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黎锦的农家日常 by 回眸已半夏(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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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黎锦的农家日常 by 回眸已半夏(上)(2)
·如今,秦慕文用自己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抚摸过黎锦手上的水泡和就算被冷水冲洗了还能看到红血丝的伤口··现在,黎锦的伤口跟当年秦慕文的伤口何其相像,但当年没人心疼秦慕文。
只会要求他继续、快点、努力的干活··在一次次的划伤、流血、疼痛之后,现在秦慕文割麦子,手已经不会被麦芒划破了,曾经的伤口都慢慢凝成了茧子,保护着他自己。
也无声的诉说着,这两年来他所经历的种种··但秦慕文对此毫无怨言,他已经习惯了··黎锦看着少年脸上的心疼,安慰道:“都是小伤口,一觉睡起来就好了。”
他当年做医生,刚进医院实习那会儿手也偶尔会被锋利的手术刀划破·后来练得多了,才熟能生巧··做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难处,黎锦又没有公主病,这些小伤他真的不放在眼里。
秦慕文这两天话都很少,因为黎锦以前看不起他哥儿的身份··讨厌他··甚至不让他跟自己说话,仿佛跟哥儿说话会降低自己的格调一样··之前黎锦跟少年说话,他基本上都是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
只有这个动作回答不了的,少年才会张开嘴轻声细语的说出来··这会儿,少年忘记了之前黎锦给自己订下的规矩,说:“小伤口也不能这么随意,更不能见水”·少年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明儿这些伤口肯定好不了,你先把地里的活儿放一放好不好,等我能下床,我们一起做。”
黎锦抽回手,顺道刮了刮少年的鼻子,笑道:“我没这么娇贵,都是庄家汉的孩子,以前没做是我的不是,如今这些活儿我得学着做了·”·少年只觉得鼻尖和黎锦接触后,酥酥麻麻,不知道这是坐月子期间的正常反应,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兴许是黎锦态度温和,俊朗的眉目间再无之前的暴戾,只剩下文人那股清贵··少年很快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阿锦,娘临走前说,让你守孝二十七个月后,参加科举……·现在两年已过,如今正是六月,等到今年九月,守孝期就算结束。
明年二月开春,正是童生试的时间·”·少年习过字,读过书,家里曾经也有哥哥参加过科举··所以他对科举的流程还算熟悉,说起来也井井有条··黎锦:“…………”·这难道不是一个田间生活、赚钱养家的故事吗还要加上科举副本·看着黎锦略带疑惑的神色,少年小声的问:“阿锦,难道你忘了”·黎锦没说话,他不习惯撒谎。
他是真的还不知道有这么一码事··如今被少年一提醒,黎锦也想到自己跟村里人交谈的时候,他们称赞起自己来都是‘真不愧是读书人’‘读过圣贤书的人就是不一样’……·黎锦之前根本没当回事,毕竟这都是别人客套的话,他以前夸别人家孩子也会夸聪明伶俐学习好啊。
黎锦面无表情的想,古代的民风已经淳朴到夸人都不往大了夸,特别实事求是的夸··村民们说他是读书人,所以他就该意识到自己去考科举……·黎锦揉揉少年的脑袋:“前几天喝酒喝断片了,脑子混混沌沌的。”
少年不疑有他,主动说:“阿锦是读书人,这些日子不若去温习功课,等我几天能下床了,我去割草·”·……原来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说割草的事情。
少年怕黎锦不答应,把自己的手伸出来,那双明显比黎锦小了一圈的手,手心和指腹都是软软的茧子··“我的手不怕麦芒,割不破的·”·黎锦把他的手塞回被窝:“手太小,镰刀你都握不全,建议驳回。”
这下轮到少年愣住··他、他是握不全那在手柄处绑了一圈麻绳的镰刀,但他会割麦子割草啊·秦慕文- xing -格到底生来就乖巧,虽然还想坚持一下自己的意见,但黎锦都拒绝他了,这会儿也乖乖的听话,把手缩在被窝里。
黎锦被他乖巧的样子取悦到··看着矮几上几乎没动的饴糖和蜜糖,只有那小包的蜜饯少了两颗··黎锦想,或许并不是少年不喜欢吃,只是他觉得这东西比较贵,自己不舍得吃。
·黎锦去厨房做了一个溏心荷包蛋,汤里放了一颗饴糖,味道稍带一点甜味,正是少年喜欢的··至于他自己,黎锦发现案板底下的另一个筐里装的是土豆,直接放在柴火边上烤,还时不时给土豆翻个面。
就用土豆当主食··如今他已经把健身提上日程了,猪肉和猪蹄他是不打算吃,但猪蹄可以给少年炖汤,猪肉还可以做红烧肉,这都是给少年吃的··他自己健身的话,能接受的肉食就是牛肉、鱼肉、鸡胸肉等。
猪肉脂肪含量高,增肌的人不能多吃··只可惜牛肉买起来不容易,现在也只能靠水煮蛋和鸡胸肉来补充蛋白质··黎锦把米糊和糖水蛋给少年端进屋··孩子饭量小,多的米糊就留给少年吃。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自己则回厨房啃土豆,还有一颗白水煮蛋··李柱子这会儿才把牛车赶回家,听到媳妇儿说黎锦今天去地里割草了,想也没想,直接就找到黎锦家了。
他现在才觉得自己这个沾不上亲的后生真正活得像个人样了··李柱子在门口喊了几声,黎锦去给他开门··李柱子也知道黎锦家里的情况,只有一间主屋,里面肯定是黎锦夫郎在歇息。
他一个外男不好进入··于是他也不嫌弃,跟着黎锦去了厨房··一进去,李柱子惊呆了,看着那被啃了半个的土豆,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就吃这个”·之前赋税高,田里产量不多的时候,家家户户也吃土豆度日。
但如今陛下仁慈,降低田税,村里的庄家汉已经好久不拿土豆当主食了··黎锦神色泰然,丝毫没有被人发现的落魄和难堪··他说:“暂时只能这么吃。”
等下一波药材卖了钱,他就可以去订一些牛羊肉,健身七分靠练三分靠吃,他当然得两头抓··但这话听在李柱子耳朵里,就成了‘家里穷,我只吃得起这个’。
李柱子指着一边的猪肉和猪蹄,说:“这不是有肉吗米面没了去我家拿·”·黎锦分了一半的五花肉给李柱子,说:“柱子哥一直很照顾我,这就当我给你的谢礼。
至于米面,我也不能白拿,我今天卖药材赚钱了,不能再接受柱子哥的接济,自然得明算账·”·李柱子忙摆手说不要,他在村里算经济条件比较好的了,自己有牛车,砍柴一天都能赚三十多文呢。
更别说媳妇儿经常做一些针线活赚钱,一家子生活还算安康··黎锦说:“我以前是个浑人,做了不少错事,都多谢柱子哥一直帮忙,这个谢礼,您一定要收。
虽然很薄,但以后总有厚礼的·”·李柱子只能收下,至于黎锦说的厚礼,他真的一点都没惦记··反正邻里间不就是这么相互帮助的么他收了黎锦的猪肉,明儿帮黎锦割草就是了。
随后的几天,李柱子看到黎锦早饭永远不离土豆,要不是黎锦还会吃俩水煮蛋,李柱子就真的要拽着黎锦去他家吃饭了··又不是穷的吃不起米面,哪有人这么虐待自己的·但就算黎锦的食谱里有鸡蛋,李柱子还是不住的感慨。
“黎锦现在可算是会疼人了,家里的好东西都给了孩子和夫郎,他就天天啃土豆”·黎锦:“”·第16章 ·因为黎锦会做人,收了好处知道礼尚往来,李柱子得了空非要帮着黎锦一起去地里割草。
原本黎锦计划割四天的草,两天就割完了··李柱子还说:“咱们村不养猪,那东西臭,咱们村又在河上游,养了猪会被下游的村子嫌弃··但是下滩村就很多养猪的,这些麦草正好可以用来喂猪。
你如果闲了就去下滩村问一下,他们收麦草的话,这两亩地的草就卖了吧·”·黎锦这才知道,村子有按照姓氏划分,比如隔壁村子‘吴’是大姓,那就叫吴家村。
也还有按照地域划分的,比如下游养猪的村子,河水流下去形成了一滩滩水池,就叫下滩村··而他所在的这个村子,混姓,不按照姓氏命名··本来根据地域分,应该叫上河村。
但是二十年前村子里考出去了一个举人,那人名叫李放,字鸿雁·村长做主改了村子名字叫‘鸿雁村’··十里八乡就他们村子出了个金凤凰,这是他们一整个村子的荣誉。
黎锦觉得李柱子说的很有道理,就算是上山采药可以赚钱,但家里依然亏空许多,这些麦草能卖掉也是好事··割完麦草的第二天,黎锦就按照李柱子指的路,朝下滩村走去。
虽然是六月,但早上乡间还没那么热,泥土和石子儿混合铺成的小路上行人不多··耳边有麻雀在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最近在干农活,黎锦就没穿长袍,而是靛蓝色的粗布短打,长度堪堪遮住屁股,腰间用布条绑起来。
这种衣服穿的时候完全看这布条绑的紧不紧··要是绑的松了,布条掉了,那就直接袒胸露乳没得商量··虽然这种短打黎锦已经穿了好几天,自打第二天上山采药,他就没穿自己的长袍了。
但他对这种依靠一根布条绑在腰间的衣服生来有种不信任感··早上起来,黎锦绑了又拆了好几遍,最后少年都看不下去了··他跪在床边,仔细的帮丈夫穿好衣服,那双手灵巧的缠绕着腰间的布条,最后绑起来。
少年垂着眼眸,长长的鸦羽映在黎锦的眼眸里,真真无比贤惠··最后,少年从他的针线篓里找出两根白色的布条,双手飞快的搓成一根绳子,帮黎锦把手腕处也绑起来,这样显地十分干净利落。
不一会儿,黎锦全身上下就被收拾的整整齐齐··这是自打黎锦有记忆起,第一次被人伺候着穿衣··尤其少年一脸的认真,仿佛在做一件大事··黎锦虽然不习惯,但内心却好像被尖尖的猫爪挠阿挠,不痛,却酥麻到了心底。
走在路上,黎锦都看着自己的双手··做手术打绳结那么迅速,怎么连个衣服都绑不好·不过他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到了下滩村。
黎锦见到一位老大爷在门口端着饭碗吃饭··他上前拱了拱手:“老爷子好·”·那老大爷见他彬彬有礼,露出个笑容,问道:“后生可是要来买猪”··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笑道:“非也,我来卖猪草。”
他背篓里装了些猪草,为的就是给买主看看货,要是买主同意,那就订价··老大爷听到这里,也不恼,说道:“后生这时候来可算找准时间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割麦子,哪有时间给猪割草你去村口第二家问问,他们家昨儿还找人去山里割草喂猪。”
黎锦谢过老大爷,就去了村口第二家··古代真的民风淳朴,周围村子里的人都很友善··那家人果然却麦草,听到黎锦的来意,眼睛都亮了··再看看黎锦背篓里的‘样品’,说:“一车算二十文,怎么样”·黎锦想,李大牛一车柴能卖到三十多文,自己这是麦草,二十文也不算亏。
而且这还不用他运过来,也不用多劳神··黎锦说:“好,就按照你说的来·”·那家人为了稳妥,打算找自家村长写个单子,为的就是两方没人违约。
结果村长那里有好几个单子要写,村长说:“咱们得有个先来后到,你们要么等我把前面的写完,要么自己写好,拿来我过目,无误之后就去交易·”·那家人打算拉着黎锦去家里歇息一下等一等。
黎锦已经开了口:“请问纸笔有多的吗”·他声音清朗,咬字清楚,村长抬起头,见这人面生,虽然穿着庄家汉的衣服,却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村长让儿子给他拿来纸笔··黎锦也不推辞,直接落笔写··自从少年跟他说明年二月要考科举,他这些天好歹回忆起原主读书的一些情况··虽然都是一些小片段,但黎锦已经大概知晓,这跟中国古代差别不大。
不过,原主那真的是不学无术,一手毛笔字指不定还没十一二岁的小童写得好··但黎锦医生大二的时候有中医这门课,学校甚至为此还开了一门毛笔字的选修课。
他对古代文化挺有兴趣,就去研读了一番··这会儿就直接拿出来献丑了··毛笔字,大都从最基础的楷书练起·楷书又分为颜体和柳体,黎锦喜欢流体的均匀瘦硬,习的也是这种字。
‘书贵瘦硬方通神’,说的就是柳体··黎锦按照自己跟这家人说好的价格,写了一张单子··村长过目后确认无误,把单子还给村民··自己却站起来,对黎锦拱了拱手:“在下不才,先生远来却不知迎,还望海涵。”
黎锦也赶紧拱手:“小子当不起先生,只是在镇上学过一段时间·”·“您还未参加科举”·“还未·”·“何时参加”·“明年二月。”
“大善·”·村民跟着黎锦从村长家出来,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村长说的那些话他在脑袋里都得拐个弯才能反应出来,但他也知道,身边这个少年也跟村长一样,是个读过书的人。
这少年好像还要参加什么科举……考上了就可以当官老爷·村长对这少年态度都如此和善了,这村民也赶紧拉着自家的架子车,跟黎锦去了鸿雁村。
最后,一共装了三车猪草,黎锦跟村民轮流拉车,总算把所有的猪草都运到··回去后,黎锦觉得自己肩膀都要被架子车上的麻绳给磨肿了··六十文也不好赚啊。
黎锦回去后洗了澡,算了算剩余的钱··收入:三百一十文(卖药材),六十文(麦草)··支出:二十七文(猪肉),五十三文(菜籽和糖果),三文(包子),两百零二文(被褥),十文(一斗米和面,从李柱子家里买的)。
最后只剩下七十五文··可他还没有重新修葺房子、买书桌、给少年添置新衣服,这算下来又是一大笔支出··不过黎锦也不急,至少现在家里吃喝都不愁,夫郎和孩子能养得起。
他只需要一边卖药材,一边复习明年二月的童生试··但赚钱也不能仅仅依靠卖药材,他还得想其他的法子··等夏季过后,秋季梅雨一出,山都不能随便上。
采药这条赚钱的线就断了··虽说古代山上植被多,不担心泥石流,但雨天路滑,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夫郎和孩子可怎么办··黎锦也没把家里的钱瞒着少年,他把自己赚钱的过程大致的说了说,随后把钱放在床内侧的一个小坑里,再把褥子盖上。
那个坑是黎锦想起来的片段里面,少年经常塞钱的地方··但自从这个点被原主知道了,那里面的钱基本上就是放多少、少多少··如今他又把钱放在这里,说:“以后咱家的钱就存在这里,等你能下床,想吃点零嘴,就随便拿。”
七十五文,少年得赚七天,而且还得保证不能花一文钱··少年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黎锦会赚这么多钱,放在自己藏钱的地方··还给他说:“这是咱家的钱,你随便花。”
突然间,就在黎锦始料未及的时候,少年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膛··黎锦没和人这么亲密过,他有一瞬间的呆滞,身体是僵硬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直到……他感觉自己胸膛有些- shi -润··少年,这是哭了·黎锦把手落在少年的肩膀上,手心接触到他柔顺的发丝,还有温热的体温。
少年哭了好久,才从黎锦怀里出来,他颇有点不好意思,黎锦身上是干净的水汽·而他呢,这几天自己都没洗澡,指不定有味道……·这么一想,他更想哭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如今这么好,他好担心黎锦会嫌弃自己··果不其然,黎锦说:“你……是不是有点……”胸肿胀。
面对病人可以一本正经开口的黎锦医生,真的羞于说出那三个字··少年真的要被气哭了,他肯定是身上有味道,黎锦要嫌弃他了·黎锦见他委屈,坐在床边,偏过脑袋,没有看少年,经历了巨大的心理斗争,才说:“胸部,胀疼吗”·少年一惊,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
张大嘴巴,错愕的说不出话来··黎锦心里暗骂自己,你个禽兽··少年还小呢,还不到十八,还是个孩子··第17章 ·黎锦自从之前听李柱子说过哥儿也有哺乳能力的时候,就留心起来。
甚至还在前天给村里的稳公送了一块猪蹄,请教关于哥儿哺乳的事情··稳公自己也是哥儿,只不过年纪大了,学了点接生的手艺,镇子上、林村有哥儿生孩子,一般都是找他。
但好巧不巧,秦慕文生孩子那天,稳公去隔壁村接生了··要不是黎锦恰好还魂过来,指不定真的要一尸两命··那稳公见来人是黎锦,知晓他夫郎刚生了孩子。
也不避嫌,拿了猪蹄后笑吟吟地,给他说了诸多注意事项··“哥儿啊,这身体在力气和强壮方面,比不上男人··在喂养和照顾孩子方面,也比不上女人。
所以啊,这就是哥儿如今不受重视的原因·”·黎锦皱了皱眉,在他看来,不管是男是女、亦或者是哥儿,全都是人,那就不应该出现因为- xing -别而存在谁看不起谁的情况。
但在这个时代哥儿社会地位低,就跟他以前所在时空的古代,女人社会地位低,原因大抵是共通的··那稳公收了猪蹄,也不在乎黎锦的态度,讲解的尤为详细··“力气方面我就不必多说,哥儿做农活比不上男人,这个大家都知晓。
但在哺乳和孕育方面,哥儿虽然可以怀孕生子,但他们的胸部却没有可以储存乳汁的地方,这就导致他们不能持续给孩子哺乳·”·黎锦问道:“所以说,哥儿不会有乳汁,不能哺乳”·他想,原来是李柱子说错了,那他就不用这么担心。
毕竟就算在之前的时代,女人哺乳不当也会产生很多病痛·更有很多孩子长牙了还不肯断奶,咬的母亲破皮··那稳公摇摇头:“非也,不能储存乳汁,并不是不会有,这是两个概念。”
黎锦:“……”所以呢·稳公说:“哥儿本身因为身体原因,乳汁就不会那么充沛,所以一旦有乳汁,需要赶紧让孩子吸了。
要不然衣服会弄脏·”·……这时候是衣服弄脏不脏的问题吗·“不过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哥儿乳汁最多维持生完孩子后一个月,之后就得依靠羊奶或者给孩子找奶娘来哺乳了。”
这些都是哺乳的表面情况,黎锦又问了一些问题诸如‘哥儿哺乳会不会疼’,‘需要炖什么汤来补身子’,那稳公听到他的问题后,神情诧异了半晌,最后用一种好像第一次认识黎锦这个人的眼神看着他,把这些情况都说了一遍。
黎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答案,道谢后就转身回家··稳公看着黎锦的背影,喃喃自语,“村里多久没出现过黎锦这样的小伙子了啊·”·最后黎锦主动问的那些问题,基本上只有哥儿的家人才会注意到,至于男方,只在乎孩子能不能吃饱,衣服会不会被弄脏,其他一概不管。
黎锦见少年抱着自己哭,以为他是被疼哭的,这才有了此前的那句话··但问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少年在生孩子那么痛的时候,都没哭的这么凶,胸部的胀痛应该不至于比生孩还痛……·少年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他也是第一次生孩子,此前在家里的时候,还不等阿爹教给他这些东西,尚书府就家破人亡··可以说,在嫁给黎锦之前,少年本身就是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黎锦轻咳一声:“稳公说过,最近一段时间你可能会不舒服,如果疼了,就告诉我。”
少年虽然羞涩,但还是乖巧的应声了··晚上两人依旧大被同眠,包子睡在两个爹爹中间··最近一段时间,少年虽然身子重,嗜睡,但也正因为睡得时间多,所以早上也醒来的比较早。
天擦亮的时候,少年感觉到身侧有动静,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原来黎锦已经抱着小包子在喂米糊了··不过,今日黎锦抱着孩子的动作有些……略显僵硬,就好像一只手臂使不出什么力气一样。
少年爬起来,说:“阿锦,我来抱着孩子吧·”·比起以前,他如今敢在黎锦面前主动说话了··黎锦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儿”·少年脸上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青涩和阳光,抱着包子的时候,眼神跟包子是如出一辙的清澈。
他说:“我睡饱了,最近身体恢复的很快,我就不用这么一直躺着了·”·黎锦也没说什么,他们一个抱孩子,一个喂饭,很快小包子就吃饱,在阿爹怀里露出笑脸。
今天早上黎锦的中衣熨帖的穿在身上,没有发生任何走光的情况··但少年却眼尖的发现,黎锦右肩处好像肿起来了··他看了好几遍,才鼓起勇气,说:“阿锦,你的肩膀……”·黎锦笑着说:“没事,有点肿,过两天就好。”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他没说这是拉架子车拉的,就少年那护犊子的劲儿,连割草都想自己上,黎锦不打算让他- cao -心··黎锦没多说,少年也不敢多问。
但是等黎锦收拾好早餐回来,就发现少年已经扶着墙,在地上慢慢的走路··如今已经是产后第五天,按理说可以下床了··黎锦没拦着,就在旁边看着他挪动脚步,少年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以上,但不知道是体质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少年就是不长肉,下巴也尖尖的。
他双腿笔直又纤长,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吃完早饭,黎锦自己去上山采药,今儿正好是跟杏林堂约好的日子··他上次来过,这回就不用李柱子带着认路了。
今儿上山的时间更早,黎锦采的药材也更多,甚至自己走的深入一点,还能看到其他种类的草药··黎锦把这些都装进背篓里,回自家院子再一一分类··临走前跟少年打声招呼,告诉他猪蹄汤在锅里,中午记得喝。
少年听到这话,匆匆下床,走到门边,问道:“那你呢”·黎锦说:“我在镇子上吃两个包子,买点束脩的礼物拜见先生··这些天我都没去上课,理应道歉。”
想了想,黎锦洗了手,进屋换上一身长袍··这就是他穿越过来那天身上穿的衣服,大概也是原主最拿得出手的一身衣服了··少年不等黎锦有所动作,就跪在床边缘,用比黎锦小了一圈却依然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给他系好衣服带子。
黎锦视线跟着他的手而移动··等到少年整理好他的衣服,这才回过神来··……那终究是一双男人的手,不似女人一般白嫩青葱、柔软无骨。
黎锦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心头纷乱的情绪却被这双手神奇的抚平··他说:“我看你那些荷包和手帕都缝完了,以后别接这些活儿,可好”·少年表现得异常乖顺,“嗯,我给阿锦缝衣服。”
黎锦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心里却因为这句话很是愉悦·于是又回去捏了捏少年的脸··看着少年露出乖巧错愕的神色,心情大好的背着背篓出门了。
黎锦到杏林堂的时候,小伙计周贵背《伤寒论·汤头歌》背的绞尽脑汁,都没注意黎锦已经到了··“麻黄汤治太阳寒,麻桂杏草四味联.表……表……”·黎锦笑着接道:“表实无汗头身疼,脉紧气喘更恶寒。”
周贵:“对对对,就是这句黎先生您来了,我去找师父·”·黎锦说:“劳烦了·”·“不麻烦不麻烦,您上次采的药年份足,又新鲜,师父整天念叨您呢。”
小伙计周贵进去后,不一会儿,吴大夫就掀开门帘出来了··今儿黎锦采的药多,估价足足有六百三十文··周贵说:“黎先生,您又会认药、又会背汤头歌,您会不会诊脉啊”·黎锦说:“略通一二。”
吴大夫眼睛一亮,邀请黎锦进内堂详谈一二··黎锦跟着他进去,吴大夫直言不讳地说:“不知黎先生此前可有行医经验”·黎锦摇头,有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如今这个身体,什么都没有··而且他的行医经验都是西医方面,中医还真的不擅长··吴大夫叹了口气,觉得还是自己想多了,镇子本来就不大,周围也只有八个小村子。
镇上能有三个医馆就不错了,除了主街上的医馆有两个座堂大夫,他们杏林堂和另外一个百草堂,都只有一个大夫··但……他家里真的有急事啊··可杏林堂的老板对他有恩,他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
这回找到黎锦,也是病急乱投医··黎锦看着吴大夫的神色,把他心中的想法可以猜出一点··主动问道:“您可是想给杏林堂找大夫”·吴大夫点了点头,说:“是啊,但是咱们镇子还是小,人太少了。”
黎锦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他虽然认识草药,背过基本中医入门书籍,但让他号脉治病,这还是有难度的··再者,行医最忌讳没学成就班门弄斧,这样很容易出人命。
最后吴大夫给了黎锦六百四十文,多的十文是长期合作的费用··黎锦出门后,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先朝着杂货铺走去··古时束脩礼最常见的就是腊肉和鸡蛋,他这些天没去上课,自然得好好上门致歉。
黎锦想,幸好自己回忆起了原主读书的一些片段,要不然直接两眼一抹黑的出来,这才难办··第18章 ·黎锦之前所拜的先生是一位落第秀才,名叫宋远··宋远弱冠(二十岁)之年通过县试、府试和院试,终于考取了秀才功名。
之后参加过两次乡试,但都名落孙山,后来他消磨了斗志,不打算费心思考那举人,所以称为落第秀才··宋先生的家原本在下滩村,后来他有了秀才功名,同族人就给他在镇子上买了一座宅院,好让他平时闲了教本族的孩子启蒙。
除此以外,宋远还收了周围村子的其他学生··毕竟当先生又不是做慈善,宋远也不可能风餐露宿,所以收其他村子的学生,那就得要束脩费了··黎锦买了十条腊肉拎在手上,穿过主街,朝宋先生的宅院走去。
他们平时上课就在宋先生家前院的偏房里,学生总共也不到十个,倒也不显得拘束··路过包子店的时候,黎锦又买了两个素包子··老板娘还记得他这个俊俏的后生,也没多说什么,就给他包好包子。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正好今天老板娘那尚在闺中的女儿出来帮她蒸包子,刚好看到黎锦的侧脸··她闺女说:“娘,这个人好生眼熟·”·镇子上的生意人没有世家那种让闺女和哥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老板娘的女儿就京城帮她蒸包子。
老板娘说:“巧了,我上次见他来买包子,也觉得他眼熟,看样子应该是周围村子里的·”·她女儿皱着没有思考一下··“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到过了。”
黎锦还不知道原身以前经常买醉的事情差点就被包子店的老板娘给想起来了··他迅速吃完包子垫垫肚子,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到镇子的住宅区,拐了两个弯,就看到一个颇为熟悉的宅院。
他走上前敲了敲门··宋先生的大儿子出来开的门··小孩今年才七岁,穿着缩小版的长袍,脸蛋圆圆,很是讨喜··他看到黎锦之后,煞有介事地询问:“这里是宋秀才家,请问来人是谁,寻主人何事”·……这年头七岁地小孩子说话就这么文绉绉的。
不过黎锦更加汗颜的是自己,他可是宋远的学生,这小孩居然不记得他··“在下宋先生的弟子,黎锦·前段时间生病请假,今日特地前来销假·”·那小孩子听完,道了句‘您稍等,我去去就回’,随后就噔噔噔跑回去叫人了。
今日正值沐修,黎锦的同窗都放假回去了,宋先生也得了空··他听到‘黎锦’这个名字,先是皱了皱眉,但又想起两年前黎锦母亲跪下求他的一幕,还是放下茶杯,说:“把他叫进来。”
宋先生的宅院是两进的,从正门进入后,走几步就是影壁··小孩儿带着他从旁边的垂花门进入,穿过左边的抄手游廊,走到尽头再往右拐,就到了正堂。
宋先生家里的孩子很懂礼貌,把黎锦带过去后,也不用吩咐,自己就跑远了··黎锦把背篓放在门外,拎着腊肉和两百文的束脩礼进入··他给宋先生弯腰作揖,同时说道:“学生黎锦,拜见先生。”
宋先生见他态度端正,脸色好了很多··让黎锦先把东西放下,坐在自己对面,淡淡问道:“前几- ri -你请假,说夫郎生产,如今可顺利”·这是原主为了逃课请的假。
他虽然不在乎夫郎,但却以此当借口逃课,着实品行卑劣··黎锦面上带了笑容:“顺利生了个哥儿,夫郎也平安·”·宋先生道:“看你如今浪子回头,那我就不再多念叨。
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应当戒急戒躁,一心向学,考取功名,也好光宗耀祖、荫妻庇子·”·黎锦自然应下··宋先生又问:“明年二月的童生试,你可要参加这两年来,你都在守孝,已经耽误良久。
我这里的学生,一般都会在十四岁参加第一场考试,不为求取功名,只是为了感受气氛、熟悉环境··好为了下一次一举中的做准备·”·……所以这就是把正式考试当模考。
黎锦说:“先生觉得我的学问,可以去参加考试吗”·宋先生说话丝毫都不委婉:“第一次当然考不上,所以说让你先去熟悉环境。”
黎锦很想说,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毕竟是成年人了,定力和自制力比小孩子好很多,头悬梁锥刺股一般发奋的学习,大概还是有点机会的吧……·宋先生看出黎锦的想法,劝诫道:“切不可好高骛远。
童生试分为三场,第一场县试就要考五科,准备起来难度很大·”·顿了顿,他又说,“不过你如果有这份上进心,明日自备纸笔,把我这里的《四书》《五经》都抄了去,回去多加背诵。
如果你能在九月背完这些书,我就提前教你八股文、经论、策论的写作模式·”·黎锦赶紧站起来再次作揖:“拜谢先生·”·宋先生很满意他的态度,况且这次黎锦跟以往那畏畏缩缩、心不在焉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真的突然长大了一样··作为先生,对努力勤奋的学生,自然不会泼冷水··眼看着就要到午饭时间,黎锦也不多留,出门买纸笔了··=·宋先生家里也不慎富裕,他的妻子是同村的一个女人。
并无任何妾室··中午吃饭的时候,妻子看到那两百文,有些惊讶··“孩子说黎锦来拜见你,我还不当回事,他这怎么突然送礼”·顿了顿,“早知道应该留他吃饭的。”
两百文虽然不多,但也得普通庄家汉赚半个月了··宋先生想,自己的妻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这黄白之物看得太重··在他看来,黎锦拿多少束脩礼都行,礼轻情意重。
宋远说:“无碍,我让他明日来把《四书》《五经》抄了回去背诵,你明日可以留他吃饭·”·妻子:“………………”她真的只是嘴上说说。
她家丈夫别看是个秀才,做人却如此木讷··不过这样也好,做事一板一眼,正正经经,一辈子都不会出什么幺蛾子··=·黎锦这回在正街上逛了两三家,比对了一下纸笔的价格。
他之前写病历都习惯了用电脑敲,最多就是签字的时候用一下钢笔··一朝穿越,一切都回到解放前··黎锦最后选了最便宜的兔毛毛笔,至于原主之前的纸笔,好像都卖掉买酒喝了。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酒瘾上来后什么都控制不了,这种人黎锦上辈子也见过,只是没想到原主居然也是其中一位··至于抄书和练字用的纸,黎锦打算买不一样的。
抄书是为了着墨均匀,以后好拿着背诵;但练字,那就比较耗费纸,黎锦打算买最便宜的毛边纸··“少年郎,宣纸一刀一两银子,买起来不划算·不若买四开的竹叶纸,只要两百文一刀,毛边纸一刀四十文。
如果你两个都各买一刀,送你两支兔毛笔和一块墨,如何”·店家看黎锦年纪小,虽然穿着读书人的长袍,但因为洗的次数多,颜色已经有些褪去。
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所以他也让着一点,寒门出贵子,万一这年轻人以后飞黄腾达、考上秀才了,那他这家店肯定不愁没生意·反正这么卖他也不亏,只是赚的不多罢了。
竹叶纸的主要原材料是竹子,纸张表面光滑,没有宣纸那样着墨方便,抄了书需要晾干一段时间··但却比宣纸实惠太多··黎锦觉得老板人委实不错,把竹叶纸和毛边纸都买了,放进背篓里。
至于毛笔和墨,他包起来放进袖口里··老板见黎锦买完还在店里打量,他推销道:“我这里还有些字帖,颜体和柳体都有,少年郎可需要”·黎锦最后把两本字帖都买了去。
虽然他上辈子学的是柳体,但这辈子活在了古代,他不想单单只学一种字体··柳体和颜体如今已经是科举写文章的主流字体··但正因为主流,所以成了每一位考生都会写的字体。
要想让自己的答卷从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那自然不能一味的临摹和模仿··黎锦思考着,或许,等到他练字十几年后,可以集众人之所长,写出有自己独特风格的字体。
比如,明清时侯盛行的馆阁体··现在已经六月中旬,明年二月就该考试,黎锦现在也只能从临摹起步··他只希望在考试前,自己写出来的柳体可以又快又整齐。
给考官和上司看的文书,整齐、干净才是最主要的··如果为了炫技,那就本末倒置了··这是科举考试,而不是书法比赛··黎锦自问不是什么可以开创一派书法主流的天才,但练字是真的可以陶冶情- cao -。
他打算以后有多余的时间,就去好好的习字··天赋不够,勤奋来补··这么一来,黎锦一共又花出去六十五文··但他要买的还不仅仅是这些,黎锦想,鸡蛋和蔬菜可以跟村里人买。
少年最近身体已经在恢复期,饮食可以不用这么清淡了,他打算多买点五花做红烧肉··而且街口的肉包,少年好像很是喜欢,黎锦又买了俩带回去··——少年啃肉包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满足。
老板娘看着他笔挺的背影,觉得熟悉又陌生··就说这身长袍明显感觉挺眼熟的啊,怎么就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呢·突然间,老板娘的女儿想起来了。
“娘,就是那个特别喜欢在小酒馆里喝酒的那个人不过他最近好像挺久没来了·”·镇子上人多,大家没那么熟,谁也不知道谁的跟脚。
故此,黎锦那点破事也没人知道··最多,就是经常做生意看到了,才会留意一下··这么一提醒,老板娘自个儿也想起来了··她说:“俩人长得倒挺像,但总感觉跟换了个人一样……”·第19章 ·认出来是一回事,但老板娘也不会对此过于深究。
总归是不认识的人,何必在乎一个人经历了什么,才从只懂得胡闹一下子变得如此沉稳清贵··再说了,老板娘觉得还有种可能,就是自己认错人了··想到这里,她把所有的杂念摒弃在外,又大声吆喝起来:“卖包子咯,热腾腾的肉包子。”
这会儿刚过午时,日头正晒,黎锦本可以找个茶馆歇歇脚再走··但他着实放心不下家里的夫郎和孩子,走热了就找个树荫歇坐一会儿,然后再次启程··这么走走停停,黎锦一共花了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
他到家的时候,申时(下午四点)刚过,院角的柿子树下蝉鸣阵阵,厨房飘来米糊煮熟后的清香··黎锦把背篓放在屋檐下,这才觉得肩膀解放了出来··他还是高估了这个身体,昨儿拉了架子车,今儿再背背篓,真的感觉肩膀都要被绞的血肉模糊。
少年站在厨房里,看着黎锦揉肩膀,清澈明朗的眼眸瞪圆,毫不掩饰自己的关怀··黎锦对他招招手:“过来·”·少年今儿大概没少练习走路,已经可以不用扶着墙,平稳的走到他跟前。
还不等少年反应过来,手上就被塞了一包温暖的东西··他垂眸一看,又是镇子主街上的肉包··皮儿薄馅儿多,肉汁鲜美,藕丁清脆,很是好吃··黎锦比少年要高半个头不止,他揉揉少年的脑袋,说:“进屋去吃,这里我来收拾。”
少年却帮黎锦一起把米糊和羊奶煮在一起,然后才肯进屋··包子蜷缩在襁褓里,睡觉的时候还吹着泡泡,看样子做了个美梦··少年一口一口的咬着肉包,看着黎锦把背篓里的竹叶纸和毛边纸拿出来,摆在床尾那放杂物的柜子上。
竹叶纸和毛边纸都比较便宜,是寒门学子平日练字写策论必备的··秦慕文以前还是尚书公子的时候,虽然不受宠,但习字或者作画用的都是上好的宣纸··他想,阿锦这么好的一个人,他、他得多赚些钱,给阿锦买宣纸。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不知道少年心里想的,他把所有东西摆好,说:“咱们家该找人打一个案几了·”·到时候就放在窗边,白天练字还不废油灯。
少年吃完一个包子,另一个留给黎锦··黎锦笑着说:“我吃过了,你乖乖把包子吃了,我去问问村里人打案几的事情·”·顿了顿,他又说,“听话,明天给你炖红烧肉。”
少年听到红烧肉,居然直接就吞了一口口水,在只有夏蝉做背景音的情况下,听的尤为清晰··黎锦这回没笑,只是轻轻的掐了掐少年的脸··村里老一辈有几个人都会些木匠手艺,但最近农忙不得闲,都在收麦子。
只有一家人是因为家里儿子多,劳动力充足··做长辈的平日里就比较清闲,平时最爱抽着旱烟,看李大牛下棋··黎锦也是之前跟李大牛下棋的时候,知晓的这位老大爷。
他前去拜访的时候,老大爷正坐在院子里,嘴上叼着烟,一手拿着锉刀,一手拿着一块象棋模子··他昏黄的眼睛眯起来,仔细的雕着··黎锦站在原地,等他放下象棋,这才敲了敲门。
老大爷说:“黎家那读书的小子,快进来,老早就看见你了··要不是这雕刻不能打断,我就直接叫你进来了·”·黎锦拱了拱手:“村里人都知道大河叔一刀雕的功夫很好,正巧我这事情也不急,就等您雕完再进来。”
老大爷名叫李大河,早年去镇子上的木匠铺当过学徒··“你小子这棋下的好,人比棋还好·”这可以称得上相当高的赞誉了··李大河说,“村子里之前那个传言果然不可信。
对了,找我什么事”·黎锦这才把来意说出来··“家里缺一个案几,大概五尺长、三尺宽,高度两尺半·不知大河叔,最近有时间吗”·案几,是读书人用来写字、画画的地方,有高有矮。
五尺长,大概就是一米六左右;三尺约摸就是一米;两尺半则为零点八米··黎锦本来不打算做的这么宽,但这个时代的案几基本上都很宽··因为古代人用毛笔写字,宣纸大部分是四尺,也就是一百三十八厘米长,六十九厘米宽。
案几做的宽一点才能平铺在上面··但这样的话,家里本来就不大的卧室会显地愈发逼仄··黎锦想,现在练字最主要,毕竟距离考童生试只剩下八个月不到的时间了。
屋子里活动范围小暂时可以忍一下··等到村里人农忙结束,他倒是可以雇几个人帮他在厨房对面,也就是推开门后略显空旷的院子里建一间书房··李大河说:“行啊,我这里有些木料,都是抛光过的,过两天打好给你送过去。”
黎锦赶紧道谢,又问了价钱的事情··李大河摆摆手:“都是一个村子的,我就给你实话实说了·那木料是之前给镇子上一个生意人做门剩下来的。
一面抛光,一面本来是要做雕刻的,结果第一遍没雕好,那生意人索- xing -换了一块木板··那木料摆我这里也没用,就算白饶给你··剩下的,你给我八十文就行。”
黎锦先付了一半定金,兜里的钱又出去了四十文··他出门的时候,不禁感慨,读书真的是件很费钱的事··给先生两百文束脩费,买了三十七文的腊肉,毛边纸、竹叶纸、字帖、兔毛笔和墨块一共两百五十五文,这边打造一个案几又是八十文。
·满打满算,他赚的六百四十文,只剩下六十八文··今日还买了三文钱的包子,不计剩下没交的四十文定金,黎锦兜里只剩下六十五文了··黎锦忙完这些,回到家的时候,在卧室外,隐隐听到屋里有人疼的抽气的声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推门而入··——入目是少年中衣散乱,抱着孩子在胸前,一脸惊慌失措的看着他··黎锦站在原地没动,假装自己很镇定。
其实魂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少年脸上飞快的浮现出两坨羞红,想把孩子抱开,自己拉拢衣服,但孩子一离开他就哭··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任由自己这副模样被黎锦看了个遍。
黎锦轻咳一声,偏过脑袋去··“我在外面听到你的声音,以为你不舒服……”·少年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动作僵硬,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黎锦什么。
黎锦看这里没自己需要帮忙的地方,转身出了屋子,打水冲澡,顺道还洗了头发··等少年喂好孩子出来,黎锦已经把带着谷壳的面活着水和鸡蛋搅拌均匀··他还切了些葱花,混着盐巴撒在里面,再次搅拌。
灶膛里的火烧起来,锅底刷一层油,舀一勺面糊均匀的浇在锅底··很快,油被面糊吸收,再加上锅体被火烧的滚烫,一个单面金黄的面饼迅速成型··黎锦在面饼焦黄之前,迅速翻面,不一会儿,一个饼子就做好了。
黎锦一共做了四个饼子,趁锅还没凉下去,把五花肉切成细条状,和土豆丝炒在一起··村里很少有人会在不逢年不过节的时候做肉,不过也幸好土豆丝炒豆的香味没有飘去很远。
要不然被村里的小孩子闻到,那才要上门讨吃的呢··晚餐虽然简单,但对嫁过来基本上没沾过肉的少年来说已经无比美味··再加上黎锦手艺不错,荤素搭配起来,简单的菜也做得十分好吃。
少年吃了一个饼子后,悄悄的看了黎锦几眼··黎锦说:“你最近一直在照顾孩子,多吃点·”·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他本意是这几天白天自己这个当爹的都在外面割草或者采药,喂养孩子的事情都是少年在做。
但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垂下脑袋去,把即将伸到饼子旁边的爪子又收回去了··黎锦:“……”·最后那饼子是他亲自喂给少年吃的。
少年则是一脸的震惊,完全没想到黎锦会照顾他到这个地步··这下,他所有的羞涩和腼腆都消失不见··心底陡然想起阿爹去世前跟他说的话:“阿文,爹爹是看不到你出嫁了。
但你一定要记住,以后若是夫君对你好了,你千万不能恃宠而骄;若是、是他对你不好,也不用费尽心思讨他喜欢,生个孩子,把孩子平平安安的养大·知道吗”·秦慕文想,他刚刚那到底算羞涩还是恃宠而骄·不过……阿锦好像没有嫌弃他。
少年看着黎锦笼罩在橘红色夕阳里的侧颜,突然说:“阿锦,我叫秦慕文··从前你一直没问过我的名字,我也不敢跟你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不堪的往事,脸色有些惨白。
但他还是在道歉:“都是我的错,我应该主动告诉你的·”·黎锦也微微一怔,他这些天逐渐回忆起原主生活的一些片段,但终究都是零零碎碎··至于他最想知道的少年的名字,一直都没有出现在脑海里过。
黎锦甚至还为此纠结过··但他从没想过,事情的真相……居然是原主成亲两年都没问过少年的名字··少年想,他会努力做到爹爹说的,不要恃宠而骄。
但在夫君如此好的情况下,他做不到不去讨好夫君··他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他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阿锦··少年说完这句话后,惴惴不安的等着,可黎锦却一直没有反应。
秦慕文想哭,但又怕掉眼泪惹得阿锦嫌弃··所以他生硬、努力的把眼泪憋回去,只留下一抹绯红的眼尾··就在这时,少年被一个不是那么宽广,却足够温暖的怀抱拥住。
黎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文·”·第20章 ·因为毛边纸是三尺的尺寸,比四尺的竹叶纸要小一圈··屋里床脚的储物柜上倒是勉强可以放得下。
少年行动之间虽然依然可以看出不适应,但他却忍着不说,手脚麻利的要帮黎锦把储物柜上的东西收拾出去··黎锦说:“文文,我来就行了·”·‘小文’这个名字终究有点女气,黎锦最后权衡了一下,叫少年文文。
少年背对着他,语气认真,说:“这些都是杂物,我做活儿的时候会用到,自己整理好了,下回找起来才方便·”·黎锦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虽然破旧,但上面却很干净,看来少年以前经常擦拭这些。
黎锦对此比较满意,当医生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洁癖··毕竟他们整天跟病人接触,必须得注意个人卫生··就像他刚穿越过来第一天,就跑去自己洗了衣服。
在他看来,沾了呕吐物的衣服,攒几天等少年可以活动再去洗,那是真的要臭··秦慕文一看就经常整理这些,很快就把东西移走,又擦拭了两遍储物柜··烛光映照下,他垂下眼眸时,睫毛像小梳子一样,又长又密。
他转过头来时眼眸亮晶晶的,笑得奶乖奶乖:“收拾好了·”·黎锦把毛边纸和兔毛笔放上去,注意到少年那个做针线的竹篓里已经都是缝好的荷包和手帕了。
他想,少年当时分明告诉自己七天做完针线,现在才过了五天,他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做完了··真是……让人心疼··少年收拾完桌子,双腿都在颤抖。
黎锦见状皱眉,不由分说地把他抱在床边,自己蹲下身去给他除去鞋袜··少年吃了一惊,惊呼卡在嗓子眼儿,只剩下抽气的声音··黎锦又把他整个人塞进被窝里,说:“今日可以下地走路的时间已经结束,从现在开始,除了起夜,就在床上,不许下来。”
他发现了,只有用命令句,少年才会乖乖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要不然少年眼里真的没有‘我该休息了’这句话··果然,说完这句话后,少年就乖乖地躺着。
只不过没去看黎锦,而是偏过脑袋看包子睡得正熟的小脸··在黎锦这个已经活了二十九年的老男人眼里,这俩都是他的崽··幼崽不听话的时候,就得管着。
=·两个崽躺在床上安静下来,黎锦这才磨墨,准备照着柳体先练习一下··他脑海里大概有原主习字的片段,但原主的字是真的丑,这也难怪宋先生武断的说他此次童生试肯定过不了。
字如其人,是一个人的脸面··考童生试不要求考生字写的多有风骨,但也不能不堪入目··幸好黎锦此前有习字的底子在,练习起来比从头学要容易上手不少。
但写字一途,没有任何捷径,除了写,还是写··一晚上的时间,黎锦光是练习简单的提笔、按笔、收笔,就练习了五张毛边纸··而且他还是双面写的。
虽然这些都是基础练习,但黎锦作为一个活过接近三十年的人,他知道只有打好基础,写出的字才能又快又不失风骨··一刀纸四十文,他这要是真的下苦功学习,一天至少得写二十张纸。
一刀纸共一百张,才够用五天··这么一算,读书真的耗钱……·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古代能出人头地的寒门学子,一个都不容易··黎锦练完字,甩甩胳膊,出门洗漱回来,少年已经睡熟了。
他吹灭煤油灯,屋子里一下变暗,只有窗户透着皎皎的月光··在窗外阵阵蝉鸣中,黎锦很快也有了睡意··就连他这么一个理智的人,都没发现,自己如今已经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这个时代。
=·第二天一大早,黎锦照例给包子喂羊奶米糊,少年起来洗漱后去厨房做饭··等到包子吃饱喝足打着盹儿又开始睡觉,秦慕文也把两人的早饭准备好了··古代普通农家所吃的米和面,都不似现代。
米外面的水稻壳都没去多少,面粉里小麦的糠皮也占了不少位置,古代没有现代那样先进的科技,人工脱这些农作物皮也脱不干净··但少年手艺不错,煮粥时候火候把握到位,再拌一盘野菜,也足以让人食欲大开。
吃完后,少年又给黎锦的背篓里装了两块烤好的土豆和两个水煮蛋··他最近没时间烙饼或者蒸馒头,要不然黎锦的伙食还可以更丰盛一点··黎锦笑道:“先生的课只有早上,中午就会下课,不用准备这么多。”
不过,交通不便利,全靠人两条腿走,他就算回来也已经是午后了··黎锦又说,“昨天说的,今天下午给你做红烧肉,等我回来·”·少年唇角扬起,酒窝浅浅。
有这句‘等我回来’,他才觉得自己这真的像个家了··黎锦背篓里又装了十张竹叶纸、毛笔和墨块出门了··只有在长假归来后或者初拜师的时候给先生束脩礼,此后去先生家里,并不需要每次都带着礼。
黎锦这回没去买素馅儿包子,而是径直走到先生家里··那七岁的小孩子给黎锦开了大门,应该提前被吩咐过,直接带着黎锦去了宋先生的书房··“这些书是我爹爹挑出来的,你可以在这里抄。
爹爹说你要准备童生试,上课就可以先缓缓·他等你抄完这些书,会给你一个人单独讲考试相关·”·黎锦应下了,那孩子守礼的出去,顺便还给他带上门。
黎锦想,幸好宋先生这里学生流动的快,原主又经常翘课,没什么关系好的人··要不然面对自己的同窗,他还真担心自己漏出马脚··因为黎锦起得早,清晨路上凉快,他也走得快,这会儿还不到巳时(上午九点),满打满算,他有两个时辰来抄书。
竹叶纸表面光滑,着墨显色度高,唯一的缺点就是吸收缓慢··黎锦写完一张,得平铺在地上晾好久,才能保证那字不会被一蹭就花··宋先生的书房和平时教学生的偏房不在同一边,但巳时刚过,黎锦还是能听到偏房那边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那些声音不用一一分辨,就知道念书的都是年轻人··这让黎锦有种紧迫感,他本来就得养家、种地,读书时间没有其他人多,那就得更加的努力才行··先考个秀才,就可以免交田赋,还能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连带着少年在村子里也会好过很多。
至于能不能继续考举人、贡元、进士,黎锦觉得难度很大··越往上考,就越考验一个人对时政的把握·他一个穿越者,在心里还是适应没有王权的社会。
黎锦根本没有对当今陛下发自内心的尊崇··他觉得自己越往上面考,如果真的有殿试那一天,说不定自己的态度被人察觉出来,那就真的要出大事··况且,他现在这家里太穷,考中举人后还得入京参加会试,他总不能把夫郎和孩子都留在村子,这样他放心不下。
不知不觉中,黎锦就抄完了一张纸,晾在地面上,开始抄第二张··四尺的竹叶纸,黎锦字写的偏小,两个时辰才抄了七张··宋先生进来书房的时候,地上已经满满当当铺满了黎锦抄的书,能看出他前几张的字还不能很好的控制大小均匀。
但写到后面,一个个工整、干净的字从他笔尖落下,宋远越看越满意··等到黎锦抄完一张,准备晾干的时候,才看到宋远站在自己身后··他赶紧作揖:“先生。”
宋远说:“你这柳体写的大有长进,不错、不错·”·他连说了两个不错,心情十分愉悦··随即他又问黎锦抄到哪儿了,黎锦有些惭愧:“刚抄完《圣谕广训》。”
宋远想到黎锦和自己的出身,都是寒门子弟,他就问:“重农桑以足衣食,出自哪一章”·抄书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抄了之后回去看。
抄的过程,就是一种博闻强记··黎锦想,幸好自己不是普通的十几岁少年,作为医学生,大学八年背了无数循环、无数名词解释,他早已习惯在抄的同时尽力理解并背诵。
当然,古文理解起来还是有难度,但他也把不会的都做了记号,不懂就问··宋远的这个问题比较贴近实际,黎锦很快就回答上来··宋远当下对黎锦大加赞赏:“善”·之后宋远给黎锦把《圣谕广训》传达的主要宗旨讲了一遍,让他今天回去背完,明天早点来默写。
黎锦:“……”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头皮发麻··不过,考科举哪是说考就考的·不付出努力,一辈子都别想考上。
宋远看到黎锦背篓里的土豆,一时惜才,问黎锦要留饭否··黎锦却摆手婉拒了:“夫郎和孩子还在家里,学生担心·”·等到黎锦回家,又是下午四点过。
他其实早已饥肠辘辘,在路上吃完了土豆和鸡蛋,打算回去给少年做红烧肉··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结果这会儿从镇子上回村的人还不少,如今黎锦风评好了,他们也乐意跟黎锦打招呼。
“黎锦啊,你怎么又吃土豆·不如晚上带着夫郎孩子去我家吃饭”·黎锦:“……”那是你们没看到我刚刚吃鸡蛋啊。
第21章 ·黎锦知道村里人也只是客气一下,他要真的拖家带口去吃饭,这家人就要吃不饱了··虽然村里米价便宜,一斗只要五文··可一斗米,只有十升,十二点五斤,六千克多一点。
只够一个成年男人吃十天左右··当然,古时的庄家汉只有中午才会偶尔吃米饭,其他时候吃的都是稀粥,顾名思义,很稀很稀的米粥··至于为什么不一天三顿都是稀粥,那是因为庄家汉还得干体力活,若是一直都吃不饱,还怎么卖力气养家糊口。
几人一道走到村口,黎锦跟他们道别,看着不远处的家,他脚步都轻快了一些··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家里还有好几个哥儿在··秦慕文把荷包和手帕从背篓里挑出来,很不好意地说:“我缝好了该主动去找你们的。”
那三个哥儿就是上次来帮少年接活儿的人··其中一个听到秦慕文这么说,淡淡的回应道:“反正就算你给我们送过去,也得我们自己送到镇子上·”·秦慕文更不好意思了。
“谢谢你们啊·”·不过荷包这种东西又不沉,他们几个接活儿的哥儿都是每次轮流派一个人去接,再派一个人去送··之前,少年为了赚钱,甚至还拖着不那么沉重的身子走走停停许久,到镇子上送针线活。
后来他肚子实在大了,站在地上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他才跟这些人说自己最近不做针线活了··少年很看重肚子里的孩子,拼了命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
等到顺利生完孩子,几个哥儿吃过黎锦做的鸡蛋饼,才给少年送了这些荷包过来··一方面是听说黎锦最近变化很大,想来瞧瞧;另一方面就是看少年过的好不好。
大家同为哥儿,他们以前都是带着怜悯的心思跟秦慕文打交道··嘴上说着‘可怜阿文’,但却不会在行动上、吃食上多照顾他分毫··就好像,看着少年在泥潭里挣扎,他们就觉得自己日子过的挺幸福的。
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少年只不过生了个孩子··那黎锦居然就浪子回头,亲手把他从泥潭里抱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帮他洗干净所有脏污··今天,那个叫小安的少年(第三章出常,一直在哭)没来,他年纪最小,长相又清秀,虽然是妾室,但他家男人还是挺喜欢留宿在他那儿的。
小安或许是少数能真心对待少年的人了··另外一个脸型瘦小的哥儿看到床头矮几上的油纸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说:“这是什么黎锦那只会打人的窝囊废居然给你买饴糖、蜜饯这种零嘴”·这些钱用来买米面,足够一家人吃十天·他觉得自己嫁的人已经算不错了,可前几天正房的孩子哭闹想吃蜜饯,自家男人不仅不给买,还打了孩子一顿。
黎锦居然给阿文买饴糖和蜜饯·秦慕文完全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只打过很少交道,除了分配针线活之外并无更多交流的哥儿会翻看自己的东西··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口出恶语,谩骂自己的夫君。
秦慕文虽然- xing -格软,但却不代表他被人欺负了还忍气吞声··他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放在桌子上,生气又委屈的时候眼尾都多了一抹绯红··他从没与人吵过架,把东西拿回来后,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但秦慕文想,自己一定不能放任这些人诋毁阿锦··他不喜欢这些人··“呵,自己发达了,就这么快想跟我们撇清关系·”·秦慕文紧抿着唇,把自己的荷包全拿回来:“这些针线活我自己去送。”
顿了顿,他又给每人分了两个荷包,这些荷包他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才能缝出来六个··而且他还是拖着自己刚生完孩子,这么虚弱的身体一针一线缝好的。
“这些是之前你们分我针线活儿的谢礼·”·一个荷包一文钱,他给这三个人每人两文,已经算出手大方了··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身子看着这三个人,说“你们污蔑我夫君,我不屑与你们为伍,以后不要再踏入我家门一步”·之前随手翻黎锦东西的那个哥儿被气地胸口不断起伏,怒道:“你生了孩子就当自己金贵起来了,也不看看自己生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头胎就是个哥儿,黎锦真是瞎了眼才对你好,他怎么不跟以前一样天天打你呢”·秦慕文心头猛地一揪,他、他也想头胎生个男孩啊。
大概是观音娘娘没听到他的祈祷罢了··其他两个人显然维护的是自己身边的哥儿,而不是秦慕文··他们看着秦慕文脸色一白,还想再说些讽刺的话,反正脸皮已经撕破了,就不在乎撕得更多。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黎锦清朗中略带磁- xing -的声音传来:“文文,我回来了·”·那三个人的话卡在嗓子眼儿,一个字都不敢多说··黎锦这人最近虽然风评好了,但别忘了他以前是怎么打秦慕文的·以前,秦慕文一动作,就能看到手腕或者脖子上的青紫,真是骇人。
黎锦进入院子,刚把背篓放下,就看到三个哥儿从里屋鱼贯而出··这几个人都很面生,大概都住在村另外一边··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外男不便与哥儿随意搭讪,黎锦净了手,擦干之后把自己今日抄的纸卷抱回去。
·也没多看着几个人,放任他们走了··他进屋后,少年已经躺在床上,脸朝着墙壁,假装自己在睡觉··黎锦:“…………”这崽是有多傻。
刚刚出去了几个哥儿,如果相谈甚欢,少年肯定很开心,唇角抿出两个乖巧的酒窝,就连眉梢的朱砂痣都好像更靓丽了··这会儿他居然直接假装自己睡了……·那肯定是被欺负了,却还强忍着不说。
黎锦今日打算给少年做红烧肉,所以就没买肉包··他把刚出生才几天的崽往外挪了挪,自己俯下身去,凑到少年耳边:“睡了”·少年闭着眼睛,哼都不敢哼出口,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开了口,就带上哭腔。
他没有这么懦弱的,一个人撑着虚弱的身体煮饭、做家务、带孩子,甚至还得抽时间做针线,他一点都不觉得累··秦慕文想,阿锦现在多好啊,白天下地割草、上山采药、去镇上念书,晚上还睡得浅带孩子。
那些人凭什么说阿锦是窝囊废·就在这时,秦慕文突然觉得身上一轻,他赶紧睁开双眼··原来黎锦把他连着被子囫囵抱起来··秦慕文不知道,自己此刻眼尾的绯红有多招人。
黎锦说:“包子哭的时候我就这么抱着他哄,如今包子的哥哥哭了,是不是也得这么哄”·秦慕文只觉得满身的热血都往脑袋上涌··这会儿他哪还有心思顾及刚刚那些人说的话,只觉得黎锦这人真、真……胡闹。
他分明是包子的阿爹,哪里是哥哥啊·黎锦跟少年对视,一本正经的解释:“你这年纪,给包子当哥哥正好·”·少年眼睛瞪圆,看样子很想解释包子真的是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
黎锦像晃包子那样抱着少年晃了几下,说:“现在还难过吗”·少年晃了一下神,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一点都不想哭了··他乖巧又诚实的摇头,“不难过了。”
随后黎锦看日头不早,把包子放在床内测,以免他跌下去··自己则拉着少年去厨房··案板下面简直就是个百宝箱,黎锦从里面翻出一个凳子,让少年坐在一边。
“我在这儿给你做红烧肉,你如果觉得心情还不好,就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我,说出来,我帮你分担·”·黎锦想,以少年的- xing -格,哪会主动与人结仇。
但少年大概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小怂包,他只是觉得很多事情没必要争,所以根本不放在心上··别人说他可怜,他觉得自己比起这些人来确实可怜,坦荡安然,心里一点也不难过。
毕竟这就是事实,不需要争··别人家里都是男人种地,但是到了少年这里,就得种地和针线活两手抓,喂养原主这个巨婴··可少年不仅没有微词,甚至还在黎锦穿过来主动割草的时候,想要拦着黎锦。
随后,又在黎锦对他一点点、一点点好的时候,把全身心的信任交给他··这样的人,把自己看得太轻··但却又不抱怨世俗,反而每一天都积极的,努力的活着。
这样的少年,让人无比的心疼··黎锦不再说话,把肉拿出来开始切小块··他身姿笔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年总觉得黎锦现在身上这件衣服有点小了,在黎锦拿刀的时候,他能看到黎锦胳膊上鼓起来的肌肉。
红烧肉的第一个步骤就是冷锅放糖倒油,等糖块融化,再把肉放进去煎几分钟··少年听着锅里滋滋的响声,缓缓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他没说自己为什么生气,就像一个淡然的旁观者,围观了一场闹剧一样。
因为他发现,被那些人说几句也不会掉肉,自己以后少跟他们来往就是了··等到红烧肉煮好,少年的故事早已讲完··门外却传来敲门声,小心翼翼地,敲两下停一下。
正好包子这会儿醒来,少年赶紧回去奶孩子··黎锦去开门,只见四五个穿着不合身衣服,或者直接就光着身子的孩子站在他家门前··他们看到黎锦,最小的孩子不敢说话,躲在大孩子身后。
其中一个勉强有黎锦腰那么高的孩子小声说:“阿锦叔,你做了肉吗”·第22章 (修)·黎锦失笑,说:“你们在这里等着·”·他只知道村子里人除了逢年过节,一般不做肉。
却不知道,这做了肉,就会有小孩子上门来讨吃的··不过这些孩子一个个看上去怯生生的,想必如果他拒绝,这些孩子肯定也不会撒泼打滚哭着要吃··倒也不令人生厌。
幸好黎锦前后一共买了两斤五花肉,除去之前送给李柱子的半斤,这回锅里炖了整整一斤肉··他用筷子夹了五块出来放在碗里,想了想又摘了几片生菜叶子,洗干净。
他出去的时候,这些孩子看到他端着碗,一个个眼睛都瞪直了··黎锦说:“手伸出来·”·他把每块肉都用菜叶子包了,保证不会烫到手,才分给这些孩子们。
孩子们拿到肉,最大的那个孩子学着过年给长辈拜年的样子,说:“祝阿锦叔发大财”·最后面那个孩子还小,光着屁股,也跟着说:“发大财”·黎锦笑了笑,让这些孩子们走了,自己回去给少年盛饭。
秦慕文在屋里听到外面小孩的声音,起初没意识到小孩子们来做什么··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后来他想到了逢年过节,村长家里炖了肉,这群孩子们也是这么讨肉吃的。
黎锦先把肉端进去,就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给了少年一双筷子··“你先吃肉,我再炒两个菜·”·少年还在喂孩子,挪不开身子,他说:“阿锦,我来炒菜……”·黎锦揉了揉他的脑袋,一本正经的说:“我算了一下,你今天下地的时间已经满了,好好躺在床上歇息。
炒两个菜的事情,难不倒我·”·顿了顿,他补充道:“肉趁热吃,我马上就回来·”·今日少年受了委屈,虽说他已经哄好了少年··但黎锦又不是圣母,别人都欺负到脸上来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黎锦一边炒菜,一边想,少年只是买来的夫郎,不是本村人·所以同为哥儿们,他们或多或少想看少年的笑话··黎锦倒是很想扭转大家对少年的看法,但他又不能直接跟哥儿们讲道理……·黎锦想,这件事或许得找个中间人。
=·这边五个小孩子拿着肉,轻轻咬上一点,舍不得一口吃下整块肉··村里有人见到了,招呼那个最大的孩子问道:“你们大牛叔家里又炖肉了”·那个孩子回答道:“是阿锦叔做的。”
他这么一回答,自家爹扛着锄头从田里往回走,正好听到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接就上去拧自家孩儿的耳朵··“阿锦叔家里的肉你们也好意思上门”·黎锦家里穷,最近他们看到黎锦的时候,黎锦都在啃土豆。
再说了,黎锦家里的夫郎还在坐月子,自家孩子怎能这么不省心·虽然自己家里是好久没做肉了,但也不能伸手找黎锦要啊·不过这庄家汉一想,自家孩子不懂事去找黎锦讨肉吃,黎锦居然还给了……·黎锦真的为人和气又大方。
但他却不能像孩子一样无知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想了想,说:“算了,你们吃吧,我去给黎锦送点鸡蛋过去·”·黎锦最近变化真的很大,看来当爹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黎锦这边刚吃完饭,就收到一篮子鸡蛋··那汉子说:“对不住,我家孩儿不懂事,你现在过日子也不容易·总算能吃顿肉,还被我家孩儿带人来分走一点……”·黎锦推辞,说道:“孩子还小,过来又祝福了我,本该就讨个彩头。
这鸡蛋我不能收·”·汉子见黎锦不肯收,挠了挠头··他说:“我听大河叔说你最近要打一个案几,屋里放得下吗等我收完地里的麦子,找几个人给你再盖一间房,用来放那案几,你说怎么样”·黎锦眼睛一亮,他正想找人盖房子,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那就多谢了,到时候红烧肉管够·”·汉子忙摆手:“别,咱们都乡里乡亲的,平时我们帮其他人盖房子也没有管肉的道理··能有点稠粥就行了。”
黎锦又跟汉子约了一下时间,定在六月下旬的第二天下午··那时候各家各户麦子都收好,只剩下晒干后存放,那些事就不用男人- cao -心了··黎锦回去后跟秦慕文说了这件事。
他说道:“到时候还得把咱们家的房顶都补一补,屋里埋上地龙,冬天用柴火烧起来,就没有那么冷·”·少年看着黎锦,唇角的酒窝一直没消下去过。
怀里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阿爹心情很好,给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黎锦见状,把包子抱在自己怀里··包子瞬间收了自己的笑脸,脸上一派茫然——我那身上香甜的阿爹哪里去了·不过他也没哭,毕竟晚上他醒来都是黎锦在喂,对黎锦身上的味道还算熟悉。
黎锦抱着他颠了几下,说:“包子,笑一个给爹看·”·包子面无表情:“……”并不能听懂你在说什么··秦慕文说:“他只有吃饱的瞬间才会笑,等你回来我再给他喂一次,一准能笑。”
黎锦:“……”·黎锦打算等一等包子笑,自己裁了一截儿竹叶纸,磨墨后写了点东西··如果少年过来看,一定会发现,黎锦这时候写的居然是‘陈情书’。
里面的内容,绝大部分是少年嫁过来之后做的各种事情··剩下的一部分,还有村里人对少年不屑和排挤的态度··——少年的努力根本没有得到相对应的收获。
最后直到黎锦拿着锄头和菜籽出门,都没再赢得包子一个笑容··看来秦慕文的观察能力真的十分逆天,包子只有吃饱了才笑··现在下午六点左右,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日头也落了,没中午那么热,正好是种菜籽的好时机。
黎锦先用脚步丈量了自家田地,再按照一定的距离种下菜籽··最后,挑水过来灌溉··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去,他正好种了三分之一的地··黎锦觉得种菜倒没什么难的,但挑水真的很累人。
尤其他的肩膀自从拉架子车之后,就没缓和过··每天背着竹篓来回走两个时辰他尚且能忍,这直接挑两桶水,真的让他有点吃不消··不过想想这菜地三天左右就可以种完,之后只需要固定时间来浇水,就没这么累了。
黎锦想,估计到那时,他也就习惯干农活了··现在这身体还是太细皮嫩肉了一点··他把水桶放到家里,自己则拿着晾干了的‘陈情书’去了村长家。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村长这会儿正坐在门口收拾自己的烟袋子,他看到黎锦过来,脸上挂了笑容:“黎锦啊,来找我吗”·黎锦说:“是,黎锦有件事,想求村长帮忙。”
村长把他邀进屋,说:“算一算你今年九月就出孝了,可是为了明年二月的童生试”·童生试的考生再考县试的时候,需要四名村里人和一名秀才保举,方可参加考试。
这个保举,就是要用人格担保考生一切信息属实,并且不能考试作弊··如果考生犯了错被抓住,那保举人也得连坐··这要是放在以前,村里人指不定没人愿意给黎锦保举。
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黎锦开口,多的是人想保举他呢··村长想,黎锦第一个来找的他,他就一定得给黎锦保举了··这孩子浪子回头,那可是金不换嘞·黎锦摇头:“考试报名在明年元月,到时候必定得麻烦村长。
但现在黎锦要说的,是关于我夫郎的事情·”·村长想,黎锦宠起夫郎来可是要命,衣服自己去河边洗的、地也是自己种,听说他好像还做饭给夫郎吃呢……·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要跟自己说的。
黎锦说:“我以前对夫郎做过不少混帐事,我现在想着好好弥补他··可我今天从学堂回来,发现有三个哥儿把我夫郎欺负哭,我觉得,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发现夫郎的好,我希望村子里的人可以接纳他。”
村长这也当了不少年,处理过不少邻里间琐碎又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是两婆娘打架,也断然没有自家男人给出头的··他知道,男人一方面觉得丢人,另一方面觉得这俩女人也掀不出大波浪,所以懒得管。
只是没想到,到了黎锦这里,他居然主动跟自己提这件事··村子狭小,确实有些排外·黎锦这个想法,是真的切身实地为夫郎考虑了··黎锦说:“村长,我也不是要您难办,我自己带了陈情书。
但我在村子里说话并没有权威,所以,我想把这件事跟您商量一下……”·黎锦最近再怎么好,他也只是个未到弱冠的少年郎··想要摆脱大家对少年根深蒂固的偏见,还是得靠村长。
况且这陈情书上写的清清楚楚,那些话就连村长都看不下去了··真不知道,这些分明自己也很可怜的哥儿,是如何说出如此歹毒戳人心窝子的话语··他沉思一下,说:“那这张陈情书我就收下了,等到你高中秀才,我在和你一道出面,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秀才并不是那么容易考,整个镇子连带周围八个村子,一共只有三名秀才··村长这么说,是给黎锦一些压力,但也是十分看好黎锦··他也希望自己村子里可以飞出金凤凰啊·黎锦站起身来,对村长一揖到底,“多谢村长。”
说实在的,黎锦也单单是想帮少年讨个公道··以后日子还漫长,少年又不是他的金丝雀,一辈子不出房门·为了避免以后少年还要被欺负,他只能杀鸡儆猴。
等到黎锦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亮起了灯··少年看到他进门,才微微弯曲一直绷紧的背··黎锦收拾了换洗衣服,拿着去洗澡,回来后,包子在少年怀里笑得无比开心。
少年专门卡着时间,给包子喂饱,“这下他就会对着爹爹笑了·”·结果黎锦刚把包子抱起来,小包子的脸瞬间变得面无表情··黎锦:“……”·秦慕文:“”·第23章 ·黎锦又抱着小包子逗了几下,这孩子始终绷着脸,结果黎锦刚把他还到秦慕文怀里,包子一下子就笑了。
秦慕文:“”·黎锦心里倒没什么不平衡的,他作为大夫,知道这纯粹是刚出生婴儿恋母……不,恋阿爹的本能反应。
但像他家崽这么不给他面子的,真的还头一回见··黎锦笑着把- shi -发拢在脑后,说:“这翻脸挺快·”·明显是一句揶揄的话,他说完就准备练字了。
之前写那一篇‘陈情书’,黎锦自觉有些冲动,但他并不后悔··无论怎样,恶语中伤人,是那些哥儿的不对··再说了,就算到时候让他们来道歉,这也根本不会影响到那些人的正常生活。
最多,就是让他们知道,秦慕文已经不是他们可以高攀得起的对象了··就凭着这件事,黎锦此次童生试也不能懈怠,得拼了命的学习··于是,他提笔开始重新誊写《圣谕广训》。
这会儿虽然天黑了,但距离睡觉还早·包子也睡饱吃饱,在少年怀里撒娇··少年看到包子如此不给爹爹面子,担心黎锦会生气··故此,他有些忐忑的看着黎锦的背影,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少年能看出来,黎锦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的,但包子这孩子,真不知道哪个才是家里的老大,居然如此大胆的对待爹爹……·还不等少年想出个所以然来,黎锦已经腾写完一遍《圣谕广训》。
他拿着纸卷到了床边··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说:“来,爹爹得给念《圣谕广训》,听完后得知道孝敬爹爹·”·秦慕文:“……”·黎锦话是这么说,目光注视的人却是少年,他嘴唇一开一合,不像大部分人读书那么缓慢。
语调抑扬顿挫,声音如山间清泉,每句话中停顿的恰到好处,就算没看过这本书的人,也能大致听懂些皮毛··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秦慕文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听阿锦念书听到脸颊微红。
黎锦的睫毛挺长,但却不卷翘,随着他垂眸的动作,遮住微黄的烛光,显地他眼眸愈发深邃··黎锦念了三遍,包子已经睡熟了··他摇摇头,自己再去誊抄一遍。
毕竟明儿得当场默写,他心理年龄已经二十九了,犯了错真丢不起这个脸··秦慕文这下彻底放下心来,阿锦没有因为包子的举动有任何不满··他悄悄下床,把油灯的灯芯挑的亮一点。
他发现了,黎锦这人看似会做些家务,比如洗衣做饭,但却在很多事情上不慎注意··比如这油灯点的久了,灯芯会软在灯油里,就没之前那么亮堂··黎锦会因此皱皱眉头,却不知道只要挑一挑灯芯,灯就会重新明亮起来。
少年做完这些,自己退回床上,靠坐在床内侧,看着黎锦··等黎锦自己默写出来《圣谕广训》,少年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黎锦净了手,把他挪进被窝里,自己也脱去外衣,陷入好梦。
=·少年自从行动利索之后,早上黎锦醒来喂孩子,他就去做早饭··吃完饭,黎锦说:“今日还早,你那些荷包和手帕是镇上哪家的,我给你送过去·”·少年当即把地址告诉黎锦:“镇上新搬来的一家富商,姓陈。
府邸在西街那边·”·黎锦想,古代有名望的人都会在加一个门匾,写上x府··如果位高权重的人,还会写上镇国公府、相府等等··这样也便于找人。
黎锦说:“正巧我的学堂也在那边,我识得路·”·=·黎锦发现,从村子里到镇上的这段路,走多了,也就越走越快··他今日到先生门前,才八点刚过。
当然,这也跟他起来的早有关··好巧不巧,先生府邸隔壁第二家就是陈府··黎锦没进正门,而是找到丫鬟小斯平日出入的正门,敲了敲门··出乎他的预料,来开门的居然是位华服小公子。
那人长相富贵,略微有些胖,偏偏穿着月白色的绸缎衣服,于是更显胖了··“你找谁”·黎锦微微施了一礼,说:“内子之前接了贵府的针线活,这次来特意送还缝好的荷包。”
·小公子名叫陈西然,听到黎锦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怀疑··面前这人分明穿着读书人的长袍,身上也透露着一股书生气,这样的人怎么会让家人做针线活·在陈西然眼里,读书人大都比较有钱。
他最近接触的镇子上几个少年,个个儿随手一掏就是几两银子··那都够农村一家人几个月的吃食了··“你说的荷包呢我得看到荷包,才能放你进来。”
黎锦解开背篓,把盖在上面的竹叶纸和抄好的《圣谕广训》拿起来,才露出底下的荷包··那小公子拿起一个荷包,看到上面绣的确实是陈府,这才退后一步,让黎锦进来。
他随口招呼一个男人,说:“荷包和手帕,给钱·”·然后也不管黎锦,让趴在假山后的两个小子继续写东西··“你们快点写,宋先生马上就要上课了,上课前得检查”·黎锦闻言挑了挑眉,宋先生……难不成这人是宋先生新收的弟子·不过他也没多想,拿了二十四文,道谢后就走。
昨天宋先生虽然给他讲了《圣谕广训》的主旨内容,但他却在晚上自己读书的时候,发现其中还是有些东西自己不能理解··既然最近在讲这篇,那还是一次- xing -吃透了最好。
今儿依然是宋先生的儿子开的门,那小孩子见到黎锦,说:“黎锦哥,你来的好早·”·然后把黎锦带入书房,好巧不巧,宋先生也在这里练字··他抬头看到黎锦后,又继续练字,说:“《圣谕广训》背熟了”·黎锦应答:“学生背熟了。”
“那你背一遍听听·”·从古到今,先生喜欢考弟子的习惯,从来都没变过··黎锦从头开始背,语速均匀,停顿得当,刚背到一半,宋先生就打断了:“第七章第二段,开始背。”
黎锦想,幸好自己大致的理解了这篇的内容,这才记忆的比较深刻··他几乎没有停顿,就接上了第七章第二段··宋先生见他背完,又道:“第五章第四段。”
“第六章第六段·”·最后,黎锦背完,宋先生一幅字正好写完··他大笑:“孺子可教”·黎锦背的口干舌燥:“先生过誉了。”
宋先生又说:“一晚上能背到这个地步,可见你下了功夫的·”·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递给黎锦··“这是我当年考秀才,做了标注的《圣谕广训》,里面有我老师和我的心得体会,你先看,看完哪里不懂,下课我给你讲。”
黎锦急忙双手接过道谢·原来昨天宋先生要自己背诵,是对自己的考验啊··虽然他没看出来这是考验,但作为一个严肃认真的医学生,他还是把这些都背下来了。
没想到,先生居然直接就给了自己这样的厚礼··黎锦把上面的笔记细细的誊写在自己纸上,之前几个不懂的地方,也都豁然开朗··不过,这本书上的注解明显分为两种字体。
第一种墨色都有些浅淡,看起来是宋先生的师父留下来的,第二种则是时下流行的颜体,跟宋先生刚写的字风骨很像··这大概就是宋先生研读师父书籍的时候,融会贯通,增添的自我理解。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这么一想,也不拘泥于宋先生所写的这几种注释,他甚至还写出了自己的想法··只可惜他只能对‘农桑’这里有自己的纾解,其他方面他还得背诵宋先生写的。
因为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虽然这些日子已经磨合不少,但一些风俗习惯依然不能面面俱到··这本《圣谕广训》倒成了他了解这个时代所崇阳精神的入门书籍。
黎锦誊写了一个时辰,放下笔,站直了身子活动活动筋骨··他现在还年轻,坚持这么一直弯腰还行,但老了肯定会有些驼背··黎锦可不想自己老了后驼背,所以他写字和舒展筋骨两不误。
中间休息这么一小会儿,把刚刚写的东西在脑海里过一遍,也不算摸鱼··等到宋先生下课,黎锦已经把上面的注解全都腾写下来··虽然他看一遍可以记住十之六分,多看几遍就能记住七七八八。
但好记- xing -不如烂笔头,不经常复习总会忘掉··他可得靠着这些笔记参加明年二月的童生试··宋先生推门而入,背后还带了一个人··黎锦直起腰一看,好眼熟。
这不就是早上送荷包那家,陈府的人么·宋先生守礼拿着手板子,眼睛瞪圆,说:“手伸出来·”·陈西然伸出小胖手,宋先生一戒尺下去:“这是罚你投机取巧,找人代抄书籍。”
陈西然疼的直抽气··又一戒尺下去,那手心已经打红了,“这是罚你上课欺瞒先生,胡言乱语·”·陈西然被打了两下,赶紧求饶:“先生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先生收回戒尺,“下次你再犯,我就叫你爹,你爹可能直接上军棍·”·陈西然:“……”·第24章 ·黎锦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这位陈西然公子是那新搬来陈府里唯一的公子。
而且,以宋先生对陈西然的期待来看,居然是希望他可以发奋图强,明年二月一举考中秀才的·黎锦本来对他就没有轻视的态度,但也不过分重视,只把他当成萍水相逢的路人。
听到宋先生的话,他心底都有些惊讶,这个陈公子年岁看起来跟他差不多,而且还不喜欢念书……·到底要拿什么去考秀才·但既然宋先生都这么说了,这人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宋先生训斥完陈西然,就转向了黎锦··他给两人介绍道:“你们明年二月都要参加童生试,现在也可以相互认识一下,算是同窗了·”·宋先生先介绍的黎锦,说:“这位是黎锦,认真刻苦、博闻强记。”
顿了顿,他说:“这是陈西然,这小子记忆力过人,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奈何喜好偷懒·”·黎锦清朗的目光落在陈西然身上,说道:“陈兄,幸会。”
陈西然说:“咱们说话别打官腔,早上还见过一面呢·我叫陈西然,下课请你去百食坊吃好吃的·”·黎锦:“……”·宋先生一脸的痛恨,说:“他爹之前从过军,给他耳濡目染成一幅粗人样子。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也不知道气质儒雅四个字怎么写,却偏偏还要参加科举·”·黎锦笑道:“陈兄- xing -格爽朗,在下钦佩·”·宋先生随后拷问了黎锦早上习到什么,给他把不懂的地方都仔细的讲一遍。
陈西然也在旁边听着,看样子只要不用动笔的事情,他都可以投入进去··最后宋先生让两人把他刚刚讲过的东西复述一遍··黎锦因为之前誊抄过笔记,再加上宋先生讲的确实不错,他复述的十分流利,没有打磕绊。
陈西然惊讶的看着黎锦,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宋先生就看过来··陈西然挺直了脊梁骨,也把宋先生刚刚讲述的内容复述出来··虽然有些停顿,但这也着实让黎锦惊讶,毕竟陈西然可没有像他一样把《圣谕广训》抄了这么多遍,而且还全文背诵过。
宋先生对两人十分满意,他拿出一本经论交给黎锦,“这本你带回去抄,明天我给你讲·”·至于为什么所有的书籍都要黎锦先抄一遍,那就是因为宋先生也知道黎锦大概没钱买书。
抄了之后也方便黎锦做笔记,考前还能复习··当年宋先生穷的时候,也只这么熬过来的··对黎锦得状况倒是非常体谅,之前他怕黎锦心术不正,就让黎锦过来抄书。
现在对黎锦了解更深之后,索- xing -把书借给黎锦抄··随后宋先生就给两人下了课,陈西然看着黎锦早上背篓里还有一半是空白的纸张,如今已经写得满满当当。
心下十分佩服,非要拉着黎锦去百食坊吃饭··“我请客,黎兄不必客气·”·黎锦说:“实不相瞒,我夫郎刚生产完,家里只有他和孩子,我着实不放心。”
陈西然这下更惊讶了:“你这不仅有了夫郎,孩子都有了”·黎锦不打算隐瞒,自然应道:“是·”·随后陈西然拉着黎锦比了年龄,黎锦想,幸好自己在屋里看到过原主的拜师名帖,上面写了原主的出生年月,家里人口数和地址。
陈西然听到后,捂着脸:“黎贤弟,我比你大一岁……”·黎锦这身体今年十八,陈西然十九··黎锦心想,我比你大十岁··只可惜这话不能说出来。
陈西然说:“我爹说我考不中秀才,就不能娶妻,我可真羡慕你啊黎贤弟·”·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道:“那就恭祝陈兄此次童生试金榜题名了。”
陈西然感觉自己很悬··本来他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考个童生试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但此次见到黎锦后,他才发现这人一点也不比自己逊色,而且黎锦比自己努力多了。
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陈西然想,要说两人中有谁能考上,那自然也是黎锦啊··陈西然说:“不瞒你说,宋先生今日讲的《圣谕广训》,我搬家之前跟我们那儿的秀才学过了,所以今日先生提问,才能答得上来。
倒是黎贤弟今日对答如流,我实在是佩服·”·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约定下个沐修日一起吃顿饭,陈西然才跟黎锦道别··=·黎锦走在路上一边啃自己的土豆,一边想,学习上有个伴儿也挺好的。
陈西然本身资质就不错,之前还跟其他的秀才学过,有他在身边,自己也好多了一个参照物··两人互相竞争,才能不断进步··黎锦回去后,把二十四文交给少年。
少年眉梢扬起,笑得很开心,他当着黎锦的面把钱放进床里面的小坑,再把褥子铺平,这样就看不出来什么··秦慕文放完钱,对黎锦说:“阿锦,你明儿能不能买些布回来,我给你做衣服。”
如今家里存款有一百多文,不说买一匹布,只需要扯些布,够做衣服就成了··那种买布论匹买的都是大户人家··黎锦差点都要忘了做衣服的事情。
他现在这种穿着去念书的长袍只有两套,来回洗了换着穿··粗布短打倒是不少,但那些都是粗麻做的,干活儿时候磨得胳膊、肩膀都疼··想到这里,黎锦觉得自己之前拉架子车时候,肩膀上磨破的那些地方好像还没消肿。
但其实他经常背着背篓一走就是一个多时辰,走到最后也感觉不出来肩膀的酸疼了··就是在不干农活歇下来的时候,才会觉得肩膀上一抽一抽的疼··黎锦也知道,这个身体太细皮嫩肉了,想要从一个没做过农活的少爷变成一个担当起家庭重任养家糊口的男人,都得经历这一步。
反正他从来不是矫情的人··现在外面的日头依然很大,但没正中午那么晒了··黎锦在储物柜上抄经论,少年去厨房煮了些消暑的绿豆粥吊在井里冰着。
少年如今身子还没养好,不能吃冷的,这是给黎锦冰的··不一会儿,黎锦的家门就被敲响,原来是李大河的两个儿子抬着一张案几进来了··黎锦忙把门开大,好让他们可以把案几放在院子里。
李大河的大儿子今年二十有五,家里有三个孩子··他一看到黎锦,就笑道:“我家最小的那个孩儿昨天还吃了你家的红烧肉,我爹听到后就给你把这案几赶紧打好。
还让我跟你说一声,现在家里都不容易,别搭理他们这些泥鳅一样的小孩子·”·黎锦笑道:“每个孩子也才拿了一块,我家里人够吃的·”·那男人继续说:“李大牛之前吹牛说读书人赚钱容易,依我看,确实不像咱庄家汉一样卖苦力,但却一点也不容易。
各行都有各行的难处,咱就不应该贪你家的便宜·”·村里人太实诚了,黎锦真拿他们没办法··这哥俩又给黎锦把案几挪到里屋,刚考卡在床的另一边,靠近窗子的地方。
少年给两人盛了绿豆汤,又手脚麻利的拌了野菜··黎锦在厨房招呼他们,少年去拿了四十文尾款,串好递给他们··村里的规矩,给人新做了家具后,主家请搬东西的人喝碗汤,以示答谢。
毕竟村里人给村里人做东西,可比镇子上便宜多了,基本上就是个辛苦费··这俩兄弟吃完,带着钱就走了··剩下的碗筷黎锦自己收拾了,他让少年坐在床上:“刚生完孩子不能这么劳累,要不然以后怎么生第二胎”·少年本来想把家务做完,听到黎锦的后半句,整个人都蔫儿了。
他还是想再生孩子的,所以这回再也不敢胡来了··黎锦把厨房收拾好,再把搬运案几进来时候的尘土扫出去,最后把自己的书本和纸张都放在案几上··站在窗户前,阳光从油纸糊的窗户投- she -进来,黎锦面前一片亮堂。
他不禁心有所感,想到几句诗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注]·直到这时,黎锦才发现,自己之前念书把目的都给本末倒置了。
他读书,最终的目的应该是充实自己··至于科举、秀才,这些名利只能证明他最近读书是有成果的··不过,黎锦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个俗人··正是因为考了秀才可以提高名望,保护家人,还能过好日子,所以他拿这些当目的,也不能说他错。
黎锦把这本书抄了一半,喝了碗绿豆粥,去厨房给少年煮了碗挂面,上面卧了一只荷包蛋··他说:“我去继续种菜,吃完后累了就去睡,碗放在这边我回来收拾,知道吗”·少年乖巧的点头,他此前在尚书府也听说过姨娘生了孩子后得静养,但他却傻乎乎的以为那是娇气的表现,为了不让黎锦嫌弃自己,他一直都不敢懒散下来。
原来……生完孩子后真的得多休息啊··少年乖巧的点头,他想,如果一会儿自己不困的话,就把碗洗了·只洗一个碗,不算累的··今日黎锦不仅要种新的菜籽,还得给昨天种的地浇水,所以最后直到天擦黑,菜地只种了昨天的一半。
他想,明儿得多挑几桶水来了,要不然这菜地得种个好几天··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第25章 ·晚上,黎锦回去抄完书,又用毛边纸继续做最基础的习字练习。
少年过来看到他在做最简单的练习,微微惊愕了一下··黎锦放下笔,转头看过去,询问道:“怎么了”·少年微微一笑,眉梢的朱砂痣在烛光下显地格外秀丽。
他说:“此前我兄长们读书的时候,先生也是让他们先练习最基础的横、竖等··之前我见阿锦写字只描红,不练习,想跟阿锦说这件事,但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顿了顿,少年继续说:“如今阿锦已经在巩固书写,倒是不需要我说什么了·”·黎锦想,他说的应该是原主,所以才不给他提小意见的机会。
黎锦问道:“你也会写字吗”·如今他已经回忆起原主大部分的记忆,也不担心露馅··只是原主与少年相关的记忆少得可怜,黎锦只知道少年是自家买回来的,但对于少年的身世,他便不甚了解。
秦慕文垂下了眼眸,说:“会一点,但哥儿习字又没什么用,所以我学的也不多·”·黎锦笑道:“怎么会没用以后咱们家赚了钱,都得你来记录采买事宜,等我字练习好了,还可以来教你。”
少年眼睛睁得滚圆,看着黎锦,当年就连爹爹也说哥儿习字没用··还不如学些琴艺,还能给夫君弹奏··可他家夫郎如今却正儿八经的告诉他,哥儿可以习字,以后还得管家。
黎锦被他的反应取悦,笑道:“本来我得空就可以教你继续习字,但我现在也还在摸索阶段,所以不打算误人子弟··等我练习的好一点,这才有自信来教你。”
至于身世问题,黎锦也没细究··就算少年以前出生于大富大贵之家,但他现在能沦落到这个地步,证明那个家已经散了··再问一遍,等于把人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又活生生撕开一遍,太疼了。
所以黎锦没有继续这么话题··等到少年放下一切,愿意主动告诉他的时候,这才叫水到渠成··随后少年坐在床上哄包子睡觉,黎锦练完十张大字,熄了灯,在院子里洗漱一番,伴着蝉鸣声声进入梦乡。
=·第二日,早上起床后的一切事宜已经让两人产生了默契··少年煮粥,烤土豆,再拌一碗野菜··黎锦喂完孩子,洗漱,收拾背篓··其实等到下一次卖药后,他就可以攒钱买一个书箱,就像那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书生赶考一般都会背一个。
一般是用柳条编制,里面放着笔墨纸砚,换洗衣裤等等··现在倒是不怎么需要,但等到明年二月赶考县试,得大老远去县里,背个书箱赶路倒比背篓要方便许多,可以把不同的东西分门别类装起来。
而且书箱上面还有遮阳遮雨的篷子,避免里面的东西不被淋- shi -··只不过书箱不能带进考场,能带进考场的只有简易的书篮··这日黎锦依旧到的比较早,昨日宋先生给他的经论是分为上中下三部,宋先生只给他一部。
黎锦算了算,《四书》算大概四到五万字,《五经》能多一点··但每本书大概就是一万字左右··昨日宋先生给黎锦的又只是一本书的三分之一,其实大概只有三千字左右。
所以他才能在一晚上抄完··黎锦想,他抄书的速度大概是一个时辰三千字,昨儿那本书正好抄了一个时辰多一点,这个速度他还算满意··等到把《四书》《五经》抄完,至少也得一个月了。
这么一想,古代人考试可真不容易,单单是最基础的童生试,就要求把《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此外还有《圣谕广训》等等··在宋先生来布置今日内容之前,黎锦提笔开始默写自己昨日摘抄的内容。
他昨儿个没有刻意去背诵,但毕竟是成年人的思维,看东西着重于理解,理解了一部分,背起来也就容易许多··黎锦写了大概有四分之一的时候,陈西然来了··他一进来,就上演了‘嗷嗷嗷’几重奏。
“黎贤弟,你这昨日刚拿到的书,今日就能默写了”·黎锦苦笑:“没有,我只是尝试默写,记得还没有那么熟·”·这本书陈西然之前也学过,他这人记忆力好,把黎锦写过的大致扫了一遍。
“尝试默写你也没写错啊我还以为我这记忆力是天生读书的料,今日才发现人外有人,黎贤弟见笑了·”·宋先生今日来地有点晚,脸色很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古时候先生的权力很大,他生了气,指不定会说今日的课程取消··但宋先生显然涵养比较好,他拿出两本,一本给陈西然,另一本正是昨天黎锦誊抄那本经论的注解,他把这本给了黎锦。
“陈西然你去窗户边上读书,黎锦,你先抄·”·两人齐齐应道,“是·”·宋先生这也算因材施教了,他知道陈西然记忆力好,而且陈西然家里有钱,书房里一堆书。
也不让他继续抄,就让他去一边读书··黎锦手上的这本比较薄,一早上大概可以誊抄完毕··不过,这也是幸好黎锦知道自己家里的实际情况,没有攀比之心。
要不然他肯定会觉得先生让自己抄书,而只让陈西然背书,简直太差别对待了··宋先生走后,黎锦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把剩下的默写完,其中有几个生僻字他能大概知道形状,但写不出来。
随后黎锦开始誊抄注解,这本书上依然是两种字体··看来宋先生的老师很好,把自己珍藏的书籍都送给了他··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看到后面,甚至还发现在自己不认识的那几个生僻字旁边,宋先生都用圈画出来,然后写了不少解释。
看来古人对生僻字,也不是一看就能知道怎么写的··不过,这也方便他理解和记忆··今日还不到正午,隔壁的课堂已经散了,宋先生进书房的时候脸色依然黑的可怕。
他甚至没有讲什么内容,直接让陈西然背诵早上那本书··然后又拷问了黎锦几个问题··幸好他俩都没有偷懒,全都答了上来,宋先生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之后,宋先生给两人布置了作业,直接然他们走人··等到出门后,陈西然才对黎锦挤眉弄眼,说:“我知道先生今儿为啥情绪不对·”·黎锦:“哦。”
陈西然说:“你不想知道吗”·黎锦:“不想·”·陈西然的话被卡在嗓子眼儿:“你真可真的是无趣,算了我告诉你吧。
前些日子先生的母亲过世,结果这三年刚过,他们村里人为了讨好先生,居然送了一个黄花大闺女给先生的爹当继室·”·陈西然继续说:“你说先生这脸能不黑吗那可得把一个比他年纪还小一轮的姑娘叫娘。”
黎锦皱眉:“这件事先生不会同意吧·”虽然是他爹娶继室,但现在明显宋远才是那个有出息的人,他爹应该会征求儿子的意见··陈西然道:“当然不同意,说实在的,先生的爹也没同意,但那家人非说老爷子玷污了人家闺女的清白……”·这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陈西然说:“老爷子能培养出一个秀才,肯定不糊涂,他要是做了这件事,先生也要被革除功名的··依我看啊,肯定是有人故意诬陷先生·”·黎锦根据这些时日与宋先生的接触,也觉得宋先生为人正直可信。
他父亲不至于一把年纪了还看上一个足以当他孙女的人··所以,这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陈西然冷笑:“我爹已经跟着去查了,放心,一定会还先生一个清白。
你想想,咱们马上就要参加科举了,如果先生革除功名,咱们还从哪儿再找一个秀才担保”·每个秀才担保人的名额都是有限的··十里八乡只有三个秀才,其他两个黎锦都不熟悉,且不说这些秀才愿意不愿意担保黎锦。
单单说他们现在手上还有没有其他担保名额,这都是个问题··黎锦登时严肃起来:“所以,依照陈兄所说,这些人最后的目的是我们俩”·有这个必要吗·陈西然羞愧道:“我昨儿了解了一下黎贤弟的名声,那些人应该不担心你能考上秀才,他们担心的是我。”
虽然镇子不大,但竞争还是有的··如果一个秀才的担保人也考上秀才,那朝廷也会给担保的这个秀才奖励··这样,宋先生的名声就能压镇子上其他两个秀才一头。
黎锦想,这勾心斗角斗的简直比话本子还要精彩··早前他就听说过有人给同场考试的童生下泻药,耽误他们不让考试,这下直接发生在自己身边,他以后也得长个心眼。
但陈西然为什么这么自信说幕后黑手担心他考上秀才·陈西然仿佛知道黎锦在疑惑什么,他说:“黎贤弟果然不关心镇子上的小道消息,因为我这个人比较高调,我们家刚搬来的时候我就说自己这一场一定能考上秀才……”·黎锦沉默了。
果然装逼要被雷劈,这是个亘古不变的道理··黎锦说:“先生那边需要我们帮忙的话,我随叫随到·”·陈西然道:“黎贤弟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第26章 ·黎锦与陈西然告别后,暂时没想宋先生的事情。
之前宋先生已经说过要给自己和陈西然作保,担保他们去参加县试··今儿宋先生虽然心情不好,却依然尽心地教他们,并且没把这件事主动提出来··那就证明这真的是诬陷,而且宋先生大概可以摆平。
黎锦想,陈西然有句话的确说对了··那就是他太不关注镇上的小道消息了··虽说古时候读书人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如今陛下勤政爱民,重视农桑。
底下的考官们摸着陛下的心思,指不定会出相关的题目··黎锦想,自己还是得多关注镇上的众生百态··这样有利于让他在科举考试中写出有自己独特视角的文章来。
他觉得,自己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才穿越过来没多久,真的写不出辞藻华丽优美的文章··还不如找准自己农家子的定位,写出有自己风格的文章,这样才能脱颖而出。
他这么一想,倒觉得思路畅通了许多,毕竟在这个时代,每个读书人都会背书,可童生试如果只考背书的话,怎么会有那么多耄耋老者依然考不上秀才·是他们没有背过书吗不是的。
黎锦想要明年二月一举考过县试,背书默写只是基础··宋先生之前说了,等到他抄完背完所有的书籍,就会教他写策论,这才是考试的主要内容··就在黎锦走到镇子主街,准备回村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自己供应药草的那家医馆传来喧哗的声音。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会急着回家,不搭理这件事··但这次,他却想多了解这个时代的众生百态··于是,他背着自己的背篓,脚步一转,朝那边走去。
杏林堂门口已经围了三圈的人了,黎锦根本看不到吴大夫和学徒周贵的身影··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他对站在自己旁边的人询问道:“阁下,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人本来不愿意理睬,但看到黎锦穿着读书人的长袍,而且眉目俊朗,气质清贵。
于是也拱了拱手,说道:“还不是卖肉那家老板的媳妇儿生产,稳婆请了好几个,但她媳妇儿难产,稳婆说没得救了,保不准得一尸两命··那卖肉的老板居然也不害臊,就让伙计把媳妇儿抬来了医馆。
其他两个医馆都拒绝了,杏林堂里的吴大夫心肠好,居然愿意施救,那可是女子生产,男女授受不亲”·黎锦心中一凛,古代男女大防防的也太过彻底,生孩子难产居然连医馆都不肯收。
也幸好吴大夫仁心,不然再耽搁下去,肯定一尸两命··那人见黎锦没说话,继续说道:“不过啊,这样一来,就算那女子顺利生产了,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但能剩下个传宗接代的,也算她的福分了。”
黎锦没再说话,脸色却已经铁青··他站在医馆的台阶上,正好可以看到堵在门口不让人进去的周贵··周贵正在奋力解释:“各位乡亲父老行行好,我们吴大夫在救人,大家别在这里看热闹啊”·黎锦大声喊道:“周贵”·他喊第一声周贵没听到,喊了三声,周贵才抬起头,正好看到黎锦。
周贵忙拨开人群,把黎锦招呼进来,“黎大哥,你怎么来了”·黎锦说:“下了学堂,听到这边有吵闹,就过来看一下·我正好略通医术,不知吴大夫需不需要帮忙”·周贵说:“啊……这个我做不了主,不过产妇和师父都在内堂,你倒是可以进去,产妇的丈夫在外堂,你们可以商量一下。”
说着,周贵就招呼那男人从里面开门,让黎锦进去后,赶紧又把门关上··那男子长得五大三粗,虽然没有黎锦高,但却比他壮实了不知多少倍··此刻,就这么一个壮实的汉子居然露出无比委屈的神色。
“我他妈媳妇儿难产,要出人命的事情,居然还不准我求医要是我媳妇儿出事了,我就出去跟他们拼了”·黎锦有些钦佩这个汉子,毕竟他能放下那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而是把妻子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古代很多男人真是宁愿妻子去死,都不愿意让男大夫来接生··当然,这个情况在京城大概能缓和一点,毕竟那都是富贵人家·有些女人出身侯府将门的,当然得好生供着。
越是偏远贫穷的地方,人- xing -就愈发狰狞··黎锦说:“阁下稍安勿躁,我也是大夫,保不准可以帮得上忙·”·随后黎锦问了男人,产妇疼了多久,自己预估一个大概时间。
那边吴大夫已经用人身给产妇吊命了··他听到黎锦的声音,大声喊道:“可是黎锦来了哎,情况真的不好·”·黎锦想,还没到最后的危险时间,他隔着一个大堂,大声喊着问了吴大夫现在产妇的基本情况。
心底大概有了底··他说:“吴大夫,我能否自行煎一副药,可能会有帮助·”·吴大夫的喊话和汉子的话几乎同时响起来··“可以,你自行抓药煎药。”
“你去你去,所有的钱都记我账上”·黎锦放下背篓,净了手,抓了一些益母草等温阳子宫却又促进生产速度的草药··这些方子是他之前背过的,不过看起来这个时代暂时还没有这种药方出现。
他煎完药,那汉子直接把药端进去··产妇喝了药后,果然阵痛再次来临··黎锦想,就凭着吴大夫这不顾世人眼光还坚持要治病救人的仁心,他就把这张方子当作馈赠了。
他写完之后,又写了这张方子可以使用的情况··这才搁下笔,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他之所以不进内堂,当然不是因为世人的眼光,而是他现在浑身都是汗,不知携带了多少细菌,为了避免感染,还是在外面安心等着比较好。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西斜··屋内终于传来一声嘹亮的嚎哭,那汉子赶紧问:“吴大夫,我媳妇儿还好吗”·“多亏了黎锦的药,母子平安。”
汉子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焦急的搓手等待··等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的黎锦已经不知不觉走掉了··=·黎锦背着背篓,看着昏黄的天色,加快了步伐。
他们村临山,虽然村子里安全,但晚上一个人在路上走,还是有可能遇到狼的··幸好现在是夏天,路上背着行囊、挑着扁担的人还是有的,黎锦跟他们扎堆走,倒也不那么危险。
他刚走到河道,大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在村子口来回焦急的打转··那个身形……很像是秦慕文啊··黎锦虽然双腿已经走得很累,这时候却好像充满了动力一样,他加速跑起来。
少年也恰好看到他了,眼眸一亮,终于露出了笑容··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回了院子,黎锦率先开口:“我的错,今日有事情回来的晚,没能及时通知你。”
少年摇摇头,说:“没事,我也是看孩子刚吃饱睡着了,才去村子口看看……没等多久·”·少年帮黎锦摘了背篓,放在地上··黎锦捏他的手,皱眉道:“还说没多久,手都这么凉了。”
于是他不由分说地把少年塞进被窝,问他:“晚上吃了吗我炖点猪蹄汤,怎么样”·他回到厨房,才发现锅里有烙好的葱油饼,不是他之前做的那种简易煎饼,·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而是和面、揉面之后再用平底锅烙的厚饼。
饼子已经有点冷了,看样子是少年掐着他回来的点做好的··而且一锅十二个,一个都没少……·少年根本什么都没吃·黎锦叹了口气,重新添了柴火,把饼子热起来。
·另一口锅里炖了猪蹄汤··葱油饼很快就热好,他用盘子装了,端进屋里··黎锦很想问他这么做傻不傻··可少年看到他,眉目间就一直带着笑意,好像他就是少年的全世界一样。
黎锦把盘子放在少年怀里,让他坐在床上吃,自己则拿了一个坐在床边··葱油饼外皮酥脆,虽然面粉里带着糠皮,但有葱花、胡椒等调味的存在,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黎锦一口气吃了三个,少年大概也是饿狠了,吃了一个半··剩下的那半个他看起来实在吃不下了,黎锦直接拿过来,自己吃了··他说:“留点肚子,一会儿还有汤要喝。”
少年看着自己那半个剩下的饼子直接进了黎锦肚子里··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发愣··阿锦居然吃他吃了一半的东西……·少年不知道自己心里这是什么感觉,幸福的、开心的、喜爱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人生的前十七年,从没有现在这么快乐过。
少年想,以前在家里,黎锦不让他上桌,吃的东西也都是黎锦剩下的··他虽然觉得难受,甚至刚开始吃不下那些被吃的卖相很难看的剩饭,最后被黎锦打了几顿后,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当时他应该觉得很难堪吧,但如今,他好像已经忘掉了当时感受··忘掉了那两年的痛苦生活··他有现在的黎锦在,很幸福··黎锦自己也有些惊讶,以他的洁癖,和朋友一起吃菜吃火锅都可以,但吃别人剩下一半的葱油饼。
黎锦扪心自问,是不是因为穷,浪费了太可惜··然后他听到自己心底的回答:“是的·”·好的,黎锦满意了,他对少年说:“扔掉太浪费,我帮你吃了。”
看,多完美的理由··少年完全没察觉出这句话里的不对,有些羞涩的垂下脑袋··又长又卷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道- yin -影··黎锦别开目光,倏的站起来,快到少年都没反应过来,他说:“我去看汤煮好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黎锦:好像有什么不对·秦慕文:哪里不对·【来自一个自然弯和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弯的人的对话】·第27章 ·奶白色的猪蹄汤冒着丝丝雾状的热气,也不知道黎锦调了些什么,这汤一点也不腻,反而味道很是鲜美。
少年端着汤,坐在床上,看黎锦抄书··他觉得,现在的黎锦,气质有些像他的父兄了··运筹帷幄、谈笑风生··黎锦练完大字,天已经彻底黑了,外面除了蝉鸣,什么都没有。
他总觉得自己今日忘掉了一件事,直到他在厨房做了三十个俯卧撑后,洗澡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没给菜地浇水·现在浇水显然已经来不及,且不说看见看不见的问题,单单就是晚上出村子,这都有点危险。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换成了少年奶孩子,黎锦赶紧去浇水··现在正值仲夏,地里的菜籽可娇贵着呢,一旦忘了浇水,菜籽就可能被干死··而且还不能在太阳正晒的时候浇水,那样水汽蒸发,一样会把菜籽干死。
等到黎锦抵达学堂的时候,正好跟陈西然撞了个照面··陈西然笑道:“黎贤弟今日可是被什么耽搁了”·黎锦说:“昨天回去晚了,忘了给菜地浇水,早上去浇的。”
陈西然张大嘴巴,完全想不到黎锦家居然是这样的情况··上次就看到黎锦夫郎做荷包补贴家里,今儿居然听到黎锦还得种地浇水·陈西然说:“你、你一边读书,还得一边做农活……这会不会太累了”·黎锦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农家子不都这样吗”·陈西然义正词严的反驳:“不农家子如果读书有出息,族里会给他家分田分钱,完全不需要担心农活,这些事都有他家人来承担,农家子只需要读书就行了。”
黎锦依然十分淡然,说:“那很不巧,我们村是散户集中,我姓黎,没有同族·”·陈西然:“……”当他没说··不过说实在的,黎这个姓氏,确实蛮少见的。
陈西然虽然想帮黎锦,但他也知道,大家都是同窗,自己给黎锦钱的话,传出去对黎锦的名声不好··况且,黎锦完全没有到需要他接济的地步,个人都有个人的活法。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话虽然人人都知晓,但能做到的人又有几个··陈西然现在着实佩服黎锦,此前他觉得黎锦这人过于无趣,像个书呆子,看似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其实他如果设身处地的站在黎锦的角度思考,每日回去有一堆农活要做,还得养夫郎,那自然没时间关心风花雪月··宋先生的孩子乖巧的把两人迎到书房,说:“爹爹说今日他有事不能来,但黎大哥需要抄完这一本,陈大哥需要背完这一本。”
说着他把两本书分别递给两人··小孩子看了看封皮,感觉自己递反了,一脸的不好意思··“我错了,这一本是黎大哥,这一本是你的·”·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果然,黎锦的那本正是经论(中)的注解,小孩这回分对了。
小孩又说:“爹爹说不能偷懒,明日要检查,两位哥哥完成任务后可以自行离开·”·等到孩子走后,黎锦问道:“陈兄,先生那边可有变故”·昨儿不是说去调查了么·陈西然果然是个‘包打听’。
他说:“我爹说了,昨天下滩村的村长亲自出面,严肃的拷问了那个女子,果然是受人指使,今儿是为了给宋先生一家承认错误,宋先生不便缺席··放心,事情都圆满解决了。”
黎锦想,自己之前去下滩村卖麦草的时候还见过这位村长,果然仁义与手腕并存··是个好村长··陈西然也只知道他爹告诉他的这一点,完全不了解那女子虽然说有人指使了,但最后居然说指使她的人是村里一家无赖。
反正那无赖精神有点问题,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这肯定是哪个秀才在背后做的,但也懒得戳破··在这个社会上,情面还是很重要的。
·再说了,单凭那女子的话,还不能完全相信就是女子口中的某个秀才做的,他们又没有物证,暂时也只能搁置了这件事··不过,幸好还了宋先生一家公道。
要不然这污水泼上去,宋先生一家还怎么在族里呆下去··黎锦抄完这本书,那孩子又给他拿了下一本书过来,让黎锦回去抄··总之,现在宋先生对黎锦的教育方式就是先把晦涩难懂的原著给他,让他回家摘抄加深记忆之后,再在课堂上给他讲解其中含义。
当然,一般情况下,黎锦还是得把注解在课堂上抄一遍··这带着注解的书应该是故人相赠,先生倒没让他带回去过··下了学堂,陈西然也知道黎锦家里的情况,不再拉着他去吃百食坊,而是说:“回村路远,你小心中暑。”
黎锦觉得陈西然家里虽然有钱,但他这个人还是很会照顾身边人的情绪··完全不因为自己出身低就轻视自己,知道他家真的穷后也不会在他面前炫富··总之,情商不低。
黎锦先去了主街,今儿他兜里带了一百多文,得先问问布匹的价格··他早上跟少年讨论过,一匹布大概四丈,也就是三十三米··做一件衣服只需要七到八米的就行了,但若是要做一套,那就得整整一匹布。
至于一匹布到底多少钱,这个少年自己也不清楚··他此前从没负责过采买的事情,穿的衣服也都是旧衣裳改的··黎锦进入一家布庄,那掌柜的眼睛自带扫描仪一样,看了黎锦一眼,就招呼他来到软布这边。
“这都是棉线织成的布,不是那种麻线,这种布摸起来软,贴身穿吸汗,而且颜色也适合你们这种读书人·”·黎锦看了看,手感果然不错,跟他身上这件长袍的面料差不多。
但其实他长袍里面穿的都是麻布中衣··不过表面光鲜罢了··黎锦询问了一下价格··掌柜的说:“这种布咱们不分开卖,一次只论匹卖,一匹在一两到二两银子之间。
花色不同,价格不同·”·黎锦想着自己兜里的一百文,陷入了沉思··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等于一千文··是他兜里钱财的十倍··黎锦囊中羞涩,又问了一下粗麻的价格。
掌柜的见黎锦可能不打算买棉布,也不恼,跟他好生说粗麻的价格··掌柜的在这开店很多年了,极少见到黎锦这样气质的读书人,反正据他所知,黎锦这样的读书人,最后大概都考到京城去了。
所以他依旧笑脸迎人··“粗麻便宜,一匹只要一百五十文·”·黎锦面无表情的想,自己起初在李大牛家买了两床褥子,当时李大牛说一尺布三文,那一丈就是三十文,一匹就是一百二十文。
果然,镇子上的价格贵··最后黎锦又对比了一下粗麻和棉布,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想买棉布··毕竟家里粗麻衣服有一些,只求干农活穿方便,不需要买太多。
相反,少年最近刚生完孩子,身体娇嫩着,一直穿着粗麻的衣服会磨皮肤··但他现在实在穷,一百文已经是家里的大半积蓄·最后只能空着手走人··黎锦打算去李大牛家里问问,看他家有没有棉布,总归他家现在穷,能节省点就节省点。
就在黎锦准备打个弯直接回家的时候,突然被人叫住了··“黎锦黎锦,有人找你”·来人是陈西然,他身边还跟着杏林堂的吴大夫。
黎锦站住了脚步,惊讶道:“吴大夫,陈兄,你们怎么凑一起了”·陈西然说:“吴大夫打听了我们下课的时间,在宋先生府邸门前等你,结果我们俩放学早先走了,要不是我家下人说门前一直有个人在转悠,我还不知道这件事。”
吴大夫邀请黎锦去杏林堂··陈西然喜欢各类小道消息,非要跟着去··好吧,黎锦现在不觉得他情商高了··吴大夫最后无奈,只能当着三人的面说了那张药方的事情。
黎锦说道:“使用方法和忌讳我都写在上面,大夫不要担心,尽管用就是·”·吴大夫很着急的跟黎锦讲,药方这东西不能外传,被知道了要按照欺师灭祖的罪名来判的。
黎锦听完笑道:“这药方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并无出处·”·毕竟这是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东西··吴大夫更惊讶了,他没想到居然还有医者愿意把秘方直接记录在书上,供人传阅。
黎锦说:“如果吴大夫觉得这药方有用,那还请吴大夫以后行医不要隐瞒这张药方·毕竟这张方子作用很大,如果能广为流传,也有机会救治不少人··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就在此先谢过大夫了。”
吴大夫急忙站起来,对黎锦深深一揖·对他的称呼也做了改变··“黎先生仁心,在下实在佩服”·黎锦可不敢居功:“我想这位先人既然愿意把药方记录在书籍上,那必然也是希望可以救更多人。”
吴大夫说:“既然黎先生如此说,那我就代黎先生推广这个方子··实不相瞒,在下的儿子正在准备考举人,我家没有钱雇佣下人,过些日子我得跟着他去打点,来回大概一个月。”
确实如此,秋闱的确在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共考三场··而且一般在省会考试,大部分父亲或者叔叔都会选择陪考,打点孩子的吃食··陈西然:“……”这都要考举人了·为什么自从认识了黎锦之后,感觉身边到处都是学霸。
吴大夫看到这张药方和使用忌讳,可不再相信之前黎锦那句‘我的医术就是半吊子’··吴大夫说:“不知黎先生可愿意在八月的时候,每天下午在杏林堂坐诊两个时辰病人不多的时候您尽管背书练字,这点我会跟掌柜的说。”
最后,吴大夫抛出重磅炸弹:“月银三两·”·作者有话要说:黎锦:我,穿越者,种田农家子,没钱·第28章 ·说实话,黎锦听到这话的时候,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比如,三两银子可以买两匹布,一匹布能做四件长衫,如果做中衣,还能节省一点··三两银子可以给少年买三个月的肉吃,天天吃肉的那种··三两银子还可以三刀的宣纸,用来抄书就不需要跟竹叶纸一样晾这么久。
……·吴大夫见黎锦久久没有答复,以为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他只能说:“黎先生功课繁忙,是我叨饶了·”·黎锦说:“并没有,我可以。
但我确实没有多少行医经验,既然这样,下个月每天下课后我来您这先开方子,您觉得可行再谈八月的事情,可以吗”·他确实没怎么开过中药方子。
但作为一个学霸,该学的东西还是记在脑子里的··而且他那个时代,中医的很多药方都是公开的,学起来比古代要轻松许多··吴大夫没想到最后黎锦居然提出的是这样的想法。
他哪能不同意·于是他说:“既然这样,七月的问诊费用我会跟掌柜的提一下,应该会补贴你一点,然后午饭是包的·”·黎锦当即应下。
少年是六月初生的孩子,等到七月过,八月的时候身体也差不多养好··自己也得出来多赚点钱了··陈西然见黎锦为了一两三两的银子都愿意每天坐诊两个时辰·那可是四个小时,等到黎锦回村子里,估计都七点过了。
而他自己之前买玉佩买镇纸随手就能抛出几两银子··他深深的感受到黎锦的不容易,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帮这个吴大夫找黎锦了··让黎锦多点时间温习功课不好吗·明年二月还得考试呢·不过黎锦既然已经答应,那他这会儿说什么也没用。
幸好黎锦这人自制力强,功课肯定是不会落下的··=·黎锦今日回家还算早,先去李大牛家里问了一下卖棉布否,结果李大牛说没有··“那玩意儿金贵,可比麻布难织多了,我媳妇儿一个月也织不出一匹来,放在镇子上也卖不动,她索- xing -就没再织。”
黎锦又问:“如果我预定一匹,大概得多少钱”·李大牛说自己不怎么记得价格,等一会儿媳妇儿洗衣服回来,再问问··李大牛刚说完那句话,就从善如流的拿出了象棋,说:“我媳妇儿大概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回来,正好咱们下一盘。”
黎锦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与其自己来回折腾,还不如就在这里等着··至于镇子上那种一两银子起价的一匹布,他大概很久都买不起··还不如等李大牛媳妇儿织好。
李大牛这人下棋就是一种风格,输的越惨,越不服气,认准黎锦一个子儿,就非要吃掉,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等到李大牛媳妇儿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输的快没子儿了。
他媳妇听了黎锦的问题,说:“这要看你最后要不要漂色,如果是棉白色,那我这里只需要柒佰文,去镇上漂色,大概得两百文·”·算起来只要九百文,硬生生比镇子上便宜了一百文·黎锦又问了多久可以织好。
回答道:“今日订单的话,八月初我可以做好·”也就是得一个多月··“快的话可以七月下旬,后面的我拿去给你漂色·”·黎锦就跟李大牛媳妇订了一匹棉布,他说:“定金能否缓些时日,我可以先写张单子,找村长过目。”
李大牛直接拒绝了··“写什么单子,我信得过你,婆娘,直接去做·定金也不急·”·李大牛媳妇儿瞪了她男人一眼,到也没说什么,反正黎锦如今在村里声望正好,不怕他耍赖。
=·黎锦回去给少年说了这件事,他说:“我倒是没想到棉布的价格这么贵,等到八月你身子养好,再来给我做衣服·”·而且,他最近在加强锻炼,等到那时候,肌肉什么的也大概会有一个轮廓,省的现在做的新衣服过几个月又显小了。
少年有些遗憾,他感觉自己最近除了做饭奶孩子,好象其他什么都不用做··虽说身子需要养,但他这样也太清闲了··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黎锦很想给少年灌输一个‘你可以娇气一点’的观念,奈何少年眼中的活儿从来只多不少。
黎锦刮了刮他的鼻子:“奶孩子还不够累吗小崽子哭的时候,一直抱着手臂不酸痛吗”·少年在黎锦的注视下,认真而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黎锦:“……”好吧,他家夫郎看似柔弱,其实可以一人割两亩地的麦子,还能种田拔草浇水做针线四不误··少年察觉到自己驳了黎锦的话,急忙给他找回面子。
“也不是……现在包子很乖,吃饱了就睡,睡醒来就吃,我确实不累··但是我听村里其他人说,孩子七八月会爬之后,就很劳神了·”·黎锦哪能不知道这是少年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过古代的妇女或者哥儿确实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做饭打扫,剩下的时间做针线赚钱··家家户户都这样,所以就显地黎锦格外宠少年··只有黎锦知道,是因为这个时代格外的不公平。
哥儿和妇女基本上没有出去做工的机会,赚钱唯一的路径就是做针线··黎锦说:“总之,你别看现在能做这能做那,其实你身子骨虚·得好好休息养着。”
他虽然不擅长中医,但基础的脉象还是可以把握的··少年确实体虚,也没虚弱到要喝药的地步,但也得各种蛋白质补着··少年蓦地想到他还想再生孩子的事情,于是这下真的把黎锦的话放在心上了。
只有包子一个孩子多孤单啊,再生一个,陪包子一起长大··秦慕文想,最好生个男孩,包子可以照顾弟弟,弟弟也可以保护哥哥··等到日头落下后,黎锦去种了菜,又交了水,剩下的田地大概还得再种两天。
黎锦今日挑的水多,回来后觉得肩膀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少年见他捶肩膀,自告奋勇:“阿锦,我帮你捏肩·”·以前在家里,阿爹弹琴弹久了肩膀累,也是他给阿爹捏的肩膀。
黎锦想,家里有个人照顾就是好,冷热病痛都有人知晓··他坐在床边,少年跪在床上,先把他的头发拨到身前,随后,双手落在他肩膀两侧,手指用劲··黎锦只觉得十分舒服,少年的力道刚刚好,不大不小,既不会捏疼他,却又可以缓解劳动的酸痛。
秦慕文问道:“力度可以吗会不会太重了点”·黎锦说:“刚好·”·秦慕文松了口气,虽然他习惯了做农活,但身体与男人还是有本质上诧异的。
这已经是他手指可以用出的最大力气,再大的话……他就无能为力了··黎锦也渐渐的发现,少年其实就在最开始按的力度还行,后来他就很难感受到少年的力度了。
他说:“累了吗”·少年喘着气:“不累·”·黎锦乐了,站起来,说:“我该去练字了,小骗子·”·黎锦唇角扬起,说‘小骗子’三个字的时候,眼中有许多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宠溺。
少年却全然接收了,他有些害羞,坐回被窝里,指尖藏在被子里··其实他手指都按的发麻,但看样子自己力气还是不够··黎锦写完字,又去做了俯卧撑,才回来睡觉。
他一经发现写毛笔字需要手臂的力量,他就加紧练习了··陈西然这人虽然看似不靠谱,但他其实看人很准,这才跟黎锦接触了几天,他就觉得黎锦是个非常自律的人。
这确实是没错的··黎锦定了一个小目标后,比如说练字,那他每天都会多练习几页大字,而且还会做辅助的训练··这份自制力无论是放在谁身上,大概都不会活得失败。
翌日,黎锦放学后去了杏林堂,见到吴大夫口中的掌柜··那人看到黎锦居然生的如此面嫩,颇为吃惊:“这位就是你说的采药好手,还乐意分享秘方的高人”·吴大夫说:“是的,黎先生确实年轻,最近还在准备科举,但他的医术是没问题的。”
掌柜的有些犹豫:“但老吴你也知道,病人们看病第一是看大夫名气,第二就是看大夫老不老·”·老中医老中医,大概就是这么传来的··黎锦颇有些无奈,名气和面向,他都不占优。
吴大夫却说:“怎么会没名气现在镇子上都有说书先生在说《神医农家子鬼门关救母子俩》·”·黎锦一脸茫然,感觉自己彻底跟这个时代脱节了。
他以后下学还是得跟陈西然交流一下,有他这个包打听在,不愁不知道镇子上的热闹事··至于哪个神医书生……什么鬼·吴大夫还说:“你救的那家人姓宋,这几天找你找不到,天天来我这儿问,就为了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黎锦想,他真的只想深藏功与名··吴大夫说:“你如果不见的话,指不定过几天茶楼的说书先生又有了新梗,《做好事不留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农家子》。”
黎锦和掌柜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这到底是什么神仙说书先生啊··吴大夫给了黎锦一张茶券,“你可以过去喝杯润喉茶,听听先生怎么说,可精彩了。
有这个券就不收银子,背篓先放我这儿·”·黎锦表示自己接受无能,希望得到吴大夫转述··吴大夫当即从善如流的转述:“因为杏林堂门板不隔音,你前天说的话外面围观的人都听到了。
他们知道你没有进内堂,没看到女子身体,却又写出药方救人一命,这不是神医是什么”·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第29章 ·就在吴大夫、黎锦、掌柜三人交流之际,杏林堂有新来的病人认出了黎锦。
他说道:“大夫,您以后会来这里当差吗”·这人面朝着三人的方向,目光却定定的落在黎锦身上··一看找的就是黎锦本人··他身上穿着短打,看来对医馆的用语不熟悉,把‘坐诊’说成了‘当差’。
黎锦沉默了一下,他这边倒是可以,毕竟穷·能赚点银子就赚钱影子··掌柜的好像有点不太想雇佣他,这是个问题··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掌柜的已经出声了:“当然了,农忙完,七月的时候黎大夫就来了。”
病人高兴的应了,说:“原来年轻大夫姓黎,我家娘子现在怀胎七个月了,到时候请黎大夫瞧瞧·”·病人走后,掌柜的说:“果然啊,黎大夫名气已经宣扬出去,真是人不可貌相”·顿了顿,他又说,“此前是我冒犯了,不知七月月银一两,八月月银三两。
每旬沐修一天,中午管饭,黎大夫觉得可还行”·这已经是再完美不过的待遇了··随后,黎锦又跟掌柜的商量了一下七月‘实习期’的工作时间,毕竟这时候少年还没出月子,他不能把少年和孩子扔在家不管不顾。
最后敲定七月工作时间为每天一个时辰,八月为每天两个时辰··吴大夫还想说那位宋姓人士要来感谢黎锦力挽狂澜保的母子平安的事情··黎锦想了想,说:“这也不急,我七月会来坐诊,到时候我们自会见上一面。
他若是最近再来,劳烦吴大夫告诉他,这段时间还是多照顾妻子,晚点感谢也不迟·”·吴大夫答应了··那掌柜见黎锦不沾沾自喜,挟恩求报,反而态度一如往常。
他称赞道:“黎大夫医德崇高,能来我杏林堂,真是蓬荜生辉·”·黎锦忙摆手,说不敢当··=·又过了两日,终于轮到每旬一日的沐修··这沐修不仅仅对上学堂的学生放假,医馆里的大夫也放假。
不过吴大夫老家不在镇上,只是在这里当大夫·所以他就算是沐修,也因为路途遥远而不回家,是在内堂研读医术··黎锦这边的沐修,就是给他时间上山采药的。
沐修当日,黎锦起了个大早,先捡了三背篓的干树枝和叶子回来当柴火··随后才去采药,分门别类的装好,打算过会儿走一个多时辰给杏林堂送去··临走前,少年帮他把固定着背篓的麻绳整理好,然后给了他一张手帕。
用料是最便宜的麻布,不过四边都被针脚细细密密的缝过,看起来尤为小巧精致··“阿锦走在路上若是出汗了,就先用这张手帕,我还能多缝几涨,阿锦换着用。”
这个时代,男人、准确来说是读书人也是必备手帕的,毕竟他们也会出汗,像庄家汉那样直接用袖子抹就显得太有辱斯文了··黎锦之前没注意过这个细节,他赶路热的大汗淋漓得时候,汗水有时候会顺着下巴滑落下去。
·当时黎锦颇为怀念现代的卫生纸,总感觉自己身边缺了点什么··经少年一提醒,他这才发现手帕原来就是卫生纸的替代品,而且更加环保··黎锦笑道:“这可是你第一回 给我缝东西,我会好好收藏着。”
少年心想,这哪里是第一次啊·之前他还缝过一件白色的长袍,只不过被黎锦嫌弃不穿··哦对了,黎锦当时作势要扔了那件长袍··他觉得可惜,后来一直藏在厨房灶台下的储物格里。
最近倒是不知道这件衣服怎么被黎锦怎么翻出来,居然还穿着去读书··后来他也陆陆续续缝了不少东西,钱袋子、笔袋等等,无一例外,都被黎锦嫌弃的不用,或者直接糟蹋掉。
当时黎锦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要是用一个哥儿缝出来的东西,我在镇上还有没有面子”·不过,这手帕也是黎锦第一次当面收下他缝制的东西。
姑且不去计较以前的伤心事··少年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家里还有些麻布,我见你的钱袋有些破损了,给你缝一个新的·”·黎锦笑着应道:“好。”
等到黎锦抵达杏林堂的时候,巳时(早上十点十点)已经过了··吴大夫算了价钱,给了黎锦六百一十文··其中六百文是中药的价格,十文是合作费。
这次黎锦采的药没有第二次多了,因为他发现村里可能有人知道他采药赚钱的事情,山脚下的很多野菜连带着草药都被薅掉了··不过这些人手法不得当,也辨认不出来真正的中药是什么,只想着一股脑采了,一个都不放过。
虽说村子里人大部分人知道这么采药根本卖不了钱··但总归还是有人眼红黎锦家从一穷二白,到如今有红烧肉吃,有菜籽种··他们也想采药碰碰运气。
再说了,这山也不是黎锦承包的,草药也不是他种下的,别人想怎么采,他确实管不着··不过,幸好黎锦以后也不打算依靠草药来赚钱了··过段时间雨水就来了,他还是比较注重安全的。
再说了,黎锦下个月在杏林堂坐诊,每日除了包一顿饭,还有一两银子月银,这已经足够补贴家用··如果省一点,还能够他下个月买纸和墨块··等到八月,月银成了三两,就不会这么拮据了。
吴大夫知晓一些黎锦家里的情况,说:“今日在你之前有人带着没有分类的草药来卖,我见那药长得喜人,应该跟你的药出自同一处··只可惜该用的地方都因为采摘手法不当被破坏了,最后居然一个都用不上。”
甜文生子种田文穿越时空·他有些关怀的看着黎锦,“那些人是不是眼红你”·黎锦说:“或许吧,但八月雨水多,我最多下个月再上山几次,以后就不去了。”
吴大夫想了想,道:“也是,此前有我们雇佣的人为了采更多药材赚钱,失足从山上跌下来,人都没了··你注意点确实是没错的·”·“多谢吴大夫。”
黎锦从杏林堂出来,想着自己这六百一十文,得把欠李大牛家一半的押金还了,也就是三百五十文··不算家里的‘存款’,他现在也只剩下两百六十文。
黎锦想了想自己最近锻炼的成果,他决定还是得买点牛肉··只吃鸡蛋,蛋白质补充的还是不够··想要在三个月内练出肌肉,饮食也很重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黎锦觉得有点戏剧- xing -。
镇上卖肉那家的老板,居然就是他一副中药救了妻儿- xing -命的宋姓人家··其实当时他在外面询问情况的时候,那个人给黎锦说了前来求医的人是卖肉那家人,但黎锦当时没放在心上。
这家老板本来没在外面招待顾客,还是伙计先认出了黎锦,急忙招呼老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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