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黎锦的农家日常 by 回眸已半夏(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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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黎锦的农家日常 by 回眸已半夏(下)(5)
·黎锦忍不住笑道:“小包子吃东西时候的眼神跟你现在一模一样·”·但与小包子那种人见就夸的可爱不一样,小夫郎只有在他面前会释放可爱的一面·这个认知让黎锦内心无比愉悦。
乘了整整七日船,靠岸的时候,小包子都不用黎锦抱,拉着他的手就往下跳··黎锦付了剩下的钱,在这里雇佣了一辆马车后,先去内城在路引上盖了章,才去驿站登记。
进京赶考的举人们可以申请坐公车,但却不能带家眷··黎锦这次是托了莫绪林的福,按照莫绪林的说法,明日他二哥护送家里的小孩子们回京会经过这里··此前这些八九岁的孩子们都被扔去军营训练了半年。
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的娘亲也想孩子了··而黎锦一家人只要从驿站租了马车,就能沾将军府的光,一路顺遂的跟去京城··第128章 ·黎锦先找了间客栈,要了一个挺宽敞的套间给家人住,隔壁带的小房间留给小茶。
他先让夫郎和孩子们都歇歇,再传唤小二上菜··他家规矩不多,这会儿又出门在外,秦慕文便让小茶跟着大家一起吃饭··这边靠水,小二推荐的菜品都是鱼虾。
但前两天在穿上吃的都是鱼虾,这会儿尤其想吃清淡的时蔬··不过他们人多,还是点了三个肉菜,其中还有粉蒸肉,用蒸的白软的荷叶饼夹起来,很能提起人的食欲。
大人们也不用省着先给小包子吃,小茶最后是吃到独自滚圆才回自己屋的··吃完后,黎锦让他们在客栈休息,自己去驿站租马车··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这马车当然是得他自己掏钱,不能使用举人的‘特权’,但驿站的差役见黎锦有举人火牌,还是给他挑了一辆漂亮又舒适的马车,车夫也是个稳重的中年人。
黎锦对此很是满意,道谢后付了定金,又跟车夫约好了时间,才往回走··黎锦回客栈的时候,小茶已经回了自己房间,小包子打散了发髻,在床上睡得正香··秦慕文则靠在床边翻看黎锦的日记,他一条腿伸直护着俩孩子,让他们不会掉下来,另一条腿闲适的弯曲着。
套间分内外,外间有浴桶、屏风、饭桌、贵妃榻等,内间则有一张大床和梳妆台,还有案几和博古架··内间的房门一响,秦慕文就抬起头,见是黎锦,他唇角立刻抿出两个小酒窝。
“阿锦,租车可还顺利”·黎锦点头,把回来途中顺手买的糕点、饴糖和蜜糖放在桌上··他把要起身的夫郎按回被窝,“你睡吧,屋里有我。”
“可是没有床了……”·“外面还有贵妃榻,不行我就让小二加张床,你先睡·”·听莫四郎的意思,明日他们一家人大概会遇到莫将军家的小孩子们。
武将家族的孩子们大都喜欢舞刀弄剑,短短时间,黎锦也买不到什么好的刀剑送人··不过,初次见面就送贵重的东西,未免显地过于热忱··真要答谢将军府此次援手,还是得在自己一家人定居后,再亲自寄拜帖登门道谢。
黎锦这么想后,就给小包子准备了些糖果零食··如果将军府的小孩子们与小包子有所接触,就让小包子把糖果分出去,但若是大家都安分的呆在马车里,那就得看着小包子,不能让他一个人吃多了。
不然七八岁那会儿换牙有他好受··接连七日的船上漂泊,还得给小山豹喂奶洗尿布,秦慕文也疲倦极了··黎锦说完后,他靠着两个软软带着奶香味的孩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黎锦把散落在被子上的日记收起来,出门叫小二送些热水上来··刚刚夫郎和孩子们都洗过了,他也得洗过后再睡觉··热水送到外间的屏风后,黎锦把内间门紧闭,倒也听不到多大声音。
他洗完后进屋,秦慕文依然沉浸在睡梦中··就算是套间,客栈的床到底也没家里大,按理说该分房睡··但这到底是外地,黎锦不放心,一家人还是住在一起比较好。
就连小茶都住在隔壁··小包子、小山豹和秦慕文就把一张床占了多一半,黎锦若是侧着身子,自然也可以睡,但那样每个人翻身都困难··黎锦索- xing -把贵妃榻抬进来,上面还有床被子,他蜷着身子也能躺上去。
翌日寅时(早上四点多)还没过完,秦慕文就醒来了·昨日大家都睡得早,这会儿他也睡够了··窗外天色依然灰蒙蒙的,但睁开眼睛久了,也能看到屋内的大概轮廓。
秦慕文很快就发现黎锦蜷在贵妃榻上··正好黎锦平常也这个点起来,他那边一动,秦慕文就知道了··身边小孩子睡得正安稳,秦慕文直接下床,踩上鞋子就到了黎锦身边。
黎锦道:“醒了”·秦慕文掀开他的被子,面色紧绷:“夫君昨天应该叫醒我·”·顿了顿,他又说,“你去床上睡,孩子们辰时才起,还能多睡一个时辰。”
黎锦侧身,让小夫郎躺上贵妃榻,紧紧把他抱在怀里··旁边就是小包子,秦慕文有些害羞,毕竟小包子都五岁了··在小包子三岁后,他和黎锦就没在包子面前面前搂搂抱抱了。
“夫君——”·“别怕,他们还没醒·陪我再睡会儿·”·黎锦揽着他的腰,自己躺平后,让小夫郎趴在自己身上··两人双腿都长,交缠着落在地上。
秦慕文趴在黎锦怀里,听着他胸膛上有力的心跳,鼻尖都是他的气息··黑暗中,他的耳朵尖尖悄悄发热··两人就这么抱了半个时辰,每当床上的两个崽有一点动静,秦慕文都要把脑袋缩回被子里,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这样的时间过起来实在太心惊肉跳,夫夫最后决定还是先行爬起来,收拾行李后叫小包子起床洗漱··黎锦昨日回客栈的时候,还找了城里卖羊奶的人家订了奶,一会儿早上路过的时候去拿了,带在路上给小山豹吃。
他们到驿站的时候,车夫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询问他们可要即刻出发··黎锦说:“麻烦等下人·”·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为首的是为穿着黑衣的千户。
他早得了二爷命令,知道今日有人想要跟将军府的马车一起回京,故此提前赶过来,把黎锦一家人的马车编入自己家族马车内··若是黎锦一家人迟到了,自然过期不候。
千户见黎锦家人明显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知道这人守时,打招呼时也颇为和善··黎锦递上自己的拜帖,信上写了些道谢的话,还有自己在京城的住址··这是寄拜帖的基本礼数。
千户眼光毒辣,他见黎锦虽然是书生,但那身体看上去一点也不单薄,单手把一个三十几斤的孩子抱上马车看起来都完全不费力··故此,他对黎锦印象不错,拿了他的拜帖,归队后就递给了莫家二爷。
莫家共有六个郎君,老大身为一方总督,管理军事,常年不在京城··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今年不过九岁,名叫莫子旋,跟母亲留住京城··老二早年打仗时侯伤了一只眼睛,肺腑也有所损伤,不得动气劳累,那场战役过后就一直在京修养。
接送将军府小一辈儿郎们事情就落在他头上··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莫二郎虽然身体残苛,可人家骑马- she -箭的功夫依然顶好,只是再也经受不了战场上剧烈又残酷的厮杀了。
莫二爷原本拿黎锦的拜帖不当事,毕竟给将军府寄拜帖的人那么多,一个个都看过来还不得累趴下··但看着黎锦的字体,他摸了摸下巴,问身边的管家:“这字是不是有点眼熟”·管家是将军府老人了,他说:“这字跟老将军的字……如出同源。”
莫二爷愣了愣,老将军这是在说他爹·他仔细的瞧了瞧,很想找出可以反驳官家话的地方,但他也越看越像了··官家又说:“二爷,这上面的住址落款,好像……也很眼熟。”
明眼人,点到为止,不多说··莫二爷又看了看,随即他‘啪’的一声把信拍在了桌面上··又让管家掏出四弟的信,看了三遍,里面介绍黎锦的话依然只有那么一句——·“二哥,望此行在十月二十一这日经过林山府驿站,护送新科举人黎锦一程。”
新科举人黎锦,只有这六个字·期间,莫二爷胯下骑着一匹英俊的黑马,来来回回饶了队伍三圈·假装自己在巡视。
此次将军府适龄的孩子有五个,回程时坐在队伍的第二辆马车里,一路上都很有兴致的谈论自己这次学了什么··年纪最大的莫子旋虽然只有九岁,但已经有了他爹的风范,稳重的坐在窗边,听着只比他小几个月的弟弟们说话。
他只是偶尔纠正一两句··武将家的孩子们天生就带着军队里的特质,以武服人··莫子旋比弟弟们都厉害,这一群崽子们才服气他··不仅仅是服气,还很听他的话,毕竟莫子旋说话做事都很有长辈风范。
他作为将军府的长房长孙,以后要撑起将军府门楣的人,从小就被教导要稳重·所以他也很少像弟弟们那样跳脱··过了会儿,莫子旋撩开窗帘,问:“二叔,刚刚进来的马车里是何人”·莫二爷:“……”虽然他今年三十多了,但面对这张与他大哥少年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二爷实在做不到撒谎。
莫子旋有自己的考量,若仅仅是普通的庇护一辆马车,哪需要二叔这么来回巡逻·但若是说马车里的人身份尊贵,那又怎么会把那辆马车排到队伍末尾·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傍晚,队伍停下来休整的时候,莫二爷才小声把字迹和宅院的事情说了··宅院的事情莫子旋不知道,但他对爷爷拜师庞老,他爹自小也跟庞老学过写字的事情他是非常清楚的。
虽说在学问上‘一榜双进士’称得上美谈,这也就说读书人考了很多年,父亲和儿子同年殿试考中进士··不仅没人觉得奇怪,反而纷纷赞誉··可三十年前,将军府的老爷子和他家大郎一起拜在庞老门下的事情这就很让人惊讶了。
但那毕竟是将军府,手握重兵,也没人敢说什么·久而久之也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莫二爷说:“那处宅院,就是你爹送给庞老的谢师礼·”·庞老不入朝为官,所以那宅院也没选在官员多的地方,周围反倒都是家底丰厚的读书人,走几百米就到了街道,地理位置很不错。
莫子旋的脸色也板不住,惊讶道:“二叔的意思是,来人其实是庞老的弟子,爷爷和爹爹的师弟”·第129章 ·虽然莫二爷早猜到这一点,但听着这句话从侄子口中说出,额角还是猛地一跳。
莫二爷自从十年前伤了身体以来,每天傍晚都要吃药··他家侄子见他捂胸口,招手让管家送来药丸,就着温水给他吞服后,眉眼沉静,一字不发··看起来颇为无奈。
莫二爷见莫子旋这副表情,有种当年大哥跟他讲话时那种‘就算你很不想承认,但我说的就是事实’的感觉··可那是他大哥,身边这个是他年仅九岁的侄子啊·莫二爷已经不知道该说他侄子少年老成,还是说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总之,莫二爷跟他侄子单独相处的时候,一直端不起来当叔叔的架子··偶尔就算是他端了,那也是侄子给他面子··不过,这也跟莫二爷的- xing -格有关。
二十年前,京城谁人不知将军府的‘刺头二少爷’·因为他喜欢打架滋事,又梗着脑袋死不认错,都不知道被老将军打了多少军棍··黎锦这件事,要是换个沉稳一点的人来,这会儿肯定先询问黎锦到底拜师了么,同时再派人去宁兴府调查。
但莫二爷只是骑着他的马,绕着黎锦的马车来回走了三圈,好像绕一绕就能知道事情真相了一样··最后这件事还是轮到莫子旋来处理··莫子旋让管家先扶着莫二爷去马车上休息,其他人选择位置安营扎寨。
甚至还吩咐了把黎锦一家人的帐篷扎在自家边上··等管家出来,莫子旋说:“泉叔,你去把黎先生叫过来,我想问他几句话·”·管家正准备走,莫子旋忽而又叫住了他,说:“若他真是庞老的徒弟,就算不跟爷爷是一辈,至少也跟我爹平辈,都算我的长辈。
我还是亲自拜访吧·”·马车里一群皮猴子见大哥往马车后面走,老二大声问:“大哥,你要去干嘛”·老三:“大哥要去摘果子还是打兔子,带我一个”·老四:“我也要去”·老五:“不能少了我”·眼看着一群崽都要冲出来,莫子旋只是转身,眉眼严肃的吩咐:“有正事做,你们先在马车里等着。”
一群崽子们迈出去的腿在莫子旋的注视下,一条、两条、三条都乖乖的收了回去·第四条腿,可惜老五还没来得及伸出来··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等到莫子旋走远了,马车门帘被撩开,噔噔噔噔依次排列四颗小脑袋。
老二:“大哥去看新来马车里面的人了·”·老三:“二叔今儿也去看了好几次·”·老四:“里面到底是谁”·老五:“我猜是大哥的未婚妻……”·众人质疑:“嗯”·老五振振有词:“要不然他为什么不给我们看”·众人点头:“有道理。”
老二说:“咱们悄悄去看”·“走走走·”·老二:“一会儿大哥问起来……”·“都是老五说的未婚妻”·老五:“……”可怜的背锅侠。
莫二爷此行不仅接了五位小少爷,还给城外兵营运输不少武器··所以这一行的马车还稍微有点长·其他四个小少爷从外圈绕着走,是真的不容发现··当时正值傍晚,天色擦黑,营地亮起火把。
士兵们都在安营扎寨,黎锦询问过自己可否去帮忙,被之前接他的千户婉拒了··“这活儿脏手,那边正在考兔肉,一会儿我派人给您送来·”·小包子在马车里拘了一天,黎锦把他抱下来透气,小包子对火把的兴趣很大,这可比家里的油灯和蜡烛大多了。
而秦慕文抱着小山豹在马车里喂羊奶··莫子旋来的时候,正听到小包子问:“爹爹,为什么要燃这么亮的火把,现在又不用写字·”·在家里,爹爹练字的时候,阿爹就会把灯芯挑一挑,让油灯更亮些。
黎锦解释:“山间风大,火苗小了回被熄灭,所以火把要烧地旺一点,自然而然也就更亮了·还有,山间夜里有野兽出没,烧火也是为了警告它们不要靠近。”
小包子乖巧的‘哦’了一声,说:“它们比天上的星星都要亮·”·不等黎锦说话,之前那位千户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微妙。
语气都软和了几分:“黎先生,咱们府的小公子和管家来了·”·黎锦掸掸衣角,牵着小包子,顺着千户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马车旁边见到了一位打扮精炼的少年,他身后站着的男人眉目恭顺,但一看也是练家子,大概就是管家了。
这会儿再把小包子抱回去未免画蛇添足,黎锦直接牵着包子走过去,拱手行礼:“见过小少爷,管家·”·小包子从来都不怕生,也学着爹爹动作比划,火光映得他眼睛跟小鹿一样。
管家知道他们明显没事先准备,黎先生甚至都没时间给孩子说一句‘一会儿要乖乖的’··可这小孩天生就乖,举止、声音和眼神都软糯的像小包子一样。
想到这里,管家脸上的笑容都真诚许多··能教导出这样孩子的人,品- xing -自然差不到哪里去··莫子旋也回礼,道:“在下将军府莫子旋,二叔有旧疾在身,吃了药已经睡下。
故此,才遣派小子前来,询问先生今日可有累到”·黎锦对将军府的热情满腹狐疑,但他依然笑容得体,说:“将军过虑了,一路都安好。
何况能跟着将军一起回京,乃是在下之幸,还得在下登门道谢才是·”·莫子旋到底年纪小,很快就说不出客套的话,只能先行表露来意··“小子冒昧,敢问黎先生与庞老是何关系”·顿了顿,他怕黎锦误会,解释道,“庞老与小子一家关系匪浅,见到先生的字,一下就能看出庞老的影子来,才有此一问。”
莫子旋的态度很低,一位将军府的小公子一口一个‘小子’,非但没有让黎锦飘飘然,只觉得深深的违和··黎锦想,他老师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告诉他啊。
但若是将军府真的想调查,查出他和庞老的关系也不过短短两月时间,黎锦决定还是如实说··“前年四月,在下拜庞老为师,是他的关门弟子·”·莫子旋沉默了一下,旋即又给黎锦行了一个晚辈礼。
“庞老也是家父的老师,这么说来,小子该叫您一声叔叔·”·毕竟字迹骗不了人,再说,将军府肯定会对这件事做调查,黎锦不像是个会开这么大玩笑的人。
小包子全程安静的听大人说话,就算走神去瞅旁边的火把,也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拽着爹爹的袍子··他黑漆漆的眼眸里映着一个个火把的光,像点点碎星,很是可爱。
莫子旋主动询问:“这位是……”·黎锦弯腰牵起小包子的手,说:“他是我的长哥儿,来,跟哥哥打声招呼·”·到了这会儿,两人的自称都成了‘我’,再也不见之前的生疏。
小包子想,他最开始都作揖打过招呼了啊··但他是个听话的包子,垂下脑袋,微微弯腰,“哥哥好·”想了想,也囊括了莫子旋身后的管家,“伯伯好。”
管家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增大,要不是多年来见过不少大场面定力惊人,这会儿恐怕真的要忍不住笑出声来,顺便再说一句,“好、好·”·就算这样,他此次也忍得难受。
莫子旋半蹲着,说:“哥哥叫莫子旋·”·刚刚黎锦介绍就没说小包子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哥儿和女孩的名字都不能随便说出去·不过那是在七八岁往上的情况下。
按理说,三五岁的哥儿和女孩可以给其他男- xing -长辈介绍其名字··但那也是在面对长辈的时候,面前的莫子旋年纪尚小,黎锦就没上赶着说包子的名字··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两人年岁适宜,他若是直接说了小包子名字,就有点像给小孩子说亲了。
小包子很是激灵,也没有说名字,反而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糖:“莫哥哥吃糖·”·莫子旋拿过糖,又跟黎锦说了帐篷的位置,才带着管家离开。
秦慕文一直在马车里,喂了奶就哄小山豹睡着了,免得他想起来就要找哥哥··其实莫子旋也没其他想法,只是觉得这小孩乖巧又漂亮,才多说了一句··要知道他跟自家弟弟们说话,都得带着命令的语气,不然他们没一个人听。
莫子旋甚至还幻想过哪个弟弟可以乖一点,但刚生出来那会儿乖巧的,到后来就成了最调皮捣蛋的,比如老五··莫子旋也是一脸的郁闷··“泉叔,你说四叔什么时候娶妻生子”·知道实情的泉叔:“这个还得看四爷的意思。”
莫子旋又说:“也就四叔- xing -格沉稳了,他的孩子一定也这么乖·”·泉叔:“希望吧·”看来自家小少爷很‘嫌弃’弟弟们。
说话间,他们的主帐已经扎好了,几个弟弟腿脚上还带着泥,围坐在火堆旁等他··莫子旋让人拿了个盘子来,把糖放上去··“给你们当加餐了·”·小包子的手才多大,再加上小孩子又不知道拢着手指,一下也只能抓五六个,这一把刚好是五个。
四个人吵翻天,最后还是决定把最后一颗糖留给大哥··莫子旋正在扎马步,说:“我不吃糖·”·作为最调皮捣蛋的老五突然一脚踩在大哥的脚面上,趁大哥张口的时间,把糖塞进他嘴里。
老二老三老四都被他的- cao -作惊呆了··老五拍拍手:“这不就完美解决了么”·莫子旋:“……”令人糟心的弟弟们。
黎锦这边,莫子旋刚一走,小包子就拽着黎锦的手,“爹爹,包子站了好久,累·”·言语间,对话这么多的莫哥哥有些嫌弃·不过,更多的是求表扬。
黎锦赶紧把崽子抱起来,“包子很乖·”·他另一只手撩起马车帘子,道:“文文,那边烤肉好了,我们去吃·”·第130章 ·黎锦和秦慕文自小给小包子吃的东西就比较清淡,就算吃肉一般也都是精心的烹煮好,鲜少直接烤来吃。
故此,第一回 吃到火烤兔子腿的小包子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很想一口气把兔子腿啃完,但秦慕文不让他吃那么快,期间还得让他喝点蔬菜汤··到底行路在外,蔬菜也大多都是挖来的野菜,煮好后只有淡淡咸味,完全不似阿爹煲汤那般好喝。
更不像烤肉那般酥脆多汁,提前用酒腌过,烤的时候就算只洒盐巴,也自带一股鲜味·小包子很是喜欢··不过阿爹这么说了,小包子也只好照做,喝口汤吃口肉,很是乖巧。
其实对比起黎锦和秦慕文来,小包子更听阿爹的话··如果爹爹这么说,小包子可能就‘演技派’的皱着一张脸,奶声奶气的说:“汤给爹爹喝·”·但看着他吃饭的人是阿爹,深知他的小套路,包子只能乖乖照做。
吃完后,那位千户适时的出现,带黎锦一家人去帐篷休息··而老五,正蹲在帐篷外默背《芄(wan)兰》,出自《诗经·卫风》··将军府的孩子,虽然主习武,但至少《四书》《五经》也是得会背的,字也得写的有风骨。
可老五今年才八岁,《芄兰》都是半年前阿娘催他背的了,在兵营摸爬滚打大半年,他早就把诗经泡到九霄云外,这会儿哪会记得·“芄兰之支,童子佩、佩、佩……下来是什么啊”·老五找耳挠腮,老二老三老四一脸的爱莫能助,他们也大半年不学这些东西了,哪里会记得。
可大哥说了,他最近- xing -子太跳脱,要么背《诗经》里他最新学的一首诗,要么就背《圣谕广训》··不然回去就罚抄十遍··老五不想抄书,可这俩他一个都记不住。
不过,对比起来,《圣谕广训》那玩意儿太拗口,七八岁的老五很不喜欢,反倒是《芄兰》他还有些印象··“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
小包子牵着爹爹的手,给他补充道··这首诗他给弟弟念过,背过··老五刚刚躲在远处见过小包子,这会儿再见到他,一眼就认出来··他眼睛一亮,“对对对,接下来呢”·小包子被突然冲到面前的老五吓得后退一步,半晌,说了俩字:“忘了。”
老五还想再靠前一步,莫子旋叫住了弟弟:“不得无礼·”·若是他不开口,黎锦就得把小包子抱起来回屋了··老五说:“大哥,你刚刚可没说不能问别人,泉叔不给我说,二伯又休息了,好不容易有个人会的,你可不能拦着我。”
莫子旋一脸的黑线,没说不能询问,但也不是凑到人脸上这问法··小包子皱皱鼻子,是真的被吓到了,嗓音里带了哭腔:“我真的忘了·”·老五当下就手忙脚乱,“你、你别哭啊。
我不过去了,我往后走,你别哭·我认错·”·黎锦让小包子先行进帐篷,自己跟管家说这个误会··虽然莫子旋身份尊贵,但他到底是个小孩子,黎锦还是更情愿跟成年人交流。
管家无比通情达理,说:“希望不要吓到小哥儿·”·当晚,将军府五个小少爷住在一个帐篷里,莫子旋起夜解手,听到老五睡梦中还在嘟囔‘你别哭,我再也不敢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过了会儿,莫子旋回去睡觉,老五又说,‘你眼睛可真好看,笑一个给我看看,我就给你表演猴子捞月’··莫子旋挑了挑眉,凭着月色能看到自家五弟上扬的唇角。
过了会儿,莫子旋原本准备睡了,突然身子一僵,黎叔叔的帐篷和自家挨着,他、他不会能听到吧·黎锦能不能听到老五的梦话,谁都不知晓··只是后面几天,都没再让小包子单独出来跟玩耍了。
一行人就这么奔波了十一日,总算可以眺望到京城了··不出意外,午时前应该可以进城··之前赶路时候,管家泉叔偶尔会跟黎锦闲聊,说了些京城街道的风貌。
以免黎锦刚到就人生地不熟的碰软钉子··距离城门还有段距离的时候,黎锦也主动提出了脱离将军府的队伍··毕竟他只是来进京赶考的举人,没道理直接就傍上将军府这棵大树。
管家泉叔也是个明白人,在黎锦的马车脱队后,直接吩咐其他人加快步伐,很快就跟黎锦拉开了差距··老五数次想撩开窗帘看那辆马车的踪迹,但都被他家大哥按回去了。
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那小孩叫什么名字呢··=·庞老给的宅院位置果然不错,里面还有将军府派来的仆役天天打扫··黎锦一家人午时后进门,每个房间都被打扫的纤尘不染。
黎锦给了车夫几块碎银赏钱,车夫当下就明了的拱手:“老爷放心,小的绝对一个字都不往外说·”·“有劳了·”·将军府买下这院子子的时候很低调,庞老也没来住过,故此周围邻居并不知道屋主的真实身份。
这会儿黎锦拖家带口搬进来,他们也仅仅是按照礼节前来道贺而已··黎锦拱手还礼,顺便解释自己的情况:“在下黎锦,字修之·这房子是亲戚的,在下来京城赶考,故此暂时借助一年。”
邻居是私塾的先生,见多了白发苍苍的新科老举人来京赶考,黎锦这么年轻的还真的是少见··他笑道:“巧了,咱们这周围赶考的举人很多,你下个帖子,改日大家聚一聚。”
邻居见黎锦年纪不大,孩子却已经不小,一个说话做事很是乖巧,另一个虽然尚在襁褓里,但看起来也到开口叫人的年纪了··本朝有考中秀才再娶妻生子的惯例,邻居以为黎锦少年时就考中秀才,对他夸赞了一番。
黎锦笑着解释:“非也,我是壬寅年的秀才,成家在先,科举在后·”·“那你的定力可真的让人佩服了·”·邻居回去后,深深一想,新搬来的黎修之前年才中秀才,今年就来京城准备会试,这岂不是代表他短短两年就考中了举人·去年正科,今年恩科,也不知道黎修之是哪一年考中的。
但无论他哪一年高中,这个速度都可以说得上是非常快了··一家人就这么在京城定居下来,这里的物价比宁兴府要高了一半,但能买到的东西种类也更多··牛乳、牛肉、螃蟹等在宁兴府基本上看不到的东西,京城都有。
黎锦当天下午只买了些必备的瓜果蔬菜和木柴,剩下的摆件以后再置办··傍晚,他又写了几封拜帖寄给京城外的书院和文人圈子··如今已经十月底,算上过年的时间,黎锦最多也只能复习准备三个月了。
其实,真考中了举人,就不必拘泥于去书院学习··一般情况下,乡试前几会拜自己中举那年乡试的主考官为师,进京后就常去师父门下拜访··黎锦跟很多普通举人的情况一样,没有拜主考官为师。
他唯一的师父还只是教书法的··但黎锦依然得给京城的文人圈子和书院寄拜帖··其中也有他自己的考究·要知道,文人都是讲究风骨的,之前在府城没寄拜帖是黎锦的失误,京城藏龙卧虎,他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就算人家看不上他一个小小的解元,但自己礼数得周到了··虽说举人全国每三年才两千人左右,可大部分人都是要来参加会试的··京城的文人圈子对普通举人还真的是不屑一顾。
果然,黎锦寄出去的拜帖三天内都没有任何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不说回音,连一点水花都没迸溅出来··黎锦松了口气,他此时也乐得清闲··每日温书浇花,写累了出来锻炼,偶尔还能看着小包子认真的背书,生活很是美满。
对他来说,他到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参加会试·而不是通过宴会打响名气结交朋友··毕竟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很难做到知根知底··所以,这几日来,黎锦都是在态度端正认真的温书。
常言道业精于勤,赶路已经消耗太多时间,这会儿黎锦更是督促自己一刻都不可懈怠··而黎锦不知道,他寄给京城书院的拜帖差点都要被呈递到山长面前··倒不是说黎锦的名气已经在京城发扬光大,原因是负责招生的两位教谕对‘黎锦’此人的真实- xing -产生了怀疑。
“应该只是恰好同名同姓,这人又跟编撰《蒙学算经》的黎锦来自同一府城,不是真正的编纂者·”·“我觉得就是本人,举人、宁兴府、黎锦、二十二岁,这几点都符合,不会有差错。”
“但宁兴府那么远,学生们大都明年才来,黎锦又是农家子出身,怎么会有银钱来京城住几个月”·“莫欺少年穷啊,再说,《蒙学算经》和《农桑算经》还有润笔费呢,别整天把人出身挂在嘴边。”
这位教谕与黎锦出身类似,少年时吃了太多身份不高的亏,一听别人说出身寒门就没个好脸色··另一位教谕知道他的情况,也没动怒,解释道:“我并没有因出身而贬低他,这件事还是等三日后教谕们都来了,再做决断。”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三日后,京城书院的教谕们围坐一堂··他们继续讨论三日前的问题,有人相信这就是本人,而其他人也觉得‘黎锦’应该只是同名同姓。
有一位家底丰厚的教谕忽而站起来,说:“大家别吵了,听我说一句·我确定,我有证据证明,这人就是那两本书的著者黎解元·”·“什么证据”·“我堂兄是将军府书肆的掌柜,之前《蒙学算经》和《农桑算经》的润笔费,将军府已经派人送到这位黎解元家里了。”
本来时刻准备反驳这人只是碰巧叫黎锦的其他教谕们:“……”无话可说··第131章 ·确认了黎锦的身份后,教谕们停止争论,大家各自散开,准备忙活自己的事情。
这时候,有人低声说了句:“那咱们书院名下书肆印刷黎锦的书,还要不要给润笔费啊”·“……”原本是不打算给的,但将军府都给了,他们还敢吞么·这件事讨论的结果就是,五日后黎锦不仅收到了书院的回信,里面还有三百二十两的银票。
人家把钱都给到了,黎锦自然得登门拜访表示谢意··京城书院不缺教谕,有举人来访一般都让其去讲堂旁听,或者在此借住并寻机会与其他举人交流··黎锦完全没有这些想法,他到访也只是礼节- xing -的表达谢意。
·接待的黎锦的教谕名叫包俊,平日管理书院招收讲郎情况·他见黎锦只是登门道谢,自己也松了口气··如今黎锦之所以名气大,还是因为陛下亲自说要印刷并推广这两本启蒙书籍。
但在很多考中举人的读书人眼中,这些书没有一点深度,完全看不出一个人的水平··最多就是那《蒙学算经》里面的启蒙手段很是灵活简单,一目了然··若是黎锦一开口就想留在京城书院,包俊还真不好给黎锦安排职位。
毕竟这里的举人太多了,而编制在内的教谕名额有限,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留在京城书院,其中也有不少解元、亚元等··黎锦的履历虽然很是光鲜,但放在一群与他水平类似的人中,也挑不出多少闪光点。
可黎锦到底是在陛下面前挂过名号的人,如果黎锦开口想留在书院,京城书院再怎么说也得给陛下面子,特招了黎锦··包俊跟黎锦推杯换盏,交流一个多时辰,发现黎锦并不像他听说的那样‘出身农家,终日研究浅显易懂的知识,缺乏深度’。
反之,黎锦言论间有理有据,就连很偏门的周易八卦,黎锦都能接的上话,而且言之有物··看来他念书涉猎面很广,研究的深度也足够·一省解元的名头,更是实至名归。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包俊又想起黎锦最开始说的他此次只为了道谢,并不想进书院··若黎锦真如传闻中那样浅显,包俊也就对此置之一笑,省得他劳神劳力··但黎锦显然有真才实学在,而且凭他如今的名气和学问,肯有可能直接三元及第……·这么一来,包俊心里又有些不舒坦了,他们可是京城书院啊。
虽然不在全国四大书院之列,但这毕竟是天子脚下··基本上所有进京赶考的举人都想进来旁听或留下教书··可黎锦居然一开始就表态自己只想在家专心念书,并不打算每日来书院学习。
说来也奇怪,分明是京城书院里教谕已满,不便招人··可包俊这会儿却因为黎锦没有主动提出要进书院,心里愈发别扭··但两人也交流的差不多,黎锦主动提出要告退,包俊也只好站起来送他。
古代的每个书院基本上都坐落在半山腰,远离内城,亲近草木和山林,想要借此洗涤学生浮躁的心绪··黎锦从京城书院出来,先行回家,见小山豹和小包子还在熟睡中。
就拉着秦慕文一起去茶馆听说书··此前在宁兴府的时候,每逢休沐日黎锦都会陪他出门··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个更繁华点的场子,说书内容也变得五花八门。
但听的人依旧是他俩,秦慕文没戴兜帽,态度淡然的坐在黎锦身侧,完全不在乎周围人的偷偷窥视··他虽然是在京城出生、长大的,却几乎从没出过大门··如今身边有夫君在,居然能一起携手走过京城的大街小巷,这让秦慕文感觉无比圆满。
他的夫君,把他幼年、少年时的所有求而不得,都一一捧在他面前··而当年小秦慕文特别向往的东西,都敌不过如今身边人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当天晚上,秦慕文梦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会儿他还没有阿爹的腰高,伸着小爪子捏着阿爹的袍子,“阿爹,哥哥姐姐们都去逛庙会了,阿文什么时候可以去呢”·现实中,阿爹只是遣人给小秦慕文买来了冰糖葫芦,就让他高兴了十几天。
而梦中,小小的秦慕文听到阿爹说:“阿文想去啊,一会儿就有人带你去玩了·”·梦境总是十分无厘头,画面一转,小秦慕文拽着袍角的人成了夫君。
虽然他意识到自己那会儿还不认识夫君,但梦境中的小秦慕文却无比安心,欢快的跟着夫君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听评书、下馆子,甚至还在书肆买了各种话本子和游记。
回到小院子后,夫君不见了,陪在小秦慕文身边的人又成了阿爹··阿爹问:“阿文,可玩的开心”·小小的秦慕文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神情慌乱的寻找夫君。
没有夫君在身侧,他对所有的玩乐都提不起兴致··左右寻而不到,秦慕文猛地惊醒,睁开双眸,入目是黑漆漆的房间··秦慕文才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只系于一人身上。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而这人,就在他身边安静的躺着,就算是睡梦中,一手也冷硬的箍着他的腰··秦慕文内心登时安稳下来,正打算继续睡一觉,就发现身后男人的手有了动作。
“夫君·”·黎锦:“嗯”·他手上动作没停,秦慕文的衣带很快被解下来,两人肌肤相贴··“现在还早……”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放松了身体,微微张开腿。
黎锦说:“明日无事,可以好好休息·”·于是两人从寅时初始(凌晨三点)直接折腾到辰时(早上六点),早上的第一顿饭秦慕文都是在床上吃的··小包子以为阿爹生病了,大眼睛中满满都是心疼。
秦慕文突然有种负罪感,只温声哄着小包子去跟弟弟说话··而黎锦一直淡定的在旁边作画,看不出一丁点的不好意思··但黎锦昨天按着秦慕文做的时候那句话一语成真,今日不仅有事,还是大事。
城东的算学大家祝善居然回了他的拜帖··信中先是解释自己前一段时间在外地,昨日刚回京城,故此现在才给他回信··第二点又说自己看了黎锦编撰的两本书,询问他可还想继续研究其他算经。
还说了,若是黎锦有继续研究的想法,大可直接登门拜访,无需再寄拜帖··说实在的,在黎锦寄出去的所有拜贴中,给祝善先生的拜帖是最真心实意的··因为祝善先生正是本朝研究算经在工业制造领域应用的领头人。
黎锦已经精心研究一年多的应用算经,从动力学、造船知识,到火炮零件的构建,其中有很多都是祝善先生注解的··黎锦心中明白,想要维稳一个朝廷,一味的宽容忍让,只会让敌人更加嚣张跋扈。
而只有自主制造出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才能真正的震慑外邦,让他们不敢侵略我朝土地一步··虽说现在考虑这些还早,但总归有备无患··黎锦也只是想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他一个人的努力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也可以给后人留下珍贵的研究资料。
黎锦手里拿着祝善先生的回信,心中百感交集··他当时给祝善先生写拜帖,真心实意的写满了一张纸,可先生给他回信就整整回了两张信纸··言辞恳切地给黎锦说不管是研究深奥晦涩的应用算经,还是编纂蒙学启蒙算经,都希望他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如今就算陛下大力推广算经普及,但依然不如《四书》《五经》那样深入人心··绝大部分考生依然抱着‘我背了四书五经,不用学算经,都能考生秀才’的想法。
就连有些知府也只是做样子的推广算经,其实县试、府试时一点也不会涉及到算学知识··黎锦能遇到宁兴知府庞大人,也算是十分幸运·这样的知府大人,整个朝廷一百二十七个府城中,能有几位·黎锦突然感觉前路很难、很难。
能专心研究深奥算经的人太少,机械、动力在很多人眼中就跟听天书一样··初期应用算经还没见效的时候,他们的研究注定得不到大家的理解··但祝善老师恳切的语气却又让黎锦充满动力,纵然前路坎坷、荆棘遍布,他也会披荆斩棘,满身是伤、浑身是血的走出一条真正的路。
黎锦当下就按耐不住,直接换了衣服,头上也带了玉冠,打算直接拜访祝善先生··果然,凌晨那会儿说的‘白天无事,可以好好休息’都是假的··秦慕文知道黎锦要出门,就差跟着他一起激动了。
要知道,秦慕文目前这话本子里的主角身份设定,就是一位机关师··——所有地理的天堑,所有可望不可及的地方,文中的主角都可以在计算距离和高度之后,制造出帮助攀登的机关来抵达。
甚至,凭借机关还可以身临其境的看到海市蜃楼··当然,这一部分内容由黎锦友情(划掉)爱情提供··所有的机关设计、数据虚拟都是黎锦根据其他地质记录来估算的。
不过,机关师这个点子是他家小夫郎想出来的··当时黎锦听到后,有种在重温《海底两万里》的感觉··虽然人设和想要征服的地方都不一样,但其中设想、对科技或者机关的猜测,都是前所未有的大胆展望。
谁知道未来的科技不会做到这一步呢·黎锦想到这里,情不自禁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小夫郎眼睛瞪大,浑身突然僵硬··他回头一看,小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肉爪子看似捂着双眼,其实指缝分的很大,完全没有遮挡的诚意:“爹爹羞羞。”
黎锦:“……”·之前小包子以为阿爹生病,很是担心,就算被阿爹哄回去休息,也十分不放心··十分、十分的累积到一百分后,小包子终于控制不住,打算过来陪着阿爹。
黎锦面无表情的想,小孩子走路声音也太小了……·第132章 ·古代对哥儿和女子的约束尤其多,认为他们的贞洁很重要··虽说这个思想太过男权化,但片面来说,在女子和哥儿年幼时,避免他们与外人亲近,也算一种变相的保护。
故此,黎锦在秦慕文得空给小包子灌输不能被除了爹爹和阿爹以外其他人抱、搂、亲观念的时候,不仅并没有制止,反而十分赞同··黎锦还记得自己上辈子,经常可以看到女童或者男童被猥亵的新闻,甚至很多罪犯都是熟人。
最让人揪心的是,那些孩子最开始说屁股痛,家长都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小包子如今真实年纪四岁半,黎锦一般也只在他走不动路的时候抱着他,甚少主动亲包子的脸颊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虽然他是包子的父亲,但他也是男人,得避嫌··黎锦转念一想,虽然夫夫生活得处处防备,但好歹他家包子对这件事有了大体概念,不会被其他人占到便宜去。
秦慕文生硬的转移话题,问小包子:“弟弟醒了吗”·“还没有,阿爹身体可还好”·秦慕文轻咳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自然,说:“好多了。”
小包子话题果然被带跑偏,黎锦见他着实挂念阿爹,就把他抱到床边,为他除去鞋袜和外袍,让他跟爹爹一起躺在床上··包子的小脸上满是激动,自打他记事起,就一直睡在自己的小房间。
平时除了赶路或者回村,鲜少有机会跟阿爹睡··今儿又能陪着阿爹,包子很是开心··黎锦见他依偎着阿爹,忍不住笑道:“乖乖跟阿爹一起休息,爹爹下午就回来。”
“嗯包子遵命”小包子狂点头··=·黎锦则立即去了祝善先生家,到了门口,他才发现自己收到信后太过激动,都忘了买伴礼。
而他晚上回去后也把这件事记录在日记上,百年后日记被后人研究,倒成了一桩美谈··历史上甚至把这日称为两位应用算经学大师的初次‘会晤’··但此刻,黎锦只想把自己对船只动力学的研究与人分享。
迟早有一天,他们国家得制造出远航舰来··祝善见到黎锦后,也吃了一惊:“完全没料到小友居然如此俊朗·”·祝善自己年过不惑,但因为常年在外风吹日晒雨淋,整个人又黑又壮。
他这副模样倒不像个读书人,反倒像整日下地劳作的庄稼汉··但他这样却让黎锦觉得亲近不少,他笑道:“祝先生研究算经得应用,事必躬亲,也让晚生十分佩服。”
顿了顿,黎锦又解释道:“晚生收到先生的来信,直接就赶过来,仓促间忘了带礼,还望先生海涵·”·初次登门拜访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空手而来确实算失礼。
可祝善非但没有因为黎锦没带礼上门而恼怒,反而笑着迎接他进门··“你能来我已经十分高兴,又何必在乎那些虚礼呢”·本朝能潜心研究算经的人已是不多,黎锦又这么年轻,祝善对他报以重望。
那本蒙学算经祝善通读过一遍,内容浅显易懂,举例颇为有趣··不仅有普及算经的作用,还能提起蒙童对算经的兴趣··故此,祝善很是看好黎锦,不然也不会掏心掏肺的写了那么多回信给他。
黎锦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收信后居然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可见黎锦也是真心喜欢算经的··祝善高兴之余,直接派人开了一壶酒··“咱们边喝边聊,我这里没有其他规矩,只要对算学感兴趣,我都好酒好菜的招待。”
·“先生- xing -情中人,晚生佩服·”·之后的交流里,祝善又问黎锦最近在研究什么,以后可有哪些打算··黎锦直说了自己最近在研究造船工程,从船体的构造及动力学研究都有涉猎。
祝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不怪他,古代交通闭塞,宁兴府又离京较远,祝善对黎锦的研究方向只能靠猜··他原本以为黎锦又在研究编撰启蒙或者初级算经··没想到,黎锦真正的研究方向居然跟他一样·如何能让他淡定得起来·祝善一下子站起来,派人去书房拿了执笔,笔肚蘸饱了墨水,他在纸上画出船头和船尾尖尖的样子,又写了一些大概数据。
“这样,你可能估算出这艘船有多大、多重,载人情况吗”·黎锦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甚至都没提笔写,直接报出来这艘船各项数据的阈值。
一来,祝善先生也没为难他,里面的各项数据都很小,适合心算··二来,黎锦研究造船工业已久,对其中算法已经烂熟于心,甚至还自己想了不少独辟蹊径的算法。
祝善朗声大笑,能遇到一个如此有天赋的后辈,当浮一大白··之后,祝善不管是去工部,还是去工部在京城渡口的船坞,都会询问黎锦可有空同去,黎锦对此简直求之不得,自然答应与他同行。
理论知识是一方面,切身- cao -作又是另外一方面··单单纸上谈兵终究是不可取的,故此,黎锦对这个机会无比珍惜··翌日,祝善和黎锦去了工部都水清吏司的船坞,黎锦跟在他先生身后,手里捧着执笔,专心的记录数据。
偶尔也会记录祝善与工部官员讨论的结果··那官员看到黎锦的记录情况,笑着对祝善说道:“你这小徒弟总结分析的能力倒是一等一,比我这里的司务都记录的更加清晰。”
顿了顿,他又说,“你这徒弟可有举人功名在身若有,直接来我这里当个司务,每月也有些俸禄·”·司务,是京官里正八品官职,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那人能直接开口给个司务职位,想来应该是都水清吏司的大官··祝善挑眉笑道:“你也觉得他不错”·那官员不明白祝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跟祝善关系好,也就顺着祝善的话往下说。
“是不错,怎么,你不舍得”·祝善道:“非也,他不是我徒弟,而是跟我一起研究造船的最佳同伴·你让他当司务做记录,可算委屈人家了。”
官员本来就凶悍的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他认识祝善少说也有十年了,从没见他身边有过任何同伴··祝善声名鹊起那会儿,不乏有人想要跟他合作··祝善起初也是欣然同意,结果还没过磨合期,祝善就和人家闹掰了。
理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这位官员知晓一点其中秘辛,反正他站在祝善这边,这种实干派正和他的口味,··那些整天嘴上说着假大空的话,实际上只想着捞钱的人,他很是看不惯。
所以,黎锦能得到祝善的认可,学识和品- xing -肯定都过关··傍晚,黎锦和祝善一起往城内走,他拱了拱手,说:“先生今日在船坞说的那番话……”·祝善没等他说完,就笑道:“我今年四十有七,自觉看人眼光很准。
黎锦,你不是那等女干佞之徒,这一点我心里门清·”·有一点他没说,黎锦不仅不投机取巧,还非常热爱应用算经··不然,他第一天登门拜访,也不会步履匆匆,双手空荡荡的赶来了。
=·又过了一月,京城越来越多人注意到祝善身边多了一位同伴的事情··有消息灵通的,知道那人正是陛下钦点出书的黎锦··这下坊间关于黎锦‘只会研究浅显算经’的传闻不攻自破。
祝善先生研究的东西可都十分深奥晦涩,黎锦能日复一日的跟他在一起交流,怎么会只讨论蒙学算经·再说,有人还见过工部员外郎刘大人跟黎锦和祝善一起吃饭,把盏言欢。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与这两位大人同时说得上话的··京城里最不乏王公贵族,读书人圈子里的消息逐渐流传出去,让他们也对这个后生有所耳闻··与此同时,将军府的人也从宁兴府打探消息回来了。
附带的还有一封庞老的亲笔信,信笺内容很有庞老风格,里面全都是让将军府不要欺负、也不要招惹他的关门弟子··莫二爷:“……这个招惹的意思是什么”·传信的人说:“回二爷,宁兴府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黎先生在庞老门下拜师,听庞老的意思,暂时不要宣布他收徒的事情。”
莫子旋作为长房长孙,是要跟着旁听的··如今的将军府里,老将军已经甩手不管事,主事的只有莫二爷和老太君,其他的叔父们都在外领兵··莫子旋的能力也就是这么一步步锻炼出来的。
等他身体初长成,十四五那会儿,也得跟着出去率兵打仗··再过十几二十年,将军府的门楣将由他撑起来··莫子旋只听他二叔说:“不招惹,绝对不招惹,那黎锦才二十二,一下就成了我爹的师弟,我还能上赶着给自己找叔叔”·莫子旋:“……”·老太君忍无可忍,在他儿子脑袋上敲了一下。
老太君是个明白事理的,她屏退了其他人,问莫子旋:“你对此有什么看法”·莫子旋说:“此次回京途中,孙儿与黎叔叔有过一番接触,能看出他有能力、又有风骨,不依附权贵。
若是打出庞老的名头,那黎叔叔现在所做的事情,都会被庞老弟子的名气遮蔽,不利于他在算经方面的发展·”·莫二爷拍手:“对,就是这个道理·”·老太君也十分赞赏,但她还是补充道:“阿旋,还有一点你没想到,黎锦从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一路以来,连中四元,凭他如今的京城的名气,角逐会元乃至最后的状元也不是不可能。
而如若满京城都知道他是庞老的弟子,那一定以为他以后会往书法方面发展,反而影响他的科举前途·”·莫子旋认真的点头,他这是听进去了··老太君继续说:“虽然是这个道理,但他到底是你祖父和父亲的师弟,改日让将军府书肆的掌柜约他在书肆见面,老二,你得好生招待。”
·莫二爷脑袋低低的垂下去:“遵命·”不就是半个长辈么他莫二爷不慌··黎锦每日奔波,被日头晒黑了一点。
这日,小包子在黎锦进家门的时候,一路上都眼巴巴地瞅着爹爹··当他爹爹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小包子伸出白嫩的胳膊,与他的手背做对比,说:“爹爹黑。”
黎锦:“……”·秦慕文原本在抱着小山豹哄,文言忍不住笑道:“我就说他今日怎么一直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原来就等着这一句。”
就在这时,秦慕文怀里的小山豹突然出声:“爹……嘿”·黎锦:“……”·这可是他家二崽第一回 叫人。
秦慕文也一脸的呆滞,他家二崽说了什么·第133章 ·听着两个儿子的话,黎锦脑海中蓦地浮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句话来。
他晒黑也不是这一个月的成果··此前在宋先生那里学习,早起出门的时候还能披星戴月,中午回去就得顶着太阳走一个多时辰;后来去了府城,日复一日的读书练字,他练字可是在院子里、水池边,晒到也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最近一直在奔波,晒得时间更多了点,再加上小包子懂的东西越来越多,才有了之前的场景··小山豹叫完第一句话后,他阿爹双目瞪大,道:“山豹会叫爹爹了。”
至于最后那个发音不准的‘嘿’字,直接被他忽视了··二崽这时果然很给面子的说:“爹”·虽然发音依然不标准,但跟他哥哥刚学会说话那会儿叫的‘嗲嗲’有天壤之别。
二崽会叫爹完美的抹去了黎锦刚刚收到的创伤··小包子也完全没意识到最开始弟弟说了什么·他高兴的道:“弟弟终于会说话啦”·小山豹会开口了,倒是让家里临近年关的喜庆气氛更浓郁了点。
秦慕文让小茶给俩孩子缝新衣服,买的都是上好的棉花,选用同色系的布料,等到大年初一再给俩孩子一起换上,分外喜庆··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而秦慕文则在给黎锦缝参加会试的衣服,只是如今还没张榜公布具体能穿几层夹袄,秦慕文暂时缝制的都是单衣和半成品夹袄。
甚至还准备了一件皮衣··去年万云参加会试那会儿,朝廷就规定不能穿夹袄,以防携带夹带,只能穿单层皮衣··现在若是不早早的准备好布料和皮革,等到一月张榜公布后,京城里所有卖衣裳的铺子都会加价不说,还不一定可以抢得到。
眼看着马上就要接近年关,祝善依然每日雷打不动的往船坞跑··黎锦自然同去,这会儿工部还在当值的人少,他自己上手给船只模型做一些微调,身前身后没有人跟着,很是自在。
以往,黎锦和祝善做东西的时候,身边总是会围着人,倒不是说盯着他们不让随意触碰··那些人也都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只是劲头太大了些·很多时候黎锦和祝善也仅仅只有个念头出来,身边就一堆人问东问西,黎锦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除夕前日,黎锦和祝善先生也不再出门,而是留在家里过年··这一点清吏司的员外郎很是清楚,直接派人在这日给他们送了‘年货’··黎锦不知道祝善先生那边的情况,他这边就有二十两白银,皮革一张,黄花梨木一小块,禄米、鲈鱼、排骨等应有尽有。
送礼的人穿着工部官服,见到黎锦后笑嘻嘻的,黎锦认出来,这人平时问他问题也是最多的··“这些都是员外郎大人安排的年货,我不过是跑腿·很多人想跟我抢,没抢过我。
我要恭祝先生来年高中,平步青云·”·黎锦笑道:“多谢·”·那人道:“先生不觉得我烦就好·”·黎锦外表看起来生人勿近,但其实问他东西的时候,他都会耐心的解答,甚至有些概念和公式嘴巴上解释不清楚,他就直接画草图来解释。
确保提问的人有所收获为止··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黎锦在船坞的口碑直线上升··黎锦问他可用过饭否,这人很懂进退的说:“家里妻儿还在等我,改日定来上门叨扰。”
工部都水清吏司不仅主管造船,还司掌稽核、估销河道、水利、桥梁等工程经费,河运的税收他们也能捞一笔油水··确实让人意想不到的富足··这人走后,秦慕文去摸那皮革,料子不薄不厚,单面光滑挡风,正好可以穿进会试。
他说:“这比我挑的那件料子好,正好可以再给夫君缝一件皮衣·”·黎锦听到他的话后,忍不住拉着他的手往主屋走:“之前那件就足够了,文文,会试也只允许考生穿一件皮衣。
这张皮子留着给你和孩子们做冬日御寒的外袍·”·秦慕文还想解释,“可是这件料子更好点·”·黎锦笑着说:“科举拼的是学识和毅力,皮衣这一点点差距,改变不了什么。
再说了,号房还有火盆,不会太冷·”·秦慕文看着自家被晒黑一点,但却更加从容自信的夫君,只觉得心跳得很快··他跟夫君成亲七八年,孩子都有两个了,可他现在看着夫君,依然会觉得自己每一刻都在钦慕他。
当晚,秦慕文窝在黎锦的臂弯里,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在刚生完小包子那会儿,夫君浪子回头,认真学习养家·那时他心底对夫君的喜欢其实没多少,却也觉得夫夫间这样就足够了。
阿爹也经常教导他,一辈子太久,感情很难维系这么长的时间,自己做好分内之事,过得好,心理满足,不要在乎旁人眼光··可后来,他会为了挂念夫君,把小包子放在熟人家里,自己一个人大晚上去村口等他归来。
或许,从那会儿开始,他想要的就不仅仅是‘相敬如宾’了··想到这里,秦慕文身体骤然有了反应,而他又和黎锦贴的很近,这一点微妙的动静,黎锦很快就察觉。
作为哥儿,就算他发育的再怎么晚,如今二十一岁,过完年就二十二了,也算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情动之时身体的反应更是十分明显··在秦慕文躲闪之前,黎锦已经把他压在身下。
窗前的油灯噼里啪啦炸着灯花,映着门后贴着的福字,还有屋内各种摆件,温馨到让人心动··而两人在雕刻着花鸟鱼纹的拔步床上被翻红浪,谁都没精力注意这些。
=·除夕夜,小包子、小山豹和小茶每人都收到一份压岁钱··小包子规规矩矩的给两位爹爹作揖拜年,不用秦慕文教,他都能说出长篇的贺词来··如今他虚六岁,其实真的算起来,包子才四岁半。
黎锦打算等他过了五岁生日,再教他拿笔·毛笔与现代的铅笔不一样,小孩子手骨软,捏笔早了容易让骨头长歪··过了这个年小茶就十五了,到了该成亲的年纪,秦慕文也问了他的想法。
小茶也知道主夫这是为了他好,当朝情况就是这样,女子或者哥儿年纪一大,就不好说亲了··但小茶想了好几天,还是摇了摇头,他跪在秦慕文面前,说:“主夫,小茶愿意继续伺候您和老爷,如果小茶真的要成亲,也希望夫君出身鸿雁村……”·毕竟黎锦就是鸿雁村出来的,若是他嫁给鸿雁村的汉子,对方看在黎锦的面子上,也不会欺负他。
秦慕文也看出了他的想法,说:“你有这个想法也在情理之中,但成亲这件事得两方都松口,我不能用老爷的名头仗势欺人·”·小茶赶紧应道:“小茶知道,多谢主夫。”
大年初五,黎锦带着秦慕文做的菜,拎着好酒去给祝善先生拜年··祝善家里人早就认识黎锦,接过他手上的礼,客气的把他迎接到书房··祝善原本正在解一串微积分,正好黎锦来了,他就不客气的抓壮丁,跟黎锦一起算。
其实如今还没引入微积分的概念,只不过祝善的问题恰好可以用微积分来计算··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这也难怪他算了这么久,才算了不到一半··黎锦看明白了题目,就拿了纸笔,开始重新计算起来。
两人算到饥肠辘辘,黎锦祝善看着黎锦那边得出的结果,再听完黎锦的解释,佩服道:“还是修之厉害·”·黎锦摇了摇头,没说话··他印象中,上辈子的话,微积分是晚清时候有学生留洋后,才引入带回国内的。
而现在这个时代,算术题目有些与微积分类似,甚至可以说是典型的微积分,但却因为数字和公式都是繁体汉字,所以计算起来其实很难··但黎锦现在名望还不够,严格说来,祝善的名气也不足以在本朝推广使用阿拉伯数字来解决算术问题。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潜心研究算术,更不是每个人都乐意引入新事物来解决问题··所以,黎锦的这个念头,也只能暂时放下··中午的时候,祝善留了黎锦吃饭,饭桌上还有他的三个儿子。
祝善今年四十七,他的孩子们比黎锦年岁都大,老大和老二也都在工部当值,老三还在考科举··此前黎锦来的时候,祝善先生的孩子们都还没回家··那会儿他们以为来人又是打着算学的旗号,实则为了去工部混个有油水的职务。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往,他们也知道黎锦跟他爹一样,是位真正有学识的人·故此,他们也借着过年的旗号,打算跟黎锦见上一面··但这辈分就不好算了,黎锦想,若是被同龄人叫‘叔叔’未免有些尴尬。
幸好他们来回称呼也都是‘先生’,完全避免了长辈分的情况··老三今年二十三,比黎锦大一岁,已经是秀才,正在准备明年的乡试··他早就听闻黎锦年纪轻轻已经是竞争会元的人选之一,再加上跟黎锦又是同龄人,倒是与他很是亲近。
下午,黎锦回去的时候,就看到春闱期间可以携带物品和考试规矩的榜已经张贴出来··今年果然与去年的情况一样,只允许穿两件单层外袍,其中一件可以是皮衣。
夹袄是不允许的··他经过主街,沿路看到许多人行色匆匆的人从布庄进进出出,看样子都是为了买皮衣··秦慕文听闻不能穿夹袄的消息后,难得生气:“二月初九考试,正是最冷的时候,还不让人穿厚点,这个规定也太过分了。”
黎锦安慰他:“别担心,今年回暖的早,我扛得住·”·小包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知道科举考试的重要- xing -,他说:“爹爹考出来抱着小包子就暖和了”·说着他用温热的小手握住爹爹的手指,昂着小脑袋,“像不像小火炉”·第134章 ·黎锦直接把小包子抱在怀里,穿过覆盖着一层白雪的垂花门,去了书房。
虽然他在京城亲友不多,但还有一户人家他得亲自寄拜帖过去··小包子乖巧的窝在黎锦怀里,他刚睡醒,抱在怀里确实像个小火炉··大年初五后,一般情况下,高门大户走完关系亲近一点的亲戚,也开始接待门生或者下属的拜年。
黎锦如今就要给将军府写拜帖,虽说他名义上是老将军的师弟,可地位终究太过悬殊,之前黎锦也只是送了谢礼上门,并未久留··故此,黎锦还不知道庞老甚至专门给将军府寄了信,莫二爷也有见他一面的打算。
只是路途遥远的关系,当时庞老来信已经是黎锦抵达京城一个月后·过几天就是年关,将军府需要来往的官员很多,莫二爷分身乏术··那会儿黎锦也天天往工部船坞跑,整日见不到人影。
这件事就被蹉跎下来··黎锦写拜帖的时候,小包子坐在一旁看书,过了会儿小茶端来热好的羊奶,他还用口型道谢,因为出声会打扰爹爹··黎锦写完后,小包子就跳下椅子,把自己看不懂的地方问出来。
诗文中很多引经据典、贬谪罢黜的情景,黎锦都一一用通俗的语言给他解释··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秦慕文正好准备叫父子俩吃饭,推开门便看着身姿笔挺的夫君抱着小包子往过走。
青瓦飞檐上的点点积雪仿佛也成了那人风光霁月的点缀,让人移不开眉眼··黎锦如今依照礼节寄了拜帖,正好完美避过了将军府最忙的时段··莫二爷怎么说也得腾出时间,招待他爹和大哥的师弟。
原本在初五之后,门生和下属都不必莫二爷亲自接待,管家就能做好一切··黎锦既不是门生也不是下属,按理说,他作为老将军的师弟,应该是初五之前登门的那一批。
但他不喜欢哗众取宠,反而给将军府行了晚辈礼,这让老太君对他愈发欣赏··他们将军府从不缺想要攀附的人,黎锦的做法恰到好处,既能让人感受到他的诚意,也不会让将军府难堪。
·若是黎锦仗着自己是老将军的师弟,直接开口要见人,那恐怕就是另一个结果了··老太君看过黎锦的信后,直接让人把这封信放到了老将军桌上。
她老伴儿自小就喜欢书法、练字,若不是出身将门,肩膀上有必须扛起的责任,老将军指不定也会成为庞老那样的书法大家··黎锦为人有才学有风骨,书信内容有诚意,更是写了一手好字,老太君倒也乐意代表将军府接纳他。
莫二爷和莫子旋听着老太君的吩咐,一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另一个差点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老太君没看他俩,只说自己累了,让丫鬟扶着去后面歇息··莫子旋堪堪站稳脚,就听到他二叔说:“你这下盘功夫练得不错。”
莫子旋:“……”·之后几日,黎锦收到将军府回信,约他初十在书肆见面··黎锦提早了一个时辰出发,一是雪天路滑他走得慢,二是他打算先去看看书肆的其他书。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好巧不巧,居然遇到一堆外省前来进京赶考的举人们在书肆买书··他们大都风尘仆仆,身上的袍子看起来很久没换,头发也满是油光。
黎锦原本对他们没有过多关注,在旁边找游记看··他家小夫郎写了半年多,那本充满着想象和探索的游记第一册 正在收尾·黎锦便想自己提前了解一下京城出游记的册数和每一册的字数,以后也好跟掌柜的商量出书的事情。
 ·“那个黎锦不过是农家子,就凭着两本基础算经,在京城名气怎么就这么大”·黎锦手里的书才翻到一半,突然听到有人提起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的言论他刚来京城那会儿也听过不少,后来不过短短一旬时光,便销声匿迹··但新来的举人们不知道黎锦跟祝善的事情,只听说黎锦编撰的书满京城都能找到,一个个便十分不忿。
“基础算经啊,具体算起来,咱们朝还是庄家汉多,他出的书里恰好就有农桑算经,这名气能不大么”·“真是个小人,投机取巧。”
“可不是”·“他这样经营名气就很过分了,我们君卓才是真正的才子,琴棋诗画无一不通,甚至还是一省解元,这黎锦能比么”·那个被称为君卓的人咳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书肆的伙计不认识黎锦,但听到这些外乡人如此讨论他,忍不住说道:“你们的消息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这都一个多月前的消息了,还能一直挂在嘴边。”
有人问:“怎么,难道那黎锦的假面孔被戳破了这基础算经人人都会编,他投机取巧也不想点真正有内涵的东西·真是班门弄斧。”
伙计哑口无言,感觉这些人听不出自己话里的嘲讽··其实那群举人们有人察觉出不对了,但敌不过同伴说话不动脑··伙计懒得解释,只说:“想买书,一册三百五十文,不买就去对面茶馆多听其他人说,小心祸从口出。”
“此话怎讲”·伙计不想多说,他还记得掌柜给他说的,有些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只要与他理念不符就是错··“遇到这种事情,你不说话就行了,不然,解释多了就成了啰嗦。”·正好,外面有位穿着工部都水清吏司官袍的人进来,“我记得你们这里《蒙学算经》印得多,给我来两套……”·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站在书架旁的黎锦,直接对他拱了拱手,“黎先生,您也在将军府书肆,您想印什么东西,直接去咱们工部书肆啊。”
这话在将军府的地盘上说有点太得罪人,他赶紧禁了声··黎锦扬了扬手中的游记,道:“不是印刷,我在看游记·”·“这咱们书肆也有……”·他走近了,一身崭新的官服在一群衣衫都皱成干酸菜的举人面前很有压迫感。
但他根本没注意这些举人们,说:“先生,您、您抽空去工部呗,想看什么,咱们都给您呈上,一边喝茶一边看,比站在这里舒服多了·”·黎锦笑着拒绝了。
那群举人们站在一边,一个个捧着书假装看,又想到伙计刚刚那句‘祸从口出’,不禁有些心慌··他们私底下随便议论哪个没官身的人,其他人管不着。
但若是当着官员的面讨论,真被责问起来,说不定还得被打板子··他们想,最早进来看游记的这位没穿官服,甚至衣袍都比较朴素,看起来不像当官的啊··但刚来的这位明显是工部官员,他对这位衣袍朴素的少年如此恭敬……·一群人都在默默祈祷这位少年与那黎锦无甚关系,不会为黎锦打抱不平。
工部官员走后,黎锦果然没管他们,依然在看游记··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再也不敢忘加议论·就在这时,黎锦估摸着时间,见那几人还没走,自己只能放下手中的书,对伙计说:“我是黎锦,今日巳时与掌柜的有约,劳烦引荐。”
他也不想场面变成现在这样,但他也不能不守时啊··这下,那群人再次呆若木鸡··伙计也被这样的场景的惊呆了,但黎锦手中信确实有书肆印章,他也顾及不到那群外乡人如何做想,赶紧把黎锦迎上楼去。
黎锦原本以为接见自己的人就是书肆掌柜或者其他管事,上楼后才发现来人居然是莫二爷··莫二爷想起他爹看到黎锦的字后,那忍不住想要跟他切磋的模样,对待黎锦很是客气。
莫二爷少年时在京城里横着来,狂妄之余遵循的只有一句话‘莫欺少年穷’··那会儿,他觉得自己会比他爹更厉害,拼命的想要证明自己··如今他三十好几,自然也不会因为黎锦年纪小而轻看了他。
起初交流还有些尴尬,但说到算经、造船、远航,莫二爷就来了兴致,甚至还让黎锦给他画图纸··一边看一边拍手:“这个好”·两人说了一个多时辰,黎锦下楼的时候,那群举人已经不见了。
黎锦给伙计点点头,就往家里走··与此同时,那群举人们缩在茶楼的包间里,一个个小声讨论··“这可怎么办,真的要祸从口出了……”·“别、别慌,我们出来的时候小二不是还说幸好他们书肆隔音好,掌柜的在二楼听不见。
正好黎先生也不跟我们计较么·”·那个叫君卓的解元已经在茶馆听闻了黎锦最近的所作所为,内心只余下佩服··他沉思了一会儿,道:“黎先生不与我们计较,那是他大人大量。
我们也得表现出诚意来·我们算是到京城比较早的考生,后面来的指不定还会犯这样的错误,我们得在他们说出这等言论前拦住他们·”·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君卓到底是他们一省举人的领头人,他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附和:“君卓说的有道理。”
下月初九春闱,只剩下短短三十天,黎锦停掉了书房的地龙,只留下一个火盆··他开始训练自己抗冻的能力··虽说一般情况下他洗的都是冷水澡,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春闱不比以前的县试和院试,春闱得考整整九天,夜里没有被子,号房的门板若是透风,晚上绝对睡不好··指不定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发烧了··黎锦跟小夫郎说了,自己夜里留宿在书房,提前让身体进入这种状态,以免考试时候掉链子。
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喝多了酒,怕熏着他,晚上想分床睡,夜里小夫郎一个人委屈的捧着蜡烛来找他,所以得提前沟通··如今这种情况,秦慕文纵然心疼,也只能同意。
黎锦则揉揉他的脑袋,只说了一个字:“乖·”·第135章 ·近日来,除非黎锦忙的脱不开身,一般情况下都会跟着祝善去都水清吏司研究船只的改造。
为了让身体快速适应寒冷,他甚至只穿着薄薄的夹袄··寒冬季节,除了上朝的官员外,没人穿的这么单薄·毕竟官员们面圣之时不能有碍观瞻··而路上行人的衣服都是有多厚加多厚,就连祝善都裹得稍显臃肿。
一路上,祝善瞅了黎锦好几眼,虽说他知道黎锦马上就要参加会试了,京城里也有很多高门子弟会像黎锦这样发狠地‘折磨’自己··但理解归理解,他看着黎锦那样都觉得冷,可又没法劝说黎锦。
毕竟会试才是最重要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一阵萧瑟的寒风吹来,祝善丝毫不顾风度,双手各自抄进袖口里,仿佛要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才善罢甘休··又过了一旬,祝善再次跟黎锦走在一起,他不禁对黎锦身体的适应能力感到十分钦佩。
毕竟最早黎锦穿的这么薄,偶尔还会打个喷嚏,面色上也能看出来他在极力的忍耐··可如今黎锦行走间已经面色如常,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风一样··祝善问他,黎锦笑道:“习惯了。”
这真的不是他体质特殊,只是因为他每日锻炼和冲冷水澡已经坚持六年了,身体底子在那儿,才能调整得如此迅速··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会试前夜。
秦慕文认真的给他收拾书篮,一遍遍的清点物品··就连考场上的吃食,秦慕文都问了不少邻居,做了好些花样,可最后能带进去的也不过三个葱油饼,一些白菜叶,土豆和烤干的馒头片。
其实若想带肉今去也不是不可,只是书篮大小有限,若是考生能装得下,也就随他去了··但黎锦觉得肉不容易带,就算是家里人做好了,进入号房后也得用水烫热了才能吃。
春闱的炭盆可不仅仅做饭用,还得取暖,无数‘先辈’用血泪凝成的经验就是一个字,省··故此,黎锦跟秦慕文交流过后,还是打算带一些简单的干粮,反正也只有九天,熬过来就是一条好汉。
二月初九一大早,黎锦起来去院子里洗漱,就看到主屋的油灯亮了起来··秦慕文出门给他倒水,复又为他挽起头发,系上缎带··这会儿天还没亮,寅时(三点)才过了一点,秦慕文去厨房热了饭,两人一起吃完,他打着灯笼,把黎锦送到正门口。
秦慕文唇角勾起,露出他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然后飞快的主动亲吻在黎锦唇角,·“村里人都说我有福气,我现在想把福气全都给夫君,只希望夫君能万事顺遂。”
黎锦眼眸里也带着笑,揉揉他的脑袋:“小福星,我走了·”·随后,他开门,拎着书篮,打着灯笼去了京城贡院··今年也算是恩科,参加会试的考生没有往年多,所以江南贡院并未开放。
京城贡院已经扩建至九千多号房,足以容纳所有的考生··虽说每三年全国只有两千出头的举人,但科举沿袭了这么多年,举人之数早就过了万··往年南方水路结冰,不便出行的时候,皇帝会允许江南的考生直接在江南贡院参加会试。
而南方文风较盛,在国家稳定的时候,甚至有过万举人在江南贡院参加会试的大场面··黎锦记得万云说过,江南贡院已经扩建至一万八千多间号房,整条秦淮河边上除了夫子庙就是贡院。
如今陛下勤政爱民,百姓安居,读书人也日益增多,看样子以后还会继续扩建··黎锦想,幸好他出生在平安稳定的时代··若是战争连绵,烽烟四起,指不定他就没有科举的机会。
不过,他尚有不甚精通的中医医术傍身,以后真当个赤脚医生,也能赚钱养家··黎锦站在礼部规定的地方排队,耳边全都是周围人牙齿忍不住打颤的声音··过了会儿,终于开始唱号,被叫到号的人则按顺序上前,搜身过后才能去参拜孔夫子像。
与江南贡院的夫子庙类似,每个贡院都会有夫子像,而考生进入号房前,都得参拜夫子··“鸿雁村,黎锦·”·黎锦被叫到,他把灯笼递给旁边的守卫,被保他的两位教谕验过身份,就跟着指引去搜身。
黎锦把书篮放在案几上,自然人很快收走··而他则按照规定,脱下皮衣、外袍、中衣、亵裤··每一件衣服也都要被检查过没有夹带和小抄,才能还给他们。
与乡试检查不同的是,会试检查的官差连考生的鞋袜都收去,摸了底子厚度,又查看里面有无‘夹脚’··夹脚便是有人故意在鞋尖的地方做的稍微薄一点,塞进去几张小抄后,厚度与鞋子其他地方恰好一致,若不仔细检查,还真的发现不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不过,这会儿大家都是举人出身,一个个也都知道带小抄进来的后果··那可是直接会被革除功名·所以,就算如今检查越来越严格,大家也都丝毫不见慌乱,毕竟心里是真的坦荡荡。
黎锦以为脱完检查了就没事,结果官差直接让他去泡澡··泡了澡后才能擦干换衣服··这么折腾下来,每个人都检查完,时间已经过了辰时。
黎锦坐到号房里的时候,只感觉泡完澡后身体有些地方没擦干,水迹直接氤在衣服上,让人感觉愈发冷··但黎锦暂时也没空管这些,他得把全部时间都用在答题上。
会试的号房里多了一个瓦罐,让考生这三天都用瓦罐来装排泄物··换个说法,也就是三天内不能出号房··更进一步,考生三天内吃喝拉撒睡都在在这长四尺(一米三)深不到五尺(一米五左右)的号房里解决。
当然,最重要的是写出锦绣文章来··会试第一场与乡试类似,考的都是四书文和五经文中与史论有关的部分,最耗时间,也是最考验考生学识功底的一部分··想要给考官留下一个好印象,第一场必须答得出彩才行。
黎锦这边的第一题正是“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这道题看似好写,只要了解周唐、秦魏的治国理念和历史,解答出来并非难事。
黎锦脑海中大概有了思路,开始看第二题··四书文的几道题都必须作答,而五经文的题目依然是二十选四··所以,黎锦选择先浏览完题目,他知道,每道题都答出来算合格。
但文章若要真正写的出彩,一定得一环扣一环··就像上次乡试,黎锦能脱颖而出的很大原因就是他的五经文结合了水利、农桑、算经和造船四个点,环环相扣,才让主考官眼前一亮。
这次黎锦有个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四书文从史论开始题问,那他就侧重自己想要引入的河运、造船,·从周唐的大运河说起,‘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此来引入自己看法。
每篇文章都层层递进,让自己的想法和结论深入考官的思维··这么一想,黎锦的思路一下清晰许多,找准了自己的点,就开始一一的列举点子··第一日,黎锦午时才看完所有题,他察觉自己坐的时间有点久,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腿部已经被冻麻了。
他搁下笔,握手成拳,轻轻锤自己的小腿··等到小腿稍微可以活动的时候,黎锦给火盆里留了六分之一的炭火后点燃·他没急着烧水,而是把土豆放在炭火上,随即又把葱油饼放在土豆上烤。
冬日里天冷,汗的挥发不像秋季那么快,对水的需求也没有秋季那么大··饼子烤热的时候,土豆还没熟,黎锦先吃了饼子,复而找侍卫打了水,把锅夹在火盆上,又把火盆挪到自己脚边。
这样就当他在烤火了··有了火盆在身边,身体的温度也逐渐上升,等到炭火快烧完的时候,黎锦一边喝热水暖身子,一边答题··他有了具体的思路,给文章起草来很快,但冬日里天黑的早,黎锦觉得自己还没写到酉时(傍晚五到七点),号房里就暗了下来。
黎锦强撑到自己眼睛酸涩,才点燃蜡烛··他趁着自己文思泉涌,直接把三篇四书文都列了草稿,才吹灭烛火,重新烧水,热土豆吃··黎锦把剩下的白菜、葱油饼和馒头片包起来,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这些放在自己手边。
若是有老鼠来,他也能第一时间赶走··黎锦晚上不打算生火,冷一点没关系,可千万不能酿成火灾··曾经就有考生半夜怕冷,生者火盆睡觉,号房本来就小,稍微翻个身就扑到火盆上。
最后硬生生烧了号房,也烧死了几十位位置离他近的举人··所以说,科举考试某些方面其实也是看命的··黎锦把两块木板并起来放在地上,把瓦罐堆在门边,想了想,他又把熄灭了的火盆和竹篮放在瓦罐边上。
若是自己晚上不小心踢倒了瓦罐,那可能会硬生生败坏他答题的心思··而答卷、起草的素纸都堆积在他脑袋边上,这样最为安全··这么安排好,黎锦脱下外袍,裹一件盖一件,就这么慢慢睡了过去。
黎锦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已经第二天,他听着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透过号房门板上方,看到浓重的夜色·他才意识到,这会儿恐怕子时才过··一晚上,黎锦陆陆续续被冻醒了三四次,周围号房的呼噜声一停,他也跟着起来烧热水,点蜡烛答题。
春闱时期昼短夜长,每位考生分到三根蜡烛,也算公平··第二日,黎锦起草了五经文,又把整整七篇文章都润色了一遍··这样,留给第三日就只剩下誊写。
到了这会儿,黎锦的三根蜡烛已经只剩下半根··葱油饼配着水煮白菜也已经吃完,明儿只能吃土豆和馒头片了··原本黎锦打算葱油饼一天一个,但有瓦罐在这里,他实在做不到淡然煮菜烤饼子吃。
从考场上出来的那一刻,黎锦步伐飞快·有过一面之缘的君卓只来得及看到黎锦的背影,再想找他就看不到人了··反倒是他身边很快聚集了不少人··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恩科不难,我都答上来了。”
“我也是,正好全都背过了·”·君卓笑着给他们道喜,一行人结伴朝客栈走去··与此同时,内帘的考官们也开始誊抄考生们的第一场答卷。
此次参加春闱的人共有四千多··按照比例,大概可以录取两百人左右为贡士··而会试结果会在考完后二十日内公布,故此,所有的考官肩膀上任务也都很重。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回家洗完澡,抱着小包子……他阿爹睡觉的时候,在京城贡院内帘里,一位年轻的考官突然惊呼一声··“这、这字也写得太好看了,我平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字”·第136章 ·这张答卷自然是黎锦的。
‘馆阁体’书法的三大主要特点就是‘乌、方、光’··乌字直接翻译过来就是黑,常言道‘墨淡伤神’,墨迹黑了就显地其精气神充裕。
可黎锦穿越而来时没系统的学过馆阁体,他现在的书法是自己长年累月练出来的,故此,跟‘馆阁体’十分类似,但也稍有不同··庞老写字讲究‘墨分五色’,教导黎锦的第一点就是书法墨迹的浓淡干- shi -都得随着字体的改变而有所调整。
故此,黎锦写起‘馆阁体’来,并不一味的求‘乌’··因为若是字迹的每一笔都很黑,那就会显地枯燥乏味,没有层次感··也正是因为黎锦练得多,所以对层次把握也很到位。
翻开他的答卷,打眼一看,就会被深深的震撼住··而这位负责誊抄的翰林院考官说完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只是负责誊抄,没有评卷权利··与他相反,在所有答卷排名大致评定下来之前,评卷的主考官们也是不能随便翻考生答卷的。
内帘的考官们也就这么多,翰林院的小考官们誊抄,主考官们则坐在上位喝茶监督他们··他这么一说话,主考官视线当即就落在他身上··“肃静,不得喧哗。”
“下官知错·”·对于考官们,只要不作弊,侍卫们管的很宽松·若是考生在号房喧哗,他们肯定直接把人拉出来,先关进牢房再说··而对于考官,侍卫们只是让几个负责誊抄的考官换了位子,这样他们负责誊抄的答卷就不一样,避免了作弊。
反正他们誊抄完后,另有考官会一一核对其誊抄结果与考生答卷是否对应,当真严谨无私··对于所有内帘考官来说,考试的九天和之后评卷的二十天里,他们都不能踏出内帘一步。
每位考官每日除了誊抄和评卷,吃喝拉撒都在自己的屋子里··除了主考官们外,其他人甚至连洗热水澡都得找侍卫通融,并不比考生好很多··这也是为了避免考官与外界接触,收到消息而在评卷中做手脚。
对于侍卫们,别看他们地位低,但皇帝下了命令,若是能抓到一个作弊的考官,侍卫就可以官升三级·而若是他们帮着考官作弊,四十大板和流放就等着他们··重赏、重罚的规矩交织下,为本朝的科举考试严守着最后的公平线。
毕竟出身的差距已经很大了,无数寒门子弟考科举就是为了出人头地,若是连科举都没有一丝公平可言,这个朝廷还怎么让人信服··誊抄的考官们换了位子,被点名起来的人纵然有万般不乐意,也只能照做。
要知道他们负责誊抄的人脚边是没有火盆的,毕竟身边都是答卷,若是被烧了,这责任谁都担待不起··所以,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凳子坐暖和,这会儿就要挪窝,能情愿就出怪事了。
周光珍就是被‘连累’点起来换作的一位翰林··他作为考官,倒是可以穿夹袄,但为了誊抄方便,也不能穿的太厚··脚边还没有火盆,冷是必然的,他极不情愿的坐在刚刚出声那位翰林的座位上,重新拿了一份空白答卷纸,毛笔蘸饱了墨水,开始负责誊抄。
当周光珍翻开黎锦的答卷,看着一个个大小相当,形状方正,笔触流畅圆润的字体,也是被惊讶到··要不是‘挪窝’过程中有点冷,他指不定也要高呼‘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字’·周光珍忍不住去细看每一个字,他觉得每一个字都整齐流畅,笔笔到位,十分规矩,看上去赏心悦目。
他想,“好看是好看,但看不出风骨了啊·”·毛笔字要看出风骨,最明显的就是笔锋处·比如‘勾’‘点’‘撇’,在写的时候通过收笔来展现写字之人的狂气。
但黎锦的字在这些方面都很规矩,会让人忍不住赞叹太过整齐秀丽··故此,周光珍才会有上面那句感慨··但当他开始动笔誊抄的时候,就发现字迹不是没有风骨,每一竖、每一横都端正无比,字迹浓淡干- shi -也都适宜得当。
周光珍忍不住敲自己脑袋,心里自嘲道:“这哪是没有风骨,整篇文章就是答卷之人的骨气啊”·这也是他打眼一看,就被震撼到的原因。
馆阁体超于楷书,但却脱不掉楷书的影子,楷书本来就讲究端正整齐··他们身为翰林,不知看过多少整齐的答卷和书法,刚刚能忍不住赞叹,当然不仅仅因为通篇字迹整齐,更是因为挑不出一点不对。
——原来,答卷之人对书法的运用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周光珍想要慢慢的誊抄,仔细去品味这篇书法作品……不对,这张答卷,但每位翰林的工作量都是一定的,他还是得在规定的时间里抄完所有答卷。
所以,他只能快速的誊抄··周光珍内心不禁有些遗憾,生平能见到这么好的字,却没时间细细品味··真是人生一大憾事··但当他继续誊抄的时候,周光珍就发现,这篇文章不仅字好,就连内容都是逐一递进,环环相扣。
答卷之人讨论的点子新颖又不超脱实际,仔细去想,其实现的可能- xing -很高很高··周光珍不禁崇拜起来,如果不是还怕掉了乌纱帽,他真的想拆开封条,看看这份答卷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
这样的才情正是平生罕见···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只可惜周光珍怂,他不敢这么做··他只能默默地抄完后,依依不舍的把这份答卷放在誊抄完的那一摞上面,然后再被侍卫拿走。
周光珍能成为翰林,又是此次会试的考官之一,自己本身学识就十分出色,一手柳体更是十分出色··他是六年前出身二甲的进士,更是所有进士中年纪最小的,就连同年的状元郎,他都没这么钦佩过。
如今,却十分佩服这位素未蒙面的举人来··周光珍想,若是礼部主考官和他想法一样,那这人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 xing -成为会元,他也就能知道这位到底是谁了。
想到这里,周光珍不禁十分感激之前出声的那位,他现在挪窝可是挪的心甘情愿,不然,怎么有机会为这样的答卷誊抄呢··而之前出声的那位翰林,抬起头瞥见周光珍眼里的兴奋和赞赏,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怎么就不能淡定一点呢·考官们加班加点忙了半宿,而黎锦又在寅时刚出头就起床,准备去参加第二场考试··有了第一回 的经验,黎锦再次看到泡澡检查身体,心里的接受程度也高了点。
第二场主要考策问,不同于第一场的写文章,策问翻译过来就是简答题··第二场分为五道策问,每一道由若干小问组成,大致可以分为训诂、水利、兵制、国之策略问题等等。
训诂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名词解释,主旨在于解释词义、音韵、语法、修辞等等,考验的还是学生的基本功··训诂题在整个会试中占的比重不大,因为一般人都可以写的很准确。
但若是这一场掉链子,那却是会影响整个会试的排名评定··而水利、兵制等都与往年考的问题大不相同,从去年万云参加会试那会儿开始,考题就不单单是‘水利制度需要用什么方法改进’,而是加了算学问题进去。
比如万云就跟黎锦说过,他会试那会儿直接就考了‘治水需要多少石头和泥土,才能防洪’··这就得学生十分了解每年的降雨量、河床高度等才能作答。
黎锦写完训诂题,看到水利算经题,他早有准备,开始打草稿计算··过了会儿,隔壁的仁兄似乎也做到这一题,黎锦甚至听到他叫喊:“完了·”·最近的题目也确实越来越刁钻了,但也更加落在实地,让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人不再有投机取巧的机会。
第三场考试是时策,答卷最后还有作赋和作诗,黎锦在诗词方面钻研不多,写完时策草稿后,先把诗作写好,再做誊写··整整九天的春闱就以黎锦写完诗作作为结尾。
他走到家门口,小包子像小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黎锦把书篮递给小茶,然后把小包子抱起来··包子用手抓黎锦的耳朵,只摸到一手冰凉··他直接整个人抱着爹爹的脖子,小脑袋瓜也蹭着爹爹,“包子给爹爹取暖。”
前两次黎锦回来都很累,又要为第二日的考试做准备,秦慕文没让包子缠着爹爹··小包子都感觉自己这个小火炉不称职了··黎锦抱着他回屋,秦慕文端着姜汤进来,“驱驱寒气。”
黎锦被两人的‘糖衣炮弹’砸中,挨个揉了揉脑袋··其实秦慕文原本想要雇人给黎锦送披风,这样黎锦考完出来就能直接穿上··但此次四千多考生,考场外无数人家都在等着给自家少爷送披风,经常找不到人。
有找人的时间,黎锦都能走回来了··秦慕文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故此,他就留在家里给黎锦煮姜汤喝··会试结束,三月中旬便会放榜,而今年的新科贡元(考中会试的举人)基本上全都可以参加殿试。
殿试之后,那才可以称得上进士··在黎锦这个朝代,只要参加了殿试,除非贡元犯下极大的错误,比如报名顶替等,一般情况陛下都会赐予其进士称号··只是进士分为三甲,一甲三人,称为进士及第;二甲三十到四十人左右,是叫进士出身;其余全是三甲,称作同进士出身。
真考完了会试,黎锦心里反倒轻松不少,他感觉自己对名次都有些看淡··像现在这样,每日去工部研究,给人答疑解惑,每日也都会有新的收获··翌日,工部的同僚们见到黎锦出现,一个个都很是惊讶。
“先生,您怎么不多休息几天”·“瞧这没眼色的,还不端凳子来·”·“我倒茶去·”·清水都吏司的员外郎大人原本正跟祝善商量什么,看到这一幕,他们也只是笑着,并不阻止。
员外郎知道他们工部的官员在外面都有多高傲,黎锦也是真的有本事,在学问上还不藏私,才能被其他人这么尊敬··祝善瞧着好友,笑道:“你这员外郎都没这待遇。”
员外郎感慨:“再过几年,我指不定都得叫他一声大人啊·”·除了万云,黎锦没跟其他人说过自己不打算入仕,毕竟这话传出去陛下得如何做想·黎锦虽然不在乎名誉,但他也不能把自己的前途往死里作。
他是想做实事的,只是官场的来回应付不适合他··黎锦在都水清吏司过得滋润,而翰林周光珍则在期待自己还能誊抄到黎锦的答卷··只可惜事与愿违,分到他手里答卷再也没有人像黎锦写字那么出色了。
此时,答卷已经誊抄完一部分,评卷的考官们也开始为每份答卷作点评··第137章 ·一般情况下,会试的评卷时间和乡试一样,都是十天到二十天之间··黎锦参加的这场会试考生只有四千人,按理说评卷时间应该为十五天左右。
但这次算是恩科,礼部评卷后得把考中的答卷呈给皇帝过目,所以时间稍微能久一点··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现在心态平和,再也不像之前出成绩时候那么紧张。
二月底,临近放榜了,祝善见他依然日复一日的前往船坞,忍不住问他都不担心能不能中的问题么··黎锦答道:“大概是因为考试的次数多了,所以才比以前都淡定一些。”
祝善:“……”考的次数多·他没记错的话,黎锦每一场都是直接中第一,也就是说,他每一场只考了一次,这叫次数多·祝善想起自己当年一直中不了举,才潜心钻研算经,倒是有了另一番收获。
他决定不跟‘考霸’谈论科举的事情,于是生硬的转了话题:“等过几日,工部、礼部、兵部有蹴鞠比赛,京城书院也参加,你体力不错,要不要参加去玩一下”·黎锦想,他不在工部当值,也没在京城书院念书,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不过,倒是可以带着夫郎和孩子们去春游·他们家去年十一月来京城,天气寒冷,且不说包子和小山豹,就连秦慕文都没出过几趟门··如今天气回暖,给俩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话,确实可以带出来玩耍。
三月初二,一大早,黎锦和秦慕文就给俩孩子开始穿衣服··小山豹好像知道爹爹要带他出去玩,乖乖的伸着胳膊套上厚实的棉衣,“爹”·而一向听话的小包子这边却出了点问题。
因着包子今年就算六岁了,给他换衣服这件事由秦慕文来,黎锦在院子里等候··过了会儿,黎锦居然听到秦慕文说:“包子,听话·”·黎锦有些诧异,他家包子向来乖巧懂事,秦慕文也从来不以长辈的姿态压着孩子,怎么今儿居然如此严肃·不过,夫郎管教孩子的时候,自己千万不能去唱反调,还是安心的等着。
过了会儿,秦慕文带着小包子推门出来··黎锦当下眼前一亮,因为包子没穿秦慕文事先给他准备好的厚实棉袄,而是穿了稍微薄一点的夹袄,外面披了一件靛青色带着兔毛滚边的披风,头上扎着一个小啾啾,缎带上垂着莹润的珠子。
配着包子纤长的睫毛和白嫩的脸颊,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包子真实年纪四岁零八个月,个头窜过了三尺(一米多),虽然小手肉嘟嘟的,但骨架小。
·这么穿非但不显臃肿,反而凸显了几分贵气··秦慕文牵着小包子的手,唇角带着无奈的笑意··京城比较大,郊外走过去得一个多时辰,黎锦就提前雇了辆马车,准备了两个能抱在怀里的暖炉,带着一家人出发。
小包子起来的早,沿途问了两遍:“阿爹,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秦慕文都说还得半个多时辰··随后,小包子就忍不住倦意,靠在秦慕文怀里休息过去。
秦慕文把披风给他盖在身上,然后小声对黎锦说早上的事情··原来他想给小包子穿暖和点,就算如今气温回暖,但郊外风大,他担心小孩子吹风受凉,所以准备了厚实的棉袄。
说到这里,秦慕文无奈的瞅了一眼睡着的小包子,道:“他现在知道爱美了,我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一直说‘阿爹,这样穿包子太胖了’,最后我只能给他穿了夹袄。”
黎锦想了想,前几日祝善来他家吃饭,黎锦自从考完会试就穿起了单衣,而祝善依然棉袄加身··这是被小包子看到了棉袄和单衣的区别,所以他才说什么都不肯穿棉衣了。
黎锦坐直了,另一只手揽着秦慕文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说:“包子也长大了·”·以前把他裹得圆嘟嘟出门,他都笑得十分灿烂··现在只穿了厚实一点的棉袄,他都嫌胖。
秦慕文靠着黎锦的肩膀,只觉得十分心安,那点小包子长大了的惆怅瞬间烟消云散··马车停靠在山脚下,黎锦给了车夫银钱,抱起小山豹,秦慕文则牵着小包子,一家人拾级而上。
第一段上山路还算平坦,路两边有商贩卖鞠和风筝,黎锦给小包子买了一只风筝··小山豹看着哥哥手里的风筝,黑眸当下变得水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黎锦赶紧给他挑了一只毛线编的鞠,小山豹当下就把眼泪憋回去,笑着叫:“爹”·黎锦:“……”二崽这变脸的速度。
小包子倒是没有因为弟弟有了鞠而吃味,他上次看黎锦蹴鞠的时候年纪还小,脑海里只有浅浅的记忆··所以,这会儿他显然更喜欢自己手里的风筝,他说:“包子放风筝给弟弟看。”
走过石阶,入目就是一块平坦的空地,中间蜿蜒流淌过一条小溪··来得早的人家自觉地坐在空地边缘,把中间地位置留给放风筝的孩子们··而蹴鞠的场地则在小溪对面,那边坐着的基本上都是官家妻眷。
黎锦个子高,身姿挺拔,眉目英俊,秦慕文脸上的轮廓较为柔和,眉梢一点朱砂痣尤为漂亮··他们身边的小包子更是可爱的让人移不开眼··这一家人刚过来,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有人甚至主动打招呼,要给他们家挪一块地方。
但小溪对面祝善先生家里的人也看到了他们,派小厮邀请他们过去··黎锦只能对刚刚邀请他的人歉意的说声抱歉,然后去了祝善那边··小溪上有座木桥,底下垫了石头,微微有些摇晃。
小茶婉拒了小厮的帮忙,自己壮着胆子,三两下跳了过去··黎锦则挨个把山豹、小包子、夫郎背过去··小包子规矩的给祝善先生家人行礼,小山豹则没这个顾虑,黑溜溜的大眼睛还看着那块木桥,看样子还想再上去。
秦慕文打开包袱,铺了垫子在地上后坐下··他耳朵尖尖有点红,刚刚黎锦蹲下背他的动作很多人都看到了,其中更是有不少姑娘的目光·虽说都老夫老妻了,但他依然心跳的很快。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小包子拿着风筝坐在秦慕文身边,看着在爹爹臂弯里的弟弟,凑近了对他笑··“叫哥哥,哥哥一会儿放风筝给你看·”·小山豹:“哥。”
小包子:“不对,是哥哥·”·“哥·”·小包子:“……”·他闲来无事打量弟弟怀里的鞠,总觉得十分十分熟悉。
过了会儿,蹴鞠比赛开始了,包子小鹿一般的眼睛瞪大,嘴巴忍不住也张大,发出‘啊’的声音··他回头抓着爹爹的手,小嘴巴失声了一会儿,叫道:“爹爹,蹴鞠”·他显然想起了当年被阿爹抱在怀里,看爹爹在场下蹴鞠的情景了。
黎锦被他的小模样逗乐了,说:“想看爹爹蹴鞠”·包子小手抓紧了爹爹:“可以吗”·黎锦把小山豹交给秦慕文,说:“爹爹过去问一下。”
蹴鞠比赛除了有规定的队伍外,还有些人会突然来了兴致,直接表演各种花样的蹴鞠··黎锦刚一下场,都水清吏司的人就看到他:“先生,我们在这里”·黎锦走过去,那边人已经开始热情的邀请他:“先生要来蹴鞠吗”·“今年不是按照各部划分,而是选了去年十个获胜队伍的队长,抓阄分人。
先生就来吧·”·黎锦对这个新规矩倒是十分惊喜,他之前不想加入某个部或者队伍,就是不想‘站队’太过明显··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算是工部的人了。
黎锦点点头答应了··他去报了名,等那边队长开始抓阄··每队五人,每场两队,一共十人·这么多人,看样子得比赛个十几场··小包子则改拉着秦慕文的手,“阿爹,爹爹蹴鞠”·秦慕文也很期待,能看到一向稳重的男人充满斗志的去比赛,没人会比他更激动。
黎锦比赛的是第二场,队伍分为红队和黄队··他这次依然在红队,被分到了红色的头发绑带、外袍和靴子··按照朝廷规矩,没有官身的人不能穿靴子,当然,表演情况例外。
蹴鞠算是表演项目的一部分,黎锦也就不客气的穿上了白底黑面的靴子··黎锦说自己擅长守和投鞠,队长虽然不认识他,却在刚刚他背着一家人过河的时候看到了。
“你下盘功夫稳,咱们队伍的最后一道关就由你来守·”·“好·”·按照分工来排站位,黎锦又是他们队伍压轴出场的那位,这是他第二次穿红衣,配着俊朗的眉目,宽阔的后背和修长有力的双腿,看得人移不开眼。
旁边有姑娘们在叫喊:“红队”·那边坐在高处聊天的将军府家眷也听到这惊呼声,他们向下看去,视线显然落在了黎锦身上。
莫子旋的母亲笑道:“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老太君年纪大了,就没出来,此次出行的都是各房的女眷和孩子··老五说:“我认识他黎叔叔”·他这话一出,女眷们也都知道,原来就是老将军的小师弟啊。
老太君都对他赞不绝口呢··“可真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她们说完,才发现老五不见了··“子峰呢”·“快去找人”·莫子旋原本就在照顾一众弟弟们,闻言前去请安:“子峰去下面,找小伙伴玩了,孩儿这就带他回来。”
“也不用,派人看着别走丢就是了,让他玩吧·”·莫子旋却抿了抿唇,说:“孩儿去看着他·”·一群女眷:“……”她们家老大什么时候对弟弟们这么看重了·第138章 ·第二场蹴鞠比试,两队的得分是一比一平。
虽然没分出胜负,但两队都踢得十分出彩·尤其是最后三秒,黎锦抢到鞠,稳准狠的踢进黄队的网中,为自己红队掰回一分,让整场比赛达到了高潮··“这是哪家的后生,在何处当值,以前怎么没见过”·坐在一边围观的各家夫人今日问出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京城里门户相当的青年才俊他们大都认识。
对于生面孔,自然很是好奇··“您可还记得去年十月,陛下钦点要全国印刷的《蒙学算经》和《农桑算经》他就是这两本书的著者,叫黎锦。”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听说他已经婚配”·“可不是连孩子都有了·”·“这倒是可惜了,听说他年岁不大,家里人怎如此没有眼力见,这么早娶妻”·也不怪有些夫人们如此做想,进士榜一出,‘榜下捉婿’的风俗在本朝很是流行。
毕竟进士大都是去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京城人的比例很少·被‘捉’到的婿大都未曾婚配,他们也乐意认一个京城岳父,能省自己十几年的奋斗时间··虽然想是这么想,但这位消息不灵通的夫人此话一出,她身边的各位夫人都坐的离她远了一点。
陛下亲口夸赞过的人,这人居然敢直接如此埋汰,可真的是口无遮拦··“哟,什么时候进京的外乡人不能娶妻都成规矩了”开口说话的是那位都水清吏司员外郎的夫人,他家夫君对黎锦赞不绝口。
私底下甚至说出了,“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她从没见过夫君对哪个没有官身的人做出如此评价,就连夫君的好友祝善,他都直言‘其道在算学’。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当时,她主动问夫君怎么个前途不可限量··员外郎说:“若为官,则位极人臣·若不为官,则……”·夫人说:“则什么”·“则流芳千古。”
这位夫人一向相信她男人的眼力,所以才有了为黎锦打抱不平的这句话··但大家也只是嘴上说说,其他人打个哈哈这件事就揭过去了,翻不起多大水花。
有些消息灵通的夫人,见一向温和的员外郎夫人居然如此强硬,也都对黎锦增添了几分关注··她们想,听说黎锦上月参加了会试,先看看他的会试排名再说··而在此前一天,礼部。
誊抄的工作早已结束,评卷的考官们开始重复看卷、画‘O’或者‘×’来表明自己对这份答卷的评定··‘O’代表优,而‘×’则代表次。
‘O’中画了一个‘×’代表中等··每份答卷至少由三到五人作评,若全是‘×’,那肯定不予录取··这会儿评卷考官看到的答卷自然都是被翰林们统一字体誊抄过的。
全都整整齐齐,看不出来丝毫差距,只能从内容方面做决断··舒铭晨是礼部侍郎,作为本次会试的副考官,他权利极大··但他一刻也不肯休息,飞快的检查考官们评好的答卷。
不管评卷等级如何,他都会过目一遍,以免考官们串通好,埋没了一封上好的答卷··但评卷考官们显然没这个胆子,舒铭晨检查了这么多天,发现他们严格遵守主考官说过的评卷细则,一点也没有徇私。
碰到三个‘O’的答卷,舒铭晨都会仔细的多看一会儿,然后自己写上评价,放在自己左手边··稍后会呈给主考官··几天下来,舒铭晨左手边的答卷不过才六份。
他眉头紧皱,心想,恩科的考生不仅数量没有正科多,就连答卷质量都不高··如果他们的水平只有这个程度,那此次会试能中的人数,怕是会跌到低谷··毕竟,能中会试的,在二十天后的殿试上,陛下也不会把他们刷下来,全都赐予进士称号。
这就代表着陛下对礼部的信任··舒铭晨觉得自己可不能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宁愿录取的少,也不能降低标准··就在这时,舒铭晨又拿到手一份答卷,这份答卷抬头有五个圈圈和落款,这就代表被五个人评过。
但让他惊讶的是,第一个圈圈里原本有个‘×’,后来直接划掉,在下面重新画了一个圈圈··这就代表着第一个评卷人原本觉得这份答卷只算中等,但看到后面,忍不住就给其评定了优。
要知道,大多数情况下,评卷人为了面子,是不会修改自己评卷结果的··毕竟改了结果后,这份答卷必定要让其他至少三位同僚再次评定,若是引发争议,他们的效率就会降低很多。
很显然,这份答卷根本没引发争议,五位评卷人,五个圈,全都很看好这份答卷··因为是恩科,所以这次会试的题目不难,这份答卷上第一题写的中规中矩,虽然涉及到实业,但辞藻并没有华丽到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此份答卷语句朴素,言辞恳切,倒是洗刷舒铭晨刚刚看到那么多‘×’答卷的坏心情··他看向了这份答卷的第二篇四书文,就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了·大学士出题的时候,就是层层递进,主考官讲评卷细则的时候说了,若是考生注意到递进和环环相扣的点,那就是优。
舒铭晨想,这位考生着实不错··他继续往下看,四书文的第三题难度大了不少,但这篇文章没让他失望,其内容依然与前两篇紧紧咬合··这样的笔力,他左手边那六份全优的答卷中,也只有一篇做到了。
舒铭晨原本以为那篇就是会元预备了,没想到,现在倒是有人来一争高下了··他舒心不少,写了几段夸赞的评语,继续看向了五经文··从这之后,舒铭晨手上的笔就没动过,他完全没想到居然有人可以博学、鬼才到这种地步·看完后,舒铭晨心情澎湃,他忍不住在卷头一连画了三个圈圈,双手捧着这份答卷,打算立即呈给主考官过目。
坐在他旁边的考官瞥到这一幕,默默的嫉妒起来,他只是一个弱小的评卷考官,只有画一个圈圈的权利……真的羡慕舒铭晨侍郎了··这倒不是副考官有多画圈圈的权利,按理说每个人也只能画一个圈,但若是极为出彩的答卷,副考官则可以立即呈给主考官。
再加上此次是恩科,这份答卷经过内阁学士们过目后,还有呈递给陛下的机会呢··=·黎锦不知道他的答卷上,不对,他答卷誊抄版本上有了八个圈··而最后评定谁是会元,就是主考官看了圈圈的数量后,再仔细评定。
因为那些写得好的答卷,自然会被评卷人来回传阅,能让大家都挑不出差错,也确实不容易··蹴鞠结束,队伍里的其他人对黎锦的表现也都赞不绝口··“差点以为咱们要输了啊,幸亏有修之在。”
“都怪我刚刚那个失误,被黄队抢到了鞠·”·“这就别提了,咱们配合还是不错的,最后修之踢的那一脚,确实让人佩服·”·黎锦谦虚的笑着,“最后运气好,紧张中超常发挥。”
随后,他婉拒了大家去喝酒的邀请,说自己带了夫郎和孩子来,得照顾他们··“修之成家了”·“你看起来才十八九岁。”
“孩子多大是男是女,我家也有两个小孩·”·黎锦:“……”他知道大家也只是客气的说说,道别后就各自散开。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他回去的时候,小包子身边围了两个熟悉的面孔··祝善家里人不知道那俩孩子的身份,只当是周围哪户人家的皮孩子,见秦慕文给他们分糕点,也就没多问。
莫子旋余光看到黎锦,赶紧站起来,抱拳颔首:“黎叔叔·”·黎锦也回以颔首,笑道:“许久未见,你们都长高了·”·之前在书肆见过了莫二爷,黎锦也知道将军府的态度,那就是认他这个师弟,但也为了不影响他的仕途,所以才不公布关系。
如今是私底下,他再扯开两家的距离,就有些作了··故此,黎锦对将军府家里小孩子的态度才会熟稔一点··老五这会儿也看到了黎锦,他唇角还带着糕点渣,手里拿着小包子的风筝,站起来给黎锦请安后,说:“叔叔,我能带他放风筝去吗”·黎锦沉默了一下,他们到底都是小孩子,遇到人贩子就没辙了。
小包子看出了爹爹的犹豫,说:“风筝给你玩,我不去了·”·老五:“……我、我没有要抢你的风筝,我跑得快,能把风筝放很高给你看。”
最后还是黎锦带着一窝小孩找了个人少点的地方,看着他们玩,磕绊了也好有个照应··过了会儿,秦慕文抱着小山豹也来了··秦慕文说:“小山豹哭着找哥哥。”
果然,小山豹伸着小胳膊,叫道:“哥”·小包子眼睛一亮,赶紧去看弟弟,他踮起脚尖看阿爹怀里的小山豹。
很是惊喜的对阿爹说,“阿爹,弟弟会叫哥哥了·”·终于不是单音‘哥’··小山豹:“……”·秦慕文:“……”·这么一小会儿,没有小包子的‘阻挠’,莫子旋和老五也把风筝放上了天。
半山腰风大,风筝开始还摇摇晃晃,后来就平稳的上升··“快看,我们把风筝放上天啦”老五欢呼呐喊,莫子旋在一边收线松线,看那眼神就是在假装不认识自家弟弟。
小包子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指着风筝,对弟弟说:“看,风筝·”·小山豹则抓着小包子的手,“哥·”·风筝飞得很高,若是人能有那个高度,视线恐怕能穿过重重把守的端午门,直抵金銮殿、御书房。
在那里,年迈的皇帝看着呈现在自己桌案上一手漂亮的馆阁体,眼眸中略带欣赏··而当他仔细看了其中内容后,那欣赏也在一步步扩大··第139章 ·“主夫,外面的官老爷说了,后日会试放榜。”
这次的放榜时间提前通知了,贴榜的地点就在京城贡院··小茶打探完消息一路小跑回来,整个人脸颊发烫,还没到真正放榜呢,他都看起来很是紧张··秦慕文被他的情绪感染到,原本正按照黎锦写的草书来临摹练字,这会儿也坐不住,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儿。
要不是小山豹正好哭了,秦慕文得先去哄孩子,要不然他恐怕会紧张的茶饭不思··最近黎锦在都水清吏司改造远航船模型,他之前只是说了一个大概的设想,没想到工部的老师傅还真的做出来了个小模型。
‘小’字也只是相对而言,这个模型长十九尺又二分(六点四米),宽三尺又二分(一点零八米),船只两头尖,肚子(船体)极大,与当代现有的船只但从外形上就看出了巨大差别。
船体大,运载的货物就更多,毕竟远航一趟也不容易··最让黎锦惊喜的是,这个小模型把他随口描述的螺旋桨、防水隔舱都做了出来·有了防水隔舱,船只远航时也更加安全。
虽然这些与船帆、桅杆、船舵的位置设置还得仔细考虑,但整个模型已经有了‘远航船’的风范··也正是因为如此,黎锦才有了更大的动力,要努力给自己国家造出远航船来·他穿越来之前从未深入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就算知道也是曾经留学的时候,去英国参观过‘大不列颠号’。
那艘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蒸汽船,给黎锦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黎锦原本并不觉得自己能很快做出点什么成果,但工部老师傅的手艺真是太让他意外了··所以,他近日才一直泡在工部,努力的做出一点东西来。
黎锦之前在工部书肆不对外人开放的藏书中,看到过其中有对西方诸国只言片语的介绍··他也试探过工部其他人的口风,毫无例外,都自居‘天朝上国’,觉得外面的人都是蛮夷。
黎锦当时就沉默了,他想,在大环境如此的情况下,就算皇帝亲口说‘吾辈得发展工业,才不至于被其他国家赶超’这种话来,恐怕大家都抱着怀疑的心态··所以,黎锦从未想过仅凭口头只言片语,就能改变大家的态度。
可黎锦对这个朝代真正产生了归属感·他只想尽自己绵薄之力,做出一点东西来··或许现在作用不大,可百年之后,指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就如同黎锦每日坚持写的各项记录,小到鸿雁村和京城的鸡蛋几文钱,大到工部分工安排,若是被后人发现,那就有很大的考据意义。
员外郎见黎锦与底下一群手艺老师傅打成一片,撸起袖子拿着木材跟师傅们商量事情,神情专注,一门心思扑在造远航船上··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黎锦他恐怕压根就没想过要位极人臣吧”·要不然,凭黎锦现在在都水清吏司的地位,哪需要事必躬亲·黎锦只要给其他人随便传授点造船工程的知识,就能渐渐的传到侍郎、尚书大人耳朵里,以后仕途必然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可黎锦没这么做,别人问他问题,他会悉心解答··但很明显,他每日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跟造船师傅们商量中度过的··他甚至自己搬木材搭建想要构造的船体。
不嫌累、不嫌脏,一遍遍的调整螺旋桨的位置··员外郎看得入了神,直到他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正准备说‘祝善你多大年纪了还玩这等把戏’,才想起来今日祝善去藏书阁查东西,不来船坞。
那整个船坞他官职最大,谁敢这么拍他·员外郎一回头,直接看到尚书大人的脸,他吓了一跳,当下就要作揖行礼··尚书扶起他,说:“黎锦呢”·员外郎:“……黎、黎锦”·看着尚书大人的眼神,员外郎赶紧压低了声音,说,“回大人,他在下面,一堆老师傅中间,最年轻的就是他。”
员外郎说完后,才发现尚书大人又把自己的话传达了一遍,态度更加恭敬··他不是傻子,这会儿也发现整个船坞上层基本上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暗处的守卫。
那么尚书大人身边的人,肯定官职大到他想都不敢想··员外郎全程垂眸看着地面,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等到尚书大人和那人走了后,眼前仿佛还一遍遍重现着那人白底黑面的靴子和靛蓝色的衣袍。
陛下五十多岁才当上皇帝,少年时也没被当作储君来培养,出宫这件事做得十分顺溜··他也不是专程来看黎锦的,只是听说了慧大师最近回寺庙了,才想去拜访一下。
回宫途中看到船坞,陛下随口问了一句:“会试上黎锦写的那篇文章,讲的可是算经、水利、工程的应用和发展”·他身边的大太监揣摩圣意可是一等一的好,当下就派侍卫问了黎锦现在可在船坞中,工部尚书何在。
另一位太监见陛下把黎名字都记得如此清楚,直接笑道:“正是如此,听说他不仅文章写得好,为人也十分大度,讲问题的时候可是从不藏私·”·皇帝原本就想下去看看,正好工部尚书今儿就在旁边,也就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皇帝今日出宫本来就算微服私访,没穿龙袍,倒省了其他人三跪九叩·再加上工部尚书出面,都水清吏司的下属也不敢妄言顶头上司··故此,黎锦甚至都不知道皇帝居然来了一趟,就连员外郎也没敢把来人往那么高的地位想。
傍晚,黎锦回家后,小包子哒哒哒的跑来,打算告诉爹爹后日放榜的事情··结果凑近了嗅到爹爹身上木材的味道,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十分给他爹面子的牵住了他爹的手。
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来一句奶声奶气的‘爹爹臭’··黎锦被小崽子暖到,哄他道:“取找弟弟玩,爹洗完澡来听你细说·”·小包子却依然站在原地:“包子不嫌爹爹。
阿爹说了,爹爹在外忙着养家很辛苦,爹爹现在一定很累,坐这儿歇一会儿,不要急着洗澡,好不好”·黎锦笑问:“阿爹教你的”·小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补充道:“包子以前太不体谅爹爹了。”
黎锦把他抱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说:“包子一直都很乖,你刚想跟爹爹说什么”·黎锦把话题转移走,小包子果然开始跟他解释放榜时间,小家伙把阿爹紧张的模样描绘的很是传神。
他还拉着黎锦的手,说:“爹爹别担心,您说过厚积薄发,结果肯定不差的·”·黎锦笑了笑没说话,现在越来越能看出来小包子的语言天份遗传了他阿爹,这样叙事的能力,在同龄人中可算是颇为罕见。
第三日,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还没完全过去,秦慕文的呼吸声就轻了下来,他依然保持着窝在黎锦怀里的姿势,大脑一片清醒,心跳也逐渐加速··黎锦揽住他的腰让他趴在自己身上,“醒了”·秦慕文很是紧张:“咱们去贡院蹲放榜吧。”
黎锦挑了挑眉,问:“当真”·秦慕文懵了一下,他只是随口说说,夫君这意思,是真的要带他出去了·春闱的放榜时间在辰时,卯时(五点)不到,宵禁就解了,他们便可以出城,去贡院外等候贴榜。
若是家正好在外城,那都不用等晨钟暮鼓,丑时还没过就能去贡院外候着了··虽然提早这么多也并没什么实际作用,但好歹能缓解一下考生和家人焦急的心情··当然,若是家里有点关系的,可以提前收买贡院内的送捷报的人,看看自家孩子能不能榜上有名。
·但这么做太铤而走险,若是上面有人细究,指不定得受罚··所以,黎锦选择自己耐心地等候,不过是半天的时间,他等得起··卯时刚过,小茶起来洗漱,就被主夫叮咛了一大段话。
他看着主夫裹着棉衣和棉鞋,一副要出门的打扮,心里震惊之余又十分羡慕··老爷就站在垂花门下打着灯笼等主夫呢,两人肯定是要一起去看放榜了··小茶还记得主夫念叨放榜念叨了好几日,老爷是真的宠主夫,这就直接陪他出门了。
三月初五,天气已经回暖不少,但清晨还是很冷,所以黎锦就让秦慕文穿上了棉袄,自己一路上则给他捂手··现在太早了,沿途根本没有马车,只有挨家挨户收夜香的人。
两人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贡院门口··这会儿天已经泛了亮光,贡院南墙外满满当当全是人,黎锦和秦慕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来之前他们就猜到这种场面了,毕竟会试有四千多人考,绝大部分人还抱着一线希望,想开看看排名的。
所以,在场等候的人是真的多··黎锦找了处墙角,让秦慕文站进去,自己给他挡住风··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微暗的晨曦下男人眼眸漆黑,鼻梁高挺,用宽厚的肩膀遮住一切喧嚣。
就这么站了一个多时辰,贡院的大门总算被打开,走出来十几位孔武有力的汉子··人群自发的给他们让开一条道,等他们走到了院墙边上,十几位汉子自发的分成两组,围在院墙周围,留下最后一个人贴榜。
往年发生过贴了榜后,有人看到自己名字很是激动,直接撕了榜要带回去的··自那以后,贡院贴榜时旁边都得有至少十个人守着,要不然就是先贴一层假的,等众人热情消退,再把真正的榜贴出来。
这次显然是不贴假榜,只让人守着··黎锦和秦慕文贴的近了,他都能听到小夫郎紧张的心跳声··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榜已经贴好了,黎锦眺望过去,视线被前面人的发髻挡助。
秦慕文小声问他:“看到了吗中了吗”·黎锦说:“前面人太多,看不到·既然我们都来了,索- xing -放肆一回,我抱你起来,你去看。”
他们身后就是墙,也不会遮挡别人··秦慕文点点头·他遇事爽快,鲜少忸怩,黎锦喜欢极了他这一点··人群中,黎锦双手抱着他的腿,秦慕文可以清楚的看到黎锦的名字在……第一位。
不用他提醒,黎锦就把他放下来··第一名那可是会元·秦慕文震惊了片刻,道:“阿锦,你、你是……”·黎锦已经从他的表现中读出结果,他把小夫郎揽在怀里,说:“悄悄地,我们先出去。”
不然这会儿直接喊出‘你是会元’,指不定就被人里里外外围好几圈,想走都走不了··周围人太多,黎锦护着他走了十几米才出了人堆··秦慕文眼睛亮晶晶的,把所有话叫出来:“会元阿锦,你是会元”·作者有话要说:·【狭义来说‘师傅’是对有专门有手艺的工匠的尊称,‘师父’则亦师亦父。
】·【船模型比例借鉴了大不列颠号,长60米,宽10米·】·第140章 完结·黎锦纵然有了心理准备,在听到小夫郎的话后,他心底还是泛起无边的惊喜··曾几何时,他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在科举方面出人头地。
穿越过来的第一年,黎锦还想着若是他考不中秀才,就在镇子上找家医馆坐诊,月银三两,家里省着点花也够用·过着平淡的小日子也未尝不可··可短短五年的时间,他居然已经考到了会试。
接下来,黎锦面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十日后的殿试··今年是恩科,考生少·所以会试放榜后,所有考中的贡士都要在三月十五这天齐聚承天门,被金吾卫搜查过后,在礼部侍郎的引导下入宫。
若放在往年,还有人在江南贡院参加会试,等他们赶到京城参加殿试,都到了四月中旬··那殿试的时间自然也会推后··按理说,哪一年的贡士,就得在哪一年参加殿。
除非一些不可抗力因素,比如身体突然染疾、丁忧(父母丧事)等情况,新科贡士不得不回家休养或守孝,这才被允许参加三年后的殿试··正常情况下,每位新科贡士都得参加紧邻着的殿试。
不得放弃或推迟参加··秦慕文对科举考试的规矩了解的不多,书肆里的书也没有专门分析科举的··黎锦见小夫郎对此十分感兴趣,在回家途中,他把小夫郎背在背上,详细的给他讲之后殿试的要求。
“殿试只考一天”·黎锦颔首,“准确来说,是两到三个时辰,提前交卷也可以·最后强制收卷的时间是日落之时·”·秦慕文想了想,道:“这样也好,夫君就不用受冷了。”
黎锦听着他孩子气的语调,忍不住笑道:“穿着你缝的衣服,怎么会冷”·秦慕文耳朵尖尖微微泛红,其实他小时候挺不喜欢学针线活的。
如果要列出小秦慕文心中两个最不喜欢的事情,第一练字背书,第二就是做针线··秦慕文想,当初阿爹为了让他做好这两点,也是用了不少法子··可谁又料到,才不过十几年的时间,他每日最喜欢做的就是临摹夫君的字,给他和孩子们做衣服。
两人回到家不久,报喜的官差就来了··黎锦留他在家里住了两天,好吃好喝的招待,随后才开口请他给庞老、宁兴书院山长和鸿雁村带信回去··送捷报的官差满脸笑意的答应了。
黎锦老爷是会元,能给会元老爷送喜报,他哪里会不乐意·再说了,黎锦出手大方,递过来的钱袋里装的可都是银子·至于来回路上的开销,这个自然由礼部承担。
驿站也会对他们这种报喜的官差多加照顾··“多谢黎老爷,祝您在殿试上金榜题名”·这几日,黎锦没再去船坞,而是在家里温习功课。
殿试的题目只有一道策论,回答的时候自然得旁征博引,才能凸显出考生的学识水准··纵然淡定如黎锦,也想着趁这个时间,把以前整理出来的笔记再过一遍··正好小山豹的生日在三月初九,小孩子的生辰宴不宜大办,再加上五日后就是殿试,也不适合这会儿邀请工部熟识的众人相聚。
·黎锦原本打算一家人做些好吃的,再让小山豹抓个周,就算热热闹闹的庆祝小山豹周岁了··没想到将军府书肆消息灵通,还派人送来了满月礼··再者,兴许是几位夫人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注意,被老五莫子峰听到了,这天他居然从演武场悄悄逃出来,跟着送礼的人到了黎锦家门口。
黎锦见到这位小公子,有惊、但更多的是喜··送礼的人见小公子居然跟着他们来了,两个人都颇为惊吓,其中一个回去给几位夫人说这件事,另一个就留在这里守着小公子。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今日毕竟是小山豹的生辰,秦慕文刻意把小包子打扮的漂漂亮亮,老五见了人就走不动··黎锦甚至还听到老五讨好的说:“我翻墙可厉害了,还会倒挂金钩”·小包子本着待客之礼站在他旁边,微微严肃的神情配着眉心嫣红的朱砂痣,很是可爱。
他甚少出门,除了爹爹,没人离他这么近过,所以有点不适应··之前来京城路上,老五直接凑到他跟前,差点把他吓哭了··所以,小包子这会儿其实挺不自在的,要不是阿爹教导过他一些基本的待客之礼,他肯定要躲在阿爹身后了。
可他又对老五的话题很感兴趣,忍了忍,没忍住,他问道:“那么高的墙,你真的不会摔到自己吗”·老五哽了一下,说:“我大哥不会摔,我……我多练两年也就不会摔了”·小包子很现实的再次冷漠道:“哦。”
都没他爹爹厉害··老五:“……”感觉刚刚说错话了,应该吹爆自己的··接下来就是小山豹的抓周时间,他爬在床上,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一个抓到的就是黎锦准备的狼毫。
小包子十分紧张,他给弟弟准备的礼物是鞠,也不知道小山豹会不会抓··小山豹在哥哥期待的目光中,先是瞅了他阿爹一眼,然后顺手抓了距离阿爹最近的一本《三字经》。
小包子更紧张了··这会儿,老五突然开口,“小小年纪就抓毛笔和书,真的……”看到就让人头疼··老五的声音比较陌生,小山豹循声望去,倏的放下所有东西,飞快地爬到哥哥身边。
然后往小包子怀里一扑:“哥”·小包子想,他家弟弟没抓他准备的礼物,反而抓了他……好吧,这也算一种安慰了··老五:“……”·小山豹转头瞅他:“坏”·最后老五是被莫子旋带回去的。
莫子旋大概是刚从学堂出来,穿了一身儒雅的白色长袍,虽然才十岁,但看起来颇为稳重··他今日的打扮与前几次小包子见过的劲装完全不一样,身上的精悍气息都被藏起来。
惹得小包子都多看了几眼··小包子对气质与爹爹类似的人,抵抗力还不是很高··尽管如此,他还是最崇拜爹爹和阿爹了··五日后,便是殿试的日子。
寅时黎锦便起床,秦慕文为他束发穿衣·两人稍微吃了点东西垫肚子,黎锦就得出发前往皇宫··当然,他没敢喝水,虽说殿试并没规定不许如厕,但皇帝就在旁边看着呢,这要是憋不住,就显得很有辱斯文。
卯时,以黎锦为首的一百九十七名贡士在礼部侍郎的带领下,穿过千步廊,齐聚承天门[注]··贡士们排队的顺序是按照会试名次进行的,黎锦身为会元,自然是第一位。
在承天门,他们将等待金吾卫的搜身检查··殿试搜身并不像之前那么严格,毕竟也没人敢当着皇帝的面做小抄··要真的有人如此胆大,那恐怕等候他的就是被流放的命运。
搜身结束后,贡士们跟在礼部侍郎身后,道路两边则是两百多名侍卫,在他们注目下,朝端门走去··黎锦最不缺的就是面对大场面时处变不惊的态度,他穿越来之前,做过不少演讲,也汇报过不少工作。
两百多侍卫的‘夹道欢迎’,他依然面不改色,脊梁杆都没弯一下··出生高门的贡士自小就受过相关锻炼,他们家人也知道殿试的流程,专门派先生给他们训练过。
这会儿看起来也是风度翩翩,没有一丝畏缩··但剩下出身一般的贡士则第一回 见到这种大场面,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弯腰驼背缩着脑袋还算小意思,甚至还有人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了。
最前方的礼部侍郎一直注意着身后黎锦的仪态,他知道黎锦在陛下那里挂上号了,不出意外,状元肯定落在黎锦身上··所以,礼部侍郎才关注着,若是黎锦哪里表现得慌乱了,他还能提点一下,结个善缘。
但黎锦气度从容地根本不像一个出身偏远乡村得农家子,要真的比起来,他凭借身高和相貌的优势,比身后那几位高门出身的公子看起来还要贵气··思考的功夫,一群人已经穿过了端门,走到午门前。
午门分为正门、左掖门和右掖门·掖门只有在殿试或者大典情况才会开启··而正门则分为三个门洞,最中间的门洞为皇帝专用,大臣们上朝走的都是正中门旁边两个门洞。
贡士们还算不得官,所以得走正门两边的左掖门和右掖门··正门最中间的门洞,除了皇帝进出外,皇后在大婚当天也可以走这个门··而剩下的机会,就是殿试结束后,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可以从此门离开。
其他时间若是有人敢走正门中间,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午门前,贡士们按照排名的单双,单数走左边,双数走右边··穿过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奉天门了。
此刻,奉天门大门紧闭,黎锦一行人穿着单衣站在门外,这会儿没人喊冷,一个个都很是激动··就算冻到牙齿忍不住打颤,心里也是无比的激动··——马上就能面圣了要知道就算入朝为官,四品以下也没有上朝的权利,见到皇帝真的很难。
辰时刚过,鼓乐声中,奉天门开,众贡士穿过奉天门,站在皇极殿前的广场上··丹陛(皇宫的台阶)上站着读卷官和授卷官,考生对着他们齐齐作揖··又过一刻,太监宣所有人进入内殿。
黎锦等人行五拜三叩礼··随后,首辅大人宣读圣旨,其中包含了策问的题目·虽然殿内空间很大,但首辅大人声音也不小,保证贡士就算站在最后,也能听到他宣读的内容。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题目只念一遍,记不住也没关系··等到他们依次落座后,执事官便开始发放策题、答卷纸,这会儿就可以细看了··殿试的座位也是按照名次排的,黎锦在第一排右手起第一个,旁边就坐了一堆官员。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看题目··题目:问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之前也说过,殿试不会淘汰贡士,但这并不代表题目简单·相反,阁老们会出一些题,呈给陛下后,让他选出一道作为殿试考题。
但皇帝若是有了兴致,也会自己出题··这道题,就是陛下自己出的·他没有因为黎锦志在算经和工业,就偏向这一方面··反而覆盖面极广,是真的为了选拔臣子所出的题目。
皇帝也看出来,黎锦会试的答卷之所以让人眼前一亮,是在他另辟蹊径的基础上,文章逻辑环环相扣,让人辩无可辩··他期待黎锦给他新的惊喜··但若黎锦与会试一样,依然要把题目往算经方面扯,他也不会让黎锦出了一甲前三名。
毕竟那天在船坞,黎锦踏实肯干的劲头皇帝看到了··他很欣赏这样的人才,但这样的人却不适合协助他管整个朝廷··想要当状元,那就得在中庸里带着不为任何人徇私的正直,简单来说,就是在刚正不阿的基础上,还得有容人之量。
去年,万云之所以不是状元,就是因为他态度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负,眼中只有自己看得上的人,其他人他一概不理··这样的人有能力,却不适合当大官。
黎锦看到考题后,闭了闭眼,他事先就猜到了殿试题目不会让他有捷径可选·只能谨慎认真的写治国八股文··这么一小会儿,黎锦便开始回忆起前几日温习过的书。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黎锦整理好思路,他开始落笔起草——·“臣对: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臣闻:人君一天也,天有覆育之恩……不胜战栗陨越之至。
臣谨对·”[注]·一篇草稿一气呵成,黎锦检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甚至都不用改其中措辞··皇帝在抬上批阅了一会儿奏折,见黎锦突然停下了奋笔疾书的动作,他走下场,想要看看黎锦到底写得是哪方面内容。
这一看,皇帝足足在他身后站了几分钟··殿试的策论中,黎锦文章一改之前‘用数据和事实说话’的风格,却也借用前面几位皇帝的治国理念,贴合当代国情,写出了一篇完美的治国之论。
几位阁老看着陛下的表情,一个个心里也有了数··黎锦誊写完后又检查了一遍,不过午时刚过一点,他就交了答卷,准备出门··这样一气呵成的文章,黎锦写完后感觉自己还沉浸在构思的世界里,他得回家缓缓。
殿试后三日便是传胪大典,得宣布排名,故此,评卷时间太短··所以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直接挑会试前十名的答卷出来,选出一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
黎锦如今已经是会元,不出意外,一甲三人中,少不了他··黎锦回家后,把自己的答卷又默写了一遍,才洗澡躺床上··他这一睡,直接错过了晚饭,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醒来后,黎锦直接坐起,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去案几上拿起自己睡前默写的策论开始看··秦慕文给他披上衣服,又掌了灯·坐在一边,十分安静的等黎锦看完。
他想,自己光是听了听殿试的流程,就觉得心潮澎湃·夫君这可是去考了殿试,现在精神紧绷一点也是正常··如若夫君态度一如往常,那才会让他觉得奇怪。
三日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很快就到了传胪大典这天,黎锦与所有的贡士都穿了礼部事先备好的衣服,腰系素银带,脚踩白底黑面的管靴··头发则盘起来,站在皇极殿的台阶下,等候鸿胪寺官宣读制诰。
唱榜结束后就有人捧来乌纱帽,状元的会和其他进士有所区别··“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注]·黎锦站在第一排,周身气质清贵中带着严肃,他听着读卷官朗声唱读第一名。
“第一甲第一名,鸿雁村,黎锦·”·黎锦双眸微微瞪大,喉结耸动一下,他居然真的连中六元,三元及第了·前三名唱榜都会唱三遍,人的嗓门有限,进士们也都在殿外,外面则站了很多鸿胪寺官员,他们每隔一段距离,开始重复上一人所唱的内容。
朝阳映照的红墙琉璃瓦下,一声比一声洪亮,又中气十足的唱榜传遍整个皇宫,一遍遍在紫禁城内回响··“第一甲第一名,鸿雁村,黎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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