重道:“奚恳求夫子,授其学识,教其认字,传其为人处世之理。”
他有如此胸襟胆魄,且情意真挚,高柏如何能够拒绝·“大郎不必多礼,”他扶起容奚,笑容极慈祥,“既是教书育人之事,我自当尽一份力。”
容奚心中甚为感激,正欲再拜,一人忽闯入屋内··“容大郎,我能否一同参与”·容奚抬首,见秦恪神色慎重,不似说笑。
“肆之兄”·秦恪忽轻笑一声,“你与程侍郎、高夫子所言,俱入我耳·传授万物之理为重,却也不可放弃体魄·若无强健体魄,日后如何为你效力”·他之言,令容奚蓦然震动。
秦肆之所想,竟与他不谋而合··作者有话要说:·秦某人:好软~·容小奚:胡茬好扎嘴(# ̄~ ̄#)·ps:固定更新时间是九点,但提前写完会提前发,一般不会超过九点,若超过,会在评论区告知大家,么么哒~·第35章 ·密奏至天子御案, 天子大怒,立刻着户部拨款赈灾, 令人前往沂州, 调查难民一事。
朝廷之事与容奚无关··他正指挥几名少年修建房屋, 供少年孩童居住··与十五名少年幼童定契,容奚需提供衣食住行·容宅无法继续容纳十数人, 须另造屋宇。
几名少年皆十三四岁,俱为干活好手, 且学习能力不俗··容奚并非虐待几人,只是想让其知晓,不论何时,都须自食其力··且金吉利、刘子实俱助其修建。
经几日休养, 十五人皆面色红润, 气力渐归·除修造屋宇的少年,其余皆于院中,听秦恪号令··容连不禁问容奚:“阿兄, 两位小娘子亦随儿郎们一起”·十五名孩童中,有两名小娘子。
一位十四岁,面容清秀,极为瘦弱, 双手布满厚茧,较沉默寡言, 观之沉稳懂事··一位八岁,圆脸大眼, 面黄肌瘦,较为灵动··原以为,容奚收养两位小娘子,是让二人学习打理宅中俗务,未料竟让二人与小郎君们一同读书识字、强健体魄。
容奚正用铅笔编写教材,闻言笑回:“读书识字,并非男子专长,豪门贵族中不乏才女,其才情不比男子差,二弟应当知晓·”·“阿兄所言,确实如此。”
容连感慨一声,“然女子出嫁从夫,以打理内宅事务为首要,即便才情不俗,又有何用”·容奚神色蓦然郑重··“古往今来,巾帼不让须眉者不在少数,”容奚反问,“二弟,女子有才能者众,若非世俗禁锢,其何需屈居内院”·他所言,与容连素来认知相悖,却无从反驳。
“二弟莫急,你可依每月考核评判,莫要被世俗遮眼,”容奚忽凑近他耳际,“你若沉沦世俗,又岂能与梁小郎君共续红叶之情”·容连面颊一热,思虑半晌,推己及人,遂长叹一声,“是弟愚钝,听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与梁弟之事,定受世人攻讦·若他以世俗眼光评判女子,又与世人有何区别·“郎君”·金吉利忽狂奔而来,手上沾泥,笑容灿烂。
“吉利,何事”·金吉利颇为自豪,“屋子,建好了·”·容奚起身随他去看··几名少年见他至,俱行礼,目光热切。
若非郎君,他几人早已冻饿而死,郎君是大恩人·见墙体建成,容奚笑赞几声,道:“待冯工木具造成,你等便可入住·”·墙体用青砖水泥砌成,与寻常木造房屋不同,看似怪异,却足够坚固。
少年纷纷拜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数日后,封顶完毕,托冯山所制木具亦被运来··书案较寻常高出些许,且内有暗屉,配高足椅,皆置宽敞屋内,作学习之所。
卧房与学堂仅一墙之隔·二人合住一间,床榻为上下双层,旁置案椅,案上灯台陈列··孩童共十五,多出一人,与书生同住··书生姓崔名峰,读过几年书,未曾考取功名。
此次遇难,被迫随同镇之人往青州而来·幸遇容奚仁慈,施粥救命,收留自己,心中颇为感激··他自知无能,然教授孩童识字,绰绰有余··高夫子年事已高,且还需在镇上学堂教书。
容奚事务繁忙,无法管理学堂事务·崔峰正可担负教授孩童之职,亦可负责孩童平日内务··余下三位妇人同住,两名老者同住··“容郎君,您唤我”·崔峰随金吉利入书房,恭敬问道。
容奚起身,将一书册递予他,“你回去通读此书,若有疑惑之处,尽可来寻我·”·这是容奚编写的基础算术··他借用后世数字及口诀算法,令少年稚童更易接受学习。
·崔峰好奇翻看,顿惊讶非常··“郎君,此种写法见所未见·”·书册首页,容奚将大魏数字与后世数字一一对应,崔峰甚觉奇特。
金吉利凑近一观,碧眸惊奇,看向容奚,“我知”·言罢,将数字念了个遍··思及他来自异国,知晓数字确有可能,只是,能接触算术的,定非平民。
金吉利身份,颇显神秘··“崔峰,你习过此书后,再教授孩子·”容奚嘱咐道··崔峰听从吩咐,捧书而离···余下金吉利,对容奚竖起拇指。
又过数日,天色灰蒙,北风呼啸··容奚伏案书写,寒意由窗户席卷而来,他忽打冷颤,遂起身关窗··一只手突兀出现,撑住玻璃·容奚抬首,见男人身影现于窗外。
“容大郎,”秦恪巍然伫立,遮挡寒风,“那书我已翻阅学习·”·容奚:“何书”·“算术,”秦恪微微低首,眉目极柔,“甚好。”
那日不慎亲吻之后,容奚一直心存躲避,借事务繁忙,甚少与秦恪相见··秦恪面上平静,心中却急··容大郎当真似兔,见险情,便藏于洞内,再不露头。
“肆之兄谬赞,”容奚眼睫低垂,面色微红,“风凉,还请肆之兄移步,我且关窗·”·秦恪闻言,果断转身离开,容奚心中微叹,待关闭窗户,回身过去,却见秦恪已立于身后不远处。
无声无息,可与猫媲美··“冬至回京,我已与双亲阐明,若无心仪之人,终生不娶·”·秦恪神色郑重,目光深沉,似有漩涡于内,轻易勾人沉沦。
容色太盛,当真是作弊··容奚暗叹一声,终不再逃避··他本非优柔寡断之人,唯此事,尚不及容连果决··“秦肆之,我虽为井底之蛙,却也妄想与雄鹰比翼。”
少年面容秀致,目光真挚,语调从容,然细观之下,可见其双手微颤,唇角轻抿··秦恪蓦然心软,迈步上前··“你非井底之蛙,你乃雏鹰,他日定可搏击长空。”
他轻握容奚手腕,笑容绽放,满室生辉··“容大郎,比翼双飞并非难事,只要你愿,我定常伴左右·”·不离不弃··容奚深感愧疚。
既两情相悦,他又何需自寻烦恼不论今后如何,且惜当下··“秦肆之,”容奚仰首与之对视,眸弯似月,唇白齿红,“遇你之前,我此生之愿,不过与器皿相伴;见你之后,方知情爱一事,如无价之宝,可遇而不可求。”
少年双颊绯红,“得见你,是我之幸·”·秦恪心神震颤··少年甜蜜大胆之言,令他内心如巨浪滔天,激动兴奋至极··“容大郎,是我之幸,能与你相识。”
秦恪松其手腕,欲揽其肩,房外忽传人声··“郎君,胡郎君来访·”·刘子实打破屋内暧昧氛围··容奚后退一步,扬声道:“请他入正堂稍候。”
瞧他惊慌之态,秦恪轻笑一声,“我随你同去·”·刘子实习武后,耳聪目明,闻屋内秦恪之声,心中惊疑:郎君与郡王又在商议要事否则也不会门窗紧闭。
正堂内,胡玉林正品茶等候··见容奚携秦恪至,笑容瞬间淡下些许,起身见礼后,问:“大郎,你昨日传信于我,言冬日可生菜蔬,当真如此”·容奚颔首笑道:“玄石兄,随我来。”
三人至院外玻璃屋旁驻足··透过玻璃,见其内青绿盎然,胡玉林顿生惊叹··他猛然捏住容奚手臂,目中炙热,“大郎,恕我口拙,你总令我惊叹。”
秦恪迅速伸手,巧妙解救容奚手臂,面色淡淡,“胡少东,物以稀为贵·冬季蔬菜甚为少见,然所求者众,算是有价无市·”·他强硬挤入容奚与胡玉林之间,容奚无奈一笑。
胡玉林狭目微眯,笑答:“郡王所言极是·大郎神技,以玻璃屋作为温房,利于蔬菜生长·”·他探首瞧容奚,问:“大郎欲高价易之”·容奚颔首,半开玩笑道:“近日新收一些孩童,奚欲攒些钱帛,供其成才。”
“哈哈,”胡玉林朗声笑言,“此事我已听闻,大郎宅心仁厚,乡邻皆称道·”·容奚摇首笑回:“许是背地里,言我憨傻罢。”
镇上百姓,虽佩服容奚行事,然深觉容奚收养十数孩童,颇有些得不偿失··胡玉林面色郑重,“大郎切莫妄自菲薄,你之胸襟,燕雀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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