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黎锦的农家日常 by 回眸已半夏(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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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黎锦的农家日常 by 回眸已半夏(下)(4)
·黎锦让他歇一歇,秦慕文也确实听话的休息一会儿,喝蜂蜜水,然后,继续走··这时候,黎锦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看着他一遍遍走··用秦慕文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生小包子的时候,我还做点事儿,怀了这个孩子以来,我每天都在休息’。
说实话,黎锦从没觉得他每天都在休息··如果小夫郎真的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小包子会背的诗是谁教的那些给婴儿做的小衣裳又是谁缝的·年关过后,黎锦先去了万云家里一趟,万云即将出发去京城参加会试,黎锦这是来给他送行了。
万云瞧见他,严肃的脸上带了笑意,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红烧排骨”·黎锦把食篮递给他,说:“不止,还有糯米鸡和红烧狮子头。”
万云叹息:“你这是让我不忍心走啊·”·黎锦:“我见你马车都备好了,准备几时出发”·“午时就走,原本想悄悄的走,后来还是没忍住,昨儿派人去给你讲了。”
黎锦其实大概猜到了,说:“一路顺风,金榜题名·”·会试在二月初,殿试一般固定在同年四月二十一,如果万云发挥正常,那必然一路高中。
到时候,再见面就难了··万云开了一壶桂花酿,给黎锦倒了一杯,说:“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你家包子连‘爹爹’都要叫成‘嗲嗲’,走路也不会,如今他都五岁了,说话背书十分利索。”
·黎锦笑道:“不止这些,他记- xing -也好,知道万伯伯很厉害,等你高中回来,他还能给你簪花·”·这时候殿试高中的前二甲的学生,都有踏马游街的资格。
有句古话不是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讲的就是按照唐朝律法,高中后,进士们骑着高头大马,走过长安城内的主街,一日便能看尽长安城内的所有春花。
后来更有皇帝亲自为进士簪花,但皇帝显然顾不来这么多进士,所以在此之前当进士们游街的时候,道路两旁的茶馆、酒楼里的人给他们扔花,接住的进士们就把花簪在头上。
黎锦这句话,也是说万云真的高中了,回来后必定簪花庆祝··他不提花还好,以提到花,万云就想起前年夏天被小包子戳痛的心··万云道:“不要,你家小包子的花都是你的。”
黎锦:“……”·万云显然也只是开玩笑,他继续给黎锦斟酒,说:“你家二崽子快出来了,到时候让他给我折花·”·万教谕显然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刚生出来的小孩子的日常就是吃和睡,哪会簪花啊。
黎锦:“你这么一说,小包子可会伤心了·他上次还是送了你花的·”·两人聊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一个个面色都严肃起来。
万云家里情况跟黎锦类似,亲族不多,他一走,宅院就直接空了,蓦地让人生出一种离别的伤感··真到了最后坐马车走的时候,谁都没说惜别的话·万云也只是拍了拍黎锦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万云一走,黎锦就觉得时间更加紧迫··如果今年真的开恩科,那他八月就得参加乡试,虽说他已经把考试内容和各种经典都背过,但这毕竟是乡试,谁也不知道考题如何,评卷又如何。
学生们能做的,只有努力的复习和温书··黎锦回去后,就预估了一下秦慕文预产期,并且找了附近比较有名气的稳公,送了桂圆和腊肉等,希望他能把三月初那段时间腾出来。
这种事情得提前就约定好,要不然真到了临产前,秦慕文身边没人,那就得不偿失··但就算是最近,黎锦都有些不放心·毕竟再过几日他就要去书院了,秦慕文身边只有一个小茶和什么都不懂的小包子。
但纵然再怎么不放心,黎锦也不能日日的守着秦慕文··当天晚上,秦慕文见自家夫君眉头紧锁,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但他能做的也只有用素白的指尖轻柔抚过黎锦的眉心。
“阿锦,我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心里有数,你放心·”·黎锦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说,“关于你的事情,我就放心不下来·”·秦慕文能做到的只有晚上抱着黎锦,他知道,黎锦现在能把不放心说出来,那就还没紧张到那种程度。
等到黎锦真的只拧眉不说话了,那才是真的万分担心··第114章 ·自从接近年关那会儿,秦慕文肚子大到弯腰都有些困难了,黎锦就主动帮他洗脚··小茶虽然是丫鬟,但黎锦一家除了让他帮忙做家务外,没让他贴身伺候过。
黎锦原本就不喜欢被人伺候穿衣宽衣··当然,若是被小夫郎伺候宽衣解带,那就是另一番情趣··秦慕文虽然出身高门,但自小也就阿爹教的要自己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他亦没有被外人伺候穿衣洗脚的习惯。
尤其,帮他洗脚的人居然是夫君,这就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了··最开始黎锦蹲下为他泡脚的时候,秦慕文两只脚都飞快的从水盆里抬起来,小眼神- shi -漉漉的,里面全然都是惊慌失措。
黎锦把他的脚按回去,问:“怎么”·“阿锦……脏……”·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听了他的话,打量着水盆里那白皙秀气的脚和在水光下莹润的指甲,完全感受不到哪里脏。
可秦慕文还在小幅度挣扎,黎锦再次按住他,说:“不脏,乖,泡脚配上按摩有助于经络畅通,提早帮你按了,可以减缓之后腿部肿胀·”·秦慕文对此有点印象,他怀小包子的时候,临产前那段时间,每天早上醒来腿都会肿。
但当时他什么都不清楚,甚至也不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只是非常心慌··如今听黎锦这么说,秦慕文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时只是他在杞人忧天··说话的空挡,黎锦开始顺着他的足部经络按下去,小夫郎皮肤偏白,按重了就红,给人一种……凌虐的美感,显地他更加可怜兮兮。
不过,黎锦的按摩确实有成效,之后秦慕文腿上的水肿果然比怀小包子时候轻微,早起走一会儿也就消掉了··同时,秦慕文洗澡进出浴桶,也自觉地叫黎锦帮忙。
毕竟浴桶高,他踩进去的时候得万分小心,要不然很可能一脚踩空而滑倒··对于他的主动‘使唤’,黎锦表现得非常乐意,原本他也不放心小夫郎挺着肚子一个人洗澡。
小夫郎能主动叫他,这就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洗完澡要出浴桶的时候,黎锦不等他开口,直接脱了上衣弯腰站在浴桶边上,秦慕文双手环抱住他,而黎锦在水下找到他的膝弯,很快就把他抱了起来。
之后就是擦干,把人塞进被窝··如今已是寒冬腊月,屋外冷风阵阵,雪花也扑簌簌地落下,屋内烧了地龙,穿的单薄一点也不会冷··秦慕文看着身眉目俊朗的夫君,唇角的小酒窝一直抿着,看了会儿就带着开心陷入梦乡。
年后,黎锦得去书院,陪在秦慕文身边的人就是小包子··他眼睁睁看着阿爹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每隔几天都要询问一句:“阿爹,他什么时候出来啊”·“具体时间阿爹也不清楚,大概就在今年三月吧。”
于是小包子掰着小指头数了一下,皱眉:“那到底是要再过三个月还是两个月”·秦慕文没想到小包子的思维居然已经想到了这个地步,他微微一怔后说:“两个月。”
小包子感觉完全混乱了,算不清欸··秦慕文瞧着他的小脸,仔细的解释了一遍,但小包子好像还是不太懂·他能分清‘之前’‘之后’,却又对‘昨日’‘明日’这两个词不慎敏感,经常说混。
不过这也不急,以后多解释几遍,他就明白了··=·学院里,虽然万云走了,但黎锦依然还在算学部当值··他如今看的算经都是自己前世没有涉略过的,再加上其中言辞晦涩,黎锦看得速度很慢。
潘又丰在黎锦面前再也不耍自己的小聪明,倒是跟他也能多说两句话··“修之,你看的这是……造船工程”·黎锦点头,道:“是。”
潘又丰说:“可是科举不考这些啊·”·黎锦:“只是兴趣使然,随便看看·”·“啊,你不准备科乡试有可能考的周易吗”·黎锦:“已经全部看完。”
潘又丰看着自己手上刚从经论部借过来的周易,一脸的难以言喻··他分明比黎锦年长许多,也比黎锦中秀才的时间早许多,黎锦这边却已经准备好了要参加乡试,而他……之前看过的东西又忘了·潘又丰原本已经彻底放弃了乡试,毕竟他觉得自己中举希望渺茫。
如今他都三十多了,再也无法像万云和黎锦那样潜心背书研究,他听闻黎锦晚上回家后还会默书、写经论,第二日与万教谕互相修改··这一点他就完全做不到,毕竟他回去后还得应付妻妾吵架,监督孩子背书,哪有时间自己学啊。
可最近流传说当朝陛下即将六十大寿,很可能开恩科……·这就等于变相的增加录取几率·毕竟乡试每三年一次,参加每届乡试的考生有接近一半都是上两年院试刚考出来的秀才。
去年的秋闱就是如此,像黎锦这样不愿意报考乡试的‘小三元’,还是少之又少··而今年若是加了恩科,去年参加正科的很多人就不会选择今年报考。
毕竟短短一年的时间,排除等候放榜、过年休息、调整心态的时间,这些人基本上没多少时间来巩固知识基础··虽说也有人去年没考,正好就撞上恩科,比如黎锦和潘又丰,但他们这样的还是少之又少。
这就意味着参加恩科乡试的人比以前要少,而录取名额又是固定的一百三十五,等于在变相增加中举几率·所以,潘又丰才会重新捡起乡试要考的内容,打算再温习一遍。
他看着黎锦最近‘不学无术’,忍了一下午,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想卖黎锦一个人情··“修之,陛下今年六十大寿,很有可能开恩科啊·”·黎锦挑了挑眉,看来现在开恩科的消息已经在秀才圈子里广为流传了。
而万云早在去年八月,也就是正科秋闱还没开始前,就跟黎锦说了今年有可能开恩科事情··黎锦说:“多谢又丰,这件事我知晓了·”·然后,还是继续看手头上的书。
黎锦想,若是自己今年秋闱能高中,那么明年肯定会趁热打铁参加会试,若是顺利,同年四月二十一还有可能参加殿试··想要高中前三,那就得在策论写得好的基础上,还必须在某个方面有突出的才能。
回忆一下当朝前几年的状元、榜眼、探花,其突出特点就是名气很大,出名原因有年纪小连连高中(不满二十)、长相俊朗气质卓越、字写得好、吟诗作对十分出色、过目不忘的神童之名……·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虽然字写得也不错,更有名师指导,但他还没练完庞老的要求,不能对外宣称自己就是庞老的弟子。
不过,黎锦原本也没打算借庞老来出名,那样的话,别人想到他,第一时间说的就是‘你说黎锦啊,庞老的关门弟子’··黎锦更愿意别人对自己的第一印象是学问出彩,就算知道他编撰了两本算经都成。
毕竟庞老在本朝名气着实太大了,‘庞老弟子’这个称呼扣下来,黎锦可能要花半辈子才能让人认知到他自己··虽说黎锦对浮名也不怎么看重,只是这种借别人名气出名的方式,会让他觉得心里不舒坦。
要么,不出名;要么,就凭借自己的实力出名··既然他之前的名气都在算术方面,正巧黎锦也对此很感兴趣,他也乐意在这条路上发展下去··真的到了殿试上,黎锦宁愿陛下会因为算学而记起他这个人。
所以,黎锦才会在现在研究算学衍生出的各种应用工程··于是,潘又丰眼睁睁看着黎锦继续看手中的造船工程书籍了··他小声道:“你别不信我啊,这个消息大概率都是真的,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大家都这么说。”
黎锦放下书,对潘又丰的固执表示无奈:“又丰,我知道这个消息·”·潘又丰突然有种被认可的喜悦,他说:“那你怎么还不温习四书五经”·黎锦:“已经过完一遍。”
潘又丰:“……”·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的··=·与此同时,庞老这边,陈亦鼎忙完手头的事情,来他这里蹭吃蹭喝··顺便关心一下庞老小徒弟的近况。
庞老眉目间掩饰不住的欣喜,嘴巴上却说:“练习进度差得远呢,六箱吸墨石还没练完·”·陈亦鼎深知他的套路,问道:“练到多少了”·庞老突然一指那清澈的到结冰的池水,说:“才练到第六箱。”
顿了顿,他自己补充道,“看样子马上就能吸饱了·”·陈亦鼎:“……”·眼看着庞老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他只能称赞,“您教出来的徒弟果然勤奋。”
庞老:“不止勤奋,字写的已经有了火候·”·陈亦鼎这下一惊,庞老自己就专攻书法,能被他这么夸赞,黎锦现在的书法一定有了十足进展。
陈亦鼎定了定神,想起了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他说:“老爷子,上面都在准备开恩科的事情,您是否要在这个节骨眼宣布收徒的事情”·庞老脸色登时严肃起来,陈亦鼎眼观鼻比关心的品茶,给庞老思考时间。
科举考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前三场三年两考,考中后就是秀才,也成为贡生··后三者虽说都是三年一考,但对于同一届考生来说,三场考试却是连着的。
比如今年八月乡试,次年二月就可以参加会试,同年四月就是殿试··万云当年本可以一路高中,但双亲亡故,他只能回家守孝二十七月··而放在黎锦这里……庞老不确定道:“今年开恩科的话,黎锦那小子就可能一路考上去”·要是真能这样,为了在殿试中有争一争的机会,就得加大名气啊。
第115章 ·庞老话是这么说,可他也知道真的对外宣称黎锦是自己徒弟的话,黎锦必然名声大噪,但同时也会带来负面影响··这时候,就很可能帮倒忙了··庞老本就不是刚愎自用的人,虽然偶尔像个老小孩,但在大事方面,他还是会考虑十分周到的。
陈亦鼎听到庞老的问句,没有回应,他在等庞老自己做决定··过了会儿,庞老终于说:“暂时不宣布他是我徒弟了,能不能考中是他自己实力问题,我又不教他《四书》《五经》,管他科举作甚。”
他的语气越是随意,陈亦鼎这边才越是心惊··因为庞老只有对很熟悉很亲近的人,才会用随意的语气,一般情况下,他都爱理不理··陈亦鼎突然也想跟黎锦结识一番,能让庞老认可的人不多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二月中旬的时候,他家小夫郎肚子愈发大,站起来都自己都看不到脚,黎锦真的想天天留在家里陪他··虽说自己就是大夫,接生就是他的本职工作。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甚至自负的揣着无数经验,在少年生孩子期间悠哉的做了很多事情··现在想想都有些心惊胆颤,这回还没到真正分娩的时候,他都觉得手忙脚乱,甚至不敢想自己去接生的事情。
反倒是秦慕文一点也不怕,看不到脚了还扶着墙走路,只可惜外面太冷,黎锦不让他去院子里··小包子倒是十分乖巧,经常裹着棉衣从自己屋里哒哒哒的跑过来,一身寒气消散后,才凑近秦慕文。
秦慕文摸着他的脑袋,招呼他喝点水··屋里烧了地龙,未免有些干燥,黎锦会在家里摆一盆水权当加- shi -·当然,屋里的人也得多喝水来补充水分··“怎么又跑过来也不怕冷。”
小包子说:“爹爹说了,阿爹身边不能离人·包子背诗的时候看到小茶哥哥在厨房做玉米烙,所以就跑来陪阿爹了·”·言语间逻辑清晰,头头是道。
秦慕文都不知道该感慨小包子的思维能力还是懂事可人的成度了··准确来说,两方面都得夸赞··黎锦这边,完全不知道庞老只有六箱能吸附墨渣的石头,而他现在练习的这一池水,就是最后一池清澈的水了。
要是把这一池也都染成墨色,他就真的完成庞老那句‘可以对人说你是我徒弟’的要求了··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练完后,庞老却完全没提给他正名的事情,反而让他自己找古籍,琢磨写字之人当时的心理状态,自己写各种碑帖。
写完后才给看原帖,再对比其中不一样的地方··若是黎锦没有自成一家的天赋,庞老也不会这么煞费苦心的训练他··问题是现在黎锦完全有机会做到这一点,庞老可不忍心埋没了他的才华,这也算因材施教了。
黎锦见庞老没提声明的事情,有次他专门给庞老做了蒋侍郎豆腐,询问了这件事··庞老只是瞪着双眸,“我当时说你练完了就能对别人说你是我徒弟,我可没说要宣称我是你师父。”
黎锦突然失笑,显然是明白了庞老的用心,对他也愈发尊敬··都是看字识人,其实真正的书法大家,分辨人心的能力才是最为强悍··刚拜师那会儿,庞老就看出了黎锦字中的锋芒,并且提示他收敛自己,一定要把楷书写的有风骨、却又不能锐气逼人。
现如今,庞老也明白黎锦心中不愿居于他人之下的风骨,自己也乐得成全他··黎锦起身,对庞老深深一揖:“多谢老师·”·黎锦从庞老这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在把手拢在袖子里,迎着寒风奔跑的陆长冬。
陆长冬一看到黎锦,第一句话就是:“修之,你怎么在这里”·第二句话是:“你刚刚……从、从庞老的院子出来”·黎锦每回去庞老那边,也没瞒着众人,只是他只有双数日去,且每次都吃完饭再去。
再加上庞老院子的方向与算学部方向一致,大家便也没多想··毕竟,自从算学部改成教谕答疑后,过去的人还是少了些··大部分人还是担心自己若是问了太蠢的问题,被教谕嫌弃,到时候影响学院对自己的评估。
其实他们哪知道,只要不作大死,教谕怎么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可正是因为如此,黎锦每次去庞老那儿,才甚少有人察觉··就算有人看到黎锦登门,也想着那毕竟是小三元黎锦,跟庞老说上几句话也是有可能的,完全没想过黎锦拜师的事情。
陆长冬诧异过后,见黎锦手里拎着书篮,里面只有简单的毛笔,一看就不是练字用的··他说道:“真不愧是修之,庞老居然让你进门了”·黎锦浅浅的回应一声,就步履匆匆的往内城走。
陆长冬有些失落,最近除了上学,都见不到黎锦人影,好不容易在路上碰到,也只能匆匆打个招呼··他还没来得及问黎锦是否要参加今年秋闱呢··邹秀杰在这小半年来,跟陆长冬也熟识起来,他见陆长冬从经论部门口进来,神情低落,走上前小声询问:“你怎么了”·陆长冬把刚刚遇到黎锦的事情说了。
“我还是鲜少见他如此急切·”·邹秀杰现在能体会到黎锦的心情,他妻子去年七月底有了身孕,八月末诊断出来,如今已经二月,妻子信中写过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会踢人了。
他也归心似箭,但却身在书院,无可奈何··身为男人,自然不能一味的儿女情长··其实邹秀杰觉得自己已经算有点儿女情长的那一类人了,但黎锦比他更甚。
可黎锦在学业上也超出他一大截儿,这就让他愈发想向黎锦看齐··邹秀杰拍拍陆长冬的肩膀,说:“好兄弟,你得体谅修之,他夫郎快生了,你没发现他最近在讲堂里都会走神么”·以前的黎锦上课可都是全神贯注的。
陆长冬一脸呆滞的看着邹秀杰:“走神”·邹秀杰:“也没有很走神,就是偶尔看一下窗外,先生都没发现,你自然也发现不了。
还是我了解修之·”·陆长冬:“……”最后一句话是几个意思·=·黎锦回去后,秦慕文和小包子正在吃玉米烙。
旁边还有两碗羊奶,上面撒了花生碎··黎锦净了手进屋,两个崽齐齐转过头来,小包子正在努力把嘴里的玉米粒嚼碎咽下去··而秦慕文则说:“阿锦,一起吃。”
黎锦走过去,小包几乖巧的给他喂了一块玉米烙,“爹爹,好吃·”·正巧陈西然派来送信的人也到了,小茶把信笺送进来,黎锦坐在窗边一边看一边吃。
按理说,玉米五六月(- yin -历)成熟,但这里到底是府城,周围的农户会在家里挖了地窖,把玉米收了后屯在地窖里,等到寒冬腊月就能卖个高价··如今黎锦家里有钱,这几年的润笔费陆陆续续也有上千两,玉米再贵也是几文钱,他家自然得变着花样吃。
陈西然最近正在镇子上买地盖房,他给黎锦的书信中写到,“《农桑算经》和《蒙学算经》发行后,村里越来越多的人打算来镇子上打零工,混口饭吃·我盖了房子后就租给他们。”
黎锦倒不是因为陈西然赚钱了而激动,他兴奋是因为自己编撰的两本基础启蒙的算经居然这么快派上用场·不过想想也是,薄薄的几本算经,从开始发行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多,学习时间确实充足。
陈西然一向消息十分灵敏,他能开始做这些,并且主动写信给黎锦,一方面是给黎锦讲述自己最近在做什么,另一方面就是给黎锦提醒,他编撰的两本书作用这么大,那么知府大人应该会因此而褒奖他。
黎锦自然也能看出陈西然信里的含义··果然,隔了不到十日,就有衙役去宁兴书院,说知府大人传唤··尽管衙役穿着官服,但却对黎锦态度很是尊敬,甚至在他出门前还主动上前为他开门。
陆长冬和邹秀杰也总算把心中的担忧压了下去··这看起来完全不是犯事儿,而是有了天大的功劳··黎锦脸上恭敬,但心里其实很焦虑,小夫郎的预产期就在这几日,他原本已经跟算学部的教谕告假,说自己近几日下午都不能来,结果却在这个节骨眼儿被知府大人叫走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不过,他早已做足了准备,稳公也被请在家里休息,一旦情况不对,立马先进去接生,而小茶则让人跑腿来书院找自己··黎锦到了府衙的时候,知府大人还在忙,不过也没让他等多久,知府大人就叫他进去了。
如今黎锦有功名,见官不用跪,他只需要行揖礼··但还没揖到底,知府就亲自下来,把他扶起来,说:“黎修之,你那两本算经可算是派上了大用场”·黎锦虽然已经知道大概效果,但依然假装惊讶,少尹就把知府大人辖区内县官呈递上来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黎锦这才发现,原来陈西然信中说的那些都是小意思,少尹说的可是整个府城所有县镇的具体数据·知府见黎锦起初的惊讶是为了给他面子装出来的,听了少尹的话才开始真的震惊。
他想,黎锦心底清明、恪守底线,却又懂得人情世故,确实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知府想了想,一改自己之前的打算,他说:“本官会把这两套书和发行效果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若是运气好,到时候你黎修之在陛下面前就可挂上名号。”
黎锦彻底怔住了··少尹也张大嘴巴——之前不是说若陛下不问,那就不提编撰者的名字么·第116章 ·黎锦走出府衙大门后,立即就加快了步伐,直接朝家里走去。
他推开大门,从影壁左侧绕过去,穿过外院和垂花门,就能看到小茶正在打扫院子··小茶见到他,立即说:“老爷回来了·”·黎锦答应了一声,就见主屋房门一开,秦慕文站在门口,黎锦走近了,才看到他身后还藏着一个小包子。
小包子探出脑袋,甜甜的说:“爹爹·”·黎锦松了口气,幸好这段时间他家夫郎没生··黎锦先把夫郎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外面风大,开门会受凉。”
又低头去看小包子,见他神情困倦,索- xing -把他也抱在床上:“你和阿爹一起休息·”·小包子打了个哈欠,自觉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还挂着因为倦意催生出的泪滴。
黎锦给他擦了泪,没一会儿小包子就睡着了··但秦慕文却依然不困,跟黎锦小声的说着话··最近几天,黎锦的话愈发少了,秦慕文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担忧,便想多跟他唠唠家常。
“小包子以为你今儿也会回来的早些,中午也没去休息,想等爹爹回来·”·黎锦暂时没说知府大人把他叫过去的事情,只道:“被书院的事情耽搁了。”
秦慕文说:“马上就要到三月了,书院是不是又有了蹴鞠比赛”·“嗯·”·“明年就可以带着他和小包子一起看你蹴鞠了。”
黎锦看着秦慕文唇角的笑容,一想到自己今年参加恩科,明年大概率会参加会试……家人想看自己蹴鞠的这个想法,只怕还得再推迟两年··秦慕文最近也习惯了黎锦半天不说话的状态,他把黎锦的手拉住,放在自己肚皮上。
“他很乖,这次一定会安然无恙出来的·”·黎锦的手都是僵硬的,就跟小包子第一回 摸阿爹肚皮一样··秦慕文突然希望孩子能早点出来了,他倒是觉得等一段时间没什么,但阿锦再这么精神紧绷下去,身体迟早熬不住。
可二崽硬生生的在阿爹肚子里呆了个足月,几天后,眼看着三月中旬就要到了,还是没有一点想出来的意思··不过,秦慕文最近饭量不错,精神头也很好,黎锦虽然忧心,却也知道预产期推迟一点是正常现象。
秦慕文最近只能侧着身子休息,直面躺着他都会喘不过气来··这时候他下床走路,也得扶着腰,每每黎锦看着他这么走,都想直接把他抱在怀里··但顺产前能多走走,确实有利于分娩。
稳公在黎锦家里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瞅着天气不错,跟黎锦说:“若是过了初十,尊夫郎还不生,那就直接喝药,催产·”·黎锦张了张口,面色严肃的答应了。
稳公说的很有道理,若是到那会儿还不生,确实得采用非常规手段了··毕竟孩子多在肚子里呆一天,大人和小孩都将面临很大风险··三月初九这天晚上,黎锦给小夫郎泡了脚,随着孩子月份越来越足,这会儿就算是每日按摩疏通经络,少年的腿脚也不可避免地水肿。
不过幸好,晨起时就算会水肿,但也很快就消掉··还不等黎锦给小夫郎擦脚,就见他突然捂着肚子,闷闷的哼了一声:“阿锦·”·黎锦飞快的给他擦脚,让他靠在床头,诊脉时候黎锦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幸好第一次阵痛后,身体的疼痛消停了一会儿,他说:“我没事·”·稳公本来已经睡着,小茶去把他叫醒,急切地说:“主夫可能要生了”·虽然黎锦这时无暇顾及其他,但他已经提前吩咐好每个人该做什么,也买了足够的药材在家里,产前准备做的很是充分。
稳公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净了手,他进屋的时候,看着如临大敌一般站在墙边的黎锦,笑说:“老爷不用担心,尊夫郎这是二胎,没什么大问题的·只不过生孩子哪有不痛苦的,疼过一阵子后,自然而然就生下来了。”
黎锦依然站在原地,没说话··稳公道:“您要不是先回避一下,毕竟这里的血气会冲撞了您……”·黎锦终于说话了:“我就在这儿。”
“啊”·“我陪着他·”·稳公心里诧异之余,也没再继续强行要求,之前他还给黎锦说过大户人家生孩子的规矩是得给产夫换个屋,生完孩子一段时间,夫夫也得分床睡。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但其实真正讲究起来没那么严格··黎锦当时也否决了这个提议:“不用了,我每次进屋先洗澡,不会影响他的身体·至于换屋生孩子,也不必了,他最熟悉这个屋,心里也会踏实些。”
稳公只能无奈的答应··秦慕文这边,生二胎到底比生第一个孩子要快上许多,除了前几次阵痛隔得时间有些久外,还没到子时,肚子的阵痛就很规律了。
黎锦给他切了参片,就一直在旁边握着他的手·等一会生的时候再让他把参片含在嘴里··起初,秦慕文还有心情跟黎锦说:“我没事·”·后来,细细密密的疼痛从那个地方传到四肢百骇,秦慕文额头和鼻尖都冒出了汗珠。
他能做到的,就是紧紧抓着黎锦的手··这次好歹准备充分,再加上又是第二个孩子,除了参片有点用外,那些汤汤水水都还没派上用场,小崽子就从阿爹的身体里出来。
这时候,黎锦没让稳公动手,而是自己干净利落的剪断脐带,又用装备好的干净布巾护在小崽子肚脐上,这样才能避免感染··之后给小崽子擦身、按足印的事情黎锦打算交给了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稳公。
但稳公还深深的陷入震撼中,完全没回过神来··等到他吃惊过后,小崽子已经裹上了襁褓,靠在产夫身边睡着了··而黎锦正在熟练的给产夫下半身做处理。
这回准备充足,早早的在秦慕文身下垫了薄褥子,旁边也备了盆子··就不用像第一次那样,直接把被褥都换掉·只需要把脏掉的褥面拆下来清洗一下就好。
黎锦把床上收拾好,给小夫郎换上干净的亵裤,盖上被子后,转头看向身边的稳公··稳公:“……”我是谁,我是做什么的··黎锦说:“您稍等。”
秦慕文生二崽,满打满算是一个多时辰,小婴儿呱呱坠地的时候,日子还没到三月初十··黎锦让秦慕文吐出含住的参片,又用蜂蜜水给他润润唇··这才送请稳公出门,小茶心中激动,他刚刚一直在门外伺候,原本打算若是有传唤,就直接准备煎药。
但这次生产显然很顺利,他才站了没多久,就听到小孩子清亮的哭声··小茶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大红封拿出来,稳公习惯- xing -的拿了后,只觉得这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黎锦说:“这是您应得的·”·稳公也是个聪明人,说:“今日之事,在下绝对不会说出去·”·黎锦但笑不语,之后就让小茶招待稳公休息,黎锦进屋陪着自家夫郎和崽子。
其实稳公说不说出去,对他都不会有什么影响,黎锦原本就是懂医术的,他们村子和镇上的人都知道··只是此次生孩子顺利,送红包也就当给大家蹭喜气了··不止是稳公,就连小茶也有红包。
=·黎锦再次进屋后,秦慕文精神头还算不错,他正认真的瞧着二崽的眉眼··此前黎锦给二崽剪脐带的时候,秦慕文就问了他孩子的- xing -别··黎锦说:“男孩。”
这会儿秦慕文仔细地瞧,小婴儿微红的脸上并无朱砂痣·他家二崽确实是男孩子··那之前阿锦说要给二崽取小名叫山豹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秦慕文恍然记起,自己当初问黎锦给小包子小名取什么,黎锦就直接说:“豹子·”·当然,后来还是改成了小包子··可见,黎锦对豹子这种动物是真的情有独钟。
尽管如此,秦慕文还是觉得山豹这名字有些太……太狂野了一点··不过阿锦喜欢,那就随他叫吧,反正小山豹现在还不懂名字的含义··到了这会儿,二崽的小名就这么被定下来。
其实这也不算出格,之前黎锦去陈惜然家里做客,有次听到他母亲说漏嘴,叫了陈西然小名——狗子··小名本来就是给家里人或者关系特别好的亲戚朋友叫的,外人一般都称呼孩子为大郎、二郎。
等到小孩子长大了,那就可以直接呼其字··不同于小包子出生那会儿,家里贫困,连羊奶都喝不起,只能拌着米糊一起吃··小山豹现在饿了就有羊奶,襁褓和衣服也都用上好的棉布缝制,比他家哥哥不知要幸福多少。
翌日,包子醒来后,罕见的发现爹爹居然还在主屋··他在门口露出一个小脸,说:“爹爹,今日不练字吗”·黎锦已经洗漱好,让他进屋。
小包子发现,阿爹的肚子扁下去了·黎锦让包子小声点,给他看熟睡中的弟弟··“这是山豹,小包子的弟弟·”·黎锦原以为小包子会很开心,哪知道他家大崽居然差点哭了。
·黎锦:“包子”·小包子委屈巴巴:“爹爹,他好丑……”·黎锦:“……”·黎锦耐心解释说,刚出生的小孩子都这样,过几个月就长得白白胖胖了。
小包子看在这是爹爹说的份上,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但看起来还是不信··今日初十,休沐日··与小包子吃过早饭后,黎锦清闲的在家里照顾夫郎和小山豹,当然,还有小茶在打下手。
小包子如今很乖,会自己吃饭,黎锦写信回村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念书··平时鲜少见到小包子如此用工··黎锦问他原因,小包子认真地说:“读书会让人变漂亮,包子要多读书给弟弟听。”
黎锦:“这是什么歪理”··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小包子掰着手指头数:“爹爹、邹叔叔、万伯伯……都很好看啊”·第117章 ·黎锦听了小包子的歪理,无奈的摇头。
虽然童言无忌,但黎锦却发现小包子漏说了一个人:“那陈伯伯呢”·小包子思考了一下,很给面子的说:“陈伯伯也好看·”·黎锦觉得陈西然若是听到这句话,一定会被感动到。
不等黎锦感慨完,小包子补充:“不及爹爹好看·”·这可真的是他亲崽··虽然‘读书会让人变漂亮’这句话乍一听很荒诞,但相由心生,读书会熏陶人的气质,确实会看起来不一样。
这恐怕也就是小包子口中的好看··因为,小孩子还没什么审美,他是把自家爹爹和阿爹当成了标杆,与爹爹气质形象差别不大就是好看··邹秀杰相貌明丽,又很喜欢小包子,每回来见了小包子都要给他买小玩意儿。
所以他在小包子心中的地位仅次于爹爹和阿爹··小包子幼时其实也很喜欢陈西然,甚至还会问黎锦:“陈陈……来……”·只可惜陈西然最近在镇子上赚钱,上次与小包子见面还是过年时候他跟着商队前来府城采买。
要不是黎锦经常在收到陈西然的来信后,在家里提到他,单单凭着小孩子的记忆,很可能就忘掉这位很喜欢他的伯伯了··既然提到了陈西然,黎锦写完给村长的信后,提笔也给陈西然写了封信。
他没提二崽的乳名,但言辞间尽是喜意·并且邀请陈西然忙完手头的事情,前来府城一聚··秦慕文到底是二十岁的男生,年轻,再加上身边有个黎大夫,所以他身体恢复的很快。
生完小山豹七八天后,就能不用扶着墙走了··之后照顾起小山豹来熟门熟路,动作老练·甚至还重新捡起自己写杂记的笔杆子··但是后面写的这些日常杂记秦慕文不打算投稿出版,而是留着给自己看。
《杂记》再怎么像话本子,终究也是自己切身经历事情的写照,当作段子来偶尔写几篇可以,但一直登在府城小报上,也会让人感到审美疲劳··三月底,满城杏花开的时候,赵双和他的夫君回来了。
这是秦慕文第一回 见到赵双的男人,可能因为常年游历在外,皮肤有点黑,眼睛却很亮·下巴和腮帮子上续了须,凶悍中透着稳重··赵双没回隔壁自己家,只是找秦慕文要了一把没用过的刀子,给自家男人好好的整理一下面容。
刮掉胡子后,简直就跟变了脸一样,此人身上的‘凶气’再也不见,却依然保留着常年走南闯北的‘悍气’··但不得不承认,赵双家男人的确面容俊秀,也难怪当年会有人自愿放下身段想要低嫁于他。
只是,如今他右臂袖管里空空荡荡,应该就是在那场祸事中受伤了··当天傍晚,赵双与夫君就在黎锦家住下,赵双把自己这两年游历过的地方给秦慕文描述出来。
不过,秦慕文天生对方向不敏感,还是黎锦先给他画了本朝的版图,之后又用朱笔按照赵双说的,勾勒其路线·秦慕文这才看明白了··但秦慕文记- xing -好,赵双说的那些地名,他都能很快记住。
赵双在府城只留了三日,就再次踏上一段新的旅途··但在这三日中,他把自己能讲述的东西都将给秦慕文听了·并且抱着小包子和小山豹不撒手··小包子已经是个大孩子,被人抱在怀里很长时间,虽然很委屈,但也知道男子汉不能随便哭。
小山豹则完全没这个想法,他感觉自己被抱的不舒服了,直接就嚎啕大哭··秦慕文赶紧把二崽接回怀里,说:“小孩子得这么抱,托着他·”·赵双简直好喜欢秦慕文家里的两个团子,他知道自己快走了,一点都舍不得撒手。
至于赵双的夫君,虽然右臂没了,左臂还是可以写字,只是会丑一点··赵双把他们夫夫俩这两年来去过地方记录下来的七八个小册子都给了秦慕文··“很多地方没时间一一给你细说了,这是每日的记录,惊险的地方他也都标出来了。
文文若是不嫌弃,可以把这些写成游记”·两年前赵双要走的时候,他就说过若是有机会,还想看看秦慕文笔下的故事··如今他们的下一段行程的中转站正好距离府城不远,赵双便心心念念的要来看秦慕文。
并且把自己和夫君这两年来最珍贵的东西都留给了秦慕文··那几本小册子黎锦也都看了,他整理出赵双他们记录的时间和行走线路,给秦慕文画了一张图··然后让他慢慢构思自己的剧情。
黎锦发现,自家小夫郎其实更喜欢故事- xing -强一点的文章··毕竟市面上单纯的科普游记已经出版了很多,毕竟这算是科普类的书籍,用词大都通俗易懂,所以,也不怎么看文采。
秦慕文想要把自己‘梦寐’这个笔名继续发扬光大,必须得写出具有自己风格特色的故事··所以,一般情况下,黎锦也不会催促秦慕文·只是会在他思考了很久的时候,提醒他早点休息。
但若是时间太晚了,黎锦就直接抱回屋,强行让他休息··这还没出月子呢,必须得注意睡眠··=·原本该黎锦在四月初九这天下午在算学部当值,但他早在三月末就说了二崽满月礼的事情,那天得告假。
而潘又丰也想去参加满月礼,不能代黎锦当值··反正最近算学部很是清闲,教谕们也就准了他们俩旷工··因为最近太过清闲了,有位教谕甚至也告假,说是打算去京城拜访友人。
山长当时的脸色是非常微妙的··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但看在几人告假的时间都很短,也摆摆手同意了··等到二崽小山豹的满月宴那段时间,甲辰年开恩科与万云高中会元的消息同时从京城传来。
万云一共递了三封信回来,一是给山长,感谢他栽培之恩;二是给宗族,感谢其养育之恩··第三,就是给黎锦的,他作为万云唯一的朋友,两人不仅能在生活、吃食上聊在一起,还可以互相修改对方的策论,说是挚友也不为过。
小山豹满月礼这天,黎锦邀请的同窗与上次参加他加冠礼的人大概一致,但也稍有增多·并且,他还宴请了邻里,好让大家一起庆祝··至于庞老,黎锦把小包子的画像给他看了,庞老打算得空偷偷来一次。
黎锦当时听了庞老的打算后,立马想到了自己加冠那天,庞老溜达溜达就溜达到了··还穿的颇为正式··老爷子真的非常口不对心啊··黎锦的邻里们大都是生意人,与书生们的共同话题不多,他们道喜后,喝了酒,吃了东西就回去。
同窗们则留的时间更久一点,大家都在讨论恩科和万解元、不对,现在是万会元的事情··“万教谕真的要一飞冲天了·”·潘又丰穿着一身崭新的长袍,喝了几杯小酒,微醺道:“万教谕年纪比我还小呢。”
“又丰大哥,你也别太难过,咱们都是普通人·万教谕与我们之间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这话是陆长冬说的··潘又丰道:“所以啊,今年恩科就是我最后一次参加科举了,我打算实在不行就留在书院当讲郎。
以后老了回去给族学的孩子们教书·”·吴卫听到他说这些,也深有感触··“我也考了好几次乡试了,再这么蹉跎下去,考到耄耋之年都可能一事无成。”
邹秀杰说:“开恩科这是好事啊,今年参加考试的人肯定少,你们高中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他之前成亲,在县城里留了多半年时间,去年九月才重回书院,今年不打算参加恩科。
后来几人又喝了些酒,陈西然说:“大家别气馁啊今儿可是修之家小山豹的满月礼,喜气一点·”·邹秀杰补充:“是啊,万教谕是咱们府城的人,高中会元了,咱倍有面子。”
吴卫道:“但咱们跟万教谕说不上话啊·”·就在这时,黎锦家有人敲门·来人很是魁梧,看样子像是镖局的人··但此人说话却很客气:“敢问这可是黎修之老爷家”·“是。”
“这是万会元给您送的信,请您收好,在下告辞·”·刚刚说完那句话的吴卫:“……”·吴卫早知道黎锦跟万教谕有过接触,毕竟黎锦编撰的那几本书,后面校对者都是万教谕。
但他以为那就是个唬头·毕竟现在出书也很讲究‘名人题字’效应··吴卫甚至以为那就是书肆掌柜给了万教谕一笔银子,专门为这几本书做宣传。
毕竟在府城,万解元的名字还是非常响亮的··当时吴卫还在诧异,什么时候黎锦跟书肆掌柜关系这么好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件事跟书肆掌柜并无关系,一切都是黎锦自己的人脉。
之前小山豹出生的时候,黎锦并没有给万云写信,因为万云四月就得参加殿试,黎锦不想让他为此事分心··没想到兜兜转转,万云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好你个黎修之,小包子有了弟弟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
要不是正巧有友人从书院来京城,我恐怕就是最晚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了·”·黎锦想了想,算学部之前的确有位教谕告了假,要去京城办事··不过,万云能专门让镖局的人把信笺在四月初九这天送到,也是非常有心了。
信中写,“时间紧急,来不及给小山豹置办满月礼,等我回去后给他补了·”·最后一段,万云甚至写了,“修之,希望你家老三的名字换由你夫郎取。
望慎重考虑此建议·”·黎锦:“……”最喜欢的动物是豹子,有错吗·第118章 ·二崽满月礼过后,黎锦就开始全力以赴的准备秋闱。
而秦慕文构思的故事也有了苗头,准备提笔写出故事梗概··这个是黎锦要求的,对一个从没写过长篇故事的人来说,最好先写出故事的时间线,之后再丰满其中剧情。
原本黎锦想再买一个丫鬟帮忙照顾二崽,毕竟小茶平日里打扫打扫院子,照顾一下小包子就行了··秦慕文虽然自己身体恢复的好了,可二崽正是身边离不开人的时候,但黎锦也不想他太过劳累,于是他就把自己的想法跟秦慕文说了。
秦慕文居然小声的拒绝了:“阿锦,我可以养好小山豹·”·黎锦挑眉看他,秦慕文解释道:“小包子很乖,吃饭穿衣都会自己来,小茶只要睡觉前注意让包子去解手,以免他晚上尿床就好。
所以家里需要被仔细照顾的只有小山豹一人,我自己可以的,不用再买丫鬟了·”·黎锦点头同意,过了会儿,把小夫郎的手拉在唇边吻了一下··秦慕文抬眸看他,只见黎锦眼观鼻鼻观心的看手中的经论,好像刚刚根本没做出这样的动作。
过了会儿,黎锦放下书,出门锻炼和洗澡··秦慕文眼中依然有些疑惑,但黎锦却没跟他解释··因为黎锦想,自家小夫郎已经越来越熟练表述自己的想法,这是件好事。
解释之后他未免会害羞··黎锦洗澡回来,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秦慕文也正好从厨房端了温热的羊奶过来,打算一会儿给小山豹喂一顿··这样的话,小山豹晚上就能多睡一会儿,不会频繁的起夜。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之后喂孩子的事情是黎锦做的·毕竟是他亲生的崽,当初分娩的时候乖巧的没有折腾阿爹,黎锦很是满意自家二崽··说来也奇怪,黎锦分明总是严肃认真的模样,学院之人最开始想要跟他结识的时候,都会做足心理准备再跟他交谈。
偏偏他的孩子缘好得出奇··小包子一直都很亲近爹爹,自打满月后一被黎锦抱在怀里就笑开了花··而小山豹也与哥哥一脉相承,黎锦给他喂羊奶的时候,他一直都很乖巧,也不琢磨着吐奶什么的。
·黎锦也从来不像当朝其他男人那样,把喂孩子当作施舍或者恩赐,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自家崽··翌日,黎锦去书院,秦慕文留在家里带两个孩子。
秦慕文从小就是被阿爹亲手带大的,与他的阿爹一样,秦慕文也很喜欢亲自抚养孩子··小包子被教育的很好,他看到秦慕文在忙,就自己一个人乖乖的趴在床边看小山豹。
当秦慕文写完一段初稿,站起来放松的时候,小包子就跑过来围着他,并且想摸他的肚子··秦慕文起初不知道小包子这是在做什么,但也顺着小包子的力度蹲下来,于他平视。
“怎么了”·小包子认真的问:“阿爹,弟弟是从哪里出来的”·他此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今日跟弟弟玩的久了,突然就想到这一点,就问了出来。
秦慕文:“……”·这样问题小包子之前也问过,不过他当初问的是‘阿爹,小包子是怎么来的’··小包子当初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有自己的思考能力,黎锦跟秦慕文也不打算糊弄小包子。
直接如实说:“你是从阿爹肚子里出来的·”·但小包子现在这个问题明显更加刁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阿爹之前肚子大,是因为里面有小山豹··可小山豹到底是怎么出来的……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小包子见阿爹一直在沉默,于是非常善解人意,说:“阿爹也不知道弟弟是怎么出来的吗小包子以后会多读书,知道了答案后再来给阿爹解释。”
秦慕文:“……”·秦慕文想,这件事还是得跟阿锦商量,教育小孩子也是个技术活··他们刚说完这些,小茶就敲了敲门前来禀告:“主夫,外面又有媒婆来了。”
因着去年黎锦没去参加秋闱,登门的媒婆少了些·但今年开恩科的消息一放出来,大家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黎锦那可是小三元啊,去年不参加秋闱,不一定是因为没准备好,指不定人家想要厚积薄发,再拿一个解元呢·等到黎锦真的中了举,他们这些人的门第就显地略低,不好再来攀附了。
可黎锦能不能中举都是未知的,单单看现在的门第,再加上黎锦已有夫郎和两个孩子的事情,显然还是他们家姑娘的条件更好些··秦慕文听了小茶说的话后皱眉,本朝有规矩,家主不在的时候,主夫和主母不得把门第相当之人派来的媒婆拒之门外。
说是本朝律法,其实就是男女哥儿地位不对等的突出表现,为了避免其正妻想要独占夫君恩宠··秦慕文看了眼小山豹,说:“小茶,你先把媒婆迎进来,就说我正在照顾小孩子,脱不开身,劳烦她多等一段时间。”
小茶立刻应了··小山豹昨晚喂了一次,晨起前又喂了一次,一会儿醒来肯定又会饿··秦慕文不知道那媒婆要说多久,决定还是先给小山豹喂一顿再去应付她。
秦慕文到的时候,媒婆已经拉着小茶说了半晌的话··他到得晚,只听到一两句‘我家姑娘嫁妆可多了,到时候带七八个仆妇过来,你就不用伺候一大家子人,只伺候你家主夫就行’。
小茶心想,他本来也不算伺候一大家子人啊··老爷和主夫从来不用他伺候,就连小包子都乖巧得自己穿衣吃饭··至于二郎,现在还那么小,一直都是两位主人在照顾,哪有他什么事情……·于是小茶说:“你家姑娘带来七八个仆妇,我们家住不下啊这还怎么嫁进来”·媒婆的涂了红胭脂的脸险些绷不住。
之前就有不少媒婆来给黎锦说过亲,但都被拒绝了··她收了主家不少银子,也尽力的跟其他媒婆取经,打算另辟蹊径··既然黎锦和主夫都不怎么想纳妾的事情,那她就先从家里的丫鬟入手,若是这丫鬟能说动黎锦就好了。
可是,她在这儿苦口婆心的给面前名为小茶的哥儿说了大半天,说什么她家姑娘嫁妆多,若是你立了功,随手赏赐你一点东西,都够你活完下半辈子··但小茶就是不为所动。
媒婆想,这个小茶的卖身契可能在主夫手里,于是她接下来说的那句就是说他不用伺候这么多人··也恰恰好就被秦慕文给听到了··媒婆在小茶这里不住的碰到软钉子,她想,看来自己还是失策了,这个十四岁的哥儿也不简单啊。
只有秦慕文知道,小茶为人单纯,他根本就没考虑太多,只是因为对他们家来说,七八个仆妇确实有点夸张,所以小茶才会这么问一句··媒婆眼尖,看到秦慕文走出来,她立马甩着红手帕走到跟前。
“主夫啊……”·秦慕文没搭理她,而是对小茶说:“你去内院照看两位少爷,山豹若是哭了就来叫我·”·“是·”·秦慕文一向不喜欢穿那些很女气的纱衣或者裙装,他受了阿爹和黎锦的影响,一直以来穿的都是长裤。
后来家里富足了,秦慕文就跟黎锦一起穿长袍··媒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秦慕文,瞧着他淡定的给小茶吩咐事情·只觉得她这辈子见到过的所有姑娘哥儿,都比不上面前这人气度的一半。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若是忽略此人眉梢的朱砂痣,说他是个文弱书生恐怕都有人信·媒婆已经预感自己此行得不到任何收获了·成色普通的石头哪能与色泽莹润的玉相提并论·黎锦有了这样的夫郎,怎么会瞧上其他人哟。
她心里已经在暗暗骂娘,那群同行一个个也不安好心,都没给她讲过黎锦家的夫郎虽然是哥儿身,但却比那些姑娘们不知道要出彩多少··秦慕文本以为这位媒婆要跟之前的一样,拉着自己说不少话。
分析他家现在的情况,说什么娶一位富商的嫡女有多大的好处··没想到这媒婆在看到他之后,悄声说:“如果你觉得黎锦不好了,想改嫁·可以派人去城南从左数第三个巷子,进入后的第五户人家找我,我保证给你说个在咱们府城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虽说本朝律法严苛,但若是高门大户真的想要强取豪夺,直接宣布此人暴毙,再给他换个身份娶进门,这都是非常简单的- cao -作··秦慕文:“这就不劳您费神。”
媒婆小声嘟囔:“区区一个秀才,家里穷的只有一个丫鬟,哪里配得上金屋藏娇啊·”·秦慕文对黎锦的维护胜过自己,闻言他直接冷了脸:“胡言乱语在你眼里,彼此相配的是身份地位财富,但你不知道,要真的只论身份,是我配不上他;况且,在我心中,我一辈子都是他的人。
你请回吧·”·媒婆愣愣的看向秦慕文,她最后没说什么,喝完杯中早已冷透的茶水,起身走了··世间令人惊艳的玉石罕有,这块还有了主,撬不走。
=·黎锦这边,就算确定了自己要参加今年恩科,他依然会利用下午时间,在算学部研究更加高级的应用算经,完全没有要乡试了就只看《四书》《五经》的想法··潘又丰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吴卫倒是因为前日小山豹满月宴在黎锦家里一叙,跟潘又丰有了不少共同语言··起初吴卫觉得潘又丰精于算计,喜欢耍小聪明,对他很是看不上··但现在潘又丰把这个小毛病改了不少,吴卫也乐得跟他继续交流。
故此,吴卫往算学部跑的也更加勤快了些··看到黎锦手中的书,吴卫觉得自己跟黎锦活在两个世界……·“这都四月了,你还在看杂书啊”·作者有话要说:【小包子:求知欲旺盛。
】·第119章 ·黎锦解释:“为了把之前学过的算法融会贯通·”·吴卫“哦”了一声,转身走的时候想到,秋闱里面,算术题最多三道,而且应该会照顾大部分人的情况,不会出的多么深奥。
再加上黎锦潜心钻研算经这么久,就算没有融会贯通,去考个秋闱也肯定没多大问题··但这会儿黎锦已经继续在看书了,吴卫也不好再去打扰他,只能跟潘又丰探讨策论问题。
“又丰,你这第三段也得尤其好,辞藻华丽,把陛下挂念百姓的事情写的较为隐晦,却又能看出你在夸赞这件事·”·这就是不着痕迹的拍马屁··潘又丰闻言眉目间挂上了喜气,捋了捋胡子,说:“哪里哪里,秋平贤弟这段也写的很好,同样不着痕迹的夸赞了陛下和阁老们。”
等到黎锦掐着时间回家的时候,两人还在一起讨论这几天做完的策论··吴卫小声问:“又丰之前为何不跟修之一起研讨策论我见你这策论写的是真的不错啊。”
潘又丰沉默了一下,说:“前日万教谕给修之送信,祝贺小山豹满月的事情,你可还记得”·“当然记得”·潘又丰说:“这件事你可不要传出去啊,与修之互相修改策论的人,正是万教谕。”
吴卫猛地站起身,脑袋撞到了墙上,‘咚’的一声··潘又丰担心这里的响动被教谕们发现,他忙拉着吴卫坐下,说:“你别激动啊……”·过了会儿,潘又丰才听到吴卫小声呢喃。
“我就说修之怎么开始看杂书了,算经也就罢了,居然还是秋闱中鲜少会考的更加深奥的算经·原来他已经不需要再练习《四书》《五经》中的策论了·”·潘又丰看着吴卫失神的样子,一时间居然产生了负罪感。
早知道他不该这么刺激同窗的啊··不过,话又说回来,黎锦能被万教谕看中,这难道不是从侧面证明他很有本事的么·也只有吴卫跟黎锦接触不多,才想当然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秀才。
等到吴卫缓过神来,潘又丰问:“我见你现在也看不进去策论了,不如我们去吃顿饭,晚上再去青楼喝两杯·明日起,继续写策论·”·吴卫答应了。
沿途中,潘又丰问:“我见你跟修之也不熟悉,他怎么会请你参加二郎的满月宴”·潘又丰问出来这话倒是没什么其他意思,就是他跟黎锦接触这么久了,发现黎锦挑朋友真的很看品- xing -,一般人很难跟他深交。
这倒不是说吴卫品- xing -不好,只是吴卫跟他一样,年纪大了,来自生活中各方面的压力也大,心里事情就堆积得多,难免会想很多弯弯绕绕··而黎锦身边关系好的同窗,大都为人率真,跟他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前日黎锦邀请参加满月宴的同窗也就那么几个,吴卫居然是其中之一,潘又丰对此很是惊讶··吴卫这才把自己与黎锦是同乡,以前黎锦家穷,考县试的时候还得去医馆坐诊赚钱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件事也不要外传,虽然外界都知道黎锦农家子出身,但具体情况我们还是得保密·”·潘又丰点点头,突然有些羡慕吴卫的好运··“令尊有医术在身,每月都有月银,你的压力就小很多。
哪像我,一大家子人都等着我养,要不是算学部一月给我三两银子,两石禄米,再加上家里还有些田产,每月也有些租子,要不然真的撑不下去·”·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两人边说着,就到了青楼门口,看着一个个艳丽的姑娘,也就把那点惆怅抛远了。
=·黎锦回家后,秦慕文还有点被今日媒婆的事情刺激到··他神情恹恹地躺在床上,小山豹好像能感知到阿爹情绪不好,醒来后也没哭,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寻找爹爹的身影。
山豹的眼睛和面部轮廓都像极了黎锦··只是因为年纪小,脸小,所以显得眼睛很大,完全没有了黎锦身上的那股严肃劲儿,反而软糯的让人想一直抱在怀里··这大概也是秦慕文想要自己养大孩子的原因之一,他家崽这么好看,真的舍不得让别人养。
黎锦进屋前,小茶就说:“老爷,主夫下午身子倦了,现在还在休息·”·“小山豹还没哭”·小茶赶紧瞪大眼睛,他算了算时间,好像已经过了不少,说:“还、还没哭,但是也没喂奶呢”·不过,喂养小孩子的时间段也不精准,若是上一顿喂得饱了,那中间间隔的时间也会长点。
黎锦进屋后,小山豹立刻就把视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投放,但他才一个月,还不能低头,挪动身子,看到的只有拔步床那高高的顶··“哇——”小山豹终于开始嚎叫。
黎锦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把他抱在怀里,然后迅速的出门··在黎锦关门的时候,看到秦慕文只是翻了翻身,没被吵醒··小山豹闻到熟悉的气味,对黎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嚎叫声直接止住。
·小茶也赶紧热了两碗羊奶,给小包子的那碗里面撒了碾碎的核桃和花生,放了一点点糖·而给小山豹喝的就是单纯的羊奶··小包子见爹爹抱着弟弟来了自己屋,开心的坐在黎锦身边,往常需要喝小半会儿的奶,在黎锦给小山豹喂了堪堪一半,小包子就乖巧的喝完,看着他家弟弟。
“爹爹,弟弟现在好看多了·”而且跟爹爹很像··黎锦开玩笑道:“这是小包子给他背书的成果·”·小包子等黎锦喂完,把迷迷瞪瞪的小山豹放在床上,自己才黏糊的钻进爹爹怀里。
他爹因为刚刚抱了弟弟,身上沾了奶味,小包子脱了鞋踩在爹爹腿上,说:“小包子以后不要那么勤快的给弟弟背书了·”·黎锦挑眉,笑问:“为什么”·小包子认真中透着委屈,“弟弟跟爹爹长得像,爹爹会更喜欢弟弟了。”
黎锦与小包子对视,把他的难过尽收眼底··“小包子跟阿爹也长得像,爹爹这么喜欢你阿爹,自然也会很喜欢小包子·”·小包子觉得爹爹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会委屈,他说:“爹爹最近都没抱着小包子举高高了。”
黎锦弯下腰,让小包子爬上自己肩膀,“咱们去垂花门摘花·”·如今虽然说小包子是五岁,但真正算起来他还没过四岁生日·身高更是不足黎锦腿长。
黎锦还能扛得动他玩··黎锦扛小包子出门,正好看到窗外站着的秦慕文,他微微一笑,没说什么··秦慕文还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搁在哪里··成亲六七年了,黎锦从没说过一句‘喜欢你’,秦慕文以为自己听不到了,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听到黎锦说‘我这么的喜欢你阿爹’。
虽然之前黎锦不说,秦慕文也能感受到夫君在乎他,所以他也不甚在意··可当这句话真的传到耳中,秦慕文只觉得心都要不是自己的,里面全然都是自己喜欢的男人。
当天晚上,秦慕文也格外的主动··之前他一直觉得骑着又累又深,腰部还经常使不上劲儿·今晚他真的很努力的做,眼泪被自己磨出来,还想要继续··之后,黎锦吻过他的眼尾,看着那一抹绯红,没忍住多亲了两下。
“听到了”·秦慕文点点头:“嗯,我心悦你,夫君·”·=·之后的日子依然是紧锣密鼓地准备秋闱,不过值得一提地是,自从那天少年格外的主动后,之后他主动的次数越来越多,因为他发现,他的夫君好像还挺喜欢这个姿势。
眨眼间就到了七月中旬,黎锦看完了三本应用算经,记录了不少造船、造火炮用到的公式··之后,他跟着一起互保的秀才去省直隶驻地的贡院报名乡试··如今天气好,可以走水路,若是顺风的话,两天多就能到另一个府城。
黎锦再次背起箱笼,里面装了手抄本的《四书》《五经》、笔墨纸砚和一些换洗衣物··报名期间,他们还在当地书肆泡了一天,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自己没看到的书籍。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琢磨考官的出题方式,还不如自己多写一些策论··毕竟乡试由陛下钦命的主考官主持,现在还没把主考官的消息放出来··大多流言也都是坊间传闻,不可信。
真正让考生只要主考官的时间,是在八月初六,考官们入闱,举行入帘上马宴··考官分为内帘和外帘,内帘考官是学问出彩的出题者,之后也得批阅试卷;外帘考官大都是巡考。
此次入帘上马宴,规定所有的考官都得赴宴··宴会过后,内帘考官们进入贡院后堂的住所,监视官封门,内外帘考官不相往来··内帘考官在内院吃喝拉撒一般都在一个屋子,每日会有人为其倒夜香,甚少有机会洗澡,直至改卷结束,才能出来。
这也是为了科举考试能更加公平··黎锦报完名,发现没什么消息值得关注,就打算回去继续温书··这时候,他也开始重温已经学了十几遍的《四书》《五经》。
坐船回府城的时候,潘又丰看到黎锦居然在看这些科举用书了,整个人精神紧绷··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虽说他之前也提醒黎锦要多看这些书,但当时黎锦说他已经做完功课,依然在看算经……·不得不说,当时潘又丰是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黎锦已经确定要参加恩科,算是他们的‘劲敌’··所以,看着黎锦懈怠的看杂书,他自己也会不那么紧张··可到了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功课过的差不多,打算修养一段时间去参加秋闱。
黎锦居然开始温书了··潘又丰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又紧绷起来,也学着黎锦的样子,坐在船头看书了··第120章 ·三日的漂泊,黎锦一行人终于再次回到宁兴渡口。
此次报名,他们已经了解到今年的恩科开考日期定于八月初八,一共连考三场,每场三日·第一日早上考生搜身后进入号房,第三日傍晚可以回家··这也就是说,三场的开考日期为八月初八、八月十一和八月十四。
每两场考试之间,学生可以回家休息一晚,但在第二日卯时之前,得再次去贡院门口排队,准备下一场考试··睡过迟到了,那就等于放弃考试··即将下船那会儿,潘又丰与大家商量下月初一一起出发,提前去贡院周围找房子,再熟悉一下贡院外的环境。
初来一个陌生府城,多在周围走几圈,对消除内心惶恐不安还是有点效果的··虽然在场只有黎锦是第一次参加秋闱,但此次贡院之行,他一直表现得沉稳淡定,大家也会多询问他的意见。
潘又丰说完这句话后,下意识地看向黎锦··他的举动大家都看在眼里,却也不会觉得突兀·一行五人在自己还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已经渐渐的以黎锦为首。
黎锦跪坐在原地,并没有因此而紧张,反而从容地对潘又丰颔首··潘又丰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大了点,道:“那就定下日子,八月初一巳时之前,宁兴渡口见,不得晚到。”
“善·”·最近天气晴朗,多的是各地学子前来宁兴书院递拜帖,想要求学··渡口的船只一艘接着一艘,看起来热闹又繁华··黎锦他们的船到的晚,漂在后面摇摇晃晃,得等前面船内的人下了后,再靠岸。
·这么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黎锦下船的时候甚至还看到一阔气的艘船从北方驶来··潘又丰也瞧见了,他说:“哟,看这漂亮的成度,怕不会是官家的船吧。”
这还真被他说中了,船头确实有官家标志·而让人意想不到得时,万云正好从撩开帘子,从船舱出来··半年多不见,万教谕风采一如往昔··他也看到了黎锦,对他拱了拱手,黎锦也拱手回应。
与黎锦同行的人也都赶紧对万教谕拱手,不过他们情商不低,下船后没有跟着黎锦一起等万教谕,而是真诚的道别后,自己先行回家了··能跟着黎锦在万榜眼面前刷一点存在感已经够了,这时候再不知天高地厚的凑热闹,那就是缺心眼了。
黎锦站在距离渡口不远处的柿子树下,箱笼搁在脚边,一只手背负身后,另一只手自然的垂落在身侧··扬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洒在他身上,虽然天气炎热,但看着他就让人不自觉地感受到凉爽。
万云走来的时候,拍拍黎锦的肩膀,他身后的人帮黎锦背起箱笼,复又退后几步,完全不打扰主人说话··黎锦挑眉看他,这人现在有气派了啊,身边的小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万云压根就没想介绍这个小厮,他一见面就问:“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几个熟人,你们是一起去报名恩科了么”·黎锦点头回应,然后又道:“恭喜教谕,高中榜眼。”
万云说:“京城消息传得挺灵通的嘛,府城的人都知道了”·原来是之前万云参加殿试的时候,声望很高,毕竟他已经连中五元,若是能成为殿试的第一名,那可就是在连中小三元的基础上连中大三元,有个更加儒雅的称呼叫作‘三元及第’。
可最后陛下居然钦点了另外一位之前表现平平的考生当状元··府城小报的小道消息传闻甚至写了——·‘新科状元名叫顾春霖,因其名字喜庆吉利,故被钦点为状元。
’·看到这消息的时候黎锦都有些惊讶,虽然小道消息不可全信,但用一个之前没当过榜首的人把连中五元的万云压下去,这小道消息恐怕也不是空- xue -来风··黎锦说:“府城小报刊登了这消息,书院的人都知道了。”
万云笑问:“修之,你怎么看”·黎锦挑了挑眉,说:“你位居榜眼,算是可惜了·但那人能称为状元,自然也有真才实学。”
这话的意思就是万云和顾春霖都有成为状元的潜力,最后谁能取得第一位,自然看皇帝陛下的心思··但最后结果是万云位居第二,再也成就不了三元及第的美称,着实可惜。
万云爽朗的笑了起来:“还是修之厉害,一下就被你说准了·”·随后黎锦又问了万云什么时候再去京城,万云说他告假有两个月,打算祭祖后就留在书院教书,能传授多少知识就传授多少。
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交流越久,黎锦就愈发钦佩他们身上的风骨··他真心实意的夸赞了万云几句,万云道:“这算什么你不也编撰了蒙学算经等书籍么”·所以说,他们俩能深交,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单单是策论就能看出两人都只喜欢用数据和事实说话,而不是拍马屁··之后万云自然得先回自己家,就在一个岔路口与黎锦告别··黎锦从万云身后的小厮手中接过自己的箱笼,他才发现这小厮非常孔武有力,指腹处有不少的茧子,怕是个练家子。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不过,既然万云没说,黎锦也没多问,直接道别走了··等到黎锦走远,那小厮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万云身边,完全不分尊卑,跟他并排走着。
=·黎锦回家后,小包子正端着小板凳坐在小山豹身边,给他背书··他看到黎锦后,直接扑过去抱住黎锦的腿:“爹爹·”·黎锦笑道:“爹爹回来了,小包子有没有想爹爹。”
小包子软软的说:“好想爹爹·”·小茶接过他的箱笼,秦慕文也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夫君,就差不多算着你这两日快回来了,喝点汤,解暑。”
黎锦喝完汤,好笑的看着自己的‘腿部挂件’小包几,说:“爹爹这几日在船上都没好好洗澡,小包子先放开爹爹去洗澡·”·小包子这会儿已经忘记自己小时候嫌弃爹爹练字太久、身上墨水的味道太过刺鼻,他现在只是很想爹爹,完全不舍得撒手。
黎锦没法,只能先把他抱在怀里,不过,他也做好自己被嫌弃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小包子眉头都没皱,直接开心的给爹爹香一下,然后就挣扎的要下去··“小包子去给弟弟念书了,不然弟弟一会儿该哭了。”
黎锦去洗澡的时候,秦慕文也跟了进来,他脸色微红,说:“你刚刚说前几日都没好好洗澡,我给你搓背·”·黎锦挑了挑眉,道:“多谢夫郎。”
秦慕文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加羞涩,拿着布巾,一下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也只是鼓起勇气,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那被水珠冲洗过的背部··小包子在院中疑惑:“爹爹洗澡也要阿爹帮忙吗小包子都可以一个人洗澡了。”
小茶:“……”·小山豹眨阿眨那双与小包子、更与黎锦一模一样的双眸,里面被天真填满,不明白大哥哥在说什么··=·黎锦在家里才住了不到十日,八月初,一行人就得去贡院赶考。
秦慕文与小茶紧赶慢赶,缝制了布料较为厚实的单衣·虽说如今正值八月,是一年中最热的一个阶段··但听闻贡院号房周围杂草很多,再加上地基打的低,昼夜温差大,稍不注意就容易引起风寒。
毕竟这些考棚三年才被用一次,平时鲜少有人打扫··黎锦之前还听说过有考生被蛇咬死,等到一场考完,尸体都臭了··为此,黎锦在自己打算带进去的东西中添加了雄黄。
毕竟号房就那么大,还有两块木板阻隔人的行动,关上门后,一个七尺的男儿指不定真的拿那种动物束手无策··入帘上马宴后,黎锦和其他人才知道此次主考官的名讳。
不是去年正科监考本省的考官,而是隔壁省的,看来这也是为了提防有人买通考官,在时间这么紧急的情况下,陛下都让考官调换了监考省份··要知道古代交通不便利,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快了可以十几天走到,慢了的话得一个月。
四月那会儿才决定开恩科,这才八月初,考官们就迅速的变更了··此次到底是恩科,参加的人数只有往年正科人数的八成,也就是两千五百人左右··幸好黎锦一行人到的早,找了一家位置不错的客栈。
后面几日到的考生已经完全找不到有空房的客栈,要么与之前相熟的秀才挤一个屋,要么就自己去城内找人家借住··有位老者实在来得太晚,最后只能在外城和衣找个偏僻的角落休息。
结果第二日醒来,发现身上值钱的行当都被偷了·连回去的盘缠都没了··他哭诉着去府衙说这件事,但谁也不能保证短时间就抓住那小贼··黎锦当时就在旁边的小摊上吃鸡汤面,觉得这老人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
最后他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好象是当初县试的时候,大家同在一个考场··当时还听他感慨过,‘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考上秀才’··过了会儿,黎锦听到有人问他籍贯,老人他说自己是宁兴府人。
黎锦已经大概确定,这人十有八九就跟他一个考场了·不过他记得这人当时落榜了,应该是后来老人家持之以恒坚持下来,又考中了··黎锦掂量着兜里的碎银,打算趁人少的时候给他。
这时候能帮上一点是一点··老人考了一辈子科举,总算到了秋闱的节骨眼儿,要是因为没钱买笔墨而名落孙山,这就未免太过凄惨··周围宁兴府的考生居然还不少,有人甚至说:“我在内城找了一家和善的住户,你若是不嫌弃,就跟我合住,钱我也不收你的。
咱们到底是一个府城来的,互相帮衬一下·”·作者有话要说:【老人家出场见66章后面几段,落榜了的】·第121章 ·宁兴府的学生们自发把这位老者送到内城,避免老人再次被窃贼盯上。
并给私下里他留了些银子,或者能用到的笔墨··不过既然在内城,那也会相对安全许多··眨眼间就到了八月初八这天,黎锦、潘又丰、吴卫一大早就起来,拎着昨晚已经收拾好的书篮,前往贡院门口。
黎锦上辈子听说过江南贡院门前就是一条缓缓流淌的秦淮河,对面则都是青楼··虽然那是在南方,他们北地这里的水路并不是很多,但勾栏院却也十分类似··黎锦前几日去踩点的时候,就能闻到贡院不远处小楼内飘散来的胭脂香气。
同行的秀才们有些蠢蠢欲动,但一想到马上就要参加秋闱,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心思··但依然有人把持不住,先去勾栏院快活了几天,等到初八这天早晨,才草草的收拾衣服和书篮,前去考试。
夏日天亮的早,黎锦刚到贡院门口的时候,天色还很暗,他才等候了没多久,远方就渐渐泛出鱼肚白··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不一会儿,天色就大亮了起来··周围小楼里,有姑娘打开窗户,眺望下面的秀才们。
年纪太大的不看,太矮的不看,专挑那些身形高大、头发浓密的秀才看··“姐妹们快看,那位是不是钱秀才”·“哟,可真是呢,钱秀才在我这儿住了三日,我哪会不认识他。”
不过,她们说话的声音也传不过来,一是离得远,二就是她们也不敢高声喧哗,毕竟这可是贡院门口··秋闱搜身搜的更加一丝不苟,不仅脱光了衣服,还得让秀才们光着从一门走到二门,这就避免有人把夹带藏在肛肠内。
毕竟秋闱给每个考上都分有一个号房,关上门就算你想光着膀子答卷都没人管··只是偶尔会有考官巡查,若是从洞眼里看到考生光着膀子,怕是会掉印象分··一门到二门之间也就十来米,那些走路忸怩,或者大步走路从后面掉下来东西的,全都被拉出去处理了。
而其他检查合格的秀才,还得摘下发冠或者方巾,检查头发内是否有夹带·最后还一一检查了耳朵,嘴巴,鼻孔,这才放行··黎锦所在贡院号房的排布是按照天地玄黄排下来的,黎锦运气好,分到了地字头。
此前他、潘又丰和吴卫买了贡院的地图分布,已经知道整个贡院呈四方形,中轴线就是考官们住的地方,而从中轴线往两旁分布,就是按照天地玄黄等顺序排下去下去,四个边角都是茅房。
地字头距离考官的住所很近,黎锦又在地字头中部,那就距离茅房很远很远··黎锦松了口气,说实话,要是把去年陆长冬的那种情况放在他身上,他指不定到最后也答不出来题。
黎锦领了自己的号牌,跟在检查通过后的秀才们身后站定··等到所有人都检查完毕,这才可以一一进入号房··号房内除了两块木板,就是一个炭盆和一根蜡烛。
纵然黎锦早有心理准备,但进去的一刹那还是觉得十分挤··他不胖,身材也不算壮,只是有点高,腿长,进入号房后,关上门,只感觉束手束脚··黎锦放下书篮,跨过一块木板,站在号房里侧。
等到试题和答卷发下来后,他直接把原有的的炭火和蜡烛也都放在靠门的地方··反正现在门都锁了,一时半会儿他也不会去茅厕,还不如给自己多腾出一点地方··秋闱期间,炭火是用来做饭的,而等到明年春闱,那就一半做饭一半烤火了。
黎锦摸了摸墙壁,发现这都是木制的,他顺便祈祷一下希望考生不要半夜生火,不然一个没注意烧到了墙,很可能引起火灾··黎锦把雄黄仔细的在自己号房洒一圈,又把一块木板拆下来架在墙上凹下去的地方,权当桌子。
另一快木板就用来坐,但这样其实腿很难伸展开,不过这时候也只能忍··黎锦他拿出笔墨,一边磨墨、一边开始琢磨考题··秋闱连考九天,对考生的意志力也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现在还早,天气也不热,黎锦把夫郎缝的那件较为厚实的单衣脱下,叠好放在书篮里··此次秋闱说过考生不得穿棉衣,最多穿两件单衣··秦慕文就给黎锦准备了一件薄的,白日穿,另一件比较厚,晚上可以盖在身上。
黎锦已经计划好,每天早晨都是脑袋最清醒的时候,他得沉着这个时间段写好文章··等到中午那会儿日渐炎热,木板房子又不吸热,指不定会让人昏昏欲睡·就连黎锦都不敢保证自己那时候的思维状态。
秋闱的第一场很是重要,很多考官只凭着学生第一场的文章来决定录取与否,把后面两场当成走过场的陪衬·[注]·但这也不绝对,有的考官很看重学生辞藻的华丽程度,这也是个人习惯问题。
不过再怎么说,第一场考试都尤为重要··黎锦先拿起考题开始看,第一场要做的题目有七道,其中四书题三道,五经题四道·[注]·这三道四书题是全部考生都一样的,而四道五经题是让考生从二十道题目里选择四道作答。
[注]·黎锦先把题目都扫一遍,挑出一些既能展现自己才学,又不会触及高位者利益的题目··当时他还在跟万云互相修改策论的时候,两人就讨论过一些比较敏感的话题。
比如当心皇帝熬死了兄长,五十多岁才登基,而不是把皇位让给年轻的皇子们,这个做法的利弊··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写在答卷上,当时黎锦和万云练习过类似的题目后,都会立即烧掉,以免被人拿到了把柄。
所以,黎锦挑了挑,选择了几篇时政相关的题目,虽然出题角度较为新颖,但黎锦也都把这些东西烂熟于心,一看到题目就知道该列出什么点··反而是三道四书题,有一道出的极为奇怪。
题目只有一个字,‘二’··这简直比之前院试的截搭题还要更加碎片,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一个词都不算,只是一个字‘二’··黎锦想了想,《论语》中出现二的地方有很多,比如‘周监于二代’、‘赐也闻一以知二’、‘于斯二者何先’……·但这道题只有一个简单的‘二’,恐怕不是出自一句话中,而是特殊被列出来的‘二’。
黎锦开始在心中默背四书文,把出现‘二’的句子都写下来··毕竟这才是他第一日考试,若是现在把这道题跳过了,后面答完了所有题目,这道题估计也只能放弃了。
黎锦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年幼的时候,老师们教做题都是说‘遇到了不会的先空着,写完了后面的再说’,但每每到了最后,那道难题就被空着了··当初是为了考试中可以拿到更多的分数,那么做姑且算是权宜之计。
但现在,一共只有七道题,在其他六道题已经有思路的情况下,黎锦还是想先把这道题理出思路,要不然真到了后面两日,他很可能就想不出这道题该怎么解答了··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这么一列举,时间就过得飞快,黎锦第一张素纸几乎要列满了,才列到他想要的结果——·《论语·颜渊篇第十二》中写,哀公问于有若……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这次黎锦不再犹豫,确认此次考题中的‘二’就是出自这一句,因为整篇四书中,只有这里的‘二’是独立断句的。
找到了题目的出处,之后的解答就很顺风顺水··等到中午那会儿,天气热了起来,黎锦已经写好了两篇八股初稿,他把自己写好的放在一边,其余的草稿堆在一起。
这时候,黎锦也有些饿了,他拿出自己准备的小号铁锅,找门外的侍卫要了一锅水,把炭火分出来三分之二,然后把剩下的升起火,把带来的干面饼放进去··毕竟得在这里呆三天,朝廷也准许考生带锅自己煮饭。
虽然可以自己煮,但只有一盆炭火,用完不补,煮粥什么太浪费时间,又消耗炭火··考试前也不知道这炭火分量多少、能烧多久,黎锦决定还是保险一点,带一些容易煮的东西。
这干面饼其实就是把面疙瘩压成片,然后再切成条,晾干后做成的··秋闱前很多店面都在卖,黎锦也就随大流的买了些··但是他也带了些土豆和大白菜,土豆可以在他煮汤的时候就放在炭盆里烤,烤熟了就用来当晚饭。
大白菜就直接下在汤里,等锅的热度凉下去,直接端着锅吃··没办法,秋闱要求每人只能携带一个盛饭的炊具,带了锅就不能带碗··黎锦掐着时间算了算,烧水和煮面一共用了大概二十分钟,盆里的炭火已经发灰,显然是被用的差不多了。
他想,幸好自己提前分了多一半出来,也幸好自己没有带米来,要不然最后一天只能吃冷水··吃冷饭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冷水的话,还是很容易引起身体不适·后面还有两场、六天,身体一定得撑住。
吃完饭,日头太大,门板上缝隙也多,头顶的茅草篷更是吸热,黎锦满头都是汗·有些昏昏欲睡··他这段时间没去写策论,而是誊抄了早上写好的两份答案。
幸好气候炎热并不影响握笔,再加上黎锦之前跟庞老练习的时候,寒冬酷暑他都撑下去了··当时黎锦就在想,若是再把他放到当时县试、院试的情况下,可就不会出现手僵硬不敢轻易落笔的情况了。
黎锦如今的书法已经无限趋近于馆阁体,在这个时代,暂时并没有馆阁体出现,当初庞老见了黎锦的楷书,都忍不住称赞两句——·“漂亮,整齐,又不失风骨。”
规矩、有风骨却不凸显锐气,这大概是上位者最喜欢的了··第122章 ·黎锦誊抄完后,觉得自己在这闷热的环境下实在思考不出来什么有用的点子,于是把桌面上的东西收起来。
然后把两块木板并在地上,权当一张床,可以用来休息··他把毛笔和墨水放回书篮里,又把誊抄好的答卷放在自己身侧··黎锦除去外袍和鞋袜,然后侧身躺在并好的木板上。
想了想,又把答卷放在距离自己最远的角落里,避免他睡着后压着答卷··这号房的长和宽都不足以让他伸直腿躺着,只能斜躺在号房四方形的对角线上··可就算这样,以黎锦的身高,依然不能躺平,只能弓背屈腿。
黎锦此前从潘又丰口中了解过,号房宽度四尺(一米三三)左右,幸好门和内墙之间的距离较长,但也不过四尺半(一米五一)··而他们省贡院的木板都是统一大小,约四尺长二尺宽,两块拼起来正好四尺长宽。
号房深度却是四尺半,这也就是说,黎锦真的侧躺下后,脚还是漏在外面的··他又起身穿了鞋子·毕竟这地面上都是土,他带的换洗衣服有限,不打算这么快就换一套。
清晨他刚进来的时候,没空管这些具体数据,只想着快点解题··毕竟住在这么小的地方,还不能舒展身体,人的精力必定一日不日一日··想要取得满意的成绩,就得抓住前两天精神头好的时机。
不过,现在正是第一天的午时,气温太高,光是安静的坐在这儿,汗水都一滴滴的汇聚··有的直接从下巴上低落,砸在桌面的素纸上··黎锦无心答题,就打算躺下休息一会儿,可从没有午睡习惯的他现在也很难入眠。
所以他睁着双眸,无聊的目测这号房的大小,才发现潘又丰之前说的尺寸还不能算墙板的厚度·除去几寸的木板厚度,这号房就更小了··可这么看着看着,他居然就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依然大亮。
黎锦估摸着自己只睡了不到一刻钟,毕竟这是在考试期间,内心紧绷,睡得更浅,很难一觉睡过时辰··但也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黎锦觉得自己精神状态好多了。
短暂的休息的确可以换来大脑更快的运作··他赶紧起身,把木板拆开,开始书写第三道四书文的草稿··在这时候,黎锦甚至还能听到周围有人抱怨‘真热啊’‘写不下去了’,才说了没两句,外面立刻传来巡考严肃的声音:“肃静”·紧接着,刚刚传出声音的考生号房门被打开,具体怎么处置,黎锦就不清楚了。
傍晚时候,黎锦把第三篇四书文的草稿打了出来,又趁着天还没黑,把自己选中第一篇五经文的辩论逻辑图列出来··毕竟八股文讲究起承转合,其中支撑考生观点的辩论很重要,而能够自圆其说就更加重要了。
所以,黎锦写这些题的时候不会直接提笔就是论述,而是先列出支撑和反驳自己观点的条例,再开始写文章··在黎锦列举条例的时候,天色一点点的擦黑,黎锦仗着自己还能看得见,没急着点蜡烛。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毕竟别看他现在进度不错,一天的时间就写完两篇四书文,而且给最后一篇四书文打了草稿,还写了一片五经文的逻辑图··这样他就只剩下誊抄四书文,和撰写四篇五经文了。
但要知道人的精力真的会一日不如一日,黎锦不保证明日白天可以写完三篇五经文,这样他就不敢浪费蜡烛··潘又丰说过,这蜡烛最多照亮两个时辰·他之前有次考试运气不好,配发的是更加劣质的蜡烛,照了一个时辰都没到,就烧完了。
潘又丰说那场考试他都没答完题目,回去时候心如死灰··黎锦把答卷和素纸都收起来后,天色已经大暗,整个号房被黑暗笼罩着··他把木板再次并在一起,又找侍卫要了小半锅的水。
中午的炭火还没有完全烧成灰色,黎锦打算物尽其用,烧点水喝··但侍卫大哥完全忽视了他的‘小半锅’,而是给了他整整一锅水··黎锦只能添了些炭火,烧开后,就着土豆吃了。
睡觉前,黎锦在侍卫的紧跟下,解决了五谷轮回之事·他从茅厕往回走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身上带着那股味,挥之不去··黎锦想,幸好自己在这之前吃了饭,要不然又得做一番心理建设,才吃得下土豆了。
而侍卫大哥刚刚就在旁边等他,一脸的不为所动,好像自己闻不到那些气味··黎锦回去后,把剩下的多半锅的水晾凉,放在门口的角落里,如果晚上没有虫子‘失足’落进去的话,那这些水明早还可以喝。
他的炭火真的不多了··夜晚的温度逐渐降低,黎锦脱下两件外袍,一件先裹在身上,另一件再盖上去··睡觉的时候,盖着衣服比穿着要保暖许多··不过,其他人显然很享受这凉爽的夜晚。
有的考生不止脱了外袍,还把中衣也解开,敞开肚皮就直接睡了··身体强壮的人这么睡一晚当然没事,第二日除了早起那会儿嗓子有些堵之外,还能精神奕奕的答题。
黎锦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醒来了两次,都是担心自己一觉睡到午时,直接错过清晨答卷的良好时机··幸好,天刚刚泛光的时候他就醒来了··黎锦直起身,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胳膊,又把一晚上屈着的腿伸直。
他舒展了一会儿,还检查了一下锅里是否有其他小动物··黎锦捞出几只年纪尚小的蜘蛛后,也不嫌弃,直接就着碎馒头,喝完了剩下的水··他的炭火只剩下一半多的用量,而中午、晚上、明日早上和中午都得吃东西,必须节省着用。
填饱了肚子后,黎锦又去了趟茅厕··回到号房后就开始了自己今日的答卷历程··五经文的出题套路虽然不像四书文那样碎,但却很考验一个人的思维深度。
就像万云说的:“这题你随便夸赞陛下两句就能写出来,但你想真的写出有用的东西,还得用心思考·”·如果说之前四书题目的‘二’考验的是学生对经文的掌握程度,那么五经文就是学生对是否适合做官了。
毕竟真的中举后,就算是官府‘预备役’,皇帝虽然喜欢被奉承,但也不稀罕别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阿谀奉承··所以说,这些预备役官员们,还是得写出出色的实用- xing -五经文,才有机会脱颖而出。
黎锦选择的这四篇五经文都是不同的方向,算学、农学、水利和造船··其中算学与其他三者都息息相关,水利和造船关系紧密,农学也跟水利有所关系··黎锦也是为了写完前三篇后,最后一篇融汇前三篇的观点,来一个具体的大升华。
这一点不是其他人传授,而是黎锦自己琢磨出来的··他觉得主考官把五经文出二十道题的想法,肯定是让学生确认自己以后的方向,来选择相应关联的题目··而不是让考生因为擅长某一方面,就挑四道类似的,开始逐一辩论。
当然,若是对自己的诡辩能力足够自信,完全可以这么做··万云说他年少时考乡试,获取解元称号的五经文就是选了四个类似的题目··第一题先说了这一点好,第二题就立刻给打回原形,改说这一点不好,第三题又提出一个解决第一题不好之处的法子,第四题分析一三结合后的好处。
万云现在对当年自己的评价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考官高抬贵手,我可能都中不了乡试·”·这么做来确实太冒险了··黎锦选择了较为中庸的破题方法,却又因为自己知识面广,能写出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与万云当年的诡辩,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黎锦想要让四道题的答案间有所关联,这一思考就是良久··黎锦堪堪写完两篇五经文,天就黑了,这还是在他午时没有休息的情况下。
黎锦这时候也不再心疼蜡烛,直接点亮,趁着大脑中还有清晰的思路,利用剩下两个时辰写完剩下的两篇五经文初稿··这样,明日他就只需要润色初稿,然后再做誊写就是了。
黎锦写完最后一个字,面前的蜡烛也只剩下一圈蜡油融化后堆积的底座··他把答卷收拾好,又吹灭了蜡烛,去了趟茅厕回来,那些蜡油已经凝固,黎锦把其从桌子上掰下来,放在一旁。
黎锦想,他刚刚在去茅厕的路上,看到不少人号房里都亮着烛火,这些人肯定是先熬到自己彻底看不见,才点亮蜡烛的··也是非常拼命了··随后黎锦开始睡觉。
不过,他周围号房的‘邻居’有位呼噜声很响,黎锦以为自己要失眠一阵,结果可能因为太累,居然躺在木板上没多久就睡着了··第一场第三日,黎锦依然醒来的很早,他做完所有的润色,巳时已经过去,接近午时了。
这时候只剩下誊抄的工作,黎锦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慢慢缓下来··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但毕竟参加秋闱的有两千多人,不是每个人都能早睡早起,意外总是来得那么快。
“啊——我怎么睡到了现在我还有两道题”·“肃静”·“我昨天不该熬那么晚……”·“肃静”·现在接近午时,距离晚上出号房只有三个时辰左右,写两道题的话,时间确实太过紧迫。
黎锦现在也没闲工夫同情别人,他开始认真誊抄自己的一篇四书文和四篇五经文··当晚,出了贡院后,黎锦回到客栈吃了饭洗了澡就蒙头大睡··——他可终于能伸直胳膊腿儿睡觉了。
第123章 ·第二场考试,黎锦明显更加有经验了一些,再加上考题是应用公文,正是黎锦擅长的方向··他在第一日就写完了一半的草稿,不过,代价就是把蜡烛用了三分之一。
翌日,黎锦写完剩下的草稿,第三日只剩下润色和誊抄··第三天午时,黎锦就填满了答卷··但因为长时间的在一个封闭小屋子里书写,手脚也伸不直,他觉得精神极度疲倦。
检查无误后,黎锦把答卷放在门框上面,一会儿自有人收取·然后他索- xing -把木板并起来,躺上去准备睡一觉··可能是因为写完了答卷,心里压力降低,黎锦这一睡就睡到了放考生的时间。
侍卫开了他号房的门,见这位考生居然还在睡觉,眼神中流露出惋惜,但却什么都没说··他们毕竟也只是侍卫而已,不能跟考生有过多交流··黎锦被他叫醒后,恍然察觉自己居然没听到下考的鸣锣声,起身对侍卫道谢,随即收拾好自己,拎着书篮出门。
“修之,今日怎么出来的这么晚”·黎锦睡足了后精神头很好,说:“睡过了,没听到声音·”·潘又丰惊讶道:“那你可答完了所有考题”·黎锦颔首,“写完了答卷,我才开始休息。”
写到最后一秒才落笔的潘又丰:“……”·毕竟第三场是时策,后面还有算学题和诗赋,又是比拼毅力和耐力的一场,所以他才选择在第二场中间时间补眠。
第三场题量不大,但考的很杂,黎锦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写上去,居然写到了鸣锣前半个时辰··最后他停下笔的时候,手指还维持着那笔的动作,一时间没松开来。
他用另一只手把笔拿下来,然后再活动自己的指尖··黎锦苦笑,幸好庞老对他要求严格,不管寒冬酷暑,都得让他在水池边练字,要不然他可做不到像现在这样,手指都僵硬了,笔尖勾勒出来的字迹依然工整。
最后一场出去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意气风发··倒不是考的很好,只是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让人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当晚,潘又丰和其他人商量着去了勾栏院,黎锦则婉拒他们的邀请,自己留在客栈休息。
“修之怎么不来难道是没考好,伤神了”有人问潘又丰··潘又丰皱眉,“别乱猜,修之那是洁身自好。
之前在书院的时候,他就从不去青楼·”·“我说错话了,不过修之这样的定力真让人佩服·我就做不到,在宁兴没机会去青楼,好不容易来贡院一趟,也不知道此次能考出什么成绩,总不能让我白走一遭。”
吴卫笑道:“我也这么想,考不中也不能白走一遭·”·潘又丰:“……”感情十几年寒窗只为了来贡院这边嫖么·=·黎锦之前给秦慕文培养写日记的习惯,他自己也会在练完字后,总结今日做了什么。
不过大部分情况他都是写‘同昨日,无大事’··不过,最近参加了秋闱,黎锦心中还是有很多感触··他到底是穿越过来的人,知道后世人会根据前人的只言片语还原那早已泯灭在历史车轮里的朝代,所以也尽力的想留下一点什么东西。
比如书院的日常,或者当朝物价,廪生的工资,甚至还有衣着打扮··现在,黎锦又可以多留下一些关于秋闱的笔墨··如果真到了几百年后,人类步入现代社会,这些就是他们有考究的材料。
黎锦记载的很细,号房、素纸的大小,炭盆能烧多久,蜡烛有照亮多久,他都写在里面··不管这些东西会不会流传下去,黎锦都打算先尽自己绵薄之力做点准备。
当然,黎锦的记录里还有小夫郎、小包子和小山豹,笔墨也很多··就算不会被后人发现,他老了后也能自己看着怀缅··黎锦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无奈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愈发像个老头子了。
他上辈子到底是活了二十九岁的人,就算这辈子重生在一个十八岁的躯壳里,心态也年轻不下去了··不过,黎锦觉得,自己能穿越过来,恐怕也不仅仅是巧合··每当他脑海中闪过原主七八岁之前的画面,他都觉得哪些事情好像发生在昨天,好像切身经历过一样。
而在黎锦上辈子,他与亲人关系一直淡淡,与同学关系也很淡薄·到现在,他除了想起那个主动追过自己的系花和同事,其他人都没很深的印象了··黎锦甚至觉得,自己的上辈子就像一场梦。
梦醒后,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只有现在这个世界,他的夫郎、孩子们、友人们,才是他最大的牵绊,才是真实的··原本黎锦打算找了慧大师聊一聊这个情况。
但了慧行踪飘渺,庞老又说他就像个假和尚,算东西也时灵时不灵,大部分情况还是让人顺其自然··黎锦想,如果他就是原主的话,那这身体就是他自己的·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这个认知让黎锦有了更大的责任感,他得拼尽全力,让小夫郎活得开心,让小包子可以无忧无虑,挑个喜欢的人嫁了。
至于小山豹,还是让他自己奋斗吧··毕竟小山豹长大了得娶别人家的哥儿或姑娘,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男人得有真本事才行··黎锦写完日记,把脏衣服收起来让小二带下去,洗了澡后又开始看造船工程。
一行人在贡院这里停留了三日,才准备回家··毕竟最近是秋闱时间,大部分秀才都选择走水路,去宁兴府的船每隔七日才有一趟,就算众人归心似箭,也只能耐心等候。
回去后,黎锦找了万云秉烛夜谈,虽然他对自己的未来有所设想,但到底不清楚朝廷之事··所以才打算跟万云商量一下自己以后的发展··毕竟万云现在已经是榜眼,能留在府城的时间有限,就算现在说这些打算有些早,但也没办法了。
万云听了黎锦说自己如果中举后不想为官的打算,整个人都很惊讶,“修之,你可是在说玩笑话”·黎锦摇头:“不是玩笑话,我确实不适合官场的勾心斗角。”
万云说:“你这个想法也不能说不对,如今陛下已经年迈,底下五六个皇子都在觊觎帝位,这个时候不当官,确实是明智之举·”·顿了顿,他又道,“你就甘愿放弃这大好前程”·要知道,若是跟对了主子,以后可就飞黄腾达。
黎锦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安稳·有房住,有地耕,有笔给我写字就行·”·“修之,你今年才二十有一啊·年轻人不该有拼劲吗”·黎锦无奈的挑眉,说:“教谕,你都说了年轻人该有拼劲,你怎么还回来府城告假两个月,上面的人很可能已经忘掉你是谁了。
再说,陛下六十出头,底下的皇子尚在而立和不惑之年,这时候哪有那么容易选对人·”·而跟错了人,那就等于把自己后半生搭上去了··他接着说:“在下不才,是个坚定的保皇派,但却无甚才能,甘愿去书院教学、去书肆撰算经、去船坞画图纸……”·万云笑着接道:“就是不在朝为官。”
说到这里,两人一起笑了起来,他们来想到一块去了··如今朝廷局势不稳,万云自己也不过是刚刚考上来的进士,很容易被人当成炮灰使··他在朝廷上又无甚背景,与其跟人勾心斗角,还不如在自己熟悉的职位上,精益求精的实干下去。
万云忍不住干了一杯酒,摇头感慨:“怪不得我在算学部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这人十分顺眼·但我建议你还是继续考下去,会试、殿试之后,你面前可供选择的路就更多了。”
志趣相投的人,总会惺惺相惜··黎锦颔首,表示科举之路自己还是会坚持的··眼看着天快亮了,他又问万云两月后回京作什么,万云说:“我国西北部不是收成少么最近我已经递交了折子,主动请缨去传播黎修之编撰的《农桑算经》。”
黎锦张了张口,居然没说出什么话来··万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原本这件事我不打算这么早说,等你去了京城,也算给你一个惊喜·”·之前知府大人说要把《农桑算经》和《蒙学算经》派人送到京城,没想到真的过了重重把关后,入了陛下的眼。
如今京城的各大官方书肆已经开始印刷这本书,至于能不能给黎锦润笔费,这谁都不知道··不过,就算没有润笔费,黎锦这也算真正入了皇帝的眼··万云说:“修之,苟富贵、勿相忘啊”·黎锦:“之后的书籍,还请教谕为我校对。”
“这是自然”·=·第二日清早,黎锦才回了自己家,秦慕文身边躺着小山豹,两人睡得正香··黎锦洗了澡,褪去外袍,躺在他们身侧,打算小睡一会儿。
他刚躺下,秦慕文身体就靠近,自觉找到他颈窝的地方,蹭了蹭,继续睡··黎锦也习惯- xing -的揽着他的腰,阖上眼眸··原本黎锦没想多睡,但醒来后发现日头已经升的很高,身边没人,小山豹也不在。
他穿了衣服出去,才看到小包子在围着小山豹,不知道在看什么··“爹爹,快看,弟弟长牙了·”·小山豹如今六个月大,张大嘴笑得时候,能看到光滑的牙床上冒出一个白色的小尖尖。
黎锦笑道:“果然长牙了·”·他又问,“过几日重阳节,小包子可有想去的地方”·府城附近有不止一座山,不远处更有一座寺庙,坐一个时辰船到寺庙前的渡口,然后再顺着寺庙的石阶爬上去,那里的风景与书院后山完全不一样。
因为寺庙临水,所以爬得高了,能看到这绿油油的江水弯弯绕绕的从山脚下流过,很是漂亮··小包子乖巧,说:“去年去了爹爹的书院,今年爹爹打算去远点的地方吗但是弟弟得被抱着才能到,我担心爹爹累。”
黎锦捏了捏小包子的脸:“爹爹不累,不仅抱着小山豹,还能扛着小包子·”·第124章 ·就在黎锦准备带着一家人重阳登高的时候,贡院里年纪尚轻的考官已经弥封所有考生的答卷,一一誊录后校对准确。
接下来才轮到资历老的考官们阅卷··从秋闱开始,就有专人誊抄考生的答卷,避免主考官认出某些学生的字迹,而故意提拔这些人··当然,确定了可以录取的答卷后,则会拆封考生亲笔书写的卷子,根据其字体和名气来角逐出解元、亚元(第二名)、经魁(三、四、五名)和亚魁(第六名)。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所以,前面让考官们誊抄答卷不过是为了保证考试公平··而后面的拆封答卷,则是为了让那些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好的人脱颖而出。
前朝皇帝规定乡试放榜必须在考完后半月内,但随着社会的稳定和人口数量增加,前来参加乡试的秀才人数也成倍增加··所以本朝宽限了时间,规定乡试放榜必须在九月十五之内。
一般情况下,大省九月十五放榜,中省九月初十,而小省则九月初五··黎锦所在的中原地带土地肥沃,适宜耕种,人口数量也很多,算是大省··但今年是恩科,参加科举的人数减少,黎锦估计此次放榜时间大概在九月初十。
也就是他计划带着一家人重阳登高的第二日··黎锦想到这里,翻书的动作一顿,内心不禁有些紧张·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情绪压下去,等到重阳那天,黎锦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紧张的情绪。
秦慕文虽然知道一些科举方面的常识,但他自己毕竟没考过,也没有人会像黎锦一样,把科举制度和时间事无巨细的记在本子上··而黎锦自己都没经历过秋闱放榜,他的日记里暂时也没有放榜这一事。
所以秦慕文对此也不甚了解,只知道时间大概是一月··登高那天,黎锦一家人起了个大早,出门时内城的街道上人很多,黎锦把小包子托在肩膀上,双手握着他的腿,给小包子说:“街上人多,扶好了。”
“嗯包几知道·”·秦慕文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唇角抿出一对小酒窝··自己则抱紧怀里的小山豹,跟上面前那个男人的步伐。
身前两步远的男人身姿很高,肩膀宽厚,靛蓝色的腰带绑着劲瘦的腰,更显得他双腿修长··秦慕文虽然跟黎锦基本上一直都在一起,按理说不会这么轻易就察觉到黎锦身上的变化。
但黎锦真的像换了个人一样,从刚成亲那会儿跟秦慕文一样的少年身形,到现在彻底的男人模样……·秦慕文低头看自己抱着小山豹的手,有些恍神的想,他到底是哥儿,一辈子都维持这少年身段。
他想,自己也会努力的追赶夫君的步伐,要成为各方面都配得上他的人··黎锦察觉到身后人没跟上来,停住脚步,笑问:“可是累了”·秦慕文走到他身边:“没有,只是在想夫君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黎锦挑眉:“那我们晚上回来量量·”·“好·”·小山豹躺在阿爹的怀里,黑漆漆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与坐在爹爹肩膀上的哥哥对视。
小包子也察觉到弟弟的视线,给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没想到小山豹突然哭了··他也想坐得高高,但六个月的孩子哪会表达,他一哭小茶就给他嘴里喂了一口奶。
这会儿小山豹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不过,砸吧砸吧嘴后,小山豹发现,羊奶还是挺好喝的,那就继续喝吧··到了郊外渡口,一家人坐船到寺庙那边,拾级而上。
这回换成秦慕文牵着小包子走,而黎锦抱着熟睡的小山豹··寺庙后山开满了茱萸花,黎锦作为家里的‘长辈’,给秦慕文、两个孩子还有小茶都折了茱萸。
小茶背着装干粮的小包袱,双手接过茱萸··“多谢老爷,多谢主夫·”·而给秦慕文和小包子的茱萸,黎锦都是亲手插进他们衣领的··小包子的切实年纪已经四岁零三个月,留着及肩的头发,今儿出来的时候秦慕文给他在脑袋顶挽了一个小啾啾。
若是再插上木簪,换身道袍,活脱脱一个可爱的小道士··黎锦兴致上来,又折了一枝别在那个小啾啾里,艳红的茱萸果和包子眉间的朱砂痣相得益彰··秦慕文也笑道:“这样很好看。”
午时休息期间,黎锦去寺庙捐了份香火钱,又借了笔墨和纸,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状态勾勒出来··黎锦突发奇想,若是把这些东西添在自己的‘日记’中,那就更好了。
有些事情的意境单单靠语言描绘不出来,黎锦就觉得,现在什么词语都描绘不出他家小包子的漂亮··当然,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父亲眼里出西施’。
=·当天傍晚,黎锦一家人在船上,刚眺望到宁兴渡口,就看到岸边站着几个熟人··吴卫、赵双的父亲,还有一些平时打交道的邻里··吴卫在岸边远远的给他招手:“修之,放榜了秋闱放榜了桂榜上,你是解元”·吴卫的声音很大,但却因为渡口边上人太多,吵闹异常,黎锦没听完全。
只隐隐约约听了‘桂榜’……·秋闱放榜时候,满城桂花开,所以其别名也叫桂榜··吴卫既然说了桂榜,那就是指秋闱放榜了重阳节放榜黎锦还以为至少得九月初十。
黎锦手心冒出了点细汗,他能看到吴卫一直在岸边喊,那口型和动作都很激动,但黎锦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为了这场秋闱,黎锦到底准备太久了,他突然有点不太敢知道自己名次。
黎锦无声的深呼吸一下,打算装作毫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模样··结果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秦慕文握住了,秦慕文手心有些潮- shi -,都是紧张的汗水··黎锦说:“别紧……”·秦慕文眼眸里全然都是喜意:“阿锦,你是解元甲辰年恩科解元”·黎锦沉默着,仔细的分辨吴卫一直叫喊的内容。
过了会儿,小包子也一本正经的说:“爹爹是第一名”·黎锦有些无奈,自己的听功怎么沦落到跟小包子一个等级了·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他下船后,吴卫语气十分佩服的说:“修之,你也太淡定了,你夫郎和孩子激动的眼睛都亮了。
只有你依然从容·”·黎锦但笑不语,他开始没听清,做足了自己没考好的心理准备·等到从夫郎口中听到结果的时候,他面色已经很淡定了··那会儿总不能再突然激动起来吧那不是等于直接暴露自己没听清的事实么。
几人叫了辆马车,一起朝城内赶··黎锦对好心的邻里到过谢后,又为他们付了马车的钱,邀请大家明日一起在家里吃饭··“修之,其实辰时(早上七到九点)就放榜了,但你家邻居说你们一家人出门的早,他们也不知道你们要去哪儿,我和几个同窗去书院后山找了人,没找到,就猜到你们去寺庙那边登高了。”
黎锦沉默了,那岂不是等于他整整错过放榜一天了·他叹了口气,说:“多谢秋平劳神,是我预估错了,原本以为初十放榜,哪知会提前一天。”
·吴卫说:“这也不怪你,恩科的放榜时间本就说不准,只不过和又丰更加心慌,没有心情去登高·”·说到这里,吴卫感慨,“又丰原本也想在这里等你,但他运气不好,桂榜排名一百三十六,差一点就是举人了……”·黎锦道:“可惜,又丰现在没事了吧”·“指不定在那儿哭呢。”
吴卫苦笑,“我这次排名一百四十五,也差那么一点点·”·黎锦只能说:“秋平莫要难过,下次还有机会·”·吴卫说:“多谢修之关心,我年纪越大,考试的状态的越不好,恩科的名词也是我考了这几年中最好的了。
我大概会跟又丰一起留在书院教书了·”·黎锦道:“秋平有安排就好·”·马车先行停在了正街的桂榜前,放榜后会有衙役在这里看守三天,之后撤榜存档。
秦慕文瞧着第一行第一个的名字,十分欢喜··就连小包子也说:“爹爹的名字爹爹”·小孩子指骨太软,黎锦暂时没让小包子提笔写字,但却也教他认了不少字,自己、爹爹和阿爹的名字他都认得的。
黎锦摸摸他的脑袋,自己跟吴卫下车,据说送捷报的官差午时就到了,结果因为黎锦家没人,吴卫就安排这位大人在客栈先行休息··正好客栈就在附近,黎锦先邀请了官差,随后再一起回去。
乡试送捷报的规矩是邀请官差在家里多住几日,好吃好喝的款待了,随后请官差去给自己想要报喜的人跑腿,宣告这个喜讯··黎锦自然得把这喜讯传到鸿雁村去,此外,他还打算回乡在母亲坟头诉说这件事。
那个劳累了一辈子,最后因为太累逝世的女人,她应该很开心自己儿子能高中吧··黎锦给官差道了歉,官差面上笑呵呵的,“黎老爷可别折煞我了,是我来得早了,没想到黎老爷重阳登高,是我的不是。”
吴卫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虽然他之前请官差去客栈休息片刻的时候,观察也十分客气·但哪有现在态度这么好··吴卫想,若高中解元的是他,那这待遇就是他才能享有的。
只可惜这都是别人的人生,吴卫虽然羡慕,却也嫉妒不起来·他能一路考中秀才,还有机会留在宁兴书院教书,对他而言,这也足够了··黎锦邀请官差进门后,又问了鹿鸣宴的时间,这是由巡抚主持,为了庆贺大家考中举人的饮酒宴会。
原本其举办时间都在放榜次日,但自从批阅答卷的时间太久,很多学生等不到放榜就得回乡去,所以就改了时间,为了给举人们有时间赶路··那官差笑道:“今次的鹿鸣宴在七日后,黎老爷这边时间充足。”
第125章 ·鹿鸣宴是巡抚大人庆贺考生们中举准备的宴会,黎锦作为乡试解元,定然是要参加的··而且他还得早到,去拜见此次秋闱的主考官和副考官。
按照规矩,黎锦是他们钦点的解元,也就算他们半个门生,自然得礼数周到的答谢··黎锦前去贡院所在府城的时候,送捷报的官差也送宁兴府动身,赶往鸿雁村··黎锦先拜见了主考官,不过主考官大约不想收徒,只让黎锦把礼搁下就走了。
这也正合了黎锦的心意,虽说主考官是保皇派,但他的老师却是坚定的站在太子那边,主考官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抉择,为了不连累其他门生,索- xing -就闭门不出··当天下午,其他两个副考官见了黎锦,不过他们暂时没有收门生的权利,再加上他们也颇为欣赏黎锦写的文章和时策,对他态度倒是颇为和善。
之后,隔天就是鹿鸣宴,黎锦才在此宴会上见到主考官··他名叫向柏轩,年过不惑,下巴上蓄着胡须,气质儒雅,十分有文人风范··席间的新科举人们看着他,一个个倒是很想上前拜见,但都被他身后的官差拦住了。
“大人身体不适,暂时不接敬酒·”·话是这么说,但黎锦一行人还是上前说了些感谢的话,自己喝完酒,这才退下··巡抚对向大人说:“那个黎锦倒是字如其人,很是规矩。”
向柏轩小声与巡抚交谈:“嗯,有眼色,懂进退,前途不可限量·”·“你对他评价这么高,还不把他收在门下”·“你难道就没发现他压根不想拜师么”·巡抚:“……”·众新科举人们敬完酒,大家就是开始吟诗作赋。
黎锦作为解元,第一个上前作诗··他一改自己朴素的风格,在喜庆的日子里,诗也做的花团锦簇,堆砌了不少辞藻··好在黎锦如今读的书多,涉猎广,这首诗也赢了满堂彩。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之后,又有人说解元字写得好,黎锦便主动请缨来记录宴会上的诗词··他起身,走到所有考官对面的长案处,提笔书写··在场的都是读书人,每人都至少捏笔十几年了,但看到黎锦的动作,还是忍不住叫声‘好’·这倒不是说黎锦的起手式有多么独到,只是配着他的相貌和身姿,就显得十分赏心悦目。
但也不能一直让黎锦来记录·他写了一会儿,亚元就主动过来替换了他··席间,黎锦还是被灌了不少酒,幸好他提前喝了解酒汤,还吃了些馒头垫肚子,要不然这会儿恐怕直接就得被放倒。
不过,就算这样,宴会结束后,黎锦眼前的人影都是重的··他摸索到了自己房间,灵台还有一线清明,锁上门后才倒头就睡··虽说房间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但他也担心有姑娘或者哥儿自荐枕席,等到醒来后两人在一张床上,那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倒不是黎锦自恋,主要是之前真的有过先例··万云知道黎锦与他家夫郎感情好,专程提醒过他晚上睡觉前要锁好房门,最好用桌子挡着门··黎锦喝酒喝的手脚没劲儿,能锁门还是依靠最后仅存的神智。
托了锁门的福,黎锦第二日醒来一切安稳·倒是他隔壁两位举人怀里多了美娇娘··看着他们红光满面的样子,黎锦只是微微颔首打了招呼··按理说,这种‘趁人醉酒’的做法当然是被禁止的,但也架不住大家偷偷摸摸的勾搭。
最后你情我愿之下,没人告发,那就不算大事··但若是有人跟黎锦一样,并不想要娶妻纳妾,这就会闹得很是尴尬··鹿鸣宴之后,黎锦回到宁兴府。
秦慕文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带着两个孩子和小茶一起回村··中了举到底不一样,再加上他还是解元,回村祭祖是必须的··要不然等到明年去京城参加会试,以后路上一个来回就要消耗至少一个月,想再回来就很难了。
此次回村,走的还是水路·期间小包子把他对水的好奇与害怕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喜欢站在船头不远不近的地方,认真的瞧着这船是怎么划开波浪,缓缓前行的。
但小包子心里怕,就一直拉着爹爹手,小爪子用了十分力气··小茶不明白其中缘故,在一旁夸小包子勇敢··小包子脸色微红,只有抓着爹爹的手暴露了他心虚的事实。
天公作美,只用了整整一个白日的时间,船只就漂到了镇子口··可一家人上岸的时候天色已晚,走夜路回村太危险·黎锦一家人选择住在客栈里,但因为镇子上的客栈房间小、床也小,黎锦和秦慕文再带着俩孩子挤不下一张床。
黎锦就订了三间房,自己照顾小山豹,秦慕文抱着小包子睡,而小茶一个人睡··翌日清晨,黎锦雇了辆牛车,一家人踏上回村的道路··回去后,李大牛、李柱子的媳妇都自发来帮秦慕文和小茶收拾家里,很快就把积灰都擦干净。
午时过后,前来登门拜访的人就变多了,小安也带着孩子过来··虽说小包子就出生在鸿雁村,但他还不到一岁就跟着两位爹爹去了府城,他对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没印象了。
就连见到小安叔叔,小包子眼眸中也全然都是陌生··小安则柔和的笑笑,给了小包子一小袋饴糖:“包子都长这么大了·”·小包子双手接过:“嗯,包子(虚)五岁了,谢谢叔叔。”
看着小包子接了他的小礼物,小安松了一口气,虽说小包子幼时被他照看过,但现在这孩子出落的太漂亮··刚刚在人群外看着这孩子,小安就觉得他跟发光的宝石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他还真怕小包子看不上自己送的东西··小安的另一只手牵着自家儿子,小孩子已经整三岁,虚四岁,正是最顽皮的年纪··小安之前还担心自家儿子会太皮,欺负了小包子。
故此,在见秦慕文一家人之前,他专程叮嘱过一次,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很多都把大人的话当耳旁风··结果,真到了见小包子哥哥的时候,小安家儿子就乖巧的站在原地。
小包子主动跟他打招呼,往常的皮猴子居然红了脸,半天没说出话来··“你别害羞,吃糖·”·小安还是第一回 从自家已经被晒成黑皮的儿子脸上看出红晕,有种自家孩子被掉包了的错觉。
村长则一直在书房跟黎锦说话,讲述的正是前几日的情况··五日前,送捷报的官差已经来过一趟村里,是村长和李柱子一起迎接的··原本他们以为官差说两句话就走,没想到官爷道:“敢问解元老爷母亲的墓地在哪儿”·随后村长跟李柱子一起带路,看着官差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就好像这在正常的送捷报一样。
当时村里的闲着的人都跟在后面,风风火火的看着这么一幕··李柱子想到那个女人刚死时,一直浑浑噩噩不成器的黎锦居然肯借钱给她买了棺材,刨了深深的坑,把她埋下。
当时李柱子就觉得黎锦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想到这里,李柱子不禁红了眼眶,他哭道:“芸姨,你家儿子终于有出息了,有出息……”·在场的很多人回忆起这个女人的生平,都跟李柱子的想法一样。
她儿子可算是出头了,希望她在底下也能看到吧··老黎家出了一家子浑人,幼时的黎锦其实很懂事,但自从七八岁那年跌进井里后,就失了灵气··好在包子出生那会儿,黎锦终于浪子回头了。
官差只负责送捷报,并不祭拜,随后就骑马离去··黎锦听完后,说:“多谢村长·”·“谢什么,你现在都是举人老爷了,咱们为你做这些事是应该的。”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笑了笑没说话,村长能这么做是为人厚道,要不然凭借自己无亲族的情况,哪有这么顺风顺水··总的来说,他们村风气很好,这也都是村长的功劳。
村长看着黎锦的态度一如往昔,并没有因为考中解元就高高在上,他不禁话也多起来:“咱们镇子就没出过几个举人老爷,我原本以为你考中秀才就顶天了,到时候回镇子上教书,咱们村的后生都去你那儿拜师。
没想到,这才五年多的功夫,你就是举人老爷了……”·他顿了顿,问道,“我听之前那位官爷说,举人之后是贡士,再之后就是进士了,你明年可是要进京了”·黎锦颔首:“是,总的来说,也就是今年年底的事情。”
“那你的夫郎孩子,可要跟你一起进京”·黎锦微微一思考就知道村长想说什么,他道:“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他们暂时不会跟去。
此次我找您,还有一件事,给小山豹登记籍贯·”·小山豹都六个月了,总算得取个大名了··而此时,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小山豹正幽幽的转醒··就算刚刚小山豹在休息,秦慕文也不放心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屋里,毕竟这房子临山、又长久不住人,就算在村里,也有动物偶尔会来筑巢。
大人自然不怕,但小孩子若是一个没注意,被什么东西咬一口,那就得不偿失··所以,秦慕文就算跟小安说话,也一直照看着小山豹··小山豹醒了,睁大那酷似他爹的双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阿爹。
随后他扭头寻找哥哥的身影,往常在府城的家里醒来后,哥哥总是第一时间过来对他笑·小山豹已经习惯哥哥的陪伴了··可这一扭头,小山豹被震惊了——哪里来的黑皮人要跟他抢哥哥·随即‘哇’的哭声震天响,黎锦都跟村长暂停了说话,先去看自家崽出啥事了。
小包子也赶紧去亲亲自家弟弟:“弟弟不哭,哥哥在这儿·”·小山豹抽抽嗒嗒的,用两只小胳膊搂住哥哥的脖子,在小黑皮来看他的时候,还自己为十分凶狠的瞪了一眼。
秦慕文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想,幼崽期的小山豹就跟小奶猫没区别啊,怎么凶狠地起来··果然,小黑皮说:“哇,他哭起来也好漂亮·”·作者有话要说:小山豹:(幸好听不懂)·第126章 ·六个月大的小山豹搂着哥哥亲亲后,果然不再哭泣。
行囊里还带着一罐羊奶,正好让小茶热了给小山豹喂,小山豹眼眶还有点红,喝羊奶的时候显地可怜兮兮··小包子在新的伙伴和弟弟之间,当然选择自家亲弟弟··他好像明白小山豹哭泣的原因了,还不是因为刚睡醒时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跟别人一起玩么。
想到这里,小包子十分善解人意的脱掉鞋子,坐在小山豹里侧,看着他喝奶··秦慕文安抚小安道:“小孩子就是这样,饿了就哭,吃饱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他虽然为人纯善,但也不能实话说自家小山豹霸道的要占据哥哥所有的关注。
小安抚了抚胸膛,说:“小山豹刚刚的哭声真的差点吓到我,原来他平常饿了就这样啊·”·秦慕文笑了笑没说话··往常的小山豹其实可懂事了,若是他醒来的时候大人们还在休息,这小家伙就会安静一段时间,等身边的大人们有所动静,才会嚎叫着要奶吃。
小安看着他的笑容,微微发愣··这回再见秦慕文,他终于发现自己打心眼儿里的卑微不是来源于阿文的夫君高中解元,甚至跟阿文的孩子多么出色也没关系··纯粹是因为阿文周身的气质淡雅,就像盛开于池中的菡萏。
只能远远的在一旁欣赏,不可凑近了亵玩··小安觉得,秦慕文现在已经完全不似普通依附男人的哥儿,就算在黎锦身边,秦慕文都不曾失了风采··所以,秦慕文不是男人的附加品——如果遮了他眉梢的朱砂痣,说他是一位书生都不会有人怀疑。
秦慕文自然不知道小安的心思,他低声跟小安说了些自己在府城听闻的趣事,完全没有许久未见的疏远··当初,小安是整个村子里唯一真心待他好的伙伴,他一辈子都会记得。
可两人都来回说了不少事情,早该睡着了的小山豹依然瞪大眼睛,瞅着床尾处一直安静坐着的小黑皮··小包子问:“阿爹,弟弟怎么还不睡觉”·而小黑皮也一边给小包子做鬼脸一边看着他。
秦慕文沉默了一下,说实话,他也没想到小山豹居然坚持这么久还不睡··他说:“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多了·小包子困吗,你靠着弟弟睡,过会儿你们都能睡着了。”
小包子到底年纪小,昨儿坐船都没怎么休息好,这会儿着实也有些困··他依言躺在弟弟身侧,而小安也说自家还有事情做,带着小黑皮回家了··小黑皮完全不似往常的蹦蹦跳跳,规矩的阿爹走到门口,临出门前还对两个小弟弟依依不舍。
可是小包子已经侧着脸对着他弟弟,只有六个月的小山豹与小黑皮对视一眼··如果黎锦在这里,恐怕会说出一个上辈子十分流行的词语——死亡凝视。
小黑皮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说:“我明日给你们摘果子吃”·小安关上门,让小包子和小山豹好好休息,自己则对儿子说:“二郎还小,不能吃果子。”
小黑皮说:“那等他长大了吃·”·小安没再说话,没说着俩孩子过几天就要走了,更没说果子等不到小山豹长大就会坏掉··孩子们的友谊总是这么单纯可爱。
他们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分享出去··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而两个小孩子一起睡,确实都能睡得快一点,他们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黎锦则把自己给小山豹取得大名写了出来——黎泽源··原本他给小山豹取的名字是‘无尤’,寓意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夫唯不争,故无尤’··与他哥哥小包子黎若的名字出于同源,都是《道德经》,希望小山豹以后做一个能包容别人的人··但后来黎锦思考了一整宿,他觉得小山豹以后如何发展是他自己的事情。
若是小山豹喜欢拼、喜欢直谏,那自己给他取这个名字,岂不成了别人与小山豹对峙时反驳他的杀手锏·所以,黎锦还是给他改了名字,‘泽源’寓意用水泽被万物,里面只是极其隐晦的表达了自己的对小山豹的期待。
最大的还是想让兄弟俩的名字遥相呼应,上善若水,水即泽源··=·又一日,黎锦带着一家人上坟··这是在他第一次认为自己就是原主的情况下,前来祭拜母亲。
黎锦没有一丝忸怩的跪下,身旁秦慕文抱着小山豹,也跟着他跪下,小包子也乖巧得跟着大人一起跪··黎锦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写在信纸上,先念了一遍,才一点点的投入火盆烧给母亲。
“娘,我把喜报烧给您了,第一行第一个名字就是我,虽然您不识字,但我的名字您还是认识的·至于那封信,我刚刚念给您听了,若是您之后还想看,就托梦给我,我再给您念。”
虽说黎锦不信鬼神,但此刻他却控制不住的说出这些话··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的浑浑噩噩,他实在辜负了太多人对他的期待··回家途中,小包子看着一向沉稳的爹爹面上表情很是悲伤,他用小手抓着爹爹的袖子。
“小包子给爹爹吹一吹,烦恼就吹走啦·”·黎锦把小包子抱在怀里,小家伙果然鼓起腮帮子给他吹气··“包子乖·”·=·回乡的重要事情忙完,黎锦准备再次跟一家人踏上回府城的路。
村长犹豫再三,还是对黎锦说道:“你们一家人在府城终究人生地不熟,明年你又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之后极有可能继续参加殿试·与其把夫郎和孩子留在府城,不若就让他们住在村里,都是熟人,有我看着,也好有个照应。”
村长的语气很是诚恳,黎锦也知道村长这是在为他着想,这么做也确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他作为一个男人,还是固执的希望家人不要分开这么久··黎锦道:“多谢村长,您的话我之前也慎重考虑过,但小山豹还小,正是刚开始长牙、认人的时候,我希望他在刚会叫人的时候就在我身边……”·村长惊讶道:“你难道打算带着他们一路奔波去京城”·这也不怪村长惊讶,从宁兴府去京城,少说也有二十多天。
这还是得先走几段水路,之后没水了走陆地的情况··若是像今年冬季,万云出发那会儿,水里有浮冰,就只能走陆路,这样得花费整整一月··黎锦面上表情并无任何变化,虽然他心底还没下决定,但这并不妨碍他假装自己已经有了决断。
村长终于不再继续劝,只是说:“若是你今年寒冬真的起身去京城了,也可以派人送信回来,我让李柱子去府城接你的家眷·”·黎锦真诚的道谢··他算了算,明年二月初八参加春闱,那么他最晚大年初二就得动身。
而若是运气好一路高中,四月末宣布殿试排名,后来就是各种宴会,同时等待上面给他们分配职务·那么就得等到七月底才有机会回宁兴府··若是真等到那个时候,他就得跟夫郎和孩子们七个多月不见面。
恐怕小山豹会走路的时候,都不知道爹爹到底长什么样子··黎锦想,他绝对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又是一天半的水路,到府城渡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车夫们都不接内城的活儿。
黎锦一家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宵禁前回到了家里··翌日,黎锦再次登门拜访了万云··“教谕,我想近日动身,带一家人去京城·”·最近天气好,带着年幼的小山豹奔波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睡在两位爹爹的怀抱里。
只可惜会苦了小包子,毕竟舟车劳顿,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万云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住:“修之,你可是在说玩笑话”·“教谕,我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当然,我现在跟您商量这件事的可行程度。”
毕竟国家版图大,从宁兴府到京城得穿过两个省,期间难免经过民风不开化的地方,遇到窃贼也就算了,若是遇到打劫的人,那就真的不好说··万云给黎锦说了自己年初那会儿前往京城的路线,又说:“那会儿正是冬季,雪大,我们沿途都绕着山道行走,结果还是在半路上遇到一伙儿打劫的,那些人也是饿得很了,看着我手里公车的帖子,都一口咬定了要先抢钱和吃的。”
黎锦眉头逐渐拧成一个川,他说:“多谢教谕,我还是欠考虑了·”·如果实在不行,还是得把一家人送回村里··毕竟他不在家,秦慕文一个人在府城,难免会碰到那些不长眼去上门的人。
再说,男主人不在家的情况下,家里不便有外男,偌大的院子里连个看家护院的都没有,黎锦着实放心不下··万云也知道黎锦家里的情况,说:“我再给你想想办法。”
黎锦虽然不觉得教谕能有什么好办法,但还是道谢:“多谢教谕·”·黎锦走后,大堂的屏风后才出来一个人,若是黎锦在场,肯定能认出来这就是第一日为他背箱笼的小厮。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但这人此时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万云旁边,拿着万云喝过的茶杯一饮而尽··“你确定想帮他”·万云反倒是笑了:“大人,我如果要求了,你就会帮修之吗”·那个男人喉结动了动,说:“得看你的诚意。”
万云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悠闲的抿了一口··“修之是我的挚友,若是能帮到他,我自然诚意十足·”·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诚意就是,《农桑算经》和《蒙学算经》都是黎锦所著,而黎锦,字修之,就是刚刚走的那位。”
作者有话要说:·【公车:指的是举人们进京赶考,路途遥远,为了避免半路遇到劫匪,可以去当地布政使申请火牌,凭火牌可以去驿站领取马车,上面有小旗子,写了‘礼部会试’,号称公车,沿途官员不能做阻拦,劫匪也不赶轻易碰。
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历史事件,康有为梁启超的‘公车上书’·】·第127章 ·那个男人明显震惊了一下,“他就是黎锦”·起初,他看到那两本算经的时候,还以为编撰者至少也过了不惑之年,有多年教书经验。
所以才一直没把登门来的修之与黎锦这个名字联系起来··万云道:“我骗大人作什么,他就是黎锦,帮与不帮是大人的事情·”·万云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男人虽然留在府城,但也不是一直都在万云身边。
更何况,万云也不想他每次都偷听自己跟黎锦说话··故此,这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原来‘修之’只是黎锦的字··听万云说了这句,男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抬眸看了看反将他一军的万云,说:“确实很有诚意,但不是我想要的。”
说完,他还不等万云说话,又拿起万云刚刚新拿出来的杯子,就着他喝过的地方把茶水喝完,道,“这才是我想要的·”·万云气地甩袖子走了。
原来这男人名叫莫绪林,出身将门世家,家里排行老四··当初万云回宁兴府能坐官船,也是托了他的福··有件事黎锦不知道,万云也仅仅知道一点,那就是《蒙学算经》和《农桑算经》不仅仅普及到各个村落,莫绪林的军队里也一直在做普及。
毕竟一年到头打仗的时间最多不过一半,其他时候将士们就在半山腰屯田耕种··士兵们有些人本来就是庄家汉,有农桑经验,但他们却不懂西北的山坡上怎么种植粮食。
毕竟各地的农作物都不太一样,有些农作物喜水、有的喜- yin -、还有的喜阳··为了提高产量,让兄弟们都能吃饱饭,他们也请教了当地人,可他们与当地人不仅语言不通,甚至有些人还专门欺骗他们。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也不是空- xue -来风··就在今年(甲辰年)初春,陛下那里收到宁兴府知府呈递上来的两本算经··于是,尚在京城养老的大将军就知道了这件事,正好那会儿莫绪林写信回去询问父亲西北高原农作物的种植情况。
老将军写了些自己的经验,同时让人带过去的还有这两套书··老将军不知道,莫绪林看到‘校对者万云’后,双手颤抖,翻了好几次,连书页都没翻开。
之后,凭借这本农桑算经,他们果然找到了适合春季、秋季播种的作物,成熟时间还很短,产量又高·士兵们一个个也都可以敞开肚皮吃··将士们能吃的饱了,练兵也自然有了更大劲头。
但见效更快的显然是另外一本《蒙学算经》,士兵们大都不识字,有的人连自己名字都只会认不会写··蒙学算经本来就是给小孩子启蒙用,深入浅出,讲了不少实际例子。
莫绪林派军师给士兵们讲蒙学算经,告诉他们怎么数数简单,怎么计算十以内的乘法··更重要的一点,还给骑兵分析怎么可以- she -的更准,从哪个角度下去,敌人可以一击毙命。
虽然《蒙学算经》没有后半部分,但其中却讲了弧度和简单抛物线的问题,军师从中得到启发,分析出一套专给骑兵的理论知识··无论在什么地方,理论与实际相结合,收效都无比显著。
四月初,莫绪林的军队大获全胜,胡人鸣金收兵,与我朝签下‘和平条约’··莫绪林把指挥权交给副将后,自己终于按耐不住,抱着那几本封面和书脊都快要被指腹磨破了的书籍,快马加鞭,连夜回了京城。
莫绪林回去那天,正好看到万榜眼骑着高头大马,在满城姑娘和百姓们崇敬的目光中,缓缓游街,风光霁月··起初,莫绪林跟着万云回中原,借口就是要找《农桑算经》和《蒙学算经》的编撰者。
其实这只是个幌子,毕竟这两本书在军队里发挥大作用的事情暂且不能暴露出去,要不然黎锦和万云恐怕都有危险··莫绪林表面上在忙正事,反而偷偷调查万云这些年来为什么不娶妻。
他虽然脸皮厚,但也从没想过万云是为了他而这怎么做··毕竟他们俩都是男人,兄弟情升华之后,却又注定不能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磨人的了··=·翌日,莫绪林亲自登门拜访了黎锦。
黎锦认出他的相貌,莫绪林解释道:“这件事可能对你和万云有影响,我乔装打扮是为了安全起见·”·黎锦颔首表示理解··莫绪林虽然出身高,自己也有军功在身,却一点都不盛气凌人。
道谢时候语气也十分诚恳··而黎锦更是不卑不亢,就算莫绪林说了这些书的大作用,黎锦也仅仅是单纯的惊讶了几秒,很快就恢复之前的云淡风轻·完全没有沾沾自喜。
这让莫绪林愈发高看他,就算没有万云这层关系在,莫绪林也直接把他当成自己的平辈来交流··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最后,甚至还给黎锦留了信物··“银钱这些谢礼,在下之后会派人送来。
这块玉是将军府信物,若黎先生还想编撰其他的蒙学书籍,出版事宜可以直接找将军府的人,他们也会送一份到西北·有些东西,恐怕可以派上大用场·”·莫绪林走后,黎锦总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仔细思考去,又觉得莫绪林的话没一点毛病。
直到晚上睡觉前,黎锦才捕捉到莫绪林话里的一个词‘西北’,·之前万云也说了自己递了帖子要去西北传播农桑和蒙学算经,这俩人的目的地,会不会是同一个地方·不过,黎锦显然没这么多好奇心。
想通了这个点后,他也渐渐的睡着了··庞老爷子得知黎锦要拖家带口去京城,并没有表示惊讶,而是直接给了他一处地契··“这宅子是别人送我的,一直有人在打扫,你们去了就能直接住下。
反正你只住短短不到一年,京城没人愿意租这么短的时间,这房子就暂时借给你住·”·眼看着黎锦就要道谢了,庞老哼哼道,“这院子里也有处水潭,记得好好练字。”
黎锦失笑,“多谢师父指点,徒儿必定谨尊师命·”·庞老爷子十分满意了,道:“会试和殿试你尽力去考,不必有太大压力,心态放好,才能正常发挥。”
至于其他人,黎锦没有再当面道别,而是留下了书信,便跟着万云和莫绪林同时从宁兴府出发的··只不过他们的船一个往西一个往北,过了宁兴府没多久,就分别了。
万云看那载着黎锦一家人的船只越走越远,站在船头,神情很是悲伤··黎锦心中也同样泛起离别的悲痛,小包子黏糊糊的抱着他的腿,跟着爹爹一起沉默··小包子不知道,他爹爹沉默的另一个原因是万云果然跟莫绪林是一路的。
过了会儿,黎锦盘腿坐在船头,把小包子搂进怀里,他神情依然蔫儿哒哒··“万伯伯什么时候再回来看小包子”·黎锦揉揉他的发顶,说:“大概会过很久,明年爹爹教你写字,你可以给万伯伯写信。”
小包子闷闷地说:“嗯,小包子要快点学会写字·”·=·又过了五日,一家人还在船上漂泊,小山豹尚且还有羊奶拌着米糊吃,虽然这也是最后一顿了。
而小包子只能跟着大人一起啃窝窝头··啃了两顿他还能坚持,后来,小包子就忍不住跟两位爹爹撒娇:“爹爹,阿爹,窝窝头不想让小包子吃了·”·因着古人表达喜好会委婉一点,秦慕文自小就教小包子说话得客气。
结果这孩子活学活用,说了上面那句话··黎锦听到后只有心疼,他问船家什么时候可以靠岸,买点新鲜的水果蔬菜都成··船家说:“不行的嘞,咱们这都是江面,岸边都是石头,不能过去嘞。
我让婆娘给你们捞些鱼,煮了也能吃嘞·”·黎锦道:“麻烦了·”·船家见可人如此好说话,松了口气,让媳妇儿多捞了几条大鱼,还有一些虾子。
黎锦给鱼刮鳞片,去内脏,把鱼肉纹理分明的切出来··江里的鱼刺少,祛了脊梁骨的大刺后,其他地方的小刺就很少··秦慕文把鱼肉清蒸了一下,又在上面浇了酱油调味。
幸好他家的调味品没用完,秦慕文就收到一个篮子里带了上来,这会儿总算派上用场了··至于虾子,黎锦把肉剥出来后,自己把虾肉剁碎,里面加入少量面粉,用油、香油、酱油等搅拌均匀,一个个捏成小圆球,最后擀成牛舌状,给锅底刷了一层油,放在锅里煎成两面金黄。
小包子对这顿饭果然很满意,连吃了两块虾饼··秦慕文原本想把剩下的留给小包子明天吃,黎锦看着他的动作,笑问:“你不尝尝吗”·秦慕文动作顿了顿,黎锦便给自家小夫郎也投喂了一块。
“再过两日就可以靠岸了,去驿站前可以先好好的吃一顿,现在不用节省·”·秦慕文嘴里嚼着黎锦做的虾饼,杏眸瞪得滚圆,这可比他做的清蒸鱼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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